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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浓入骨-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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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萌脸一下爆红,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
    目光含着几分幽怨,就、就不能盖着棉被纯睡觉么……
    他墨黑的眼近在咫尺,她逃难似的窜回被子里,心怦怦跳,往里缩着,睫毛轻颤。
    “今、今天不行……”
    莫迟会意,眉一挑,故意说:“明天行?”
    习萌有一种要疯掉的感觉:“……明天也不行!”
    莫迟微一颔首,眼神幽幽的:“要等什么时候才行?”
    啊啊啊,崩溃!
    她掀起被子整个蒙住脸,“我还没准备好……”
    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通过日常的相处他发现,男女间的事她懂得过分得多。
    逗…弄够了,看她情绪有所缓解,莫迟见好就收,起身,散漫地丢下一句:“巧了,我也没准备好。”
    “……”卧槽,你个男人需要什么准备?
    习萌不可避免地想歪了,莫非是……tt?
    她还在胡思乱想,莫迟已打开门出去了,随即响起一道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
    习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没等来莫迟叫她起床,天还黑着,她自己穿衣坐了起来。
    一看时间,才六点多。
    她洗漱好,兀自下楼,通往厨房的过道灯是开着的,她就这样一路顺着灯光走,找到正站着喝水的莫迟。
    看见她,他也没惊讶,打开冰箱取出一只柠檬,切两片放入杯里,冲一杯柠檬水搁在一边,叮嘱:“有点烫。”
    习萌没说话,坐到他左手边,看黄橙橙的果皮下薄薄的果肉一点点被泡开,分解的沉淀物在白开水里打着旋儿。
    下巴枕在横放的手背上面,她沉默着,直到莫迟拿来昨晚买的那一包万斯年的甜点给她当早餐,她才温温吞吞地探询道:“那个……你觉得女光头好看吗?”
    莫迟眉心一敛,目光笔直,似是在研判什么。
    习萌一慌神,低头躲避,呐呐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看看咱俩的审美是不是一样。”
    许久,久到她都以为他不会理会自己了,突然感受到他干燥的掌心从上到下抚摸她的长发。
    她抬眸看他的瞬间,听到他微凉却安定的声音,“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不后悔。”
    “……”习萌狠狠地倒抽气。
    他知道,他居然仅凭一句话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看她呆呆傻傻,莫迟简短道:“怎么?”
    习萌不解:“你不介意吗?”
    他想都不想,直截了当:“介意。”
    “那……”那你怎么还同意?
    她吐一个字就哑巴了,问不出口。
    莫迟看着她,上身俯下,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心脏的位置,“你觉得这样做能令你这里安稳,无论什么后果你都能承担得起,那就去做。”他收回手,神情淡淡,“我介意是我的事,我还不至于为这么点小事跟你怄气。”
    习萌跳下椅子搂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胛骨附近蹭来蹭去,“阿迟,你真好。”
    莫迟右手摸着她的后脑勺,淡声:“我知道。”
    嘁,自恋狂。
    ***
    下午,她一个人坐在人民医院后街的一间理发店。
    剃头这种小事原本轮不到店长操心,但因为是工作日,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店长和另外三名店员全部好奇地围在她身边,啧啧可惜。
    “美女,你这头发才做没多久吧?好好地剪什么呀?”
    一个说完,另一个接着说:“美女,你是想剃光头从零开始养发吗?我跟你说啊,那什么剃头可以排毒减肥的说法未必可信,你可要想好,一刀子推下去可就没法复原了。”
    习萌不想废话,看着镜子里长发飘飘的自己,拿出手机自拍一张留作怀念,一咬牙:“谁也别劝我,快一点,我赶时间。”
    走出理发店,头皮光光的,杵在风里格外冷。她从包里拿出针织帽戴上,穿过医院后门径直前往住院大楼。
    病房里只有裴裴一个人,她依然在看电视剧,可是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斜躺着,嘴里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声。
    “怎么了裴裴?”她吓一跳,绕过床尾跑上前。
    只见裴裴肤色煞白,嘴唇也白得毫无血色,额头不断冒冷汗。她捂着左手臂,虚弱无力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是不是疼?”习萌半跪在床边。
    “……嗯。”她痛苦地咬紧后牙槽,眼神不经意地再次扫向她,倏然一顿。费力从嗓子里挤出话:“……头发?”
    习萌扒下帽子,随意的口气:“剃了。”
    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出现在她面前,她蓦然睁圆眼,表情激动:“你干什么!”
    习萌摇头晃脑:“好看不?”
    裴裴瞪着眼,一时忘记疼痛。
    习萌一本正经:“我觉得我又变美了哦。”
    “……你有毛病吧!”裴裴趴在床上,泪水涟涟。
    “哭什么,瞧你这出息。”习萌用力掐掌心。
    感觉到眼泪快要袭上眼眶时,她立马站起来,袖口压住眼睛,忍回去。
    过一会,她继续蹲下…身,关切地注视她,“还疼吗?”
    “疼死奶奶了!”裴裴一瞬间爆发,哭着笑骂,“习小胖,你个疯婆子!”
    习萌觉得自己即便不是疯婆子,心理也有病。她越是骂她,她越是感到舒坦。
    最后两人都边哭边笑,如同两个大傻子。
    忍过这阵疼痛,裴裴全身都被汗湿。
    习萌拧热毛巾给她擦背,她趴在床上斜着眼角瞅她。
    她瘦得像猴,脸上无几两肉,那双眼睛灰灰的,黯淡无光,可她看着她时,却明显动情,像两盏破旧的灯笼,里面的烛心虽无光亮,但却是仍在燃烧的。
    “小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缓慢地轻声说。
    习萌愣一秒,手从她衣服下摆抽出,压下心头的酸楚,翻一记白眼,“废话。”
    ***
    大四上学期的期末,就在学校、医院和莫迟家,三点轮流转着过完了。
    拿到商铺和公寓的钥匙后,习家那位从事家装的亲戚答应在年后动工。
    年初六前,和往年春节一样,老习家天天都有活动。
    莫迟只能选在初七,专门到习家拜年。
    习文国好酒好菜地招呼,要不是习萌死活不让,罗美君直接想把人往老罗家的聚会上带。
    经常把女儿当猴耍的罗女士看着习萌顶着一个毛楂楂的脑袋瓜抓耳挠腮跳来跳去,心情总算爽利了一些。可到头来还是不解恨,那么漂亮的一头长发,说剃就剃了,她还真是心宽呐!
    饭桌上,罗美君打量着莫迟,不放心地试探道:“上礼拜有一天半夜小区里停电,我起来上厕所,顺便进她屋里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结果一推门就看见床上有个大灯泡,至少七八瓦,愣是把我吓一跳。走近了才发现,好家伙,是她那个锃光瓦亮的大秃头。”
    “……”习萌好想捶桌!
    习文国汗颜地望向别处,老婆大人又演上了,好无奈。
    最淡然镇定的就数莫迟了。罗美君的目光正对他,话自然是在对他说。
    他唇角微勾,眸光轻轻扫过习萌那颗头发才长出一寸的脑袋瓜,无可无不可地笑了。
    笑容清淡,颇值得玩味,但罗美君却心安定下来。她认识那副眼神,她家老习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了她二十多年。
    来而不往总归说不过去。习萌本打算隔日便上莫迟外公家拜访,但第二天高中同学群的一条消息却突然打乱她的计划。
    张桥在群里发布公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们班的裴钰慈同学罹患胃癌晚期,现向全班发出倡议,请伸出你的援助之手,献出一份爱心,我在这里代表正在与病魔抗争的裴钰慈及其家人谢谢大家了!
    后面还贴了裴裴在人民医院的病房号。
    习萌乍一看到这条公告,整个头都炸了。
    她非常确定裴裴并没有将生病的事告诉张桥,张桥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即便她脑子不太灵光,可捐款的建议是由张桥提出,张桥啊,裴裴默默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她看到这条消息,自尊心如何受得了?
    群里已经炸开锅,连经常潜水的人都纷纷出来冒泡。习萌压根无心思窥屏,她拨打裴裴的手机号,一连三次都是关机状态。
    心里乱得难以形容,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和爸妈打好招呼,匆匆坐上回南湘的客运。
    她一直拨号一直拨号,打不通,就是打不通。
    她知道今天是裴裴春节回来继续住院的日子,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裴爸裴妈都在,裴裴的手机端端正正地搁置在床头,好像无任何异常,可是不对劲,直觉告诉她,裴裴一定是知道了。
    习萌试着敲卫生间,“你怎么还不出来,裴伯伯说你都在里面待半小时了。”
    没人回应,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裴裴——”她等不及地重重拍门,“你开门,你看到群消息了对不对?不是我说的,我没告诉别人,你相信我……”
    她突然急促的语气和拍打惊动了裴裴父母,沈芸忧心忡忡地上来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习萌不知该如何说明情况,正急得面红耳赤时,水声停止,门开了。
    裴裴垂着头经过他们身边,清润的水珠顺着她的额头蜿蜒滑落,她一张脸湿漉漉,这么冷的天,她把那么冰的自来水往脸上扑,神情却格外麻木。
    沈芸拿着毛巾追上去给她擦脸,“不是说过不让你摸冷水么,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
    裴裴没出声,安安静静地坐回床上。
    裴爸爸看她一眼,从上衣内兜摸出一包烟,走了出去。
    习萌立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没动静,她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被面上的一点,不知在想什么。
    “裴裴……”她轻唤。
    沈芸在一旁一脸紧张和担忧。
    隔了约莫十几秒,裴裴缓缓抬头,看向她,眼神寂静,“我相信不是你。我妈学校,还有我那帮大学同学,都为我组织过捐款。人际关系是流通的,我早就知道会传播开。”
    沈芸转头问习萌:“裴裴的事被谁知道了?”
    习萌看了看裴裴,回答:“高中同学。”
    沈芸“哦”了声,大概是不理解高中同学知道她的病和大学同学知道有什么区别,她露出沉思的神情。
    习萌嘴笨,这样一个午后,她压抑得喘不过气。
    窗外是暖白的日头,又是一个不曾下雪的寒冬,却比过去任何一年都冷到了骨子里。
    那些阳光倾洒不到的角落,也许无人问津更能获得想要的安宁。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道清朗的男声礼貌询问:“请问,裴钰慈在吗?”
    随着第一个字音传来,习萌心口一撞。
    陈燃,是陈燃……

  ☆、第77章 chapter77

裴爸爸出去时没将病房门合上,房门虚掩,陈燃的声音不算大,但刚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沈芸听见裴裴的名字,从床边向前走几步,站在房门正对的位置,透过方形玻璃看见年轻人挺直的身影。
    “你是?”
    陈燃推开门,自我介绍:“您好,我是裴钰慈的同学。”
    “哦,快进来吧。”沈云愣了一下,点头。然后偏眸看向裴裴和习萌,发现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异常。
    陈燃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走进来。习萌背对他而立,顶着一头比短寸还要短寸的头发,他一时不察,没认出来。
    裴裴瘦骨嶙峋的病容,映入他的眼,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建设,乍一看见她,还是蹙眉怔住。
    一晃四年大学只剩八分之一,两人却还是第一次重逢,而且又是在这样出人意料的场合。
    裴裴倒是平静:“你怎么来了?”
    陈燃说:“来看看你。”
    “哦,看完了吗?”裴裴冷漠道,“看完请回吧。”
    孩子再任性,明事理的家长不可能不管不顾。沈芸无奈地瞪她一眼,搬把椅子给陈燃坐,温和亲切地笑了笑:“来,坐下说。渴不渴,阿姨给你倒杯水。”
    陈燃没打算久留,手摸进羽绒服,掏了掏,皮夹的一角露出来。
    恰在这时,沈芸说:“小胖,你也别站着,找地方坐。”
    陈燃的手就这样生生顿住,卡在拉链里,要出不出的。
    习萌无声站了有一会了,忽听沈芸叫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没回头,低低答应:“好。”
    她转身,目不斜视地从陈燃身前经过,坐到旁边那张空荡荡的病床。
    陈燃看着她,从最初的惊愕到之后的镇静不过几秒的功夫。
    沈芸给习萌和陈燃分别倒了杯热水,纸杯放在桌边,她说了两句便出去。
    门拉上,世界尘埃隔绝于门外,里面的空气一瞬间凝固。
    他在看她,她知道。他投掷在她头顶的目光过于直接,躲不掉,避不开,只能无所谓地接着。
    是真的无所谓,不是强装淡定。
    头发而已。
    过去总是担心天天掉发指不定哪天会秃顶,现在一下剃掉多好,多省事,什么都不用愁。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与众不同。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裴裴瞅着陈燃,拉下脸。
    陈燃垂眼,伸进衣兜里的手抽出,摸出一只咖啡色的短款皮夹。一掀开,里面插着一叠红钞票,只留三张,其余全部扣在病床桌上。
    习萌余光瞥见,愣愣抬头。
    厚厚的一挪,少说有三千。
    他还没说什么,裴裴已经冷笑开:“拿回去,咱俩不熟,我受之不起。”
    皮夹放回兜里,陈燃脸色平淡,语气也平淡:“就是因为不熟,我才不跟你兜圈。钱我放下了,收不收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他看了眼习萌,就要离去。
    “陈燃——!”
    裴裴叫他几声,他也不理,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把门轻轻带上。
    裴裴急火攻心,拿了桌上的钱要去追,可忽然疼痛上身,呻…吟着倒在床头。
    “裴裴——”习萌立刻扑过去,“你怎么样,哪里疼?”
    裴裴咬牙忍着,费力抬臂,将手里的一沓钱交给她,“你替我把钱还给他,快!”
    “……”
    她就知道!她永远是这副硬脾气,别人施舍一点点好,就和杀了她一样。
    “去啊!”裴裴肝火直冒,“你不给我把钱还给他,你也别回来了!”
    习萌捏捏指尖,接过,“好,我去,我去就是了。”提起被角牢牢将她裹住,看她表情痛苦,声音都带上哽咽,“你好好休息啊……”
    心里却清楚,怎么可能好好的,她那么疼。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
    习萌眼泪汪汪地站在住院大楼的台阶上,寒风吹得眼周生疼,有一种皮肤快要被冻皲裂的感觉。
    她收紧毛绒绒的围脖,将头顶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耳朵。
    拾阶而下,脚下是平坦空旷的水泥地,北边远远地矗立着一排门诊楼,西边则是一块类似小公园的病患活动区。
    她凭着直觉径直向东走,沿着来时的路在风里小跑。
    呼吸很重,冷空气吸进鼻腔,像蛇吐着信子舔过喉咙,几乎喘不过气。
    转过前面一个弯,万幸,终于看见身着军绿色羽绒服的熟悉身影。
    “陈燃——!”她大喊,但实在是喘,声音都哑。
    陈燃听见,回头望,见到一个粉色的女孩蹲在十几米远的地方冲他招手。
    胖嘟嘟的彩色手套,不用猜都知道一定贴有卡通布偶。
    她蹲了一会便起身,一步步吭哧吭哧地走过来。
    呼出的热气一捧接一捧地消散在空气中,袅袅如烟,模糊了她的脸。
    他等在原地,记忆却恍惚地飘去从前。
    她喜欢很多可爱的东西,精美的小本子、搞怪的钥匙链、好看的针管笔……到了冬天,手套围巾帽子更能令她疯狂,看见中意的就想买,每回都被他提着后衣领子揪出去训斥。
    “给你。”习萌终于慢吞吞挪到他跟前,钱递出去,胸腔上下起伏,“裴裴让我还给你。”
    他不接,眼睛盯着她戴着的毛线帽,“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帽檐压得低,什么也看不到,反倒衬得那张仍旧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小小的,下巴缩在高高厚厚的围巾里,更小。
    “拿着。”她不回答,执着地把钱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戳上他腹部的衣襟。
    陈燃抿唇,无形中两人较上劲。
    最后习萌先耐不住,扒开他腰侧的口袋就要将一沓钱塞进去。
    陈燃敏捷地躲开,语速有些快,眉目间笼着薄雾,阴阴的,“我下午还要上班,先走了。”
    习萌追上前拦他,手臂张开,“你不拿回去不准走!”
    他用手挡开她,脚步飞快。
    习萌一双小短腿跟不上大长腿,追了一段就泄了气。
    妈哒,腿长了不起啊!
    她粗声粗气地长呼吸,踢腿愤愤。
    原路折回病房,裴裴已经躺下,疼出一身汗,沈芸刚给她里面换了一身干净的秋衣。
    “怎么样,还了吗?”她苍白着脸,讲话虚弱。
    习萌咬唇不语,结果摆在脸上。
    尽管她此刻浑身无力,但那眼睛依旧瞪出凶恶的气势,“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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