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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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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不会说话,只是局促的站着。
“走吧,别跟着我。”
说罢,二人继续前行,不料那哑巴仍然跟在身后。
蒋毅并不理他,等行至秦淮家门口和她道别,才又正眼看了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指了指秦淮:“要是不想走就跟着她。”
哑巴猛点头,秦淮吓一跳。
“跟着我干嘛?”
“保护你啊。”
“不用,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陶西平再来你不怕?”
她迟疑,打量哑巴干瘦的身材:“他在也没什么用,我保护他还差不多。”
蒋毅笑:“那也行。”
说完就走了,她连诶了好几声也不回头。
她只好看着哑巴:“你还是走吧,我不需要人保护,也照顾不了你。”
说完便上楼去,并不管他的去留。
那是一幢陈旧小楼,墙墩伏着一丛炮仗花,丝状的花冠橙红的色,在路灯下静谧绽放。
秦淮回到家洗了澡去睡觉,也不往窗户外看上一眼,原想着不理不睬晾那哑巴一晚,他自感没趣就会主动离开,却不料隔天一早,等她准备赶去店铺时,那哑巴还在院里站着。
“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咧嘴冲她笑,嘴角挂着干涸的血。
她已没什么好气,自顾去往烟铺,依旧不想理他。
那时天刚亮了没一会儿,卖早餐的阿婆已挑着扁担在旁边落脚。她照旧懒洋洋伏在烟柜上,问阿婆要了碗饵丝。
阿婆盛了一碗递给她,瞧了瞧站在铺外的哑巴。
“小伙子和人打架了吗,脸肿的就像刚出锅的馒头一样。”
他又咧嘴冲着阿婆笑。
阿婆看了看秦淮,秦淮朝她指指喉咙,摇了摇头。
阿婆立即明白,又从桶里舀了一碗早餐递给他。
“大早上的,吃点东西精神好。”
他看秦淮一眼,不见她有什么示意,于是摇头摆手拒绝。
“吃点吧,吃点东西伤好的快。”
他又看秦淮一眼,却见她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放横了手机打游戏。
阿婆仿佛明白了什么,扯开嗓门教训:“死女娃,你不得了了,逮个耗子整个麻雀就够了,你现在竟然连男人都敢打,你看看你给人打成什么样了,连吃口饭都要看你的脸色,你这么凶咋能嫁出去。”
秦淮皱眉:“我没打他。”
“没打他他不敢吃饭?”
她无奈,挥挥手:“吃吃吃。”
哑巴这才欢欢喜喜捧过饭碗。
那阿婆念叨:“还说不是你打的。”
她无奈的撇撇嘴,没说什么。等一局游戏结束,她给阿婆掏钱,阿婆找零她却不要。
“吃你两碗就给两碗的钱,别回头反悔了又问我要。”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阿婆又准备训她,却见路东出现几个人,于是着急火燎赶秦淮。
“快藏起来,陶西平来了。”
她吓得抓了手机往柜子后面躲去。
一旁的哑巴见状,随即搁了饭碗,跳进柜台守着。
第3章
陶西平,三十五六的年纪,小剑眉上扬,丹凤眼威严,额间露着淡褶,下巴蓄有浅须,这人不按常理出牌,讲道理时尊老爱幼,不讲理时抽筋剥骨。
他穿着翻领外套,领着几人走近铺面。
他嘴里含着一支烟,敲了敲柜台:“秦淮呢?”
哑巴冲他憨实一笑,摇了摇头。
“你是谁?”
他又摇了摇头。
“哑巴?”
他点点头。
却听身旁的人说:“平哥,这哑巴就是前几天偷东西的人。”
陶西平随即变了脸色,哑巴这才发现他身后的几人正是昨天打他的那伙人,顿时有些害怕。
接着便有人擒住他往外拽,他赖成一团不动弹,那几人急赤白脸跳上柜台,更有人拎了木棍敲打玻璃,但被陶西平拦下了。
“你和秦淮什么关系?”
哑巴不吭声,弓腰缩手的挡着脸,露出一只眼睛瞧着他。
陶西平黑着脸掀开柜台的翻板门走了进去。小哑巴伸胳膊去挡,没挡住,随即又被几人拖住,他便扑身向前,倒在地上,双手抱住陶西平的腿。
身后几人朝他又踢又踹,他死命不松手,后面的秦淮听见动静将站起来准备往外走,陶西平的手机却忽然响了。只听他接起来后说了几句话,随即挂了电话便转身走了出去,走前还狠狠踢了哑巴一脚。
哑巴捂着肚子蜷在地上,脸上的旧伤未愈,又添了新的血印。秦淮从柜子后探出半颗脑袋,见那些人都走光了,这才扶起他,领着他去洗手池洗了把脸。
那狭小的烟柜后方有面卖酒的柜子,酒柜后是一张单人床,靠墙有具洗手池,旧铁的龙头,白瓷的盆面,唯一的厕所在五十米外的菜市场。
她指指他的胳膊:“这也洗洗。”
他便把胳膊放在水下冲洗。
蒋毅来时刚巧看到这一幕。
“这是在干什么?”
“你终于来了,快把他带走。陶西平刚才来了,认出他是偷东西的人,不知碰上什么急事又走了。可他既然认出来就不会放过他,他跟着我不仅自身难保,连我的小命也难保,你快带他走吧。”
蒋毅问:“你到底偷了他什么东西?”
哑巴摇头,不仅摇头还摆手。
他又问:“你是哪里人?”
他继续摇头。
“叫什么名字?”
他仍然摇头。
蒋毅顿了顿:“会写字么?”
他还是摇头。
几人霎时有些颓然,却见哑巴忽然张牙舞爪的比划起来,先是伸出指头指了指陶西平离开的方向,接着右手从摊开的左手里撮着东西,再放到鼻孔前深深的吸了一口。
蒋毅抬了抬眉毛:“他吸毒?”
他点点头,又猛摇头。
秦淮漫不经心:“不是吸毒,难不成是贩毒。”
他霎时点头如捣蒜。
秦淮又止不住的血气上涌。他们锁定陶西平已久,可这人异常狡猾,做事半点痕迹不留。但没想到,转眼却出现眉目。
蒋毅掠过她看着哑巴:“前几天陶西平的人做买卖,听说生意还没谈拢就被人搅了局,那人是你?”
他点了点头。
蒋毅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救你。”说罢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看着秦淮,“吃早饭了么?”
“吃了。”
“我还没吃,给我弄点吃的吧。”
秦淮心不在此:“我这没吃的。”
“你吃的什么?”
“饵丝。”
“那就给我来碗饵丝。”
“……”
她探出半颗脑袋瞧了瞧,缩回来:“没了,卖早餐的阿婆走了。”
他随即指挥哑巴:“你去找找看。”
那哑巴马不停蹄就出去了。
秦淮拿了抹布擦擦酒柜做样子:“你不是也想赶他走吗,怎么还使唤上了。”
“我今天来就是要带他走,有件要紧事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人办,用他正好。”
她还擦着酒柜,眼风极速扫过他的脸:“能用吗,你不是说他把陶西平的事搅黄了吗,又能帮你什么忙。”
“陶西平可没救过他的命。”又说,“据我所知,他并不是成心搅局,是因为给陶西平干活时得罪了人被诬陷的搅局,他们说他偷东西,也只是找个噱头干掉他而已,卖粉这事见不得光,谁会明目张胆挂在嘴上。”
她拾掇着抹布:“你不就挂在嘴上了吗,也不怕我告发你。”
他说:“你那么讨厌陶西平都没告他,我还帮过你,你怎么会告我。”
他捞了条矮凳挨着烟柜坐下,等哑巴买回早餐时还夸他干得不错。哑巴咧嘴一笑,憨实像成熟的柿子。
他就那么捧着碗吃起来,约莫两分钟后,店里来了一位顾客。
“来包红河,要红的。”
秦淮闻言猛抬头。
面前的人穿着半袖和西裤,衣摆扎进裤腰带,腆着发福的肚子。他发际线很高,眼角有皱纹,鬓间有银丝。
“没有红的,蓝的要吗?”
他埋头看着烟柜:“还有别的吗?”
“都在这了,你看看。”
她说着伏腰,把手伸进烟柜,食指往十点钟方向的芙蓉王敲了敲。
“抽这个吗?”
“贵了。”那人指了指红山茶,“来包这个吧。”
她指头一搭摸着烟,直腰站起来递给他:“五块。”
那人付了钱拿着烟走了,眼风掠过十点钟方向的蒋毅时放缓大概两三秒。
蒋毅还在闷头吃,边吃边说:“你不会做生意,抽小红河的人怎么舍得买芙蓉王,你应该推荐比红山茶贵几块的烟,他肯定买。”
“你眼神真好,吃着饭还能看见我推荐他买芙蓉王。”
他努着下巴朝柜台示意:“这么敞亮谁看不见。”边说边放下碗,“哑巴我带走了,陶西平再来你怎么办?”
“躲呗。”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下起手来是真狠。”
她没说话。
蒋毅笑:“不如你答应他,嫁给他不愁吃穿,也没人敢欺负你。”
“滚滚滚,现在也没人敢欺负我。”
他便笑着走了。
二人就此变得熟稔。
蒋毅走后,她站在柜台里回想老郭方才来买烟,料想着因为刚才透露的线索,老郭定会追踪蒋毅,也不知蒋毅会不会露出马脚,什么时候露出马脚。
又于心不忍,且不说这线索虚实未定,单说自那晚他出手相救便一直对她颇为照顾,她便滋生犹疑,总觉得向老郭透露的是不是太早了些。
第4章
195县道附近有家翡翠加工厂,加工厂往南有所马站中学,靠东是座火山地质公园,游客常来此乘坐热气球俯瞰长满杂草的火山口。
蒋毅领着小哑巴去了工厂附近的鱼塘,近亩宽的水塘养了不少鱼,增氧机在水里运作,翻腾的锦鲤簇成一团,人声靠近时哗的一声四下散开。
他们走在五米宽的水泥路上,左边是围了栏杆的鱼塘,右边两座石灰色瓦房,旁边是顶上铺满茅草的长廊,廊下摆了十来张茶水桌,再旁边是容量可观的车库。
因是早晨,来客不多,正三三两两围坐在廊下喝茶。塘内的人见他回来,纷纷侧目和他打招呼。他走近靠边的桌子,抽出藤椅坐下,便有人拎壶泡茶。
其实那桌边早已坐了一人,唇线下撇,法令纹较深,穿着宽腿半截裤,面上挂着窄框墨镜,腕上戴着凤眼菩提。
“杜哥。”
蒋毅叫他。
“厂里怎么样?”
他说的是不远处的翡翠加工厂。
“一切正常,差不多再两个月就能完工。”
他应了一声,抬眉隔着眼镜看蒋毅身后的人。
“忘了介绍,这是我新收的人。”蒋毅示意小哑巴,“这是杜哥。”
小哑巴随即朝他弯腰行礼。
“他是哑巴,不会说话。”蒋毅笑:“杜哥不要介意。”
“收一哑巴干什么。”
“本来我也嫌他碍事,后来想了想,不会说话比会说话可靠。”
老杜笑,又看了看表:“小涛怎么还没到?”
旁边的人说:“刚和肥四联系过,正在来的路上,今天周五,接孩子的家长多,路上很堵。”
蒋毅拿起杯子喝了口茶:“陶西平丢了两次货,已经引起别人注意,我们在暗处,别人也在暗处,杜哥最近要小心些。”
“搞好加工厂吧,别的不用你操心。”
“是。”
他反应极快,态度诚恳。
老杜提壶斟茶,清澈的涓流顺着壶嘴倾出一道弧线。
“我知道你想做事,但时机还不成熟。”
他面色平静:“全听杜哥安排。”
说话间一辆丰田驶进鱼塘,熄火的瞬间后排蹿出个小男孩儿,穿着球衣球鞋戴着棒球帽,手里还拿着支冰淇淋。男孩儿四处观望,接着向老杜飞奔。
老杜摘了眼镜,笑容满面伸手接住他。
“怎么又吃上冰淇淋了,谁买的?”
“肥四叔叔。”
小孩儿缺了颗门牙,说话还露着漏风。他爬在老杜腿上,抬头看见蒋毅。
“蒋叔叔好。”
蒋毅冲他一笑:“你好。”说罢站起来,“杜哥你先忙,我去厂里看看。”
“不吃饭了?”
“下次吧。”
他听着身后小涛的嬉闹,心里很不是滋味。
上个月老杜在附近买了块地,圈起来盖了间厂,准备搞翡翠原料加工。工厂建修任务全交给他,他效率很高,目前只剩尾期项目和购买设备。
但老杜虽信任他却不重用他,厚利全让陶西平赚了,只分给他吃力不赚钱的活,他难免愤慨。
据说陶西平和老杜是生死兄弟,一起蹲过大牢、干过买卖,陶西平还曾替老杜挡过刀子。蒋毅先前不太相信这个传言,他总觉得像陶西平那种唯利是图的人,不大可能和谁是什么生死之交,但刚才这一幕又让他不得不信。
小涛和老杜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他是陶西平的亲儿子,可老杜和小涛却走得极近,不明所以的人都以为这小孩儿是老杜的儿子。
就陶杜二人目前这关系,蒋毅自然抵不过陶西平。
出了鱼塘是新修的马路,单黄线的漆水还未干透,远处是低矮的白云。
他将脚下的石子踹进路边的荒草地,脸上透着不快。
五百米后他转弯进入岔道,又直行大约五分钟,便到了新盖的工厂。厂里的人正在劳作,见了他纷纷抬头打招呼。
他去工作间巡视,伏在切割机上的工人见他来了,随手关了器械。
“毅哥,这批设备真不好使。”
他围绕机器看了一圈:“不好使吗?”
那人点头:“刚开始还行,现在不灵敏。”
他想了想,大手一挥:“抬上车,我去会会老板。”
于是几人合力把设备搬上车,他钻进驾驶室时砰的一声合上门,却闻副驾驶也砰的一声响,转头一看,小哑巴已端坐在侧。蒋毅笑了笑,没说什么。
接着,二人去了市场交涉设备事宜,返程时蒋毅买了几样小菜,后来开着车往观音塘附近的烟酒铺一停,拎着小菜就下车了。
那会儿秦淮正坐在椅子上打游戏,听见动静一抬头,正瞧见他朝她走近,身后的时代轻卡一半搁在路面,另一半搭着路基,还歪了半个轮子。
蒋毅熟门熟路掀开柜台的翻板门钻了进去,秦淮喂了几声都无法阻止,他抻开靠墙的折叠桌,往小木桌上放了凉拌藕、茶叶豆和卤鸡翅,末了还搁下一瓶小锅酒。
小哑巴眼尖,已从酒柜后抱出几把折叠凳,一把把抻开围着小桌放着。
蒋毅泰然自若坐下,一边拧开酒瓶盖一边招呼秦淮:“过来吃饭。”
不等秦淮回答,他又问:“有杯子吗?”
秦淮看他一副把别人地盘当自己家的阵势,咋舌道:“没有。”
“纸杯也行。”
小哑巴立即从敞开的柜门里拿出几只,蒋毅一一斟了半杯,接着二人抬手碰杯,就这么吃起饭来。
秦淮虽然对二人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但架不住食物的诱惑,也收了手机跑去桌前坐着。
那地方本来就小,三个人围在一块儿胳膊肘都能互相打架。
“你办完事了?”
蒋毅嗯了一声,又说:“这几天你放心待着吧,陶西平很忙,没空找你。”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了?”
“他不就那么点儿事,据说明天去保山,下星期才回来。”
秦淮耳朵一震,面色平静吃着菜。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应该想想怎么办。”
她有些走神,即刻又恢复:“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总是一个人,他才惦记,找个人嫁了他就不会再缠着你。”
秦淮听了这话还没什么反应,小哑巴的两只眼睛却在二人之间飘来飘去。
秦淮说他:“看什么看,吃你的饭。”
他便收了眼神,埋头老老实实啃鸡翅。
蒋毅咂了口酒,“吃不太饱,想吃馄饨,这附近有卖的么?”
“前面就有,不知道关门了没,我去看看。”
她出了门,走了近百米,掏出手机给老郭发信息:平,明天,保山。发完即删除。
十分钟后,她带着馄饨返回烟铺,蒋毅和哑巴还喝着酒。
蒋毅似乎喝得多了,指着她对哑巴说:“最近我要出趟远门,厂里不忙你就过来帮帮她。”
“不用,我这没什么事,忙你自己的吧。”
“等哪天陶西平不再找你麻烦,你求我我也懒得帮忙。”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却见一旁的哑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第5章
玉佛寺靠东有条河,河对岸有间废弃工厂,原厂是做钢化玻璃的,老板经营不善倒闭了,至今没有买主接手,近几年一直闲置着。
工厂四面嵌了宽格玻璃,大部分已经空缺,只剩锈迹斑驳的架子,尚且残存的几块被阳光一照,透出雾蒙的灰蓝色。内里房梁极高,空荡荡的水泥地弥漫着灰土,临窗的电源接着长线,另一端是具切割宝石的机器,正发出嗡嗡的轰鸣。
这天恰逢周五,距陶西平从保山返回已过去近一个月。
残破的厂房里蜷着一人,蓬头垢面浑身是伤,那人伏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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