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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浓入骨-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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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撒谎,的确属实。
    吃过午饭,服了药,她不想碰电脑,爬回床上很快就又酣睡过去。
    一觉清醒,下午三点。
    洗漱完毕后的第一件事是查看短信回复,结果短信没收到一条,倒是又多了两个未接来电,是裴妈妈沈芸。
    不知为何,她一颗心突然跳得猛烈,放在通话键上的食指迟迟不敢回拨。
    一咬牙,触碰,电话接通。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都迅速远去,只剩下沈芸苍老悲切的急招:“小胖你快来医院,裴裴怕是要熬不过去了……”
    ***
    裴裴的整个放化疗过程最终以无效告终,她在他们走之前睡下了,却在他们走之后恶心呕吐,全身疼痛,甚至出现严重气喘,习萌在病房见到她,她已经离不开吸氧管。
    她知道她很累,她想自私一下,求她再坚强地挺一挺,可是她张不开口。
    裴家来了几个之前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亲戚朋友,听说裴裴病危,自动自发地从南湘周边赶来,即便没说什么,意思却都摆着。
    习萌忽然想起奶奶过世时的场景,也是这样,一股脑地聚在一起,人还没走就好像已经做好准备后事的打算,抱着来见最后一面的想法。
    不不不,不会的,不会是最后一面,她还年轻,生命不会就这样戛然而止!
    沈芸将她和陈燃一同看做裴裴最好的朋友,五点多,陈燃翘班姗姗来迟。
    她和陈燃坐在外面的走廊,裴裴的两个堂姐在里面,他们不方便在场。
    陈燃问她:“烧退了么?”
    她难过得发不出声。
    对面,沈芸哭倒在裴爸爸肩膀,嘴里喃喃:“让她走吧,太受罪了,走了就解脱了……”
    解脱了么?
    习萌抓着自己的短发,难受地死死埋下头。
    她不想她走,不要她走……
    可生与死并不是她想不想要不要的问题。
    她变成一只鸵鸟,久久抱着脑袋一声不吭,仿佛这样时间就不再转,周遭的世事就不会发生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沈芸喊她进去,说裴裴要见她。
    她鼻子是堵的,看见裴裴脸上的吸氧面罩,大概是心理作用,更加感觉呼吸不畅。
    裴裴说不了话,因为她没有力气去抵抗面罩内部的压力。
    她只是勉力睁开眼睛看着她,用一种流连眷恋的眼神持久地看着她。
    那目光好似在说:别哭,瞧你这出息。
    习萌抹抹眼睛,哽咽不止:“我没哭,只是今天面部干旱,需要雨水滋润。”
    裴裴嘴角微弯,幅度很小,但还是被她透过面罩一眼捉住。
    她咧嘴,又哭又笑的,丑兮兮。边吸鼻子边说:“裴裴,我们约好大学毕业旅行还要一起的。”
    裴裴无声凝望她,眼皮沉重。
    “你说你想去西藏,不管是什么线路,只要能一路到拉萨,还记得么?”习萌一抹脸,微笑,从包里拿出一张处理过的照片,“你看,这是我们两个在布宫的合影。”
    照片里,布达拉宫巍峨矗立于红山之巅,她们两人以其为背景,嘻嘻哈哈地摆出一个搞笑造型。
    “我之前学ps练手时p的,功底还不错吧?”她眼睛红红的,“你看,专业技能没有白学呢,以后卖零食做线上生意,广告图至少可以自己设计,完全不用愁。”
    “在朋友圈偶尔打打广告宣传一下我的零食铺子,包包邮,促促销,只要不刷屏,应该不会讨人厌吧?”
    深吸气,把眼泪忍下去:“裴裴,不用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我发誓。”
    她看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低头擦擦眼睛,再抬起时,又是一笑:“我会经常去看裴伯伯和沈阿姨的。”
    所以,你放心地走吧,我和他们一样,也放你走。
    她瞧见裴裴眼角滑下一颗泪。
    她知道她也在忍着不哭。
    当她真的走了,所有人都泣不成声的时候,习萌反倒安静下来。
    她一个人默默走出住院楼,陈燃在后面跟着,听着她不时吸鼻子,每吸一下,身体就会打颤。
    她一路走,一路走,看得出,毫无目的和方向。走出医院后门,也不看路况,好似什么也听不见,径直过马路。
    车辆疾驰,陈燃伸手用力拉回她,因为惯性,她扑在他怀里,两人一起后退至人行道。
    直到抱着她,陈燃才看见她满脸交替的泪。
    “小胖……”
    他低头看着她,国槐繁茂的树影模糊远处的视线,看上去好似在拥吻。
    车内一双凌厉的眼眸,寒光乍现。
    傍晚因报价屡遭泄密一事找陈燃私聊,白松说他请假,理由是家中病人住院。
    只是无意识停在这里,是怀疑,是验证猜想,还是其他,他无从考究。从习萌骗他昨晚在睡觉,到知晓陈燃来了医院,再到习萌的手机又一次拨打不通,所有的耐心都宣布告罄。眼下,更无必要再责怪自己的不信任,她不值得他信任。
    黑色轿车从停车区域驶离,毫不留恋地飞驰而去。
    影影绰绰的昏暗中,习萌被陈燃捧着脸。
    “小胖,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她解脱了,她再不用受苦受难,离开对她而言是好事。”
    “可我再也看不到她了。”习萌泪水横流,声音沙哑。
    “如果能让在意的人不痛苦,我宁愿自己痛。”他一字一句,眼白泛起红血丝,“相信你自己,你可以扛过去。”
    习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良久,身边经过一个又一个路人,她哑声问:“昨天下午,裴裴跟你单独说了什么?”
    陈燃敛瞳,表情微微不自然:“没说什么。”
    “你告诉我!”她挣脱他,倒退一步,脚后跟碰巧抵上树干,脊背一靠,将全部支撑力依靠于国槐树,“你们有什么秘密我不能知道?和我有关对不对?”
    陈燃握了拳,垂下眼睑注视她:“对,和你有关,也和我有关,你真的确定你想听么?”
    “为什么不?”她倔强昂着头。
    陈燃心一横:“她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如果……如果将来你和莫迟分手,只要我欠的债都还清,就可以追你。否则,我们永远只能是朋友。”
    “……”
    她知道,她就知道!她让她什么都不要再想,她怎么可能真的听话,她会接着想,会想很多很多,多到连她和陈燃的事都一并操心上。
    傻瓜,大傻瓜……
    她顺着国槐不粗不细的树干蹲坐而下,四肢冰冷,额头又开始作痛。
    陈燃也蹲下,递纸巾给她;她接过,慢慢擤鼻,眼泪静静流淌。
    陈燃鼓足勇气:“小胖,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她一呆。
    陈燃胸腔缓缓起伏,沉默的等待中,他听见自己几乎炸裂耳膜的心跳。
    她抬眸看他,一张哭花的脸,面无表情,用一种求知的口吻询问:“我们从未开始过,何谈重新?”
    心跳逐渐恢复平静,仅这一句,便已足够死心。
    习萌扶着树干站起身,转身前行。
    他依然不放心地跟随。
    习萌重重闭了闭眼,拿袖子随意抹了下湿漉的眼周,侧身看他,表情漠漠:“我去找我男朋友,你也跟?”
    裴裴,对不起,我和他早就回不去了,你的这份苦心我只能辜负。无论莫迟将来会不会不要我,我们现在都应该走出过去独自寻找新生活。
    陈燃沉默一瞬,抿唇:“我送你上车。”
    “……随便你。”习萌也不去坐公交了,直接招手拦的。
    打开车门,抬腿正要坐上去,陈燃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头,默然看他。
    “我们是朋友,对么?”他立在马路牙子上方垂眸凝视她,神色平淡却认真。
    习萌表情松弛下来,郑重点头:“对,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第86章 短分离

小楼里乌漆墨黑,一进门,看不见丁点光亮。
    习萌起先吓一跳,稍稍回神,才想到去摸玄关口的电灯开关。
    灯光骤亮,她些微不适应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
    慢吞吞往里走,开一盏,再返回去关一盏,直到行至楼梯口,右手边厨房和餐厅的方向,明亮的光线穿过门洞,在走廊光洁的地板投下一圈亮白的光影。
    她摸出口袋里的纸巾擤了擤鼻子,一步步走过去。
    他在干什么?做宵夜么?
    出乎意料的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高脚凳,安静凌然的背影笔直如松。
    他没有换居家服,白衬衫的两只袖口挽至手肘,一并拄着桌面,露出线条流畅的两节手臂。
    她脚步声不轻,按理说他应该知道她来了,可他背对她,并未回头。
    快步上前,她在他身后轻轻环抱住他,双手圈在他精瘦的腰间,脸颊贴着他硬硬的脊背。
    她感觉到他微微地一震。
    他硬朗的身体散发丝丝热气,她渐渐感到暖,眼泪啪嗒啪嗒顺着眼角流淌,浸润他簇新的白衬衫。
    裴裴担心她和他走不长久,在这个疲惫的夜里,她突然好没有安全感。
    躲不开死别,她不信还会再经历生离。
    “阿迟。”她声音微哑,小可怜一样,“说你喜欢我。”
    怀里的身体绷得更紧。
    她在他腰上一掐,奈何肌肉紧致,硬邦邦,根本掐不出肉。
    “快说你喜欢我。”她不敢轻易说爱,她觉得自己很容易满足,不奢求能完全撬开他硬如磐石的嘴巴,只要能松开一点点,一点点就足够。
    可环在他腰间的双手突然被他掰开,她听见他近乎冷漠地一声嗤笑,很轻:“我为什么要说?”
    她倏然睁眼,只当他又在傲娇别扭,不管不顾地贴在他身后想要摆脱他的桎梏继续牢牢抱紧他,可他明显是用了力的,她挣不开。
    她和他较着劲,被握住的手腕渐渐感到发疼。
    “你干嘛呀。”她隐隐感觉不对劲,吸了吸鼻子,嘴唇一瘪。
    他似乎是没了耐性,忽然向后甩开她的两条手臂。
    她在毫无防范之下,因着被甩的冲击力而脚跟不稳地后退半步。
    “莫迟!”她有一丝心慌,终于察觉周遭的磁场存在异常。
    嘎吱一声,有什么东西猝然一响,然后撞击着摇摇晃晃。
    她心惊地向前靠近,视线自他背后越过,才发现他其实是在喝酒。一只捏扁的啤酒罐躺倒在桌面,像躺尸的残兵。
    他手里又重新拿起一罐,开启了拉环。
    额前的碎发略显凌乱,漆黑的眸低垂,表情冷峻。
    “你怎么了?”习萌此刻的脑子像一把生锈的菜刀,很钝。
    他抬起犹如寒冰的目光盯向她,她心口一缩,直接就问:“我没惹到你吧?”
    没有回答。
    酒入喉咙,喉结滚动,他手里的啤酒罐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向内凹陷。
    清脆的铁皮声同他冰冷的面色一点点在她的耳畔和眼前清晰放大,她泛红的眼圈瞬间又涌上泪花,扁着嘴难过:“说话,你哑巴了?”
    “说什么?”他微一勾唇,懒散又嘲讽,“说我喜欢你?”
    心脏猛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用袖口抹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你不要这样笑,没拧!�
    嘴角笑容不变,他看着她,挑眉:“你以为你魅力有多大?”
    “……什么?”她呆滞不动,茫茫然。
    他接连喝下两口酒,薄唇水润,却不看她;眼神放空,嘴角眉梢俱是讽刺:“我凭什么要喜欢你,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喜欢?”
    “……”习萌一下心空了,握紧拳头,嗓音都颤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铁皮骤响,小臂肌肉绷成一条直线,易拉罐被他猛一用力彻底捏扁。
    他嘴角一扯,从上到下漠然地打量她,目光如刀,刀刀刻薄尖利。她觉得自己仿佛站在砧板上,他就是厨师,在他发话评价前,那刀刃已然落下。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表情,看着她泪花泛滥的眼睛,倨傲而冷酷:“我不喜欢你,够清楚够明白了么?”
    “不清楚不明白!”她不信!
    她对着手背狠狠咬一口,一定是做梦,不可能的!裴裴一定没有离开,莫迟也一定不会不喜欢她!
    这个梦太可怕,她要去找莫迟求抱抱求安慰。
    醒醒啊,习萌萌你快醒一醒!
    咬完手背,又撸起袖子咬手臂,胸口越来越慌,汗水和泪水齐飞。
    “你疯了!”莫迟从高脚凳上冲下来,使用巧劲掰开她乱咬的牙齿,白嫩嫩的皮肤上面两排深深的牙印,又是口水又是鼻涕,狼狈不堪。
    她此刻的模样更是丑的,从额头到下巴,无一处干净整洁,红通通,脏兮兮,黏腻腻。
    莫迟转身拿纸巾欲给她擦脸,他伸手过来,她抽噎着歪头一躲。
    不是梦,为什么不是梦……
    视线模糊,灯光在她眼睛里是一朵朵绚烂缤纷的烟花,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如果他依然是方才那副陌生到令她心痛的表情,不看也罢。
    她屏住呼吸不哭,哑声问:“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和我交往?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对我好?”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莫迟拿着纸巾包的手指缓缓收紧,带起一阵细微的塑料声。
    他启唇,想问她要死要活的给谁看,他对她而言究竟算什么。奈何额角、脖颈都蹦出了青筋,话到嘴边却吐不出。
    他沉默不语,她如坠冰窖心底透凉。
    慌不择路地往外走,被他拉住,“去哪儿?”
    “我不要待在你家!”她咬牙甩手,起步小跑。
    他不放心追上去,“我送你回去。”
    “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再对我好!”习萌停下脚步,瞪他,“还有,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和我交往!你真让我恶心!”
    莫迟脸色铁青:“习萌!”
    “怪不得你从来都喊我全名。”眼泪鼻涕全部蹭在袖口,说狠话谁不会,他可以伤她,她也可以,“我真是放鞭炮崩瞎了眼才会信了你的邪!骗子,你就是个感情骗子!”
    她蹬蹬飞跑出去,这回,他没有追。
    图一时痛快肆意发泄情绪就真的会痛快么?人生第一次,他尝到后悔的滋味,苦如黄连,自作自受。
    压抑片刻,他找到顾璃的手机号拨通。
    “喂,老大?”那一头,顾璃正被工作和毕设忙得焦头烂额,看见来电显示,吓一跳。
    他开门见山:“习萌回去后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哦,好。”
    “谢谢。”
    “……不客气。”
    眼珠一转,刚想探询情况,对方却已挂断。
    顾璃愣神,顿感大事不妙。
    她连忙给习萌打电话,结果无人接听。
    晚上十一点,习萌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屋,顾璃和岳桃在一旁看着她,可她却旁若无人地径直爬床,自始至终一句话不说。
    岳桃上前拍拍床栏,轻声喊:“小胖——”
    她没应。
    顾璃发送短信给莫迟:她回来了。
    莫迟也没应。
    顾璃放下手机走过去,倚靠床梯,斟酌措辞:“你烧刚退,下午跑去哪儿了现在才回?”
    床铺之上,飘来习萌哽咽的声音:“裴裴去世了,我不想说话。”
    “……”
    顾璃和岳桃同时目光微变,惊讶难当。
    她想要安静,她们便嘴上封条,再不出声。
    一小时后,午夜来临。
    两人坐在床头,宿舍群里,远在大洋彼岸的临安发来一条消息:祝永远十六岁的小胖生日快乐!
    隔着两米宽的床距,岳桃和顾璃在昏暗中默契对望。
    这个生日注定不会快乐。
    ***
    时隔一年,习萌又把手机丢了。思来想去,头脑迷顿,完全不知丢在何方。也许是被偷了,也许是被别人捡走后占为己有,总之后来再也打不通。
    参加完裴裴的葬礼,迎来答辩。
    顾璃请了一星期长假,做ppt和展板。习萌的消迷令她和岳桃时刻忧心。
    她们只知原因在于裴裴的离世,见她天天闷宿舍不出门约会,只当为了答辩而心无旁骛,一没心情二没时间。
    答辩结束,大家陆陆续续离校。
    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送岳桃到高铁站,三人依依不舍地抱在一起,再一次惊觉时光匆匆,同吃同睡四年竟这般短暂,大一开学的场景恍如昨日。
    习萌问:“桃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岳桃微微笑:“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回来。”
    她垂下头,掩藏情绪,闷闷地回一句:“早着呢。”
    岳桃展望未来,思忖:“我以前以为我们当中第一个结婚的会是安安,但自从你和美人莫交往后,直觉告诉我,你绝对比安安早。”
    她埋头不吱声,岳桃偷笑,哟哟哟,害羞呢。
    习萌用尽全力才阻止眼泪侵袭。
    自那晚后,他们再无联系。
    和他结婚?不,他们已经结束了。
    送走岳桃,搭乘公交。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轻唤:“狐狸——”
    “嗯?”顾璃用手机看新闻,随口应道。
    “我不会和他结婚的。”她低低地说。
    顾璃一愣,偏头:“嗯。”
    换她惊讶:“你知道?”
    目光相对,顾璃点头:“周一回公司上班,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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