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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林-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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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她们的期待得到了回应。
  的确是个帅哥。
  
  大家全都绷紧了神经看着讲台上的男人。
  
  “大家好。我叫纪童。纪晓岚的纪,童话的童。你们的新任班主任。”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趁着课间给你们开一个短会。”
  
  苏阿细瞄了一眼旁边的江垣,他听见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纪童,然后又趴下去睡觉。
  她小声地喊了他几声,江垣没听见。
  
  纪童接着说:“班上同学的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你们每个人的名字我也记住了。尤其是几个重要的班委。”他顿了顿,敲了敲桌子,“打起精神来。”
  
  江垣不耐烦地直起身子,手臂支着脑袋,撑开眼皮看着前面。
  
  “大学生守则大家都学习过了,我就不具体细说,这里着重强调几点。”
  “禁止夜不归宿,禁止使用违章电器。可以谈恋爱,但不要乱撩。可以逃课,不要被我抓到,三次旷课取消期末考试资格,这个是硬性规定。周末出去上网的,注意生命安全,出去开房的,自己做好措施。有约。炮想法的,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因为现在艾。滋。病在大学校园十分盛行,如果你没活够就不要轻易尝试。对任课老师有意见跟我反应,不要私底下人身攻击。有事微信找我,没事也可以找我。”
  “但是不要过分迷恋老师,毕竟老师只陪你们两年。”
  
  说到这里,纪童笑了笑。
  班里的女同学因为他这灿若阳光的一个笑容顿时心花怒放起来。
  
  “还有十分钟,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有人插话:“老师您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老师您有男朋友吗?”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纪童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江垣的桌子旁边,“这节课下课来一趟学工办。”
  
  苏阿细现在在心里把江垣骂了一万遍,干嘛那么嘴碎骂人家非主流啊!
  看看现在……倒霉了吧!
  而且这倒霉还不是一天两天的倒。
  
  江垣觉得纪童跟他有仇似的,天天喊他做事情,从早到晚被折腾得半死不活。
  连他们学院楼那几棵圣诞树也要让他扛到垃圾回收站去。
  江垣一本正经地跟他谈判了二十分钟,最后以一棵树五个学分的结果愉快地完成了这次交易。
  
  这时候才庆幸,好歹还有几节课让他歇一歇。
  
  某节水课,趴了半节课醒过来,旁边男生看他这葬送了半条命的死样子,调侃了一句:“新班主任好像挺喜欢你的。”
  
  江垣说:“他是挺喜欢我的,无时无刻不在搞我。”
  “哈哈哈哈哈哈。”
  
  中途课间。
  “江垣,有人找!”
  “找老子干嘛?”
  
  江垣回了一下头,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
  
  柳惠心从厕所回来,甩了甩手,手上的水珠滚到苏阿细手背上,苏阿细很小心地擦掉这几滴水。
  
  柳惠心看起来挺激动的,眼神止不住地往外面飘:“江垣他妈妈好漂亮啊,你看见没?”
  苏阿细闻言,心下一惊,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但目光随之移动。
  窗户很高,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江垣。她说:“没注意。”
  
  江垣的妈妈请他吃了顿牛排。
  江垣没心情吃饭,他总觉得看到他妈就没什么好事。
  
  妈妈是个干练的人,她给人的感觉就一个字“快”。
  做事情快,说话快,走路快。哪怕是个子高出两个头的儿子跟在她后面,也得脚下生风。
  
  许是职业影响性格,虽然很长时间不见了,妈妈对江垣的态度丝毫没有表现出母亲对儿子的人文关怀。所谓的人文关怀,说简单点,就是给你嘘寒问暖一下子——都没有。
  
  吃个饭而已,赶着投胎似的。
  
  上一次见到妈妈还是去年元旦,那时候是短发,现在已经留长了,发梢烫了卷,其实江垣觉得女人卷发并不好看,因为显老。但是到了他妈这个年纪,卷发反而让她的气质里带了些吸引人的知性美。
  她撩着头发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的时候,都惹了周围的一圈目光。
  
  江垣隔着餐厅的玻璃看眼下的车水马龙。
  
  等到一切都静下来。
  妈妈终于把视线好好地落在他身上,观察了很久以后,没有对江垣做出任何评价。
  
  问道:“最近还好吗?”
  江垣:“嗯。”
  “没惹事吧?”
  “没有。”
  
  妈妈垂下眼睛时,江垣才看向她。她抿着唇,食指交握着放在餐桌上,“我最近工作挺忙的,所以没什么时间照顾你,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跟我提,我会放心上的。”
  江垣敷衍地点点头。
  
  “我跟你爸爸离婚,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没有把你留在身边,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大人之间很复杂,小的时候不跟你说,现在也轮不到我教了。总之长大了,以后做任何决定都要再三考虑,冲动是个毛病,一定得改改。”
  “怎么跟同学处关系这个你自己也有数,我不跟你多说。就是平时跟女生交往一定要注意分寸,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想想清楚。你这种年纪的小伙子,要是心里没一杆秤,很容易犯错误。”
  “我现在有自己的家庭,但你是我儿子总归是我儿子,有什么需要妈帮忙的尽管提,我这里不会有什么难处。”
  
  江垣连连点头:“我知道。”
  
  说到这里,妈妈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推给江垣,“你小时候带的玉我给你拿过来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好好留着。”
  
  江垣把小盒子揽过去,打开看到里面放着一块生肖玉。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放回去。
  
  “你要有自己的价值判断。”
  “嗯。”
  “你懂我意思吗?”
  “懂。”
  “我有时间就回来看看你。”
  “嗯。”
  
  妈妈对江垣的反应表现出不满意却无可奈何,她换了个话题,“对了,小野现在怎么样?”
  “他还好吧。”
  “人家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帮帮。”
  “嗯。”
  
  一场谈判似的会面很快结束。
  吃完饭,妈妈就去赶飞机。
  
  江垣说要去送送她,她说不用,有人来接。
  打车的路口,江垣把妈妈送进出租车,最后交代了一句:“保重身体啊老妈,以后还是我去看你吧。”
  妈妈点点头。
  
  车子一下子就开远了,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如果不是握在手里的这根红绳这么真实,他甚至感觉不到妈妈回来过。
  
  他起初不太明白这样的见面有什么意义,后来才慢慢意识到,两个人待在一起,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吃了什么,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妈妈能对他说上一句话,让他感觉到,这种血脉相承的温暖,是永远在庇佑着他的。
  
  江垣在宿舍的走道里往寝室走,手里攥着妈妈留给他的那块玉,步子慢吞吞,却没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卢秋迪背着三脚架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出来,差点撞上江垣。
  江垣看他一身名牌新衣服,打扮得非常时尚,问他:“你干嘛去?”
  卢秋迪眼神缥缈地看向远方:“我要跟妹妹们共度良宵了。”拍拍江垣的肩膀,“不要羡慕哥。”
  江垣:“哦,行……你别欺负我们班妹子啊。”
  
  采访课布置了一门作业,选题自由发挥,仍然是分小组的形式,不过这次可以和一班的同学合作。
  
  听说前段时间外国语中学有个师生恋未果的女学生跳楼自杀,卢秋迪觉得做走访调查一定要联系到当下热点事件,这样的话作业肯定能拿高分。
  他的主意一出来,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而且他是一班的班长,能力也不是吹的,因此都抢着跟他组队。
  
  卢秋迪在江垣面前小嘚瑟,声称“你们班妹子不保了”。
  
  江垣才不屑这些人跟不跟他,他还巴不得他们都去找一班的,这样他就可以单独跟苏阿细一组了。
  
  苏阿细说她打算去走访临城古镇里开嫁衣店的老阿婆。
  ——瞧瞧,还是女神的视角岁月静好。
  
  那天太阳挺强烈,但冷风也剐得脸疼。
  安逸的古镇,长长的巷陌,从头走到尾。
  
  开店的阿婆坐在自家门口织毛衣,门口一块大大的木质牌匾,清怀嫁衣。
  
  阿婆六七十岁的年纪,但是看起来很精神很干练,让苏阿细想到过世的奶奶。她抑制了心里的悲悯,跟阿婆说明了来意,阿婆欣然接受采访,并且同意拍摄。
  
  这条古镇的商业氛围比较浓厚,周边的店铺都红红火火,唯独这一家嫁衣店冷清不少。
  阿婆的店是开了好几代人的,里面做的嫁衣也都是比较复古的中国嫁衣款式。
  
  现在像这种手工定制嫁衣的店已经很少了,苏阿细见了也觉得很稀奇,而且阁楼里面屯着的衣服都特别精美,红彤彤的,看了就让人高兴。
  江垣举着DV跟着她拍。
  
  看得出来,苏阿细很喜欢这些衣服。
  
  采访问了几个准备好的问题,比如“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的”、“为不同的客人定制嫁衣的标准有什么区别”、“以后的发展预想”等等。
  
  接近收尾的时候,苏阿细注意到阿婆紫红色肿胀的手指间,有一个口子好像在流血。
  她有点心急地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冻疮的伤口裂开了。
  
  苏阿细掏出一张纸巾帮她擦掉血水,让江垣去旁边的杂货店买了创可贴和冻疮膏。
  买回来之后,她万分小心地给阿婆的手指抹药,除了流血的那一处,每一根手指都好好地涂了一遍。
  
  她喃喃地说:“我奶奶以前就生冻疮,特别难受。您平时要注意不要冻手,疼了就上药。”
  江垣盯着苏阿细看,她的眉毛全程没有舒展开过。
  
  阿婆连忙说:“冬天洗衣服洗菜什么的,保护不了,这个没什么大事,都习惯了。”
  “那就买个棉绒手套带着,不能这么粗心。”
  “那多不方便呀,都是干惯了粗活的人了。”
  “方便的,”她抬头看了一眼身旁愣乎乎站着的人,“江垣去买!”
  
  江垣又往杂货店跑。
  他果然买回来一对“棉绒手套”。
  苏阿细气得差点把他按地上揍,“是那种里面带绒的胶皮手套!你不洗衣服的啊!”
  江垣:“有……洗……洗衣机。”
  
  “回去换!”
  他又蹬蹬蹬跑开了。
  
  阿婆盯着江垣灰溜溜的背影笑起来,“小两口子。”
  苏阿细气呼呼地说:“欠骂。”
  
  处理好伤口,苏阿细又陪着阿婆织了会儿毛衣。以前就说跟奶奶学织毛衣,但是很遗憾一直没有时间。抓着两根针,想到当初还打算偷偷给江垣织条围巾给他个惊喜,苏阿细目光涣散下来,往远处看了一眼,在河边蹲着的江垣,百无聊赖地看着水面。
  
  西边,残阳如血。
  她把设备收拾好,喊了他一声:“走了!”
  
  江垣屁颠屁颠跟上。
  苏阿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路上没跟他说什么话,闷闷的样子,还反常地主动去牵江垣的手。
  
  坐在大巴车里,苏阿细以防晕车,坐在最后排,开了窗,窗外的风扫在她脸上,江垣认真地端详了很久,他不确定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但是大概也能感受到苏阿细心里那份思念的情怀。
  
  他怕她哭,喊了她一声:“老婆。”
  苏阿细轻轻地向上掀了一下眼皮,看着他,“嗯?”
  江垣的思绪很乱,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对上她这对盈水的双眸,顿时说什么都显得不重要了。他趴下去伏在她腿上,搂着苏阿细的腰,“摸摸头。”
  
  感受到女孩子细腻温软的指尖在发间和耳畔游走,江垣的心里有一点带着酸涩的温暖。
  
  苏阿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面善,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用最和善的方式对待人和事。
  早熟,敏感,自尊心强,脆弱。
  却无论如何都不卑不亢。
  
  就像一朵本应该养在玻璃瓶里的花儿,不小心落在了风吹雨打的烟火人间,落在了他的身边。
  他把花儿捻走,揉进胸口,终于有一天,她长成了心里的一颗朱砂痣。

47、所有漂泊的人生「二」 。。。
  江垣抓紧时间修片子。
  
  高加宇在旁边念了会儿诗歌; 每隔几分钟就缠着江垣说话。江垣把电脑阖上的时候,高加宇直接猴到他身上来了; “垣狗晚上去打游戏嘛?!”
  江垣把他踹走:“不去。”
  
  “天哪!你真的改邪归正啦!”高加宇又猴上去。
  江垣让他滚开。
  
  高加宇贱兮兮地笑:“既然你不去打游戏,那就帮我写下论文啦!五千字,我知道对你来说是小意思。”
  “你们专业的论文我怎么会写。”
  “唉呀艺术都是相通的嘛!”高加宇在他腿上坐下了。
  
  江垣说; “别以为你是娘炮我就不敢打你。”然后把高加宇推到了陆铮身边。
  
  江垣清净了。
  陆铮迅速捂上了耳朵。
  
  卢秋迪采访完回来看起来有点焦躁; 回来打了几通电话; 打完; 陆铮才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
  
  卢秋迪叹了声气; 这声叹把江垣的目光也吸引过去。
  这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实在很招人吐槽。
  
  他扶了一下白岩松同款眼镜; 说:“今天去学校和跳楼那个女学生家里了,家里没人,没采到; 问了几个她班上的同学; 总感觉不是因为感情受挫自杀的。”
  
  陆铮笑:“什么叫感觉?说话还能这么不负责吗?”
  
  卢秋迪皱眉,非常严肃地说:“因为她自杀的原因我也不能盖棺定论,不过看情况是因为大家都在传这个学生跟男老师乱搞关系; 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这么传,所以她其实是被言语暴力逼死的。”
  
  “如果真是这样; 那报纸还那么写; 会不会……太过分了?”
  
  “女学生因为师生恋未果自杀身亡和女学生因为受不了流言蜚语而自杀身亡; 这两个标题你觉得哪个比较有吸引力?”卢秋迪把流言蜚语四个字咬得很重。
  
  “嗯……”陆铮想了想,“前面一个吧。”
  
  “所以说嘛……也不是说我们能采访到的结果就是真相,真相到底怎么样; 只有死者知道。没有客观结果的东西,就没有编造的说法。况且每个学生都有每个学生的说辞,他们怎么写都是有一定依据的,你也不能说这些记者造谣。我只是凭自己的直觉判断,这件事情不简单。”
  
  陆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打算继续做调查啊?”
  “嗯,我过几天再去她家里看看。”
  
  “你去过学校就能交作业了吧,不用去家里了。”
  卢秋迪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我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陆铮苦涩地一笑:“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把凳子转回去,“就算大家知道这个学生是因为校园暴力自杀的,你也不能改变什么。总不能把欺负她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去给她道歉吧?新闻而已,大家看看也都忘了。”
  
  “那是他们的事,我的责任就是查清楚真相,少男少女的心理问题,是归医生管的。”卢秋迪毫不在乎陆铮的话,翻了翻手头的日历,选了个有空的日子,问陆铮,“你跟我一起去吗?这周六。”
  
  陆铮答:“我要去上课,口语班。”
  江垣突然插了句嘴:“你还报口语班了啊?”
  
  卢秋迪目光锁定角落里的人,“垣狗跟我一起去。”
  江垣被点名,立马把竖起来偷听的耳朵收回去了,弱声说,“我不去。”
  
  “干嘛不去?”
  “约会。”
  “……”卢秋迪默默地冲着他的后背竖了个中指。
  
  这件事情除了卢秋迪,大家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到了原先规定的交作业日期,卢秋迪还拖着,无奈他的组员太多,他还这么较真,老师只好把交作业的时间往后延迟了一个星期。
  
  本来决定好周六去出事的女学生家里采访,周五那天,卢秋迪躺尸躺得好好的,突然激动地从床上蹦起来,打电话,在电话里大声嚷嚷:“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自杀?”
  
  挂了电话,正在做他们播音班诗朗诵作业的高加宇吓得捂紧了心脏,把设备关了,凶狠地看他:“吓到我了!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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