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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叫我来打洞-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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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皱了皱眉。

她生在、三观形成在人人平等的二十一世纪; 阴差阳错地一朝成为金鼻白毛老鼠精后,也是走在哪里都得了一声“大王”的尊称。像这样被指着鼻子骂做是畜生; 而且对方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你一眼,还真是头一遭的境遇。

看来上一次与老鼠精的会面,让李天王很是气不顺啊。

不过——

“天王不该先问问我吗?”

声音清朗; 听不出半丝阴霾。

当你完全不在意一个人、特别是手上还握着他的把柄时; 也就不在意他对你的看法如何、他说些什么了。

今天来到这里,完全就是为了做个了结。

一想到李天王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那一丁点的郁结也都变成了身心舒畅。

“按理说; ”她道,“你我的恩怨在数百年前就已了结,我不应前来纠缠才是; 如今贸然前来拜访的原因为何,我以为天王心里也有数。”

“是了……”

白榆抬起头,毫不回避地直视着李靖。

“天王可还记得; 当初赶我下凡时,曾欠我一个要求?”

李靖用不着回答; 光从他的神情便能看出,在这一点上他并未忘却。

“那又如何。”

他冷声道。

“我当时也就说过,你再不要妄想入我李家门堂。”

“天王怕是会错意了。”

“那你如今到这里来——和哪吒一起到这里来,”李静沉声道,“难道还有别的意图不成?”

“当初——”白榆顿了顿,“当初‘我’的确是有求天王让我……”她含糊过“认祖归宗”四个字,“……的想法,但来这里走上一遭后也就歇了心思。天王仁慈,赏我一个提要求的机会,那我怎么也得给天王一个得以彰显的机会才是。”

“天王可还记得当年令郎的事?”她忽然问道。

李靖的眉毛死死纠起。

“那又如何?”

“当年三太子大闹东海,”她偏眼看了哪吒的反应,发现他神色淡淡,便继续说了下去,“您欲先杀之,他抢在您前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一点灵魂。佛祖欲调停您父子二人之间的矛盾,赐天王手中的玲珑宝塔,唤塔上的佛为父,才解了这桩冤仇。”

“——故三太子不以李姓,与李家门堂,也只剩下名义上的关联。”

李靖悚然一惊,意识到她将要说什么。

“所以我以当年那个承诺为题来请求天王,我与三太子殿下情投意合,还请天王成全。”

——该怎么形容李靖那一刻的表情呢?

五味陈杂不过如此,他终于生生忍下了将塔摔出去的冲动。李靖到底并非行为不计后果的粗莽之辈,如意宝塔上层层有佛,且连他都要对如来敬上三分,更遑论还有那个最为重要的理由。

怒在逆子竟是彻底瞒下了所有风声,怒在他自降身家与妖精厮混连带着整门蒙羞,怒在如今竟然径直这么找找上门,以当年那个要求相挟,妄想能让他就此答应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三子。

“你有何想说?”

“孩儿没有说其他的必要,”哪吒低头垂眸,“事情确实如她所说。”

他说话的口吻中似有若无地带了点随意,像是已做好了承担他父王怒火的准备,又像是对其并不在意。

“并且——”

他抬眼。

“如今带她上了天庭,按照孩儿自己的考虑,原本并非是想来请求父王的同意,而是只想将这件事告知父王而已。”

连白榆都被他这番话惊着了。

她请哪吒携她一起来见李靖时,考虑到她毕竟是要拆李靖的台,大致含糊地把自己想做想说的事说与了他听。

那会儿哪吒点头同意,她却没想到他心里是这么一番打算。

李靖搭在扶手上的手掌猛然攥紧,额角暴起青筋。

好……!

好得很!

他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两人。

流转间,恍若又想起当年的陈塘关。

即便是于神仙而言,时间过去得也太久。漫长而看不到尽头的生命为凡间万物所艳羡,但那同时也意味着感情上的淡薄。

他已经想不起目睹哪吒自刎时是否感到些许悲伤,可还记得,那时,被他视为祸患的儿子也是带着这样的表情,毫无留恋地将横在脖子上的剑向下抹去,鲜血四溅。

这么多年过去了,倒是丝毫都未曾变过,丝毫都未曾长进。

李靖的眼神变了又变。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若是你这般主意已定,又何必到我面前碍眼。”

“你们可以离开了。”

他冷淡道。

“往后若非是陛下的旨意,不必再来见我。”

白榆一时怔住。

她看着哪吒不卑不亢地应“是”,然后才反应过来与他一同行礼。一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地退出大殿之前,都未曾有人再说话。

他们来这里一趟只为面见李靖,此事了结后无需再去别的地方,返回即可。

“怎么,”白榆还在出神,便听哪吒问道,“不满意?”

她连忙摇头。

“怎么会?”

“倒不如说……”她眼神稍稍游弋,“比我想象中要轻松……一些。”

“不然还能如何?”

哪吒漠然道:“我要是真想做些什么,他也是拦不到我的。”

多年前亦如此,如今亦如此。

他们立在云端,足下是茫茫天色,哪吒忽然又开了口:“急着回去吗?”

“不,”虽然不很清楚他是什么意思,白榆还是如是回答,“不那么早回去也可以……吧?”

反正在那里等着的那群小老鼠,她不在也完全不用担心他们过得如何,可以把自己照料得足够好。

“那么,”他回过头,“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转转?”

那个笑容,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温柔许多。 



41。第四十一回

他所说的“别的地方”——

白榆抬眼; 往来百姓熙熙攘攘,叫卖的吆喝跟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喧嚣中带上一丝奇妙的烟火气,听着实在热闹得紧。

店面上摆出的都是些寻常物什。普通的平民用不了什么上好的面料,但即便是粗布麻衣,针脚跟花样上总是用了心思的;有商家摆了烛台来卖; 正按两称着灯油跟五大三粗插腰站在那里的汉子要价;拿了大夫药方的老妪慢悠悠地走到药房门前; 先歇了歇腿脚,这才迈过门槛。

“或者还是去东市?”

某位三太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听说那里集了四方珍奇。”

“谁敢跟你们神仙论珍奇; ”白榆哭笑不得道,“这儿挺好的,热闹。”

唐长安城布局分明; 东西两市都是商贾。只是东市贵胄云集; 西市则多面向的是平民百姓。

西市的东西说不上多昂贵稀奇,胜在繁杂热闹。人来人往的摩肩擦踵; 隔了条街道也能听见的吆喝声使得白榆生出种回到了以前的错觉。

走在这里能让她想起还是个寻常人类时的生活; 纵使时代不同,风土人情不同,总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哟呵。”

万国来朝的大唐民风开放; 邻近的首饰摊上有看见他俩的大娘笑呵呵地招呼。

“郎君不给夫人买两件吗?瞧娘子生得这么俊,不打扮打扮可惜了。”

……就比如现在。

关系也才确立不久,甚至半个时辰前都才能算是第一次公开得到了证实——这会儿被路边的商家这般打趣; 白榆的耳根有些赧然得发热,却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她余光瞥了哪吒一眼。

两人眼下都是化作了寻常人类的打扮; 这会儿站在人群中不能说是不出奇的原因,还是都太过出众的样貌。年轻的郎君一表人才,立在他旁边的女子也是腰肢窈窕的花容月貌,过街的年轻男女谁不是有意无意地撇过来一两眼。

三妻四妾仍是观念里的常事,年轻少女的目光也少不得一样的热辣大胆,可有意无意地理过鬓角发丝后始终等不到对方往这边看一眼,最后一跺脚,拉上旁边还在打趣的女伴就气恼地钻进了不远处的织品店。

三太子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战场中征伐过来的将领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些视线,他只是被那声“夫人”叫动了心。状似无意间侧首,正好撞上白榆的眼神时,两人都是一愣。

“去看看?”

他问。

白榆扬唇一笑,“好啊。”

这一笑又让本就出色到了极点的容颜又增色不少,隐约能听见不远处传来极轻的吸气声。哪吒的耳朵没有漏过这点声响,他视线只是轻飘飘扫过去一圈,无端强大的威压就使方才还在感叹的人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

“啊呀呀。”

首饰摊的老板娘反倒没被吓到,笑眯了眼睛叹道。

“看来郎君可不是个一般人,”她乐道,“跟这位娘子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我这铺子呀东西也不值钱,不过做工都是一等一用了心的,您们也不妨瞧瞧看。”

这大娘说话教人心里听了熨帖。白榆往摊面上望去,看到也确实如她说的那样,上面摆着的都是没多少珠宝点缀的木饰。不是什么上等的木料,但胜在连细节都精细用心。

她的视线停在其中一支木簪上,正想拿起时,有人先她一步伸出了手。

哪吒指间捏着她看中的那根木簪,“这个怎么样?”

白榆扑哧乐出声。

“挺好的。”

她意有所指道:“我喜欢莲花。”

老板娘自然不明了他们间心照不宣的事实,只是见着这笑,又“哎呀哎呀”地感慨起小两口的甜蜜。

“莲花好啊,”大娘调笑着说,“这还是并蒂莲呢,寓意正好。”

是正好。

天生的并蒂莲是吉祥之兆,一茎两花,正暗合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之意。

簪边花打磨得十分光滑,流水般的线条看上去也很柔和。精致的花瓣尖微微翘起,一左一右两朵指肚大小的莲花好似真在含苞待放。

哪吒抬手将发簪插进她扎起的发髻。

他动作轻缓,一时让人很难想象挥动火尖枪与阴阳双剑的也是这同一双手。

老板娘啧啧出声,这倒让原本还不算多不自在的白榆有点臊得慌。在这打趣的笑里,大娘又从后面端过一面铜镜,让她去看镜中的簪子戴得是否合适。这年代的镜面自然不甚清晰,哪吒手指一动,镜子在白榆眼中就成了再清楚不过的粼粼水面。

……这种小事她自己来也行的。

白榆无奈地想,旁边的老板娘还面色如常,这法术自然未落在凡人眼中。

“娘子觉得如何?”她笑问。

白榆也笑着点点头。

一锭银锭被放在桌面上,老板娘一惊,“哎哟,这可不值——”

“就值这么多,不用找了。”哪吒语气淡淡。

大娘闻言一怔,随即嘴角咧开了花。

“那可真是谢谢郎君了,”她把银锭对着光看了看,又用牙咬了一下,“这得我看多少天摊啊。”

“走了。”哪吒道,“或者还有什么想要的?”

“随便看随便看。”

老板娘在一边附和,“这钱够买我这好多个摊了。”

白榆乐出声,这大娘倒是个实诚人,她摇摇头,“没事,这个簪子就够了。”

神仙从不需要在意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哪吒这出手阔绰的原因自然也如此。他见她又走在旁边,开口问道:“天色不早了,回去吗?”

天色的确不早。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们在天庭逗留的时间虽还没有这么夸张,但凡间也是过了十数天。这会儿夕阳西下,天边渐渐染上彩霞。这年代入夜得早,再加之宵禁,路上的行人都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斯图尔特他们能跋山涉水那么远走过来,平素在这养着生也用不着她担心。

白榆摇摇头。

“难得出来一趟,”她道,“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她偶尔也乐得不被一群小老鼠吵得清净。

“你要是喜欢,以后也多出来走走。”

白榆蓦地扭头看向他,数秒后弯起眼。

“那依我看,”她停下脚步,“今晚不如就住这里吧。”

抬头的匾额是一家客栈。

晚膳是楼下伙计送上来的,虽是天子脚下的京城,寻常的客栈当然也不可能有多精致丰盛到与他们平日的饮食相比。

伙计和账房在安排时默认了他们是同一间房,白榆也好哪吒也罢,谁都没特意点出来改正这一点。

感觉他们俩都是在各怀鬼胎。

啜饮着茶水,白榆内心腹诽。

这茶叶在人间算好,她喝着却一般,茶味嫌淡。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心里正七上八下,而跟她相比,某人坐在那里实在是不动如山。

这让白榆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平衡。

她猛地从桌边起身,作势要吹灭灯盏里的烛火。

“这么早急着熄灯?”某位三太子语气平静。

“早睡早起健康作息,”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白榆没好气哼道,“睡了,晚安。”

她也用不着吹,一个响指就熄了灯火,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才迈一步就被旁边的凳子差点绊了一跤。

也是她太着急了,白榆有些郁闷地想。

哪吒的胳膊还拦在她腰间,他动作很快,及时帮她稳住了平衡。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谁都没出声,白榆自觉身体僵硬得不行。事实上她早有预感今天要发展到这一步,甚至方才的不平衡也都是由此而生,但当这真的到来,白·前女大学生·真没什么经验·榆还是僵硬到了极点。

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他像是轻笑出声,不过白榆也感觉得出来,他没有表面上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

头上蓦地一松,抽出的簪子让长发尽数滑落而下。

温热的触感落在她耳后,然后是脖颈,又渐渐向前。唇齿相合间,彼此的气息都开始紊乱。

挑动舌尖,舐过齿列,两人的技巧都不能说是有多熟练,可这索求的妄想又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尽管只是错觉,白榆又若有若无地冒出了那种感觉,在身体深处叫嚣着想要更多。

适应过黑暗后,能看清的东西比想象中要多。

后背陷入床铺上柔软的被褥,她仰视着正压在上方的哪吒,眸中水光潋滟,引得他又忍不住低头去亲吻她的唇角。

他还在不断加深这个吻。



42。第四十二回

暗沉。

一缕光亮透过缝隙漏进白榆的眼里。

有点刺眼。

她试着抬了抬手指; 连指尖都泛着酸软,肢体上的疲惫也让她的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屋内还拉着窗帘,光线暗沉沉的,但凡在这种环境下醒来,总有种介乎于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粘稠感。

白榆用了半分多钟的时间才彻底分开了胶着在一起打架的眼皮,神智清醒过来是在又一分钟后。

她的胳膊没什么力气; 支撑着坐起来时; 白榆一低头瞧见自己身上白色的亵衣,还有一瞬间的茫然。

“醒了?”

“……!!!”

回忆起昨晚发生过的事; 白榆在一瞬间连着耳根一起红到了脖子。

她到底不是什么老司机,凡事再贫也全靠嘴皮子上说说,老鼠精的记忆到了她身上只是理论知识及不上真刀真枪。

哪吒那边就更不用提了。

真正意义上来说……

俩人都是初次。

哪吒的声音中原本带着丝餍足的沙哑; 见她这样也不由移开视线; 轻轻地咳了一声。如果她没有看错,他耳尖上也染上了点不怎么明显的红晕。

“我叫过他们烧了热水; 就在那屏风后。”

他道。

“饭菜也备好了; 你要是想用就让他们送上来——我去外面走走,不会太远。”

说完,他就往外走去; 向来是运筹帷幄的三太子此时此刻的脚步却带了点急匆匆的狼狈。虽然现在是……的第二天,但白榆不在意这个,或者说她现在也想一个人待会儿; 不然连她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神情面对他。

客房内,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

白榆沉默了数秒; 倏地笑出声来。

好半天,她抚平嘴角笑意,起身披上外衣。

她实则也无须像凡人一般,有的是法子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做这些只是出于习惯。

如哪吒所言,木盆就摆在屏风后。掬了一把热水洗脸,白榆梳洗一番,挑了胭脂抹上。她做这一切也用得了不少时间,刚将颈后的长发挽起,就又听有谁在敲门。

“请?”

想想应了声,下一秒,她看到哪吒再次推门而入。

“我还以为你会多转一会儿。”

就像是打破了某种奇妙的界限,白榆说话多多少少变得无遮无拦了起来。而她也好,哪吒也好,都没有怎么在意这个,后者只平淡地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了桌上。

“也不看看过了多久,”他道,“都是些清粥小菜,你看着用吧。”

敢情他出去一趟还把之前说的饭菜给端了上来,白榆一哂。她没有急着去那张圆桌的桌边,而是先拿起了放在面前的木簪,正想回头束上,忽然听得脚步声渐近。

一只手拿过她握着的簪子,还接起她挽上的长发。

白榆仰头,对上哪吒的视线。

他只是唇角勾起点弧度,这清浅的笑却莫名看得她耳根有些烧得慌。

索性松开手,只问:“做什么?”

哪吒没说话,少年将军常年征战的指尖上带着点薄茧,轻轻蹭过她耳尖。

男子与女子所需要做的终归有所不同。他精于使用各式兵器,这时候却显出了僵硬,他近乎可以说是有几分笨拙地挽出了一个还能看的发髻,连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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