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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徒-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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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突如其来的烦躁让楚甄把那杯水一饮而尽。
“知道姜诸月为什么总缠着头儿不放吗?”
韩晨曦好像看出来楚甄在想什么:“姜诸月太单纯,他被保护得太好了,没有见过头儿这样的男人,甚至不知道有这种人的存在。当初头儿就是为了借姜家之手洗钱,姜老爷子不同意。他就从就从姜诸月身上下手,到底是把事办成了。”说完,他瞟了一眼楚甄:“跟在他身边你要习惯这种事。头儿就是那种会在别人床上打电话说想你的人,他从来都把感情和性当作手段,只要那个人长相过得去对他又有用处,能用简单方法解决的事他从不多费脑子。”
楚甄把水咽下,堵得嗓子生疼:“我一开始就知道,我有数。”
韩晨曦笑笑,鼻梁上的一颗小痣好像也跟着笑了:“我是在提醒你,我是过来人。”
韩晨曦的微笑很帅,他本来就很帅,此刻却像一根横在楚甄眼里的刺,扎得直想流眼泪。
不知怎么,十一点四十分了楚甄还没回家。路俊丞歪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水杯在茶几上倒了他也不去扶一下,而是边看着时间边给韩晨曦发消息:“你他妈和楚甄说什么了?”几乎是秒回,韩晨曦从来都是秒回:“把韩三和姜诸月的事告诉他了,他也该知道。”
直到手机屏幕黑了下去,路俊丞修长的食指摩挲着手机,然后惯常毫不在意似的把手机顺手丢在沙发上。
“是啊,确实该知道。”
路俊丞说着,把脸埋在布偶熊的肚子里,一股棉絮的味道钻进鼻腔,好像还夹杂着楚甄身上的味道。这格格不入的东西还是楚甄买的,说是沙发不够软,怕万一路俊丞在这睡着了会不舒服,拿来给他垫脖子的。
还真他妈的贴心。岂止是贴心,自己爸妈还活着的时候都没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路俊丞把手机抓起来拨了楚甄的电话,忙音七八声,没接,挂断再打终于接了。他第一句就是:“你回家,我有话对你说。”他听到电话另一端很安静,只有风吹的声音,汗毛立刻就竖起来了:“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楚甄的声音从风里穿行而出,像隔得很远:“我没那么傻。我一会回去,你先睡吧,记得吃药,我放在茶几上了。”
路俊丞静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呼吸在光纤两端慢慢汇集,交缠融合在一处,如河流蜿蜒。
“我只问你,在遇到真正爱的人之前,你会如何打发你一个人的时光呢?”
楚甄沉默着,沉沉的呼吸像落在他耳畔的吻。
良久,他说:“我会等他来。”
倏忽一瞬间,路俊丞突然感觉自己眼眶疼得厉害,他怀疑自己的眼珠好像快炸开了。
“那真抱歉,我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海上明月
那天楚甄回家了,只不过很晚。后来路俊丞没问他去了哪,他也没说。只是回来的时候看到路俊丞躺在沙发上枕着小熊蜷缩着睡着,茶几上的药一片都没动。他一下子觉得心都快化成水,快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一个人的过去,是对伴侣最大的伤害,也是最无能为力的歉疚。
这到底值不值得被原谅呢?难道一个人的过去污浊,他就丧失了被人所爱的权利吗?
八月六日是姜诸月的生日,路俊丞自然而然收到了姜诸月的请柬。韩晨曦把烫金请柬交到他手里时,路俊丞只扫了一眼,漫不经心:“不去,扔了吧。”然而韩晨曦好像一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把请柬放在路俊丞桌角:“和上次一样,他会请很多重要的人来。”这好像是姜诸月对付路俊丞的一种手段,而他一样猜想到了:“我知道,但我以后都不打算用姜诸月这支枪了。”
这并不像路俊丞的作风。韩晨曦看了一眼一直在忙手头工作对此置若罔闻的楚甄,又把目光转向路俊丞:“牵一发而动全身,您想好了。您可以不再利用姜诸月,但以后谁来帮我们……”路俊丞笑着打断了他:“我自有办法,这就不用你管操心了。”
东风从半掩的窗扉飘了进来,楚甄缓缓地抬起头:“您没有必要,不是吗?”
我们是情侣吗?明显不是。楚甄一直觉得自己该把自己摆在正确的位置,因为一切的波折和苦痛无一不是因为爱而不得和得来又失去,他心知肚明。
听着这话,路俊丞看着楚甄,他在笑,可他的的眼睛没有笑。对视良久,楚甄的眼睛都有些酸了,他先移开了视线,然后听见路俊丞始终带着笑意一般的声音:“好。晨曦去答复他吧。”
再就是无话了。这无话很默契,两个人像是相识了很久很久才会有这样的默契。
一直到晚上楚甄陪着路俊丞去赴宴,路俊丞坐在车上眼睛看着窗外一言不发。这好像是第一次和楚甄在一起的时候如此沉默,可能是尴尬,也可能是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路俊丞总觉得胃里泛上一阵阵的恶心,喉咙也哽得一阵阵的疼。这时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衣角,楚甄手里拿了一小瓶晕车药,微微偏着头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路俊丞接过来:“我二十八了,第一次有人给我吃这种东西。”看到他把药瓶拧开之后楚甄才把头转了回去:“我一直都带着。”
为什么一直带着呢?因为每次坐车的时候你都在看车窗外,我猜你可能有晕车的毛病吧。
但楚甄没说。
到了姜诸月所在的酒店,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大厅洋溢着百合的香气。看到路俊丞来了,其余等电梯的人自动自觉没有跟进来。他和楚甄一起走进空荡荡的电梯间按下12层,他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自己和楚甄的身影:“其实刚才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我二十八了,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楚甄皱眉:“什么感觉?”路俊丞的手指在电梯门上映出的楚甄的面容上划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难过,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他的声音在密闭的小空间里显得清冷无比,没有沮丧,没有难过,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希冀:“尽管或许那个时候我不是总经理也没什么钱和地位,你或许也不会喜欢我。”
楚甄盯着路俊丞的后脑勺,良久,他垂下眸子看着自己锃亮的皮鞋鞋尖:“如果真的能回溯时间,我们可能根本就不会遇见。”
电梯门开了,伴着一阵些微的晕眩感,路俊丞回头对他笑笑:“走吧。”
身份转变要适应一下,毕竟站在路俊丞身边的自己是他的弟弟,不是下属更不是情人。楚甄微微失神,直到穿着藕粉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的姜诸月笑盈盈站在他们两人面前——他看起来年轻又优雅,丝毫看不出那天伏在路俊丞胸前哽咽的人就是他。
“谢谢你们能来。”
三个人一起慢悠悠信步走进会宴厅,瞧见来了足有百十来号人,场面布置得谈不上富丽堂皇,但一定可以称之为精致无比。这时路俊丞看着姜诸月笑:“这是你哥姜如澄办的吧?也就他有耐心帮你做这种事。”
“我哥会借这个机会谈谈生意上的事,他肯定用心啊。”姜诸月从托盘里拿了两杯莫吉托,递了一杯给路俊丞:“我们到那边去坐吧。”路俊丞转头把自己的那杯给了楚甄:“一起过来吧,多听听,也多和姜总学着点。”
姜诸月深深地看了一眼楚甄,然后挑了个就近的地方随意坐下了。客随主便,路俊丞和楚甄也一起坐在了同一桌前,一人一杯莫吉托,好像是同姜诸月无声的对峙。
“你骗不了我。”姜诸月说:“我知道他不是你弟弟。”路俊丞笑笑,指腹在杯身上来回摩挲,他的声音在四周喧哗中轻得仿佛即将飘散:“那又如何呢?你想表达什么呢?”然而姜诸月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的瞥了几眼岿然不动的楚甄:“你别忘了韩三的教训,谁知道你这个相好的是人是鬼。”听罢楚甄没有立即说话,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里面映着路俊丞含笑的眼睛。
“今天我就把话说开算了。”楚甄仍然盯着酒面上那人浮动的双眸:“我喜欢他,而且我们住在一起,就是你想的那样。”听完,姜诸月的脸一青,攥着酒杯的五指倏忽攥得更紧:“路老板真是名不虚传。上次见我的时候还说抱着我吻我,这次见面就和别人住在一起了。”
路俊丞笑道:“我一向如此,但我曾经喜欢你是真的。”
这人的嘴硬真是可恨又可爱,姜诸月的目光在楚甄和路俊丞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凝成了一个刀子般摄人的眼神:“除了祝你们幸福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呢?”他说完,起身就走,唯有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路俊丞看着那泛白的骨节和姜诸月离开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你信不信,我们在一起的消息不出一个小时就会传遍了,开心吗?”
楚甄道:“大家都会知道我爱你了,说实话我挺高兴的。”
路俊丞又好笑又可气的看着楚甄,如同看着把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打碎而不自知的孩子。
“今天你说我和姜诸月闹翻没有必要,但其实听你这么说,我是有点难过。”
路俊丞说着,笑盈盈地看着坐得挺拔的楚甄,他的眼里满满当当都是他。
“只要有助于你爱上我,我做什么都是有必要的。”
☆、破釜沉舟
再然后他们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无论过去多久,楚甄永远记得2017年的秋天,他一向喜欢秋天,可他的人生中再没有哪个秋天如同路俊丞陪伴过的那个秋天一样活色生香又安宁平静。仔细想想他好像一生中都很少有这样的时日——他做好两人份的早餐叫路俊丞起床,只有他知道路俊丞总喜欢吃八分熟的溏心蛋;吃完之后去上班,办公室里明目张胆的眉目传情,反正也没人管;下班之后两人或许一起去应酬,或许去新开的馆子尝鲜,或许找个安静的小酒馆对着喝一杯,或许只是安安静静地回家,蜷在沙发里开着电视却不看,抱着手机一起打游戏。
为何如此简单的日子他却觉得如此甜蜜呢?好像只要能摸摸他柔软的头发,甚至只是看到这个人在他眼前,他就觉得他这一整天都是快乐又圆满的。楚甄第一次觉得原来认真喜欢一个人是如此幸福的事——…有天睡前他像往常一样给路俊丞压被角,那阵是深秋了,北方供暖之前最难熬的那几天。路俊丞从被窝里伸出半个脑袋来看着蹲坐在床尾自己脚下的楚甄:“我从来没问过你还喜不喜欢你之前喜欢的那个人,对吧?”
楚甄把路俊丞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用柔软的被子一点点细致的裹住:“偶尔我会想起他,只是想起来而已,没有别的。”这时路俊丞好听的笑声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其实你想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现在躺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他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在橙黄色的床头灯光里仰面躺着,因为温暖而微微弯起嘴角,眉眼舒平,宛若初生的春光。
“总会有一个喜欢的人。就算你们不在一起,你也非要等到他音讯全无,你才能去爱别人。”
楚甄没有说话,他只是在他身边静静躺下,像以前一样伸出胳膊垫在路俊丞的后脑勺下面。
他没看到从有一滴泪水从路俊丞紧闭的眼里掉了出来,落进枕头里,无声无息。
十月底,路俊丞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公司的事情越来越多,连楚甄和韩晨曦都跟着忙了起来。白金实业很少有这样忙碌的时刻,但好像唯有忙碌才能给人以真实感。楚甄其实很喜欢这种在喜欢的人身边转来转去忙来忙去的生活,他觉得整个人都是鲜活的。
而上次姜诸月生日宴之后,路俊丞有了新男朋友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圈子——年纪小,看起来蛮凶,不太理人,整个人都带着薄凉的煞意。不知道来历,听说就是一个普通小会计?
路俊丞一笑置之:“没有人可以以男朋友的身份在我身边呆这么久,你还是第一个,他们当然会讨论你了。”说完他自己又接了一句:“讨论又能怎么样,又讨论不死你。”楚甄听完,趁着办公室里没人,低头迅速而轻悄的亲了一下路俊丞笑得弯起的眼睛。
可谁能想到这一语成谶呢?
十月底一直忙到了十一月底,眼看着就要迈进十二月了。路俊丞的交际多了起来,而他也不吝于带着楚甄抛头露面,楚甄不自觉就有了种集宠于一身也是集怨于一身的心理感受。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也不愁,楚甄慢慢就习惯在宴会上和路俊丞以前各色相好柔韧有余的周旋了:我知道你俩好过,我知道你还喜欢路俊丞,我更知道你讨厌我,但是这合同你非签不可。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路俊丞了——就那副什么都不在意,连别人的爱意都不屑一顾的模样。
今天这局来头不小,具体楚甄也是摸不准,但他知道这就是邀请几个狐朋狗友聚一聚,狐朋狗友再叫几个狐朋狗友,最后在场子里陆陆续续浩浩荡荡聚了二三十人。这人出身确实是根正苗红,但可惜这人却没正到哪去。楚甄下车前还在听着路俊丞讲那个以前是韩三跟屁虫的司令长公子路小雨,边讲边自己嘟哝要不是请他来的人面子没法驳他才不来呢。等到了地方,两人入了场二十分钟都没看到路小雨本尊,后来楚甄觉得被这里的烟酒味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刺激得头痛,呆了一会就和路俊丞两人从后门出去透透气。背后是被甩下的灯红酒绿,楚甄突然有了解脱的快感。
门一开,大股冰凉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他一垂眼睛就看到有个人坐在后门门口台阶上侧着身子沉默抽着烟,脚步突然滞了一下。
路俊丞也停下脚步,眼睛盯着楚甄的鞋尖。
那人二十七八,暗紫色衬衫米白色休闲裤外面半披着卡其色的派克大衣,一只手放在鼓鼓的外套口袋里,七斜八歪的靠在台阶旁边的柱子上叼着烟,满地的烟屁股,也不知道到底是抽了多少根。听到这边有人来,他眼睛扫了一眼,醉醺醺看见是路俊丞和楚甄,嗤笑了一声。
“害人精,你好哇。”
路俊丞笑笑,眉眼皱都不皱一下:“二十分钟了,路少爷还不回去?”
路小雨又嗤笑了一声,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老子真他妈想一枪轰了你。你知道现在董谦被你害成什么样了吗?别人不知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老子还不知道?”路俊丞听罢再笑笑,眉眼仍然舒平:“虽然害你进监狱的人是我,但是我可没想害董谦,这罪名我可不能背。不过无奸不商,以后你别再信我的就是了。”
外面是雪的味道啊。楚甄微微眯起眼睛,双手插在口袋里,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真的,本来没想真的轰你,现在老子真他的有点忍不住了。”
路小雨说完,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竟然真的是一把小□□!雪色四合,那把□□闪着漆黑冰冷的寒光。楚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下意识的把身子挡到路俊丞前面,可枪口对准的不是路俊丞,却是楚甄他自己:“动你动不得,他我还动不得了?”
这一枪毫不犹豫说开就开,路俊丞第一次吓得眼睛都睁大了,这也是楚甄第一次听见有脏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路小雨你他妈疯了?!”他朝着楚甄飞扑过去,而那颗小小的子弹穿透冰凉的寒气打着旋儿,无比温柔又无比坚定的钉进了路俊丞的后背。他的右脸撞在自己的左脸上,嘴唇贴着自己的左耳,在被子弹打中的一刻发出了一声缠绵的叹息:“我怎么能让你背负我的罪呢,对不对?”
里面的人被这一声枪响吓得酒也不喝了舞也不跳了,好像天地间倏忽缄默了下来。那声温柔多情的叹息混着从路俊丞后背涌出来的血旖旎坠到地上。他的腿一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落在楚甄身上。长而卷曲的睫毛挂着霜,一颤一抖:“我就怕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幸好。幸好这一枪,是打在我的身上。”
楚甄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差点挨上的一枪子不是来自万鎏,不是来自韩善,甚至不是来自姜诸月,而是来自一个他做梦都没想到是谁的路人。说是路人可能也不太准确,毕竟也是路俊丞伤害过的,多少也算故人。
那天一直到救护车来都没人敢出来看一眼。楚甄抱着路俊丞的半个身子,对面站着晃晃荡荡像哭又像笑的路小雨:“我当路老板是个没心没肝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浪子呢,没想到你还有替别人挡枪子儿的一天。”路俊丞还是笑融融的,好像这点疼这点伤都不是打在他身上的:“你那把枪威力不够大,我知道打不死我,要不然你当我不惜命?”可楚甄明明记得那时他连枪都没看清路俊丞就扑了上来——自己有接触枪械的经验,他不可能比自己认枪认得还快。
“我会还你的。”
楚甄垂下眼睛看着路俊丞,常年浸着凉水一般、清泉一般的目光在他眉眼间流淌,宛如曲折的河流,好似要将他们淹没在这灭顶温柔里。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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