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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时光深情-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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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子意抓了下头发,将那些毛躁的发捋顺,汲着拖鞋去卫生间,白色棉质睡裙松松地晃。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从外边轻轻推开,那人已经穿戴整齐,衬衫袖子挽到肘关节,站在盥洗池前剃胡子,一脸禁欲认真,又透着股居家的男人味。
  颜子意靠在门框上看他,心头温暖,喜欢夹杂其间,和镜子里的他对视一眼,笑意爬上眉梢,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带着点未醒透的鼻音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点去局里。”徐景行剃好胡子,指腹在下颌蹭了一下。
  他起这么早,想必是那边不太顺利,颜子意问:“高健审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的突破。”徐景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你呢,今天有什么事?”
  “我。。。”颜子意和他的眼神对上,不知他的眼里从哪映出一道光,总觉得有些烫人,她的脑子突然空白了一秒,话语就窒住了。明明已经开过口,明明早就想好了,可到了开口的关头,突然又怯了。
  徐景行看着她闪躲的目光,大概猜到什么,伸手在她的后脑揉了一把,“先洗漱,我在客厅等你。”
  他刚走开两步,手腕一紧,又被她抓住。
  “徐景行。”颜子意紧紧抿着唇,目光盈亮地看着他,一呼一吸地延长沉默。
  “嗯。”徐景行平静地回视她,耐心等。
  记忆像烟一样,看似轻薄,一缕一缕地罩在那,总是看不透。颜子意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我有话对你说,你还记得王瑾出事那天早上吗?本来那天就想对你说了,我想说的是—”她语调又顿住。
  徐景行走回来,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微弯下腰,温软了目光:“要是很难开口就别说,我可以等。”
  “不行等了,”颜子意拧了下眉,好似用了点劲才开的口,“我认识高健,关于他小时候的事情知道一些,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但有些东西应该还是有用的。”
  徐景行眸中暗光微动,猜到她要说身世的事,却完全没意料到和高健有关。
  话一旦开了口,再说就容易多了,颜子意继续说:“我是父母领养的,在那之前我和高健在同一所福利院,就是他藏秦导的那所废弃福利院,我被爸妈领养的时候正生病,那时候年纪小,记忆比较模糊,爸妈应该是想让我觉得我就是他们亲生的,有意无意地误导我,好长时间我都分不清哪些是做梦,哪些是真的,很多回忆是被高健带去福利院后才想起来的。”
  她想说的话太多,一下子全部涌上来,像一堆突然扯出的绳子,胡乱缠在一起,语不停歇地说完一段,她渐渐冷静下来,“后来一点点想起来,有些事情应该是他童年埋下的根,关系到案子,我要不要和你去市局做笔录?”
  她的情绪毫厘不差地落入他眼里,那些过往似乎不止是不愉快,甚至令人恐惧痛苦,他轻声问:“是不是不愿意去想?”
  “嗯,”颜子意看着他,压在心口的话说完,像是卸下一万斤的重担,她轻轻一笑:“所以做笔录的时候你陪着我好吗?”
  “好。”徐景行轻拥住她:“没事,都过去了,以后一直陪着你。”


第36章 
  晨光初露; 天空澄清; 有淡淡的蓝色,他们在小区楼下的小店吃早饭; 香软的粥和小菜油条,两人心事重,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饭开车去市局; 正是上班的早高峰,路上车来人往; 行色匆匆; 时光和行人一起跋涉在路上; 从不为谁停歇。
  今天特意早起了些,到了市局才发现比他们早的大有人在,市局的伸缩门外挤满了扛着□□短炮的记者,将本就不宽的大门拥堵得水泄不通。
  眼看快到上班的点,老保安隔着伸缩门想清出一条路; 无奈在数量庞大的记者前; 他就是个伶仃的小老头;只好无所适从地坐回保安室,端起他的大牙杯喝了口茶压惊。
  高跟鞋连环杀人案从一开始就备受关注; 加上后来各种捕风捉影的流言和市局晦暗不明的态度,围观者简直一头雾水; 直到昨晚; 陈茵的生日party上发生的事情,被那些心有余悸的明星们发上微博; 网友们热浪叠涌,新闻媒体直接高。潮。
  颜子意看到记者时连忙俯下身,胸腹紧贴着大腿,头垂得低低的,缩成一小团。
  徐景行侧头看她一眼,微微弯起嘴角,一转方向盘往市局后的街道开去,将车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扫了眼四周,拎着她的后颈把人拉起来,“没事了。”
  颜子意松了口气,“这是哪?离市局远吗?”
  “待这等着。”
  徐景行撂下四个字,人就走了,颜子意百无聊赖地坐在车上等,一晚上心惶惶的没想到这茬,这会儿才翻出新闻看,大致了解情况,拨通张舒莱的电话,沟通近期的工作。
  工作谈的差不多的时候,车门“嘭”的一响,车身轻晃,徐景行回来了,他取出购物袋里的东西,说:“转过来。”
  颜子意瞥了他一眼,会心笑了,挂了张舒莱的电话,乖乖转过去,抬手将两边的头发别在耳后。
  徐景行将棒球帽往她头上一戴,看看不太对,又摘了下来,将口罩给她戴上去,颜子意配合着勾绳儿,眼前一暗,帽子又戴上了。
  下车拐去市局后门,颜子意被他牵着一路走,声音闷在口罩里,瓮声瓮气的,“你怎么想到去买这个了?”
  徐景行看了眼时间走得飞快,难得早起一天,还是要踩着点打卡,闻言脚步缓了一缓,手一拽将她拉近了揽住肩膀,“好意思问我,自己不知道准备吗?”
  颜子意鼻息间都是新口罩的布料味,口罩、墨镜和帽子其实她都备在包里,只不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极少戴,他不喜欢她在娱乐圈,有意无意地,她便想和他像正常情侣一样,不要三遮五掩。
  到了市局,徐景行将韩可一起叫进办公室,刑事案件询问至少要两人。
  开始询问,他兑了杯温水,颜子意接过黑色瓷杯,两手捧着喝了口,陷入回忆,“高健的事要从安然福利院说起,记忆中福利院很灰暗,住的地方被高高的铁栏杆隔离着。房间里到处是杂物,孩子不分男女,扎堆睡在长长的大通铺上,屋里常年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印象最深的是总吃不饱,铁门也不常开,孩子们经常垫起脚尖,扶着阳台沿往外伸脑袋,眼巴巴看着马路上开过去的车。”
  徐景行沉默地听着,表情好似凝固了一般,喉结隐忍地动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颜子意冲他一笑,色泽清恬,落入他眼里却薄脆如蝉翼。
  她接着说:“不同年龄、健康状况的孩子分开住,我和高健都属于正常的孩子,他比我大几岁,住在同一个楼层。那种环境里,大家都是死气沉沉的,高健比一般人更沉默,经常被保育阿姨虐待和辱骂,被其他孩子嘲笑。
  后来我听到些零零散散的传言,大概是他刚进福利院的时候有一双高跟鞋,也不知是他妈妈的还是哪来的,他特别珍惜那双鞋,白天将鞋藏起来,晚上大家都睡着的时候,他会偷偷拿出来,穿着在房间走来走去,有一次被发现,所有孩子围着他嘲笑,惊动了保育阿姨,要收了他的高跟鞋,他不肯,拼了命地抢,最后自然是没抢过大人,也惹怒了保育阿姨,亲眼看着保育阿姨用剪刀将皮革一块块剪下来。
  他或许有点恋物癖,或许只是一种怀念方式,毕竟年纪小,在那种地方接触的东西都是不正常的,对于人性的概念模糊,心理需求没能被正确指引,慢慢变得扭曲,他对高跟鞋畸形的迷恋大概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等等。”韩可连忙插进一句,“你刚才说保育阿姨虐待和辱骂他,为什么用。。。这么重的词。”
  颜子意紧紧攥住杯子,每一根手指都异常用力,骨节都绷着,“不止是保育阿姨,管理员、医生、院长。。。
  似乎每个大人都可以随意打骂孩子,气氛非常压抑,我们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颜子意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还记得秦导被高健关的那个铁笼吗?”
  韩可僵硬地点了下头,总觉得她接下来的话一定很沉重。
  “要是哪个孩子犯错了就要被惩罚。。。”颜子意的目光定定的,好似盯着某个地方,又好似没有焦距,那天高健在废弃的福利院,拽着她往铁笼塞的时候说“不听话要受惩罚”,这句话莫名和管理员冷硬无情的声音毫无二致地重叠了。
  她无声喘息着,感受得到自己每一下呼吸的频率,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犯错的孩子会被关进铁笼里,铁笼在公共场所,其他孩子可以参观,从而产生畏惧感。。。那不该,不该是对待人的方式。。。”她痛苦地闭了下眼,可锈渍斑斑的铁笼像是锁在心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像对待一只动物,打他、骂她、喂他,驯养他,直到驯服为止,让他乖乖听主人的话。”
  “天~”韩可差点忘了呼吸,简直丧心病狂。
  极力克制的情绪在空气里波动,徐景行的眸中蕴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将她紧紧攥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掰开,纳入掌心。
  “都是过去的事了,”颜子意故作轻松地说,“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正确的是非黑白是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很多事都非常蹊跷。
  我觉得那所福利院不是单纯的福利院,而是贩卖儿童的窝点,孩子来去的频率很高,不仅收领养费,价格还很昂贵。”
  韩可脑子一抽,问:“你怎么知道费用高?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有一次无意间听到我爸妈说话,说我命中注定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去福利院□□的时候付不起高额的领养费,又不甘心离开,苦苦哀求管理员,管理员烦了,就把我送给他们,没收钱。
  因为我那时候淹了水,生病了也没人治,被丢进住疾病和残疾孩子的屋子,爸妈应该是看我可怜,抱回去细心照顾,一直把我养到这么大。”
  颜子意犹豫了几秒,说:“可能是我敏感了,但我总觉得福利院不止贩卖孩子,还逼女孩做雏妓,我不小心撞见过一次。。。她被一个男人摁在床上。。。。。。正常来说孩子越小越容易被领养,男孩也容易被收养,其次是漂亮的女孩,可我住的那层有不少女孩,也有一些男孩,包括高健,都是十来岁长得好看的孩子。。。”
  “那就是说除了把不健康的、不同年龄的孩子分开外,被卖的和被‘卖’的孩子也分开。”韩可看看徐景行,又看看颜子意,突然缺词短句,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你长这么好看,那场病也是因祸得福啦,呵呵。。。”她干笑两声,说不下去了,觉得自己还不如闭嘴。
  颜子意扯了扯嘴角,“对,我很幸运。”
  徐景行说:“昨晚黄健翔问高健,刘楠楠是不是他第一个杀的人,他回答‘你觉得呢?’,这其间说不定有隐情。安然福利院大概十几年前倒闭,韩可,你立刻去查相关的案卷,除了刑侦,经侦那边也是重点。”
  韩可问:“你是怀疑他在福利院就杀了人?”
  徐景行:“杀人犯往往不是一蹴而成的,他杀了刘楠楠后没有惊慌恐惧,很快策划另一起谋杀,他第一次杀人的忐忑和挣扎,可能在之前就经历过了。”
  韩可觉得这间办公室的空气都是沉了,抱起本子飞快逃走。
  一息间,办公室变得无比安静,某种幽微的情绪在空气里流窜。
  颜子意看着他,倏地笑了,用指尖去揉他凝固了的眉心,“都过去了,你不是说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怎么脸比我还苦。”
  徐景行眸色深而沉,像是不透光的深潭,目光笔直地看着她,“子意,”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你不用这样?”
  颜子意眨了下眼:“嗯?”
  “在我面前不用强颜欢笑,不用这样小心翼翼,想哭就哭出来,害怕就说出来,不要压抑自己。”
  “可是,”她还想笑,眼中却泛起水色,“可是笑多好啊,你笑,别人也会开心,哭,谁都不喜欢。”
  徐景行将她按在自己的肩甲处,贴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不在意你是哭是笑,我只在意你是不是开心。”
  一瞬间,日积月累,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心墙,被他一句话轻飘飘地轰塌了,她紧紧攥住他腰侧的衬衫,眼泪从心底溢出眼眶,嘴角微微翕动,十多年不敢提及的话终于说出口,“我逼着自己别去想,可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害怕,睡觉也不敢关灯,要是梦里回到那个地方,就被吓得哭醒。那时候,我们为了不挨打,为了能被领养,学着乖巧,谨小慎微,一个字不敢多说,连眼神都是怯懦的。我永远忘不了发着高烧被扔在床上的时候,感觉自己要死了,最渴望的是能喝上一口水。。。哪怕后来被收养了,爸妈对我很好,我还是畏惧大人,不会表达,不敢开口,没有归属感,没有安全感,那些日子,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她字字句句全化成针,扎在他的心口,温热的泪水顺着脖颈滑下,徐景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没事,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在他轻声的诱哄中,她慢慢泣不成声,将所有秘而不宣的苦楚,不曾言说的秘密,全部哭了出来。


第37章 
  颜子意用纸巾捏着鼻头; 眸底潋滟着水光; 阳光被揉进空气里,明晃晃地落在哭肿的眼皮上; 有些刺目。
  徐景行眸中蕴着几点阳光,像是荡漾着的笑意,问:“哭够了?”
  颜子意不是三岁小孩; 二十多岁已经很能收敛情绪了,方才哭得痛快; 羞赧也跟着眼泪一起爬上来; 她点了下头; 岂止是够了,简直哭结实了。
  徐景行又问:“舒服了?”
  她带着重重的鼻音“嗯。”了声,将她心底捂烂了的陈年旧事发泄出来,身心从未如此轻松舒畅。
  徐景行不知从哪弄来条毛巾,浸了凉水拧干; “敷一下; 我先出去; 你自己待在这。”
  颜子意接过毛巾贴着眼睑,问:“需要我把高健的个人信息全部列出来吗?”
  “这样最好。”徐景行揉揉她的发; “你坐这,我先出去。”
  系统内各单位已经将当年福利院的有关资料传送到市局。
  李由看完韩可的笔录; 将七零八碎的信息连成一串; 组织了下语言说:“福利院十二年前被依法取缔,但刑侦、经侦都没涉及; 可获资料上也没有凶杀案。那时候公安、民政、卫计这类部门频繁收到举报信,这种情况不是有人恶搞,就是真的有问题,这些部门去福利院常规检查,查出许多地方不合格,扯皮了一段时间,福利院的执照被撤销了,那些孩子也转移到其他福利院,全记录在案,都是些不健全的孩子。”
  城打印机吱吱吱响完,韩可拿起新鲜出炉的资料,“那时候报社刚开始做电子版的报纸,否则十二年前的报纸真没地找。”
  一则篇幅适中的报道,配着一张小图,在报纸不甚起眼的角落,“不正规经营”五个字,潦草地将福利院的所有过往一笔带过,谁能想得到其间藏的污纳的垢,一些人恰好在“未曾想过”的保护下为所欲为。
  韩可说:“福利院要真像子意说的那样,这样的结局未免太不尽人意了吧。”
  “那时候取缔福利院倒是惊动了很多部门,不过都是常规程序上的小问题,这事是真的的话,幕后老板也是只手遮天。”李由叹口气,“我们查案,主要依靠人证、物证、口供,其中最重要的是物证,因为只有物证不会说谎。”
  而现在人证也只有颜子意和杀人犯高健,对于这种陈年旧案未免太过单薄,平淡无奇的旧案,想从中找突破口审讯高健也是一道难题。
  徐景行从一叠资料里抽出一张,递给一同事,“和派出所负责死亡登记的同事对接,看看安然福利院最后一次年检的人员名单里,有没有在福利院倒闭前死亡的?”
  那人拿着名单飞快地去核实了。
  李由说:“如果福利院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有人非正常死亡,他们确实不敢报警。如果真是高健在福利院杀了人,逃走,进《画魂》剧组做场务,后来又弄了‘高健’这个假身份在燕京安顿下来,时间节点也对的上。”
  徐景行:“他计划谋害王瑾和黄思雨,通过介绍广告资源接近她们,每次拍摄还从广告公司挣抽成,谋财害命都很有手段,难怪短短八年能在燕京攒下两处房产。”
  韩可见识了高健的无情和残忍,同时也窥探到了他不堪回首的生平往事,命运二字在这个男人跌宕的人生里显得尤为浓墨重彩,没有谁天生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身处绝境,濒临杀戮,一步错,步步错,他终究是走向了深渊。
  她趴在桌面长叹短嘘:“我的心情有点复杂,一会儿最好别叫我去审讯他。”
  黄健翔砸了个纸团到她的脑门,“韩警官,请不要感情用事,就算他再值得同情,也不足以掩盖他灭绝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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