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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顾初如北-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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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一周下来,顾初就累得透不过气来,甚至连回老洋房的时间都没有,每天上完了课,又跟着教授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再跑去医院做实习课程,大型医院的实习课程有的还直接连着研究生院,要求就更严苛,从事医者,学无止境,何止是一个本科就能万事大吉的?顾初每天倒床上就能睡着,有好几次是付亮跟她说着说着话她就没动静了。
  她一忙就总会忘记给陆北辰打电话,大多数都是陆北辰打给她,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最多就是隔上一天。也有她接不到电话的时候,课程和实习一忙,她总会忽略掉手机。陆北辰就干脆一个电话打到宿舍,好几次是付亮接的,等她回宿舍时,付亮就两眼冒光似的八卦,“哎,是你男朋友吗?他的声音怎么那么好听啊?好有磁性啊,哎,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你们交往几年了?”
  八卦,是女人的特性。
  当然,还有她忘带手机却又赶上她和付亮都不在寝室的时候,陆北辰直接将电话打到系里。刚开始的时候,通知她接电话的老师还只是说,顾初,你的电话。再后来,老师干脆说,顾初,你男朋友又打来了。
  结果弄得全系皆知,她有个控制欲很强的男朋友。
  对接A大神外实习的就是筱笑笑所在的医院,再加上筱笑笑也在神外,两人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人与人的交往就是这样,哪怕是身处同一座城,也有可能大半年见不上一次面。彼此都太忙,忙到顾不上问问内心自己想要什么。
  就这样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气变化得就更是无常了,小雨不断,阴冷绵绵的。后半年的假期总会是多的,秋季入学就会有人盼着十一,学期还不到半,学生们就开始盼望着寒假了。顾初对假期没那么热衷,在外面游荡了太多年,她珍惜在校园里的每一分钟。
  校里的社团又开始忙碌了,十一月倒是没什么,重头在平安夜和圣诞节这两天,虽说还有段日子,但社团的各项庆祝活动就开始张罗了。顾初没功夫参加社团的活动,虽说文艺社找了她好多次,但都被她拒绝了。曾经那段拿着吉他逼得学姐恨不得宰了她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那些陪着她疯闹的伙伴们也不在,物是人非,她便不想再多留恋。
  只是这一天她在医院里出了丑,因为有了筱笑笑的担保关系,她破格可以进入手术室临床观摩,虽只能远距离观看,但这对于还是学生的她已是莫大的荣誉了。神外主刀自然是顾启珉,而他的助手就是筱笑笑,顾初对于笑笑能够从容地站在手术台上下刀,只是羡慕没有嫉妒。
  之前的临床跟这次不同,这次更是“现场播报”。人都说外科医生更像是力气活,着实不假,神外和骨科专家齐上阵,掀了病患的脑壳,割开了那一层薄薄的脑膜,大脑里的结构清晰可见。顾初站在现场,盯着屏幕上的清晰影像,那股子不舒服就油然而生了。
  跟在陆北辰身边的时候不是没见过更恶心的画面,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不是没上过人体解剖课,神外的课程更是跟血淋淋抛不开关系,但不知怎的,顾初就是觉得视觉上不舒服。但脑血管突然崩裂,血一下子从病患的脑袋里滋出来溅了笑笑一身时,旁边的仪器就开始了紧急提醒,她只觉得满眼都是血光,而仪器的提示音令她的心在一揪一揪地疼。
  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出了手术室。
  午饭顾初没吃,一直待在医院的花园里,然后给陆北辰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听上去像是很忙,在开会,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总之他不是一个人待着的。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顾初的眼眶就红了,突然意识到,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是被他保护得太好了,在实验室工作的时候,就算她有什么不敢的或是什么难题都不会觉得天塌下来,因为她心里明白,陆北辰对她再严苛,真的遇上问题了他总会替她挡在前面。而现在,是她独自面对工作面对难题的时候了,没了他,她觉得自己像是断了翅膀。
  以前她也在医院工作过,但只是个小药剂师,说白了就是帮人取药,不涉及到任何技术层面的工作。现在,她是神外的实习生,是即将拿起手术刀上手术台的医生,压力骤然加大,大到她很迷茫,大到她很想哭,这种感觉还跟她失去父母时的茫然不同,那个时候她想死,现在不是想死,是那种莫名的彷徨和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336人各有命

  电话打通后她迟迟不说话,陆北辰察觉出她的心情,笑问她遇上了什么难题。她是好半天才缓解了喉咙的堵塞,可刚一张口,眼泪就下来了,虽未嚎啕,鼻子有了抽泣。
  “怎么了?”陆北辰在电话里被她弄得紧张了。
  “没事。”顾初拼命在心里骂着自己没出息,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才转移了差点失控的情绪,道,“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个好医生……”
  陆北辰没盲目安慰,他是清楚顾初的,如果没遇上什么事的话她绝对不会这么说,要知道这些天她可是兴致勃勃的,他一问她的情况,她总会美滋滋地告诉他感觉好极了。他沉默了会儿,轻声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顾初差点就想把在手术室里看见的一幕告诉他了,但还是强忍住,想了想说,“我……我就是今天进手术室了。”
  “然后呢?”
  她用力地抿了抿唇,手指头攥紧,“然后看见笑笑那么熟练地使用手术刀,我觉得我跟她差得好远啊。”
  向来天才,突然自尊心受挫也会造成情绪上的干扰,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她这么一说,陆北辰也顺理成章地理解了。低笑,“能上手术台除了有天分外还要有很多的实操经验积累,笑笑也不是第一天才上手术台,总有一天你也可以。”
  “嗯。”她闷闷的。
  心中懊恼,她是清楚陆北辰有多忙的,这通电话打过去除了给他造成负担外什么作用都没有,难道她不敢上手术台还要陆北辰手把手教她吗?这样的情绪变化,他远在北京鞭长莫及,能帮她的就只有她自己。他在北京,接触的都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子,她却为了自己的情绪问题给他造成滋扰,想想就觉得挺羞愧的。
  陆北辰在那边始终耐性,劝慰她道,“一切事都慢慢来,你刚回学校,虽然说是最后一年,但毕竟太久没有接触临床,别急,总要给自己适应的时间。”
  “我没事了,就是心里小小的不舒服一下。”她不想让他操心,要不然觉得自己真的一无是处了。
  陆北辰笑,“快要毕业的学生总会对社会茫然,你现在也是一样。”
  “我工作过。”顾初反驳。
  “三脚猫的工作。”陆北辰给了她个不轻不重的评价,“以后你是掌控病患生死的人,所以压力大很正常。”
  顾初抿唇,“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啊。”
  “顾医生,你最好医术精湛些,否则送到我这里还要浪费我的时间。”陆北辰逗她。
  顾初笑了,心情好了点,“我才不会让你有机会抓我把柄呢。”
  有人叫陆北辰,她听得真切,是罗池的声音,八成又是商讨案子呢,便马上道,“我没事了,你去忙吧。”
  “晚上打给你。”陆北辰说。
  “嗯……”
  快挂电话时,她又叫了他的名字。
  他笑,“怎么了?”
  “我……想你了。”
  她想他了,不论是见不见着他,都想得要命。这种情感很奇怪,陆北辰在上海的时候也是如此,他就在她身边她也会想念,哪怕是在他怀里,就好像,一松手总怕他没了似的。也许,是他身边围着太多人,她爱得深就越是怕失去了。
  等结束了通话后,手机刚揣兜里,就听有声音落过来,“男朋友安慰一番心情好了呀?”
  顾初扭头一瞧,是筱笑笑。又想起上午在手术室里的情景,脸红一块白一块的,没说话,双腿蜷在了木椅上。筱笑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递给了她一杯热奶茶,顾初接了过来,没喝,只是用来捂手。
  “不吃东西总要喝点水吧。”筱笑笑看着她,说。
  顾初摇摇头,“也喝不下东西。”
  “我以为陆北辰很好地安慰了你。”
  顾初轻叹一口气,“我没告诉他实情。”
  “为什么隐瞒?”
  顾初觉得手心暖了些,薄凉驱散了不少,她垂眼,“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恐惧什么,可在手术室的时候我就是待不下去。”
  “以前你做过脱敏治疗啊,不会又是对血敏感吧?”筱笑笑疑惑地问。
  顾初想了想,摇头,“好像还不是对血过敏。”
  筱笑笑点头,“是啊,你都跟在陆北辰身边那么久了,如果是视觉上的不舒服,那么尸体对视觉上的刺激更厉害啊。”
  顾初将奶茶放到一旁,重重叹气。曾经陆北辰命语境给她做过脱敏治疗,但语境“心慈手软”,再加上后来她没再接触案情,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沉默了会儿,她又问,“上午的病人怎么样了?”
  筱笑笑神情淡淡,“病人主动脉弓部手术脑部并发症,年龄大导致手术存在太大风险,血压波一直不稳定,没抢救过来。”
  顾初心里就紧了一下,不知怎的,鼻头一酸眼眶就又红了,心里堵得要命,脑子里全都是父母被送进医院抢救时的情景,那些仪器拼命叫唤的声音令她焦躁和抓狂,还有满眼的血,令人窒息。筱笑笑见状后,拉了拉她,“你怎么了?”
  “那人死了,是吗?”隔了好久,她才挤出声音。
  “对。”
  顾初抬眼看着她,见她神情淡然,心里也有点不舒服,“笑笑,是一条命没了,你怎么看上去这么冷淡?”
  筱笑笑微怔,而后问,“那我要怎么样?痛哭一场吗?”
  “那个病人是你的,不是吗?”
  “对,而且在医院里住了一年,这一年里都是我来负责他的病情。”
  “那你怎么还……”
  “小初,咱们做医生的不能同情心泛滥,在这种地方,每天要面对那么多的生死,我们都要为之动情,那么不得累死吗?”筱笑笑轻声说,“我们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却不能在病人身上投入太多感情。”
  说到这儿,她又重重叹了口气,“人的感情都是有限的,过度透支,人反倒变得麻木了。”
  顾初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笑笑,我觉得你变了。”
  “不是我变了,只是我知道要如何珍惜自己了。”筱笑笑靠在木椅上,裹了裹衣服,道,“人的感情要用在恰当的时候,否则,就成了感情用事。咱们在上学的时候教授就说过,医者,是要理智而不是感性。”
  顾初摇头,“我不是在跟你讨论医者操守问题,我是觉得,你不再像以前那么开朗了。”
  “在经历过那种事之后,总要允许我思考吧?”筱笑笑轻声道。
  “那是场意外,笑笑。”
  筱笑笑看向远方,眼神淡淡,“上天总会用不同的方式来教会我们人生道理。绑架的事是我心里的痛,我不愿意过多去想,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次绑架之后,我终于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顾初听着这话觉得惶惶不安,看向她,“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乔云霄。”
  顾初暗惊,笑笑眼里的神情淡然得令人绝望,她感到隐隐的不安。
  “现在我终于醒了,乔云霄就是我的一个梦,梦再美也总要醒来面对现实不是吗?”
  “可是云霄他这阵子对你不是很好吗?他——”
  “小初。”筱笑笑打断了她的话,看向她,轻轻笑着,可看在顾初眼里,她的笑有一丝的寂寥。她说,“昨天晚餐的时候,顾启珉向我求婚了。”
  顾初一怔,“你……”
  “我答应了。”筱笑笑说着,朝着她一伸手,那枚钻石戒指在略微压抑的光线中闪耀了一下,衬得笑笑的脸色愈发苍白。
  “你疯了?”顾初着急了,“你喜欢的人是乔云霄,为什么要答应顾启珉?”
  筱笑笑收回手,重新揣兜,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寂寥,“顾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人各有命,而这场命,我搏不过,所以,只能认命。”
  顾初心头忽悠一阵悲怆来。
  ……
  两盏青灯,两只木偶。
  前一对是顾初签收的,后一对是从许桐手里拿过来的。罗池在研究青灯的时候,陆北辰在看木偶,那首童谣一遍一遍地放,放到罗池在旁边都能背下来了。他听着抓狂,“奶奶的,这歌谣越听越邪乎!”
  陆北辰没吱声,反复比对两只木偶,末了,两只来回来地敲打。罗池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刚要问,就见陆北辰将其中一只木偶拿了起来,用力一掰,只听“咔擦”一声,“啪”地掉下来样东西来。
  陆北辰拾起一看,脸色陡然转得严肃,罗池蓦地起身,惊呼,“什么东西?”

  ☆、337木偶里的东西

  是陆北辰亲自去取的青灯木偶。这本应该是专案组其他人员的工作,又或者是语境的工作,但陆北辰对罗池说,我要亲自去一趟。
  一直以来陆北辰在工作上都是职权分明,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像是审讯取证等工作,他清楚知道这是谁的职责,而这次他主动请缨,别人也许会感到奇怪,但罗池不会。他明白在这起案子里牵涉的人太多,更确切地说,是牵涉了跟顾初有关的人太多,而顾初这次的北京之行,竟也被人打了主意,陆北辰向来自信,这种公然挑衅的行为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所以,他势必是要亲力亲为了。
  盛天伟表示出全力配合警方的诚意,所以许桐也再没必要将青灯木偶留在身边,陆北辰上门来取,她就配合了他的工作,并且就收到青灯木偶时的情景和之后遇到的林林种种以当事人的角度重新描述了番,陆北辰要她尽量去想细节,她便尽量将发生的所有细枝末节告知。
  陆北辰离开时正是黄昏,余晖落在玻璃窗上,薄薄地镀了一层金。他站于玄关,落日的光亮绵长在客厅,有一点是打落在了他的脸上,从许桐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脸有着深刻的刚毅弧度,薄唇微抿时总觉严厉。她是见他笑过的,在中秋节的家宴上,他微笑示人,于他们是礼貌,于顾初,又转成宠溺温柔。
  往年中秋节过得简单,可今年,一张桌子上多了法医、商人和警察,单单拎出这三人的身份来,那一顿饭背后的意义就不那么简单了。现在想来,他和罗池的双眼原来早就盯在了盛天伟的身上,只是中秋那天,她并没能读懂男人之间的这场游戏。
  这场游戏中,大家的立场分明,而她,牵扯其中角色就变得异常尴尬,她不是不清楚顾初对他的心思,那么,她要站在船头的哪一边?这一直是她犹豫不决的原因。可今天,当她打开房门见他第一眼时,心里竟起了隐隐的抵触,瞬间她就明白了,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选择了盛天伟。
  陆北辰说了两句道谢的话打算出门时,许桐叫住了他。他顿步,回头看她,目光沉稳阒黑。许桐心头一凛,这是个足以顶天立地的男人,而这种男人,若心系一人,那人便是幸运,若心厌一人,那人便能坠入地狱。她暗自轻叹,问他,“一直以来你都是在怀疑他,是吗?”
  她单说了个“他”字,任谁都明白。陆北辰只是敏感察觉她在说出“他”字时的自然和婉约,如不是心系牵挂,作为助理的她,“盛总”或哪怕是名字都是最适合她的。
  陆北辰看了她半晌,开口,“我想,他在乎的不是我的怀疑与否。”
  许桐的目光紧了紧。
  他沉默了会儿,转身走出了门口。许桐没关门,始终站在门内。而陆北辰走了几步又停了脚步,在原地伫立了许久,终究又折了回来。
  许桐抬眼看他,眼里无波无浪。
  陆北辰站在门口,看着她,说,“他不是个喜欢同警方打交道的人。”
  换句话说,盛天伟是一个只信一己之力的人,能从蒋绫手里接过家族企业,短短几年将其发展壮大,这不是拥有普通心智就成完成的事。商场如战场,常年的人际和人心打拼,盛天伟早就是个运筹帷幄的人,面对这个案子,不到最后一刻他是绝对不会同外界妥协。就像是最一开始他劝说许桐不要报警一样,事实上,当对方无法再来接近许桐时只好转了战场,足可见盛天伟是有一定手段的。
  可是,终究他还是选择了向警方示弱,因为他清楚得很,再继续对持下去对他虽说有利,但对于许桐的声誉却不好。
  陆北辰这句话说得短,意思也浅显易懂,他相信就算不把话点破,说到这里许桐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果不其然,许桐的脸色稍稍变了一下,他知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心甘情愿。”陆北辰面色平静,“他保护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这才是他想要的。”
  许桐怔怔。
  等陆北辰都走了大半天了,她才有所反应,将房门关上,整个人靠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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