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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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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巴端着碗摇头,蒋毅笑了笑。
  因着老杜突然造访打乱原先的计划,这家自是不用再搬了。
  隔天恰逢周三,蒋毅起了个早赶去大佛寺。
  天气极好,咨询台前已有三两游客。他进去庙里,看着彩衣的姑娘小伙们站在池里准备节目。那水池绕佛座圈出个大型的圆,碎石路上有早来的客人举着手机拍照,他看了看时间,也掏出手机装模作样拍起来。
  崔礼明来时正看见他变换姿势找角度,凑近时又见其手机屏里圈了一红衣姑娘。
  “你也确实该成家了,等事情结束去相个亲吧。”
  “相什么亲,我拍风景呢。怎么才来?”
  “你发信息让我来一趟,我想不是什么大事,吃了饭才来的。”
  “你就这么确定不是大事?”
  “要是大事你早在信息里说了,如果是更大的事发不了信息,我肯定比你先到。”
  蒋毅横了手机又去拍绿衣姑娘:“有动静了。”
  崔礼明跟随游客哗哗鼓掌:“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老贼出山不露破绽,先跟着吧。”
  “还有件事儿。”
  “说。”
  “给我两万块钱。”
  崔礼明瞥他一眼,若无其事看看四周:“我是你上级,不是提款机。”
  “事发突然,你想想办法。”
  “公事私事?”
  “我现在哪有什么私事,私事也是公事。”
  他又看他一眼,顿了顿:“中午给你转账。”补一句,“我自己的钱。”
  蒋毅仍在摆弄手机:“谢领导。”
  崔礼明看他跟随游客起哄,引被拍照的姑娘红着脸娇羞不已,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了。
  晚八点,翠竹轩。
  翠竹轩紧邻植物园,植物园依托高黎贡山。院内三坊一照壁,中间一口天井,东厢房二坊搭了张圆桌,饭店风格一览无遗。
  蒋毅三人去时,老杜几人已到,其右边是留着小平头的年轻人,眼皮单嘴唇厚,穿着棒球外套,正屈着胳膊肘喝茶。
  “阿飞,这是蒋毅。”
  阿飞冲蒋毅笑,露出洁白的牙:“久仰大名啊。”
  老杜又朝他示意左边的姑娘:“这是桑雅。”桑雅旁边,“虎皮。”再旁边,“小金刚。”
  几人一一招呼方落座。
  “这几个都是我的好兄弟,过命的交情,之前从来没有聚一块儿单独见过谁。”他看着蒋毅,“你是头一个。”
  蒋毅扶了酒杯:“谢杜哥关照。”
  他又招呼秦淮:“这里的松茸和竹荪都是最鲜的,一会儿多尝尝,喝点汤,对女孩子身体有好处。”
  秦淮也道谢。
  吃饭时阿飞问:“毅哥以前是干什么的?”
  “商贸城卖石头,赚不上钱就出来了。”
  老杜说:“现在生意不好做,钱太难赚。”招呼桑雅,“你别老玩手机,多吃点菜。”
  桑雅一头长发,身材干瘦,舒展的皮肤彰显如花的年纪。她细长手指在手机屏上来回的点,轻巧又敏捷。
  “你别跟我爸一样好吗,我都从泰国躲到中国来了。”
  “你爸专门打电话让我多照顾你,我总不能不管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托我爸照看的小屁孩是你的私生子,你怕走漏风声才这么听他的话吧?”
  “胡说什么,我看你是被你爸惯坏了。”
  桑雅收了手机却不吃饭,猛的站起来。
  老杜:“干嘛去?”
  “厕所。”
  她头也不回,□□似的扭着小腰,敞开的小皮衣下摆飘飘,行至一半扫过桌面,只听啪一声响,蒋毅的手机掉落在地。
  桑雅先一步蹲下,双手伸进桌下摸来摸去,最后摸出来:“对不起啊。”
  “没关系。”
  蒋毅接过手机,揩了揩边角。
  她便又□□似的扭了出去。
  “现在的小孩儿是不是都这样,一点儿不听话。”
  蒋毅笑:“这我可没经验。刚才她说杜哥有私生子,我跟着哥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胡说你也跟着胡闹,我老杜有孩子会藏着掖着?”顿了顿,“是小涛。孩子跟我有感情,他爸出事,我帮忙照看也是应该的。”
  “还是杜哥讲义气,他那么对你你还照顾他的孩子,换我肯定做不到。”
  他扣动打火机点了支烟:“一码归一码,是他做错事和孩子无关。谁忠我待谁好,谁不忠我就把谁千刀万剐,蹲大牢算他运气好,逃过一劫。”


第26章 
  那天饭后老杜不尽兴; 又带领大家去腾龙岛唱歌。那老板和他是旧识,送了啤酒和果盘,几人开了酒往靛蓝绒布沙发上一坐; 老杜率先点了首爱拼才会赢。
  他口音颇具辨识度; 说粤语时带着普通话的味儿,说普通话时又带着粤语味儿。阿飞笑他口齿不清; 他毫不介意,仰脖子唱得更嗨。
  桑雅一只手扶头,另一只手就着茶几玩骰子盅,看秦淮一眼:“姐姐会玩么?”
  开什么玩笑,她此生最大的爱好便是赌; 于是点点头。
  “那你和我玩,三局两胜,赌注是……毅哥怎么样。”她眨眨眼; “我赢了你把他让给我。”
  “那不行。”
  “为什么。”
  “他是我唯一的财产,给了你我怎么活。”
  旁人随即起哄,阿飞还打了记口哨。
  她冲着蒋毅歪头:“看不出来姐姐占有欲这么强,一句玩笑也开不得。”
  蒋毅温和的笑,惯性摸摸秦淮的头。
  说话间她已将两只盅来回切换; 间歇抬高却快如闪电,只听见骰子互撞的哐啷声; 不见其滚落; 最终啪一下定格。
  “姐姐先猜,哪只大?”
  秦淮知她耍的障眼法; 其中一只盅应当是空的。她看了看蒋毅,蒋毅面无波澜,抬起左手摸了摸耳垂。
  她于是指指左边,等桑雅揭开,果然是空的。
  “嗨呀,你手法太快,我根本看不清。”
  桑雅笑,如此又玩了两局,秦淮连输三局。
  “毅哥肯定不能给你,我给你钱吧。”
  “我不要钱,每次都赌钱没意思。姐姐要不先欠着吧,等我想起来再问你要。”
  “也行。”
  却无法忽略她有意无意总看向蒋毅的目光。
  玩过骰子她又唱了两首歌,唱完歌后从小皮包里翻出两包巴掌大小的纸袋,撕开后抖出粉末往杯里泡水,递给秦淮一杯。
  蒋毅拦:“她不喝这个。”
  她掰扯印着长颈鹿的包装纸,点了点上面的字:“这是奶茶,很好喝的。”再递给秦淮,“姐姐尝尝。”
  蒋毅再拦:“她真不喝。”
  “诶,你别这么紧张。”老杜说,“我刚才都看见了,大厅里就坐着一个,厕所门口也站着一个,追着我的眼睛多着呢,我怎么会在条子的眼皮底下干这种事。桑雅说了是奶茶就肯定不是别的,小孩子嘛喜欢吃甜,你该不是怀疑我给小秦下药吧?”
  秦淮立即说:“桑雅这么瘦吃什么都无所谓,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个人特别容易胖,晚上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杜哥别误会,我不喝奶茶是因为怕胖。”
  老杜看着她温和的笑:“我倒是忘了你们姑娘家都要保持身材。算了,不喝就不喝吧。”
  他说完之后接着唱。桑雅拨了拨头发,自顾捧着水杯喝起来。
  后来散场时已近半夜,一行人各自回了家。
  进家后秦淮才松一口气:“这个杜哥真不好对付,连警察跟踪都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混的久了,他了解办事方法,多少也认识一些人的脸。”
  “桑雅的奶茶真有问题吗?”
  “不一定。”
  他想的更深,秦淮不便过多探究,默了半晌道:“她对你有意思。”
  蒋毅笑:“你吃醋?”
  “嗯。”
  他揉她脑袋:“别担心,我不喜欢黄毛丫头。”
  “你喜欢成熟的?”
  “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她这才满意,伸手抱他的腰。
  隔天一早蒋毅送秦淮去烟铺,破天荒陪她吃完早饭还逗留一阵。他来了秦淮就贪懒,摆货清扫之类的活都给他干,自己捧着手机玩游戏。
  “明天想去哪玩?”
  “明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要出去玩?”
  他正用鸡毛掸子扫虚灰:“你生日你忘了?”
  “……我还真忘了。”
  “说吧,想去哪儿。”
  “你现在能到处走吗,不用再隐瞒我们的关系?”
  “想瞒的没瞒住,照常吧,躲躲藏藏反而引人怀疑。”
  她抬眉看他一眼:“你不是怕他拿我威胁你吗?”
  “他不傻,我越宝贵的他应当越慎重,撕破了网他没什么好下场,他再狠也不会不要自己的命。”
  她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哪里好玩,你定吧。”
  他说好。
  “带哑巴吗?”
  “你想带他?”
  她摇头:“谁想带个电灯泡。”
  他笑:“那就让他在家看门。”
  说话间已收拾妥当,他拿起秦淮的杯子喝水:“这儿人多不宜久留,我先回去。”
  秦淮了然,他便走了,留她独自守店。
  下午四点左右店里来了一位客人,身穿牛仔吊带和短裤,脸颊瘦长,披肩的发尾干枯,蓬起来显得人更瘦。
  秦淮惊:“你怎么来了?”又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来买烟啊。”桑雅敲敲柜台,“要这包。”
  接过烟后她迅速拆开,点了一支抽上。
  “姐姐昨天输我的还记得?”
  “你想好要什么了?”
  她看着酒柜:“不如送我一瓶酒吧。”
  秦淮拿了一瓶最贵的给她:“我还以为你要什么,酒不是问题,以后想喝再来找我。”
  她抓着酒瓶,瘦瘪的指头涂有鲜红的甲油。
  “下次再来怕是你不愿意给了。”
  “我没那么小气,你尽管来。”
  她目送她走,即刻给蒋毅发了消息,那会儿蒋毅正晾衣服,看见短信也没回,随手删掉了。
  半小时后却有人敲门,他开门看见桑雅,既意外又不意外。
  桑雅不客气,自顾走进去:“我从姐姐那儿拿了瓶酒,找不着人陪我喝就来找你了。”她把酒搁在茶几上,又四处翻找,“有杯子吗?”
  蒋毅从柜里拿出一支:“我不会喝酒,你自己喝吧,喝完就走,一会儿你嫂子就回来了。”
  “骗人。”她交叠了腿坐上沙发,“你帮杜哥做事的不会喝酒?”
  蒋毅看着她:“你找我什么事?”
  “喝酒啊。”她半晌起不开酒塞,撒娇,“你别光看着呀,过来帮我开开。”
  他顿了顿走近,扣紧了起子连根拔起,木塞砰的跳开。
  “倒上呀!”
  他又给她倒酒。
  她慢条斯理喝上一口,倒真像来品酒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
  她拍拍沙发:“坐。”蒋毅不动,她催,“坐下我就和你说。”
  他于是过去坐下,她却如上树的猴,一个翻身跃起就坐上他的腿。蒋毅推了一把没推开,索性按捺不动,看她究竟耍什么花样。
  桑雅凑近嘴亲他:“我喜欢你。”
  他抬手擒住她的胳膊,堪堪避开。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出去。”
  “别这么凶嘛。”她抬起指尖滑他的胳膊,“姐姐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呀,而且我还比她年轻,你想不想试试?”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不说我真动手了。”
  她摸他的脸:“怎么能威胁我呢,你就不好奇吗?”
  话音将落便被他提溜在手,直往门口拖去。她后领被揪起来,整个人重心偏移,像受制的八爪鱼般张牙舞爪却不能逃离。
  “我错了。”她说,“你放我下来,我和你说。”
  “现在就说。”
  “现在怎么说嘛,你先放我下来。”
  蒋毅抬腿作势丢她出去。
  “我说我说。我是来当说客的,我爸公司需要人手,我想让你去帮我爸做事,稳当安全挣的又多,比跟着杜哥好多了。”
  “你爸在哪?”
  “泰国。”
  他缓缓撒了手,桑雅逃脱,理理衣服:“你力气真大。”
  “为什么让我去帮你爸,你看中我什么了?”
  “看中你的人啊,我不是说了我喜欢你么。”
  “……我不会走的,要是背叛杜哥,他会杀了我。”
  “我爸会保你啊,他超厉害的,杜哥也让着他呢。”
  “杜哥对我不错,我没想过跟着别人干。”
  “你真傻,能赚更多的钱为什么不去赚,你要是跟了我爸,就踩在杜哥头上了。他现在不像以前,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警察盯得紧又不敢出货,你这么干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他想了想,似衡量利弊。
  “我不逼你。”桑雅拨了拨头发,趾高气昂走出去,“想通了来找我,我就住在张家坝的房子里,那两条大狗吃得胖,杜哥还夸你养狗养得好,可只会养狗有什么用,还是替别人养的。”
  说罢扭着小腰走了,行至院门却撞见关店回家的秦淮,她脸上一红,扯扯皱巴巴的短裤,垂着头躲开。
  “你这是上我家喝的酒?”
  桑雅见她不仅不恼还一脸淡定。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毅哥他……”
  “他没陪你喝酒吧?真是招呼不周了,他这个人不会招待客人,要不你再跟我上去,我陪你喝几杯?”
  桑雅抬眼打量她:“姐姐的心真大,别的女人和男朋友共处一室还喝了酒,你就不怀疑吗?”
  边说还边理了理吊带,似先前领口掉得太低急需裹住。
  “要是别的女人我会怀疑,但是你不会。”
  “因为你相信我吗?”
  秦淮上下打量她,嗤的一笑:“不是,我相信他,他不会喜欢发育不良的小朋友。”接着邀,“喝酒要喝得尽兴,上去吧我陪你。”
  她瞥一眼秦淮的胸,像吞了只苍蝇:“不用了。”
  这厢怼走桑雅,再上楼时秦淮却没那么淡定,一开门就看见茶几上的酒,脸色更不好了。
  “我怕事情紧急,一有动静立马给你发短信,你不仅不回复还在家里和别人喝起酒来了,好喝吗?”


第27章 
  蒋毅正守着厨房熬粥; 笔挺的站姿结实的臂膀,后腰捆着围裙系带。锅里的粥咕噜响着,他半晌不动; 似在思考什么; 听见动静后转身。
  “回来了?”
  “我问你酒好喝吗?”
  他随手关了火:“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怎么会和她一起喝酒。她说是来找我喝酒,实际有别的目的; 交代完就走了。”
  “什么目的?”
  “她想让我离开老杜帮他爸做事。”
  秦淮想了想:“看来这姑娘是真喜欢你啊。”
  他笑,不当回事。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怎么知道她来找你喝酒了?”
  “她刚走你就进屋,肯定是楼下碰见了。”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们说了什么,她心机重着呢,就想让我误会。”
  “心机再重也比不过你牙尖嘴利; 她能占什么便宜,灰溜溜走的吧?”
  “不知道。反正我是挺爽的。”
  他敲一记她的脑门,转身张罗着盛饭; 她便去隔壁叫来哑巴,三人吃饭时正好喝了打开的酒。
  秦淮不舍:“这可是我最贵的酒,小半年了一直没人买,好心送给她竟然就这么糟蹋了。”
  蒋毅险些呛着:“怎么给我喝就糟蹋了。”
  她笑:“不是说你。要不是考虑到或许能给杜哥好印象,对你办事有帮助; 我才不送她。”
  他给她夹菜:“难为你了,好在又落回我们手里; 一口不浪费。”
  她点头:“既然开了就好好喝。”
  这一喝便喝多了; 隔天起床头还疼着。
  为给她过生日,蒋毅不知从哪搞来一辆黑皮摩托; 她出门看见时还惊讶:“骑这个出去吗?”
  “这个散酒劲最好。”他抬腿跨上去,“上来,带你出去吹吹风。”
  她于是也跨上去,搂他的腰听风响,果然很畅快。
  蒋毅沿着317省道的方向西行,走的都是小路,途径河流和开满菜籽花的田野。
  “我没给人过过生日,你以前都怎么过的?”
  “每年秦峰生日我都给他煮鸡蛋,自己也没过过。”
  “他吃吗?”
  他背脊颤动,笑声在风中抖。
  她顺了把在风中飞扬的头发:“他不敢不吃。”
  他突然把着龙头一转,开向另一条路,蓝天绿荫下走了好一阵来到一路边的摊位。
  “给我两颗鸡蛋。”
  那人便掀开蓝花布遮挡的背篼,掏出两颗蛋递给他。
  付过钱后他再递给秦淮:“温泉水煮的,舒筋活血,驱寒祛病。”
  秦淮剥着蛋壳:“你对这儿倒熟悉,连这种小事都清楚。”
  “熟悉路线熟悉生活环境是我们的基本要求。”说罢启动摩托,“中午带你去黑鱼河,我烤鱼给你吃。”
  “你还会烤鱼?”
  “那是。没有我不会的。”
  他穿着深色连帽衫,面料轻薄光滑,风过衣摆飞扬,畅意逍遥无所畏惧,似出自深山的武林高手般自信不羁。后来物是人非时,秦淮总是想起这段日子的他,感怀时光若是能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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