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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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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水进屋的哑巴吓了一跳,看他满头大汗不免神色慌张,扯了枕上的毛巾替他擦汗。
  他却抓住他的胳膊哀求:“你拿我当大哥吗?”
  哑巴狠狠点头。
  “我救过你,要不是我你早被陶西平的人弄死。”
  他再点头。
  “你如果真的当我是大哥,也真的感谢我救你一命,就去文星楼附近找一家酸汤牛肉面馆,把我的名字写在纸上交给老板娘,她会给你我需要的东西,现在就去。”
  哑巴愕然,推拒着摇头。
  “你要是不去,我会死的。”
  他仍然摇头,迫于不会说话,只能焦急的比划着发出粗瘪的无意义声响。
  额上的汗还在不间断的流,蒋毅劝说失败,干坐了一会儿便任由毒瘾发作,抽搐着滚到地上。房间本不大,床和窗户的距离更小,两个翻身便到了尽头,他来回的滚,牵动床头柜的物件掉落,砸在身上也不停,伴随痛苦的□□。
  哑巴扑上去抱他,将擒制住又被他挣脱,揪着床单抽搐,赖在地上似坠落的兵器。秦淮在的每一次,他虽难受至极却因怕她失望始终克制,这一回她不在便彻底放开,孩子般呜咽不停,甚至带着哭腔,像被操纵的傀儡。
  “我会死的、我会死的……”他无意识的重复,再求,“救我,求你救救我……”
  哑巴不似秦淮,没受过教育不懂得边缘底线,虽知毒品害人却始终对其一知半解。他感谢蒋毅救他,感谢他教他做事带他生存,见不得他痛苦受制于人。他模仿秦淮原地僵持,却不似秦淮僵持到底,片刻后终是不忍铁骨铮铮的男人落魄至此,唉声叹气的长舒口气,拍拍他的肩走了出去。
  就此,拉开哑巴为他偷买毒品的第一步。
  意志力根本不是魔鬼的对手,花费大力气筑建起来的毅力仅能勉强与之抗衡,而魔鬼只需轻轻一推,压倒性胜利。
  虎皮曾经试图遵从母意换种方式生活,却因摆脱不掉依赖返回来哀求老杜,宁愿住狗笼甚至被狗啃掉半条腿都不愿咽下新生活的苦。那会儿的蒋毅还很瞧不起他,可转眼却变成自己瞧不起的人。
  不仅如此,他还将隐藏这个行为发挥得淋漓尽致,让秦淮看到她想看的,杜绝引她怀疑的一切可能性。他会把每次吸毒后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还会配合她的节奏适量表现好转,不骄不躁遵循每个戒断的步骤。
  直到成功获取她的信任终于放他出门,那之后从不在家烫吸,改为对屋哑巴住的家里,有时也在外面进行。不变的是失控后恢复理智时,总免不了一顿自责,这份自责他不敢放在家里,改去砚湖公园附近的小餐厅,不管天晴天阴,他总会点一杯白水一份沙拉和甜点,哑巴总是陪坐一旁,尽可能的照顾他。
  终于他变成一个彻底的双面人,于私堕落不堪于公正义凛然。他待秦淮像从前一样,却总是周旋详密惟恐她发现蛛丝马迹。唯一变化的是再不敢多碰她,戴套也不敢,怕她怀上孩子。可这唯一的变化竟赶巧因为他擅自持的天性而被秦淮忽略了。
  如今真相暴露无遗,秦淮心痛不已。她全心全意不顾一切的救他,换来的却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狡猾。
  这间房和对屋格局一样,下午的太阳穿过窗户照在窗下的藤椅上,老旧的藤木已发黄,枯朽似碰一下顷刻坍塌。
  秦淮跪坐在地,她本不是爱哭的人,抽泣也不过片刻,只是长坐不起。他陪着站了一会儿,紧挨她坐下。
  “那点时间根本戒不掉,可时间长了人的精力耗不住,我怕丢了这个案子。”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
  “说了你不会同意。”
  “吸毒,你是在吸毒!谁会同意?”
  “……我答应你,等这件事结束一定……”
  “别答应了,你答应的事情没有一件做到。”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你不是为了案子,
  只是为吸毒找个心安的借口是不是?”
  “我真是为了案子。”
  “借口呢?”
  他沉默。
  “我明白了,两样都有,办案染上毒瘾,吸毒是为了办案……是我错了,不该强制你戒毒,耽误你做大事。”


第65章 
  他盘腿坐在地上; 半晌说一句:“我肯定会戒。”
  秦淮不理他。
  片刻后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一阵,挂了电话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秦淮:“你如果真想戒; 现在就跟我走。”
  “去哪?”
  “戒毒所。”
  “我不去; 至少现在不能去。”
  说罢示意哑巴,还想往外走。
  “你走出这个门我就跟你分手。”
  哑巴一震; 迟疑着不敢上前。
  他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汗湿的胸前还未干透,较深的色泽成一道弧形。手里还攥着那张锡箔纸,他掏出打火机点燃,脆纸遇火燃得极快; 他平静的看着灰烬一点点跌落进黑色垃圾桶。
  良久:“我晚上回来。”
  只闻啪嗒一声门锁落下,二人仍然走了。
  那个下午秦淮在那儿坐了许久,坐到天空从明亮变为昏暗; 直到那极淡的奇异香和燃烧的气味消失得不留痕迹。这边不邻树,风过无动静,偶有噪鹛扑棱翅膀成群结队的叫嚷,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乍一听似乎根本没有呼吸。
  户外的路灯亮起时她终于从地上起来; 接着开了屋里所有的灯,开始翻找一切可以藏匿的空间。
  从卧室到卫生间; 开展一寸寸的地毯式搜索。也不知是几点; 秦峰回来了,砸着隔壁的门一声声叫她。
  她置若罔闻; 正伸手进沙发底座一点点摸索,直到确定没有任何东西才爬起来。
  “你在干嘛?”
  秦峰发现房门没锁走了进来,却瞧见屋内只要是能搬动的全被翻了个个儿,地面散落各种杂物,什么药品纸巾一大堆,电视柜抽屉被完全打开,茶几上的遥控器都被开了后盖抠了电池,连那只并没有什么垃圾的垃圾桶也被扣了个底朝天。
  “我去,你偷东西吗,把别人家搞成这样?”
  她已检查完所有角落,开始拆药品,袋装的撕开,瓶装的拧开,后来索性不拆了,全堆进垃圾桶,系了袋子递给秦峰。
  “拿出去扔了。”
  “你又发什么疯?”
  “叫你扔就扔,别废话!”
  秦峰一把拽过袋子,却不出去:“我等你半天没消息,也不在家找户口本,跑别人家翻得乱七八糟,你到底在干嘛?”
  “户口本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
  说着要和他一起出去,转头看了看满屋狼藉,终是不理,砰一声关了门。
  秦峰跟在她身后,这才随她进了自己家,将抽屉拉得哗哗响。
  “第二层没有!”
  “第一层。”
  唰一声拉开第一层。
  “第一层也没有。”
  “你再找找别的地方。”
  秦峰皱眉,早知道她丢三落四就不该听她的,最终在衣柜放的方盒里找见了户口本,拿出来拍个照又放回去,看衣柜整整齐齐料想是蒋毅整理的。
  出来问她:“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秦淮坐在沙发上没回应。
  “他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懂点儿事别老给人添麻烦。”
  “我就是太懂事了,要是不懂事早跟他闹。”
  “再不改改你的脾气,连他也不会要你。”
  说罢也不理她,返回学校了。
  而此时张家坝的宅院里正灯火辉煌,客厅中央搭了两张四方桌,桌上堆着红皮麻将,八个座位一人一座正玩得尽兴。
  下午老杜在电话里和蒋毅说有重要的事,他丢下秦淮赶过去,却发现并无什么事。去时老杜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到他们嘴角一扬露出和善的笑。
  “其实没什么大事,自从在拉市海出事后大家一直没机会聚一聚,今天把大伙叫来一起吃顿饭。”看见哑巴脸上赫然几道手指印,指指他,“怎么回事?”
  蒋毅:“吵了一架。”
  “你俩?”
  “不是。”
  老杜笑:“想不到啊,哑巴也会碰女人了,女人是老虎,你可小心点儿。”
  哑巴应酬的笑。
  蒋毅走过去挨着老杜坐下,叹了口气。
  “你又怎么了?”
  “家里那个为了点破事和我闹,走时还在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也没管她,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老杜淡淡笑着:“所以我说女人麻烦,再懂事的女人一闹起来就没完。”
  他不问他二人为的什么闹,也不松口让他走。
  蒋毅掂量一番,只好装作没事人一样坐着不动,又过了一会儿兄弟们陆续到场。一帮男女说说笑笑聊着天,晚饭时两张圆桌不够坐,连茶几边上都围着人,老杜这儿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他很高兴,率先举杯敬大家,说了官方感谢词,尔后坐下接受大家的敬酒。
  觥筹交错间指挥小金刚:“给虎皮打个电话。”
  小金刚恹恹的,虽不敢拨弄手机,却心不在焉的打着哈欠。老杜看了看他,也不开口说第二次。蒋毅适时掏出手机打了过去,也并非打,开的视频。
  提示音响了好一阵虎皮才接,接起来就骂:“你狗日的开什么视频,啥事不能电话说。”
  “你妈的一个人逍遥快活去了,是不是把兄弟们都忘了?”
  说着举起手机环绕一圈,见者纷纷冲着屏幕和他打招呼,末了蒋毅面对镜头:“你狗日的这么久不回来,是不是被哪个女人讹上了?”
  “狗日的哪个女人敢讹老子,老子生病了,还要输几天液才能回去。”
  “你妈的你不是老虎么,什么病把你搞成这样,大事小事你都不回来,大家可没你这种兄弟,你自己和杜哥解释。”
  说罢把手机交给老杜。
  虎皮对着镜头抬起胳膊:“杜哥我真的在输液。”
  视频里他原本壮硕的胳膊瘦了一大截,只剩一层皮包肉,青筋突显的手背还插着针头。蒋毅稍一留意,见其臂上的粉红斑点更加明显,颈脖的肿块也比先前增多,便心中大致有数,却不说什么,若无其事抽着烟。
  老杜笑:“我又没说什么,病了该治就治,钱不够我给你掏。不过你毅哥说得对,你身体向来很好,怎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是什么病?”
  “我也不晓得,狗日的他们叫我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查他个鸟蛋,我骂他们一顿,他们就给我开药,这药一输上就不拉了,狗日的当的什么医生,还不如我。”
  老杜哈哈大笑:“你小子不得了,医生也骂,那么能干不是还要靠别人给你开药,输着吧,输完就回来,该检查就去检查。”
  “我知道了杜哥。”又问,“小金刚那狗日的呢,怎么没看见他。”
  老杜抬头,将巧看见小金刚捂着手机接电话,边接边往人堆外走,霎时眼神都变了。
  “喝多了吐去了。”
  “狗日的什么酒量,等我回去陪杜哥好好喝一顿。”
  老杜应着,随即关了视频,又往小金刚出去的方向看了看。
  蒋毅默不作声留意着一切,眼观鼻鼻观心吃着菜,他其实根本没有胃口,脑中除却揣摩老杜的心思,间歇的留白全部都是秦淮,下午就那么走开,也不知她回去了没有,有没有哭有没有闹。
  他看看表,七点半。
  老杜凑近:“有事?”
  “天热了出汗,这玩意老黏着手真他妈不舒服。”
  说罢转了转腕关节将表带松松摇开。
  “还惦记着小秦呢?”
  他笑笑不说话。
  “行了,你和虎皮差不了多少,这辈子都往女人手里栽。今天难得大家都在,要待就待到底,难得聚一次你中途还走了,对大家都过意不去。吃完饭玩牌,玩够了再回去,女人么随便哄一哄就搞定。”
  他应:“当然,我还指着一会儿多宰上杜哥几笔钱。”
  老杜笑骂:“妈的就知道钱!”
  于是众人饭后打牌。
  桑雅穿着连衣裙翘着二郎腿坐在蒋毅旁边,怀里还抱着那只荷兰猪。蒋毅心不在焉,总是捞了牌瞎打,她只静静看着不敢叨扰。
  没几个回合便有些无趣,转身逗趣小金刚:“你今天怎么不玩?”
  小金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无意识把玩着遥控器。
  “不想玩。”
  “超级赌棍还有不想玩的时候?”
  另一桌的老杜接:“赌的小了你刚哥看不上。”
  “杜哥说的什么话,我是昨天刚熬了通宵,两天一夜没睡,今天实在熬不住了。”
  “大家好不容易聚聚,谁也别想早走,你要是熬不住就在沙发上睡会儿。”
  小金刚应言,顺势往沙发上躺下。
  桑雅凑热闹:“你嫌小我陪你玩大的,赌什么?”
  “不和你赌。”小金刚指指蒋毅,“你们两口子都比我能赢,我才不上当。”
  蒋毅刚巧又输一把,恹恹的掏钱,似没听见小金刚说什么,没什么反应。乐坏了桑雅,含羞带怯转了回去,抱着荷兰猪乖乖守在一旁,再不提赌的事。
  一群人打到很晚才陆续散场。
  蒋毅和哑巴往回返时天上的星星都亮了,他们开着车一路南行,行至红木展示馆本该向北拐。
  蒋毅指了指右手边:“去钢铁市场。”
  哑巴明白他的意思,一直开去钢铁市场附近的大排档。蒋毅下车,问老板买了牛肉粥和包浆豆腐。
  那老板和他很熟:“今天一个人来的?”
  他点头。
  “女朋友呢?”
  “没过来。”
  “她不是喜欢热闹吗,这么好的天气也不和你出来走走。”
  “她不太舒服,家里待着呢。”
  “那你赶紧给人带回去。”
  他点头,拿着食物上了车,哑巴才又往家开。


第66章 
  北三环的旧楼静悄悄; 入院一抬头,靠西的房屋未拉窗帘,灯火通明。他心头一紧; 快速上楼; 等哑巴打开门之后才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是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他松了口气; 拍拍哑巴的肩,转身回了对屋。
  对屋一盏灯不亮,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他摸黑换了鞋,拎着东西走进卧房,随手开了床头灯; 只见素色被罩下侧躺一人,面朝里背朝外,看不见她的脸。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吃饭了没?”
  “……”
  “我买的你爱吃的牛肉粥和豆腐; 起来尝尝?”
  “……”
  “还是你想吃别的,我去给你做。”
  “……”
  他开了顶上大灯,拿了食物走去床的另一侧,把食盒放在她面前。
  “不吃东西怎么行,多少吃一点儿。”
  她圆睁着一双眼; 动也不动看着他。他打开食盒拆了筷子,夹了块豆腐往她嘴边送; 被她抬手一挥; 那筷子一松豆腐一甩,掉落至他的另一只胳膊; 飞溅的汤汁有些烫手,却也并不十分烫。他承着,看那盒被打翻在地上的豆腐,面色平静拿了工具收拾,末了还用抹布擦,一点点揩净。
  “要是不想吃先放着,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他还蹲在地上,认真清理地面。灯光罩在头顶呈晕开的圈,浅发密集又柔软,宽厚的肩颈结实有力,动作间肌肉来回忽现,他一直半埋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秦淮本想摔了那盒未揭盖的粥,看他蹲在那儿一点点收拾,终是没下手。
  片刻后他收拾完,去卫生间洗漱再回来,关了大灯又关壁灯,贴着她的背躺下。她不爽的往边上撤,撤一寸他挪一寸,撤两寸他挪两寸,最后没地方撤了,被他一把捞回原位。她还想躲,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她不罢休,奋力抗拒着:“我已经和你分手了,你滚出去。”
  他不让,困在她腰间的手似被烙熟的铁,又热又重,紧得发疼。
  抗拒不过,她放弃,却咬牙切齿:“我要去举报你。”
  “你杀了我我都不会和你分开。”
  “你宁愿我杀了你也不愿意戒毒?”
  他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
  她一直抗拒他的拥抱,虽然胳膊拧不过大腿,却不放弃不服从,二人搏斗间出了一身汗。她有些疲软,松懈了力道半天没动静。
  感觉到胸口逐渐有湿意,他下巴抵着她的头,手掌托着她的背:“我会戒,一定会戒,现在还不是时候。”
  “狗屁时候!少拿那套借口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你就是个骗子,为了吸毒什么慌都能说的骗子!”
  他不说话,仍然只是紧紧抱着她。
  这夜其实很短,他们却过得很漫长。
  隔天一早天将放亮,蒋毅起床收拾好准备出门,走前摸摸她的头:“饭在锅里,你起来记得先吃饭。”
  她紧闭双眼,不知听见还是没听见,等客厅传来啪嗒一声落锁的声音才唰的睁开眼睛,也不起来,木头人似的躺在那儿动也不动。好半天终于肯起了,却磨磨蹭蹭极懒散,先去窗台喂鸟,发现水是满的,料想是他喂过了。又去吃饭,却难以下咽,没吃几口全倒了。再去洗碗,大开水龙头哗哗的冲,统共一副筷子两只碗,不待洗完便突然没了精神气,泄气的皮球似的不能干了。她于是关了龙头,任凭碗筷撂在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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