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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孩子不会死的话，都是自己说来骗自己的，但是又不容任何人揭穿，哪怕是孩子本人，那也是不行的。

　　　　陆红快步的往外跑，一脸担忧，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这会子，再看看志强，面颊脸庞已经掉下来了眼泪，眼睛半眯着，就像是要睡着了似的。

　　　　痢疾让孩子的身体被掏空了，上吐下泻，营养流失，头晕目眩，整个人像是一种被摆放着的物体一般，没有生命力，连翻身都成为一种困难，唯一能做的，只有动动手指，或许就只剩这一点力气了。

　　　　小志强勉强的动了动嘴唇，方默见他的动作估摸着他是要说话了，随即便将耳朵凑了过去，“姨，人死之后要去哪里啊，我很怕，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只有。。。。只有跟你说了。。。。”

　　　　方默有些吃惊，面不改色的看着他，“你不会死的，说什么？”方默的话里带着几分哭腔，虽然，虽然她已经很尽力的控制着这种哭腔了。

　　　　“会。。。。我都听见了，爸爸跟我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军人不做无准备的仗，他说可能会很痛苦，但是，我觉得没有比我现在更加痛苦的了，虽然我不晓得痛苦是怎么样的，但是我猜，应该是很难受的意思，我现在就很难受。”小志强眼泪哗哗的掉，看的方默心疼至极。

　　　　“姨，我想吃麻花，我想跟佳丽搓泥巴。。。。可是爸爸说，佳丽要等我好了之后才可以见得到，可我好不起来了。”

　　　　方默转过头背对着小志强擦了擦眼泪，现在志强这样的情况，估摸着是没有人会让孩子过来的，包括钟玉凤。

　　　　孩子免疫力弱，万一传染上了，就是大病了。

　　　　可大人不一样，大人有免疫力，可以在一定的情况下克服这种病毒。

　　　　小志强相见佳丽的事，她没有办法办到。

　　　　但是麻花。。。。。。麻花是油炸食品，小志强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吃不了麻花，开始之所以想着拿麻花过来，是因为想着没那么严重。

　　　　但是此刻看来，一根麻花都有可能害了他。

　　　　“姨。。。。。。”

　　　　“嗯。。。。。。”方默摸着志强的头。“你以后要做军人的，要上学，认识很多朋友，还有有和你一起做好多你喜欢事，佳丽最近忙着学习呢，等你好了可得和她一起，不然她多孤独啊。”

　　　　“她说我成绩不好。”闻声，志强有些面色不悦，像是小孩子脾气来了似的。“那是因为我成绩好了，她。。。她就没有办法成绩好了。。。。。”

　　　　小志强小声的说道，方默将耳朵凑在边上听他说话，一句又一句。

　　　　方默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算是满足吧。

　　　　“姨。。。。。。”

　　　　“嗯。。。。。”方默淡淡的应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

　　　　“困。。。。。”他神色寡淡，渐渐地闭上眼睛。

　　　　方默红了眼眶，看着孩子脸上被陆红打的又青又紫的，“想不想妈妈？”方默问了一句。

　　　　“想以前。。。。。。姨。。。。。。”说着，小志强面不改色的看着方默，说着便渐渐地闭上了眼睛，面上虽然不带着什么情绪，不过方默猜想，心底那一定是对她的依依不舍，对家人的依依不舍，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正当方默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令人诧异的时候，小志强就已经死了。

　　　　死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因为四周寂静的可怕，你什么也感觉不到，甚至，听不到人的心跳声，呼吸声，连微弱的呼吸声，都是没有的。

　　　　屋里，一张床，几个小凳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什么了，仿佛本来就没有别的什么。

　　　　方默捂着嘴哭，害怕自己哭出声来，但是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哭声。

　　　　许久，方默用手摸了摸他的小脸，刚才稍稍还有一些温度，此刻的话，却是什么温度都没有了，冷的，像是刚从窖里拿出来的冰块。

　　　　“每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方默突然说道。

　　　　脑海里浮现出小志强在佳丽面前充当英雄的一幕，也许，那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第411章赶（一更）

　　　　方默在边上泣不成声，没过一会儿李大明就回来了，见方默一个人守在床边哭。

　　　　在小志强生病的这段时间，李大明成天不定时的往家里赶，就为了看看孩子的情况，此刻看到这情形，他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心里不痛苦是不可能的，他静静地注释着床上的小身影。

　　　　小志强的死，他提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刚知道的时候，李大明就已经断然的去接受了，所以伤心也已经伤心过了，此刻面对自己儿子的死，不过只是顺理成章。

　　　　“死的不算痛苦。”方默站了起来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嫂子，你离远些吧，家里有孩子，别感染上了，这病。。。。。。”李大明顿了顿，“是真的不好治。”他眼底泛出一阵凉意，森冷森冷的。

　　　　就在这个时候，陆红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面上有些难看，身边跟着一位家属院新来的医生，医生名叫唐欢，是经常过来给小志强治病的。

　　　　“唐医生，帮我看看，看看这是什么情况。。。。。”陆红迫切的说道。

　　　　唐欢眼神里不带着什么情绪，一看就是对陆红有些厌烦的模样，不过闻声还是勉强的从脸上挤出了几丝笑容，“要等一下，我要先打开医药箱。”言下之意就是让陆红先松手的意思。

　　　　陆红松了手，唐欢将医药箱放在地上，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方默一眼，随即将医药箱打开。

　　　　“儿子，唐姐姐又来给你看病了，马上就能好起来，你别急啊，乖。。。。。”陆红摸了摸小志强的脸，感觉到小志强的脸冷的有些可怕。“儿子，是不是冷到了，妈给你多盖点，我现在就去开柜子把被子拿出来，儿子，你别急啊，妈会照顾好你的，乖。。。。。”唐欢哄着儿子。

　　　　“不用了，唐医生，人已经死了。”李大明坦然的说道，一般的陈述事实的语气。

　　　　闻声，陆红的脚步突然停住了，继而瞪大了眼睛。“什么？李大明，你说什么？”她走向李大明，一脸的阴霾。“你说什么？说我儿子死了？”陆红目瞪口呆，“你才应该去死！”她说着就要打李大明。

　　　　女人的手在重，力气再大，也是天上敌不过男人的，李大明将陆红的手握在手里，“你还想发疯到什么时候，丢不丢人？”

　　　　唐欢看了方默一眼，于是用手叹了叹小志强的鼻息，她是医生，对生命非常的敏感，所以一探就能够知道，小志强是已经死了。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小志强死了，也不敢在陆红面前说，生怕自己成了个无辜的出气筒。

　　　　“明哥，那我就先回去了，那头冬梅跟小薇还在等我，要点一些药品。”唐欢一本正经的说道，没有半点要安慰人的意思。

　　　　明眼人都是有心里准备的，只有自己欺骗自己的人始终还想着欺骗自己，恨不得将欺骗进行到底。

　　　　“你先去忙你的吧。”李大明说了一声。

　　　　陆红手舞足蹈的想要打李大明，却被李大明两只手擒住。“李大明，你个没良心的，你个没良心的！”

　　　　“我若是真的没有良心就不会容忍你到现在了，果然越有分寸的人疯起来就越是疯癫，我现在是信了这话了！”李大明咬了咬牙。

　　　　“啊。。。。。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呀。。。。。。我儿子没死，我儿子肯定没死！”陆红拉着李大明的手就在上头有咬了一口。

　　　　男人哧痛一声。“够了！清醒点吧，人已经死了你再这样闹下去有什么意思！”

　　　　“肯定是有人，故意把我儿子害死，肯定是有人故意的，故意的。。。。。故意这样做的。。。。。。”陆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方默愣在原地，眼睛已经哭红了，见状，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大明一眼，于是转身看了一眼小志强的尸体，便准备出去了。

　　　　刚动了几步，陆红就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嚎啕大哭。“肯定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一定是你害得！我儿子是你儿子得克星，你怕我儿子克到你儿子命数不好，所以故意。。。。。。”

　　　　李大明扬起手一巴掌的打在陆红的脸上，脸上愤愤不悦。“你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部队里严禁传播这些命数啊，宗教啊这些，陆红此刻说出这种话，就是明显的迷信，所以李大明情急之下打她，是很正常的，不然这些话万一被人家听了去，就是把柄了。

　　　　但是，一个母亲刚刚才失去孩子了，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

　　　　“好啊好啊，李大明，你说，你是不是跟方默有一腿，不然你为什么要帮着她说话？你们俩人。。。。。。”

　　　　李大明赶紧将陆红的嘴堵住。“你现在怎么回事，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面说，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闻声，方默的脸上也不好了，怀疑陆红是不是得了神经病，一般的发疯哪里能够说出这么恶劣的话啊，绝对是神经有问题导致思想极端才能够说出这话。“陆红，话不能乱说，虽然志强夭折了你心情不好，但是也不能血口喷人！”

　　　　“我才没有血口喷人，我家大明从来都没有打过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没有啊。。。。。”陆红在李大明手里挣扎着。“李大明，你现在变了，完全变了！”

　　　　李大明冷冷的看了方默一眼。“嫂子，你还是先走吧，这边。。。。。”他犹犹豫豫的。

　　　　这样的家丑，应该怎么说呢。

　　　　低头看了一眼陆红“变得人是你，人的生老病死没人能改变，谁也搞不定老天爷，你在这里给我耍性子，在队里耍性子，恨不得把所有人得罪光了好了，在这样你就回老家去，别在这里呆了！”李大明不悦的说道，眉头微蹙。

　　　　方默撒开腿往外走，不想在淌这一趟浑水了，现在的陆红就跟急了眼的狗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会乱咬人。

　　　　“好啊，你是想借机跟我分开是吧，儿子没了你就要抛开我了，儿子没了你就跟我翻脸了，你就觉得是我害的是吧。。。你把什么责任都放在我身上了是吧？”陆红哭得撕心裂肺的，两眼红的发肿了。

　　　　李大明见状也就不说什么了，轻轻地将陆红松开，自己沉思起来了。

　　　　孩子夭折，怎么能不叫人心痛。

　　　　就在这个时候，陆红吵起来边上的锄头，朝着李大明砸了过去。

　第412章　出声（二更）

　　　　李大明被砸得有些头晕目眩的，陆红被自己行为也给吓到了，“大明。。。。”她蹲了下来，眼里淌着泪，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欢提着医药箱回到了队里，夏冬梅站在那儿碾着药粉。

　　　　樊小薇坐在哪儿笑眯眯的，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看唐欢提着医药箱过来了，道。“什么情况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感觉那陆红跟个神经病一样，孩子都死了还让我过去。”唐欢说着叹了叹气，“不过才这么小，真的好可怜啊！”唐欢说道。

　　　　夏冬梅侧头看了唐欢一眼。“对待病人要有耐心，不过。。。。。怎么就死了呢？”

　　　　“谁知道啊，前段时间就已经病怏怏的了，这死了不要紧，还把一个正常人活活的弄疯了，真是可怕啊！”

　　　　樊小薇闻声，有些毛骨悚然，“我小时候也得过痢疾，但是也没有这么严重，还是活了下来，想想真是后怕，我那时候要是死了，我就不认得肖强了，也就不会嫁给他了。”樊小薇红着脸说道。

　　　　“哎哟哎哟。。。”唐欢似笑非笑的。“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跟我们说肖强他爸妈不好吗？”

　　　　“肖强是肖强，他爸妈是他爸妈，又不一样的。”樊小薇说道。“那段时间来我家住了几天，我也去他们那儿呆了几天，知道吗。我连开个灯都好像是在浪费电。”樊小薇摇了摇头。“也不是说不好吧，就是有些不可理喻而已，没那么严重。”

　　　　唐欢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跟着摇了摇头“不是我说你，你都已经嫁给肖强他们家了，肖强也不是入赘了，现在他家才是你家，你家顶多算是娘家，还这家那家的，我们跟你熟倒是没什么，说出去别人不笑话死你才怪呐！”

　　　　“一样的。一样的。”樊小薇不以为然，“我家就是我家，娘家也是我家啊！“樊小薇笑着说道。

　　　　唐欢冷笑了两声，没说话。

　　　　夏冬梅将碾药的石头柱体放在了边上，“痢疾这种病，平常的时候患病的都是轻微的，但是一百个人或者几百个人当中总会有那么几个人，他们的免疫力根本不足以对抗这种病毒，再加上没有及时用药，这种病毒就在身体里扎根了，在用药的话，显得有些亡羊补牢的意思，你们也知道亡羊补牢什么概念，所以那孩子才会死。”夏冬梅认真的说道，“明白吗？”她神色平淡的问了一句。

　　　　樊小薇点点头，“这个我当然晓得，要不我以前得这个病的时候，怎么没死呢？”

　　　　“还有你啊，小薇，别觉得肖强家就是肖强家，你家就是你家，现在你是肖家的人，他爸妈，你必须尊敬，不仅仅要尊敬，还要孝敬，明白吗，娘家就是娘家，现在你跟肖强，还有肖强和他爸妈，你们才是一家人。”

　　　　樊小薇撇了撇嘴，点点头。“行吧行吧，就这么地把先。”樊小薇勉强的说道。“等我以后怀了孩子，我一定把孩子伺候的好好地，绝不让他染上什么病，要不然的话，那得多可怜啊。”

　　　　正说着，就看见了李大明捂着头走了过来。

　　　　夏冬梅“嘘”了一下。

　　　　樊小薇和唐欢屏住呼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纷纷在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冬梅，拿点药。。。。。。”李大明捂着头说道。“这边要包扎一下，麻烦了。”李大明说道。

　　　　夏冬梅浅浅一笑，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好，你等一下，我先去拿点酒精过来帮你消消毒。夏冬梅说着就过去拿酒精去了。

　　　　樊小薇和唐欢面面相觑，互相朝着对方使了一个眼神。

　　　　李大明捂着头部，哧痛着。

　　　　此刻伤口还在流血。

　　　　樊小薇站了起来，连忙将酒精拿了出来。“冬梅姐，不用找了，酒精在这儿呢！”她说着，于是便酒精拿了出来沾着棉花，“大明哥，你把头伸过来吧。”

　　　　“不用不用，直接上药吧。”李大明说道。”一会儿我还有事要处理。”李大明又道。

　　　　“什么事比自己受伤还重要啊，再说了，这个伤口不经过酒精处理直接上药，指不定会感染。”樊小薇又说了一句。

　　　　李大明这才将头凑了过去。

　　　　“伤的不轻。”夏冬梅说了一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是不是陆红姐又发疯了？”樊小薇看了夏冬梅一眼，又看了唐欢一眼。

　　　　唐欢故意低着头不去看李大明，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不是，我自己走路的时候摔得。”李大明说道，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樊小薇面上挂着很浅的笑容，她怎么会不知道是因为陆红发疯所以才导致李大明受伤的呢，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男人就是这样啊，一味地去包庇自己女人。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下回走路还是要慢点，下雨天路滑，要穿雨靴啊。”夏冬梅提醒了一句，似笑非笑的，平常态度。

　　　　“嗯。”李大明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会的。”

　　　　“不对吧，这个，军靴也不至于滑倒吧，而且这下雨的天气，走在泥巴路上或者青苔上才有可能滑倒，大明哥这个，如果是在外头摔倒的话，身上应该沾着泥巴才对，怎么会干干净净的呢？”唐欢笑着说道。

　　　　李大明此刻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面无表情的，索性什么话也没说。

　　　　“还有啊，不仅仅是这个，如果是踩着泥巴或者踩着青苔摔倒，这伤口应该是摔得，可这个伤口看起来，有些奇怪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大明哥，真是摔得啊？”唐欢又问了一句。

　　　　李大明咬着牙，酒精在伤口上淋，她又沉沉的应了一声，“是啊。”随即抬头，“上药吧。”

　　　　“我来就好。”樊小薇说着，朝着唐欢使了个眼神。

　　　　唐欢清了清嗓子，没有在为难人了。

　　　　“唐医生，最近我家志强的病，麻烦你了。”李大明说道。

　　　　“没什么麻烦的，救人是医生的本分。”唐欢笑着说道。

　　　　“最近这天气雨多，很多地方都狠滑，免不了踩着就摔了，所以你出门要小心点，防摔倒，走稳当点。”李大明一本正经的说道。

　　　　唐欢刚准备道谢，只听见樊小薇笑出了声。

　第413章　随即（一更）

　　　　唐欢死死地看着李大明，动动嘴唇咬咬牙，随即吸了一口气，“李大明，你过分了呀。”

　　　　李大明面不改色。“现在路滑，是要小心一点才对，不要摔着了，磕着了，碰着了，都是不好的。”

　　　　唐欢没说话了，朝着卫生院门口的那颗白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