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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帝国[出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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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眼里,她和邵伟涛早就是一对了,其实呢,到目前为止,他俩之间还什么都没发生,而且很明显地,邵伟涛最近连电话都比以前少了。 
  他们的关系在一次远足中有了进展。 
  活动是运动狂高维仁组织的,差不多每个周末,这个精力充沛的胖子都要组织一些千奇百怪的活动,登山,远足,游泳,冲浪。。。。。。每次还都不重样,大家都管高维仁叫“高胖子”,不管谁叫他,他都声音混厚地应一声“哎…………〃,他是文化部的官员,有的是时间打电话、发电子邮件,静廖觉得高胖子可能有一半时间花在组织活动上了。 
  他三十来岁,未婚,自称是独身主义者。 
  高胖子手执大旗,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身后背着巨大的背囊,一副职业旅行家的打扮。有不少穿着艳丽T恤球鞋雪白的女孩冲过去跟他打招呼。他见准都亲,一口一个“亲爱的”,哈哈乐着,好有人缘。 
  远足的队伍浩浩荡荡集合起来,静薇看了一下,大概有十七八个人,个个都背着旅行帐篷、照相机等旅行用品,高胖子指挥大家上车的同时,问了静薇一句:“伟涛怎么还没来啊?” 
  〃你昨天跟他通电话了吧?” 
  〃他说好了来,肯定来。” 
  静薇跟着前面的人先到旅行车上去了,她靠窗坐,从窗帘的一角,可以看到外面。 
  路面上空荡荡,偶尔有骑车人一闪而过,像一只黑色的紧贴地面的燕子,一下子就不见了。 
  〃看样子,邵伟涛不会来了。”静薇想。 
  旅行还没开始,静薇就已体会到独坐一角的孤独。 
  她想:“如果他不来了,这趟旅行将多么乏味啊。” 
  在汽车快要开动起来的时候,他来了,满头大汗,坐在司机边上的一个空座一上,回过头跟高胖子一迭声地说着“抱歉”。他好像并没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廖静薇,跟高胖子说完道歉的话,他就扭过头去了。静薇想,他是没看见自己呢,还是不想当着那么多人跟自己说话。如果是后者的话,说明他心里也跟自己一样,有了一份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曹自立
  两个小时车程,静薇注意到邵伟涛一次也没回过头来看她,倒是坐在一旁的一位穿黑衫的男士,不断地伸过脸来套近乎。 
  …………那个什么、你也是来旅行呀? 
  …………就一个人呀? 
  …………怎么不说话呀?真是的。。。。。。 
  黑衫男士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浮肿的眼睛。“介绍一下,我叫曹自立,是宝石牌清果酒的北京代理。清果酒,你总听说过吧?” 
  他说话的语气带一种强迫感,似乎是有关他的一切,别人都应该知道似的。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名片,扑克牌似的狂洗着,大概是阿猫阿狗什么人的都有,都混一块儿了,他自己的反而找不到了。 
  他沾着口水将一张绿色卡片抽出来,斜伸着手指递给静薇,道:“哎,这是我的名片。” 
  静薇虽然讨厌这个人,但也只好接过来。一路上这个叫曹自立的人话多得好像漏水的勺子,滴滴哒哒,没完没了。他说他不仅是酒代理,还是一个自由撰稿人,他给好多杂志写东西,以后《胭脂帝国》要是有什么事,请一定打电话找他。静薇无语,巴不得车子快点到地方,好摆脱这滴粘人的有色果酒。 
  全车的人都睡着了,只有一个高声、刺耳的声音在静薇耳边疯狂独语。 
  他说,我才貌、才貌、双全,有好多、好多女的都看上我了、看上我了,怎么说呢、说呢,有好多人追我我还看不上呢、看不上呢。不知是他的音量有问题,还是车子颠簸造成的重音,曹自立的声音在那个上午一直断断续续,后来,静薇竟在高分贝的噪音里睡着了。 
  廖静薇睡了一觉,发现自己醒在一片仙境里。 
  这时候,邵伟涛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把静薇从那个粘乎乎的男人身边解救出来。 
  廖静薇说:“早晨你怎么来晚了?” 
  邵伟涛说:“是晚了一点,但也没耽误吧。” 
  〃还说呢,全车人就等你一个。” 
  〃是吧。你几点钟起来的。。。。。。〃 
  曹自立插嘴进来道:“哎,静薇,这是谁呀?怎么也不给咱们介绍介绍。”弄得廖静薇恼火极了,“这个不识相的男人,就跟我是他什么人似的。” 
  〃他呀,他是我男朋友邵伟涛。” 
  静薇听到自己气哼哼的声音,才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邵伟涛什么时候成了“我男朋友了?”这时候,静薇看到邵伟涛从容淡定,用一个默契的微笑回答了一切。 
  高胖子高声宣布,下午登山,晚上露营,注意安全。 
  午饭是在风景区的一个饭馆里吃的,这里和所有风景区的饭馆一样,门口预留着很大的车位,服务员在门口候着,一有车开过来,就拼命拉客,“到我家来吧!我家凉快!菜也不错。” 
  高胖子带领大家走进一家饭馆,这家饭玻璃擦得很平净,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色。静薇坐在邵伟涛旁边,听着他跟高胖子在说话,有时候,他的胳膊肘轻轻碰到她,静薇就像被电到一下,胳膊肘“倏”一麻。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有西湖醋鱼、清水芥兰、煮干丝、蟹粉狮子头,都是静薇喜欢吃的菜,可是这时菜好像都没了味道,一门心思全在别的地方。 
  邵伟涛混然不觉,他们喝啤酒,吃菜,聊天,兴致很高的样子。 
  高胖子说:“最近我听说,只要花上一万五美金,就可以把人的2克骨灰送到月球上去。” 
  邵伟涛嘴里塞着一只肉丸子,含混不清地说:“为什么要送那儿呀?为什么呀?凭什么呀?” 
  〃哎,跟你说这些可真没劲,不懂得什么叫情趣。” 
  〃人都死了还情趣个屁。” 
  静薇正一口汤含在嘴里,听了邵伟涛的话,她差点笑喷出来。 
  山路很难走,高胖子说他们故意选了一条有野趣的路来走,没走多远就有人开始抱怨说累,可静薇觉得一点都不累,她紧跟在邵伟涛后面,像只快乐的、不知疲倦的小鸟。邵伟涛身体很好,爬山的时候总是照顾静薇。每当走到陡峭的地方,他总是伸出一只手来拉静薇,当握住她手那一刹那,静薇幸福得直抖,把手伸过去,却不抬头看他的眼睛。 
  〃怎么好几天不给我打电话?” 
  静薇说:“你也没给我打呀。” 
  〃杂志的事,做得还顺利吧。” 
  〃还行。” 
  前面传来原地休息的口令,他俩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静薇侧脸看着邵伟涛刮得铁青的下巴,心里动了一下,心想,“要是接吻的话,一定很扎吧。” 
                  
橙色天空
  一想到和邵伟涛接吻时的情景,静薇就感到脸红心跳。她对自己的裸体是有信心的,这一点,她在一个人的房间里多次验证过,她喜欢自己圆润的双乳和修长的腿,还有那一身洁白胜雪的皮肤。 
  她常常大清早起来照镜子,她的丝绸睡衣往往在睡眠过程中自动脱落,她的皮肤由于一夜奶白色丝绸的磨擦,变得格外光滑,像玉兰花瓣那样凉。她醒在一堆丝绸里,丝绸滋养了她的肌肤,她一夜白丝绸的搂抱中,她呼吸得格外香甜。 
  然后,丝绸睡衣总是在一大早脱离她的身体,那一堆带着她体香的白丝绸,在她身子底下就像一滩凝固的水。 
  她从床上慢慢坐起,清晨幽暗的微光照在她圆润的乳房上,她用手抚摸一下,勃起的、尖尖的乳头啄着她的手掌心。她不知道她在渴望什么,但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空洞,她需要有人来填满她。 
  她离开那堆凝固丝绸来到床下,从母亲那儿搬出来以后,她就多了一个习惯,喜欢裸体在房间里到处走,喜欢照镜子,看自己优雅的身体。喜欢用长发掩住半边脸,独独露出一只水汪汪的眼睛,从长发的缝隙里打量周遭的世界。 
  静薇从没在外面过过夜,她无法想像今夜将怎样渡过。邵伟涛似乎做好了充分准备,从他背后背的那个巨大行囊来看,里面肯定有帐篷,还有一系列在野外过夜必须的东西。静薇感到幸福正像一艘疾速驶来的大船,很快就要开到眼前了。 
  支账篷的工作花去了大家很多时间,邵伟涛带着的那顶桔红色的帐篷,却很快就支起来了。静薇钻进去看了看,问邵伟涛是不是经常外出宿营,邵伟涛却说,他这是第一次支账篷。 
  他俩坐在狭小的账篷里,第一次脸离得那么近,听得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喜欢出来玩吗?” 
  〃那要看跟谁在一起了,”静薇说,“我觉得到什么地方去并不最重要,跟什么人一块去,才是最重要的。” 
  〃你以前都跟什么人出去玩?” 
  〃我以前。。。。。。〃 
  静薇说:“我以前很少出去玩。” 
  〃很少出去玩?那为什么呢?” 
  〃我妈老说外面有坏人,不让我去。” 
  〃那你跟我一起出来,你妈放心?” 
  〃我没跟我妈说实话,我说我跟小柔一起出来郊游。” 
  邵伟涛想到什么似地笑了起来,他说:“静薇,你妈妈的话是对的,外面到处都是坏人,我就是个坏人。” 
  〃你呀?你哪里像个坏人?” 
  邵伟涛用手指指自己的太阳穴说:“这里坏。” 
  两人相视一笑。外面是嘈杂的人声,女人们尖着嗓子大呼小叫,希望别人帮她们把账篷支起来。 
  男人们在一旁哈哈大笑,看热闹,或者追逐打闹。天黑还早呢,他们得先乐一阵子再说,他们迟早会帮女人们把账篷一个个都撑起来的,不过现在先让她们着点急再说。 
  他们离那个嘈杂吵闹的人群有一段距离。 
  人们远远地看见,有个桔黄色的小账篷很安静地降落在一片绿草地上,没人看见它被安装起来的过程,像是有人施了什么魔法,说了声“变”,那朵桔黄色的花朵就开放了。 
  高胖子招呼大伙儿:“来来,看看这一对儿说什么呢。” 
  于是,大伙儿聚拢过来,把个不大的帐篷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实,我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健康,我小时候遇到过许多不顺心的事,我父亲很早就离开我们了,家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个女人。所以,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对这个世界很恢心,我一直盼着能快点长大,以为长大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可是,长大以后有长大以后的烦恼,我没有什么朋友,常常觉得很孤独。” 
  邵伟涛说:“你经历的事还是太少了,你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灾难,你可以说是在蜜罐里长大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经历过?” 
  〃你才26岁,你经历过什么?” 
  静薇16岁上发生的事,又“腾”地一下回到眼前,那些金属器皿丁当作响的声音、初生婴儿的嘀哭声、母亲急促的呼吸声,这些声音被从一个魔瓶里释放出来,在桔黄色的小账篷里东撞西碰,像一只失控的小鸟,想要挣破橙色天空,飞到更高远的地方去。 
  〃静薇,你没事吧?我好像说错什么话了。” 
  廖静薇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外面有很多人围着账篷说话的声音,他们一律压低的嗓门儿,好像是在偷听。 
  邵伟涛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下子冲了出去。 
  躲在帐外的人一下子嘻笑着跑散了,邵伟涛假发火似地冲他们喊:“好哇,你们敢偷听!”“好哇!” 
                  
夜晚的蛇
  一堆篝火上吊着一只行军锅,锅里的沸水正开着,几个棕子爱好者正把事先包好的凉棕子投入锅中,沸水发出“咕嘟”“咕嘟”响声,很快地,棕子的香味儿就出来了。 
  静薇还从来没有如此深切地感觉过夜晚的美好,那堆篝火忽闪忽闪地发出的诱人光亮,周围的人都淡去了,静薇只感觉到他的一个人存在。有人吹起了口琴,那声音在旷野里显得格外细小,在篝火的红光里,静薇看到一个轮廓鲜明的男子,他坐在离自己不远地方,不慌不忙地吃着东西。 
  棕子的香味儿不断从那只锅里散发出来。 
  锅子很小,冒着热气。 
  煮完一锅才能弄下一锅。 
  因此,每一锅棕子出来,都会在人群里掀起一股小小的高潮。 
  静薇在人群之外,她始终活在人群之外,自从16岁那件事之后,她就被人群开除了。她一直在火光里看他的脸,她什么也听不见,也不想听见。 
  这天夜里,他们在静薇的帐篷里,有了第一次约会。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夜里1点,有个女人突然尖叫起来,说她账篷里有蛇。尖叫的声音传遍整个宿营地,静薇从睡梦中惊醒,她听到有人在外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静薇!”“静薇!” 
  〃是伟涛吧?你进来。” 
  账帘动了一下,一个男人的影子躬着背钻进来。 
  〃你怕吗?” 
  〃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 
  那男人伸出手来,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在男人的手就要收回去的时候,女人一把抓住了那只手。她紧紧地握着那只手,好像把混身的劲儿全都使在那上面了。她的身体簌簌抖着,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到底想说什么呢,刚才临睡前想好的满肚子的话,现在却一句也话不出了。 
  他将她搂进怀里,用下巴上的胡茬蹭她的脸,然后,扳过她的脸来,有些笨拙地吻她。 
  10年来,静薇不允许任何一个男人接近自己,她在用身体赎罪。 
  其实,她从来也没尝过躺在一个男人怀里,尝过被爱情拥吻的滋味。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还是一个处女,完全没有性经验。10年来,她严格地封闭自己,就像把自己装进了一个不透风的袋子里,没有恋爱,没有吻。 
  今天的吻,是她10年来得到的第一个吻。邵伟涛的一只手,很温热地抵在她背后,他的舌尖也是热的,濡湿而温热的舌尖,在静薇有些干燥的舌尖上磨擦着,磨擦着。 
  外面还是有人尖叫着有蛇,他们却平静地相拥着,仿佛那喧闹的世界与己无关。 
                  
那一夜
  那一夜,邵伟涛极尽温柔,从他进入帐篷那一刻起,他就发生了角色转变,从一个关心爱护静薇的普通朋友,转变成一个情人。 
  他在这个年轻女人身上获得了再生。 
  他的舌头变得灵活有力,他吻她的眼睛,吻她的耳朵,吻她的唇和眉。经过长时间的缠绵,静薇的嘴唇仍紧闭着,邵伟涛用舌尖抵开静薇的嘴唇,他们的牙齿相互碰到的时候,发出“哒”的一声响。舌尖长驱直入,触碰到静薇灼热的舌头。 
  邵伟涛的舌头像火舌一般点燃了廖静薇,她僵硬的身体忽然间变得柔软起来,她在他怀里,皮肤像温凉可人的玉。他一直隔着丝质睡裙抚摸她,那浅灰色的睡裙在暗夜里泛着金属光泽,他的手游走在光泽表面,沿着她身体的曲线上下起伏。 
  但是那一夜,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谈起了各自的经历,邵伟涛说他有一个孩子,妻子是个女强人,经常出差。 
  〃她,我是说你妻子,她对你好不好?” 
  〃她?还可以吧,她平常很忙,家里的事都是保姆管着。” 
  〃她很爱你吧?” 
  〃好了,我们不谈这些好吗?” 
  说着,他再次搂紧她,亲吻她的唇瓣,这一次,她的嘴唇像花瓣那样张开,配合着、吸吮着,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如雪片般纷纷下落,她和那个男生在窗前接吻,濡湿、笨拙,混合着薄荷的淡香,将静薇弄得头错昏脑涨。 
  静薇真没想到自己会爱上邵伟涛,少女时代的那次“事故”,使她对违反常规的爱情怕得要命,她10年没谈恋爱,就是为了等待一次“合理的”爱情,大大方方,无需遮掩、逃避的爱情,一次完美无缺的爱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爱上一个有家的男人。 
  静薇想,或许,这是一场精神恋爱吧?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俩什么也没发生,除了那次旅行邵伟涛在帐篷里吻过自己外,他们之间还很正常,偶尔在餐馆约会,也要找个与工作有关的理由,好像是在演给什么人看似的。 
  有一天,静薇在杂志社昏头涨脑忙了一天,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一切突然静下来,打字员小周带着一身香水的浓香飘走了,编辑老周带着他用了三十年的铝饭盒慢吞吞地离开,只剩下静薇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她还想看稿子,看那些记者拍回来的照片。 
  她眼睛里的字忽然变得没有意义,她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强迫自己再用用功,把手头剩下这点工作干完。可是,照片上那双陌生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她,像是在嘲笑她眼前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静薇转来转去,发现自己最想干的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她推开桌前的一切杂物,抓起电话机。 
  她不加思索地按那一串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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