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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首辅-第3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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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嘉靖一发火,徐阶就借口开放言路,言者无罪,庇护言官,可以说双方积怨已久。嘉靖是个十足的阴谋论者,唐毅有那么多光环加身,又刚刚打赢大战,只要脑筋正常,就不会吃饱了撑的,弹劾唐毅。

    偏偏就有人弹劾了,里面一定有阴谋。

    问题在哪呢?

    唐毅打赢之后,除了提议和谈之外,还提出了一整套强兵的计划。

    显然,按照这一套方案,会有很多人受到冲击……想到这里,嘉靖就认定了,是有一帮人唆使言官跳出来攻击唐毅。

    当年东南开海就是如此,现在整顿九边又是如此!朕才不会上当。

    要不是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畜生,俺答和倭寇又怎么会那么嚣张?

    新仇旧恨,嘉靖虽然老了,可他只要活着一天,就是无上至尊。愤怒的嘉靖立刻下令锦衣卫,去锁拿弹劾唐毅之人。

    唐顺之吓了一跳,言官固然讨厌,可是借助锦衣卫的力量,去迫害文官,难免会引起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惹得官员们对唐毅有了看法,那可就不好了。

    “陛下,臣以为言官虽然不对,只需加以惩戒即可,先让刑部查一查吧,倘若真有居心叵测之徒,再交给锦衣卫也不迟。”

    刑部都是徐阶的人,显然唐顺之是想大事化小,小小敲打也就足够了,毕竟科道是一群疯狗,谁惹了都不好办。

    嘉靖说出去也有些后悔,他如今厌倦政务到了极点,要不是打赢一场大战,心情愉悦,他才懒得管事。

    “好,就依唐阁老的意思,你去告诉刑部,他们要是敢党护同僚,朕绝不姑息!”

    有这句话就够了,不找出几个祭旗的,别想轻松过关了。

    唐顺之从万寿宫出来,回到内阁,刚到了大门口就看到李春芳来回走动,急得直跺脚。

    “唐阁老,您可算是回来了,胡部堂和元翁吵起来了!”

    “什么?”

    唐顺之脑袋嗡了一声,要坏事啊!

    他快步如飞,跑到了徐阶的值房外面,正好听到胡宗宪的那一句严阁老都不短赏赐,你徐阁老忍心吗?

    唐顺之几乎昏倒,胡宗宪啊胡宗宪,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

    打人别打脸,骂人别揭短。

    徐阶曾经曲意侍奉严嵩,做出了种种丑态,如今斗倒了严嵩,徐阶迫切要和严嵩划清界限,甚至都到了病态的程度,曾经就有一位郎中去徐府拜会,被管家给挡住了,他私下和别人抱怨,徐阁老的门比起严阁老还难进。

    结果没过些日子,吏部就是怠惰政务为名,把他赶到了广西做推官。从他天堂到地狱,就是一句话而已。

    胡宗宪你纯粹找不痛快啊!

    唐顺之立刻冲了进去,一扯胡宗宪,“胡大人,你胡说什么?”

    被大声一吼,胡宗宪也冷静下来,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胡子一大把,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秃噜?胡宗宪有些后悔,可是转念一想,大丈夫做了不悔,悔了不做,徐阶还能把我怎么样?

    唐顺之拼命给胡宗宪眼色,他就是无动于衷,唐顺之只好说道:“元翁,胡部堂带兵的出身,难免脾气暴了些,还请元翁能够见谅。”

    徐阶此刻怒火滔天,他早就不喜胡宗宪,先是跟着严党,接着又跟着唐毅,成心和老夫作对是吧?

    要是不给你一点教训,老夫岂不是成了笑柄。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漏齿,越是愤怒,就越是平静,徐阶反倒笑了起来,“老夫哪里敢怪朝廷的大功臣,还请唐阁老代劳,送胡部堂离开吧!”

    说完,徐阶起身,就往后面走,唐顺之还想说两句,最后只化为一声长叹,拉着胡宗宪出了徐阶的值房,一转身,到了自己的屋子中。

    两个大男人相对而坐,全都呼哧呼哧喘气,唐顺之虽然早就和徐阶不是一路,只是他没有直接撕破脸皮,哪怕唐毅被赶出京城,他都没有出手。

    原因很简单,双方实力差得太多了,直接拉开车马炮,大开大合杀一场,走不过三个回合。相反,唐顺之按兵不动,他也是心学的巨擘,门人弟子众多,徐阶未必看得清楚,谁是真正的徐党,谁是唐党!

    分不清敌我,徐阶就没法痛下杀手,唐顺之想做的就是牢牢抱住徐党,等到徐阶倒台的那一天,凭着徒弟的实力,完全可以接收徐党的成员。

    拥抱有时候比对抗更有杀伤力,只是一切都因为胡宗宪的大闹而变成了空。

    当初为了胡宗宪能调回京城,唐毅煞费苦心,由于胡宗宪出身严党,加上和唐毅的关系,他被视作唐党的标志性人物之一,徐阶早就想处之而后快。

    “汝贞兄,你好歹也是领兵十年的大将,又在京城一年多,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你非要和徐阁老吵,华亭可不是宽宏大度的人,他必然会报复的。”唐顺之忧心忡忡说道,这边能撑住场面的大臣不多,除了自己,就是胡宗宪了,难怪唐顺之埋怨。

    “呵呵呵,荆川兄,你见识高明,本来我是极为佩服的,只是这一次我却没法苟同。我不和徐阶吵,他们就能放过我吗?”胡宗宪咬着牙说道:“自从我进京以来,弹劾我的奏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的目的我都清楚,我做了那么多年的总督,提拔了多少人,有些人眼红,想要取而代之,不把我攻击倒了怎么会善罢甘休,说到底,还是我挡了人家的路!”

    胡宗宪的这番话反倒让唐顺之没有话讲了。

    他说的都是事实,朝廷的位置就那么多,永远都是僧多粥少,胡宗宪不是一个人,光是他提拔的红袍官员就不下三十位之多,大多数还在东南的官场上春风得意。不把胡宗宪干掉,就没法动这些人。

    “行之为了护着我,暗中摆平了不少的明枪暗箭,我心里头有数!”胡宗宪叹道:“胡某人是知恩图报的,行之帮了我,我就要替他鸣不平!”

    唐顺之长叹一口气,“汝贞,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你也不能自己找死啊!说句不客气的,徐华亭没准已经下令手下的言官,弹劾你了。”

    “弹劾就弹劾,反正兵部尚书我也当腻了!”胡宗宪满不在乎道,他在东南,前呼后拥,光是随从就上千人,简直和皇帝没什么区别。

    可是到了京城,车不过一辆,轿不过一顶,凡事都不能做主,还要被一帮讨厌的言官等着,横挑鼻子竖挑眼。

    俺胡宗宪是七尺的汉子,不是受气的小媳妇。

    “汝贞!”唐顺之沉着脸道:“你不能耍小孩子脾气,兵部至关重要,下一步南兵北调,整顿九边,都离不开兵部,你要是走了,行之,还有咱们的大业该怎么办?”

    “照样办,还会办得更好!”

    胡宗宪突然神秘兮兮一笑,“荆川兄,你那么聪明,我要是离开了兵部,你说说接兵部最好?”

    “谁?”唐顺之愣了一下,突然从胡宗宪的笑容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你不会是想让行之接替兵部吧?”

    “没错!”胡宗宪断然说道:“我算是看透了,徐阶手段不在严分宜之下,而且为人虚伪,惯会收买人心,百官马首是瞻,唯命是从。他又对行之厌恶打压,打了胜仗,都有人挑毛病,要是打了败仗又会如何?常在江边走,没有不湿鞋。九边绝非久留之地,万一出了点纰漏,还不被吐沫星子淹死。反正行之的军功也够了,他赶快回京,你们师徒联手,抗衡徐阶才有把握。”

    听这话,胡宗宪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顾的傻大胆,看起来莽撞,实则他是深思熟虑过的。

    唐顺之当然盼着徒弟能回来,他的舞台还是京城,军功的加持有了就行,太多了反而会成为拖累。

    只是对于胡宗宪这种自我牺牲的作法,唐顺之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唉,荆川兄,掏心窝子说几句,我这辈子最大的功绩就是抗倭,再让我留在官场上,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让开位置,只要你和行之在,还有谁能欺负我?胡某早就想急流勇退,颐养天年,正好遂了心愿,你该替我高兴才是。”

    唐顺之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凭着胡宗宪的功劳,他只要退了,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只是唐顺之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第680章 不太听话的学生() 
正如胡宗宪所说,他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急流勇退,对大家伙都好,

    一个功勋卓著的抗倭统帅,泼天的功劳,足够保证胡宗宪的安全,唐顺之也有自己的算盘,由于胡宗宪严党的色彩,继续留着他,心学内部颇为不满,对唐毅都生出了很多微词,如果能华丽抽身,安然退下,未尝不是好事。◇↓◇↓小◇↓说,

    关键是要确保兵部能回到唐毅的手里,说起来唐毅的资历还很浅薄,想要执掌一部,尤其是兵部这么重要的衙门,还有些欠缺。

    胡宗宪反倒十分有把握,“荆川兄,想要执掌一部,最难的一关就是廷推,不过行之因为这次的功劳,已经挂上了兵部尚书的衔,只要陛下点头,越过廷推,不是不可能。再有让那些言官弹劾我吧,他们弹劾的越狠,我走得越委屈,陛下心里就会越反感,到时候行之接替兵部,就水到渠成了。”

    看起来胡宗宪是把一切都想妥了,连唐顺之也不好说什么,事到如今,只有按照剧本走下去了。

    “汝贞兄,只怕要委屈你了。”

    “不算什么,我胡宗宪有恩必报,有仇不饶只盼着行之执掌大权之后,能狠狠收拾这帮言官,留着他们在,朝廷就再也没有敢办事的臣子了。”

    多么痛苦的领悟啊,胡宗宪是恨透了言官。

    你主战,他们说轻启边衅,你主和,他们说威风扫地。打败了说你懦弱无能,打胜了说你不可不防,你做事他说你野心勃勃,不做事说你尸位素餐

    道理永远在他们那里,可不管是抗倭,还是对付俺答,或者是财政,民生,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需要手段灵活,平衡利益,哪能非黑即白,任凭一帮人瞎嚷嚷。

    而且胡宗宪也看得出来,这帮言官根本就不是主持正义,为了朝廷,为了苍生,他们不过是利用风闻言事的权力,充当大人物的打手。

    看上面的脸色,揣摩上面的喜好,帮着铲除敌人,说穿了,他们就是老虎的伥鬼,就是跟着狮子后面的豺狼,就是在天空盘旋的秃鹫,十足的机会主义者,消费正义的真小人

    唐顺之的心情更糟,说起来做为心学的大佬巨擘,很多清流都是出自心学门下,这帮人没有领悟知行合一的真谛,反而片面夸大心的作用,整日里高谈阔论,不做实事,和魏晋的名士一般,盼着有朝一日能悟道,立地成圣,变成和阳明公一般的人物,匡扶社稷,解民倒悬。

    对于这帮异想天开的家伙,唐顺之只想送给他们两个字:做梦

    才情是老天爷给的,可是学问却是自己的,唐顺之号称天才,他也是几十年苦读苦思,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再说说唐毅,别人都看到他少年得志,风光无限,实则唐毅有今天的地位,更是付出了无数倍于普通人的汗水。

    从最初的纸店,木工作坊,酒坊开始,一点点积累产业,到了运河票号,再到交通行,十几年的付出,又搭上了东南开海的顺风车,才有了今天的庞然大物。

    至于官职,唐毅干过翰林,做过知府,知县,市舶司提举,巡抚,少詹事,翰林学士,顺天府尹,兵部右侍郎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每一任都政绩斐然,就算比起官场的老油条,也丝毫不逊色。

    治国理政靠的是有经验,有能力的大臣,而不是靠着一帮只会动嘴巴批评人的清流。国初设立言官,是为了纠察不法,维护吏治,防止权奸误国。

    坦白讲,开国百年,言官的作用还是积极的,他们就像是身体的白细胞,忠诚地执行自己的使命,坚守道义,维护法度,从言官走出来的名臣更是不计其数。

    只是自从正德之后,士风崩坏,尤其是大礼议,彻底打断了文人的骨头,再也没有人敢说真话,嘉靖任用张骢,严嵩一般的小人,他们几十年如一日,打压正直的言官,不断给这个曾经光荣的群体掺沙子,塞害群之马。

    到了徐阶这里,此老好弄权术,一味任恩,对言官百般袒护,动辄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殊不知六部九卿,京城的大小衙门,凡事做事的人都对言官嗤之以鼻,偏偏又无可奈何。

    长此下去,肯定难以善了,早晚会出大事的。

    “汝贞兄,你暂时什么都不要说了,都交给我运作,虽然徐华亭的人马众多,咱们也不是没有战将,我会尽力争取,体面致仕。”

    胡宗宪心里空落落的,他的骄傲和自豪不允许他欠别人的人情,哪怕是唐毅也不成只是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接受。

    滔天的权势转手失去,几十年的宦海沉浮,后世又会如何评价自己胡宗宪满腹惆怅,摇摇晃晃,出了内阁,一阵风吹拂,空中降下了雨点,又夹杂着雪花,落在了身上,五味杂陈,胡宗宪打了一个激灵,急匆匆上了轿子,回转家中,等待着命运的发落

    首辅值房,徐阶脸色铁青,笼在袖子里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浑身上下,都燃烧着熊熊怒火,吓得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会遭池鱼之殃。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个长须飘洒,英气勃勃的中年人到了徐阶的值房,他看到徐阶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正常,熟练地凑到近前,拱手给老师倒了一杯茶。

    “师相,您消消气。”

    徐阶没有接茶杯,而是自嘲地笑笑:“叔大,外面是不是都传开了”

    张居正嘴角抽动,勉强道:“师相,都是一帮闲的没事干的,才乱嚼舌头根子,不用在意的。”

    “唉”徐阶长叹一口气,“叔大,不用安慰老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让胡宗宪这么一闹,老夫是脸面扫地,如何在朝堂自处啊”

    张居正伺候徐阶十几年,早就把老师的脾气看了一个透,哪怕是最喜欢的学生,说话也留着七分,能讲三分就不错了。

    “师相,朝中万斤重担,都在您老的肩上,胡宗宪不自量力,在内阁撒野放肆,朝中的正直之士自有公论。师相切莫灰心丧气,我们这些人还都要靠您老庇护呢”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徐阶脸色缓和了一些,端起茶杯,不凉不热的茶水,没什么滋味,润润喉就放下了。

    “弹劾的事是谁干的”

    他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张居正晃了一下神,忙说道:“师相是说要弹劾胡宗宪吗您老以为谁合适,就是谁,弟子这就去送信。”

    徐阶打量着张居正,把他看得浑身发毛,好一会儿,徐阶才悠悠说道:“叔大,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我弹劾唐毅的奏疏,是不是你让上的”

    张居正的眼底闪过一丝惶恐,他做的那么隐秘,怎么还是被看穿了是由谁把消息走漏出去

    这帮该死的东西,怎么就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酥油,什么都能说出去那些言官知道张居正骂他们,也不服气,你张居正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小小的翰林学士,美其名曰储相,可是大明朝开国以来,拢共的首辅几十个,每一次馆选就选了三四十人。

    你把自己看成个人物,实则拿开了徐阶,你什么都不是

    唐毅什么身份,别的不说,翰林院里面就有三分之一的人以唐毅的弟子后辈自居,光凭你的一句话,就弹劾唐毅,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

    不和徐阁老通气,我们有这个胆子吗

    不经意之间,张居正的额头就浸出了汗珠。

    “师相,弟子”

    “不要说了”徐阶突然摆摆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起身在地上走来走去,好半晌,徐阶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重新到了张居正的面前。

    “叔大,为师把你视作中兴大明的希望,衣钵传人,为师自然会替你铺好道路,唐毅固然走到了你的前面,为师心中有数,也有办法让他一辈子别想觊觎首辅的位置。”徐阶突然脸色一变,几乎咆哮道:“你给我听着,少自作主张,少用阴谋算计唐毅的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

    张居正只觉得耳边雷鸣滚滚,老天爷啊,哪怕面对着严党,徐阶也没说过这种话,唐毅真的有那么厉害张居正哪里知道,徐家在东南的产业太多了,偏偏唐毅的交通行又是所有产业的上游,攥着金融命脉,再加上那么多心学的门人支持唐毅。

    一旦把唐毅逼上了绝路,把什么都抖出来,鱼死网破,徐阶也承受不起。

    而且徐阶也不是真想得罪死唐毅,相反,一旦他退下来,政治上要靠张居正保护,在经济上,还要仰仗唐毅,说穿了,好处都想霸着,占便宜没够。

    “叔大,唐毅那边不要动手了,只是弹劾胡宗宪即可,用最快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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