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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带走我的心-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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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不会令我害怕,真正叫我害怕的是陷入黑暗,冰冷,没有自我的世界里。
我游走在意识的边缘,摸索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从未像这一刻那么强烈地渴望能再次见到她。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的眼睛和她的笑容,她的消失等同于我自身的消失,如果失去这一切,才意味着死亡真正的来临。
我害怕,害怕深陷于黑暗中,如同溺水一样,无论怎么挣扎都搜寻不到她的踪迹。如果死亡能将她最终带来我的身边,如果死亡能让我再次触碰她的心,那么死亡将会是一件比活着更让人感到高兴的事。
“佳音……”
我看不到光,也不想回溯黑暗。在一片虚无的世界中,只有呼唤她的声音是真实的,且从未中断。
*
*
在起初的那段时间里,每个人都会强颜欢笑着向我道贺。
恭喜你,又闯过了一关,死神或许真的很想带走你,但你一次次地从它手里逃脱,这证明它战胜不了你,所以它永远也带不走你……这次的复发只不过是再重演一遍入院和出院,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出这句话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在起初的那段时间里,总有人陆陆续续地来探望我。网球部的人来了,美术部的人来了,学生会的人来了,大家带来鲜花和卡片,带来祝福和安慰的话语,并承诺下一次还会再来看我。
并没有多少人能做到他们所承诺的这一点。鲜花渐渐枯萎,卡片渐渐泛黄,大家勉强支撑的笑脸日渐破碎。每个人都清楚我的病情已经无可救药,它非但不会好起来,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吞噬我的身心。
如果有人来到病房,坐在我的病床前对我说绝对不会放弃我,而我回以感谢和微笑,那只不过是一场演的得心应手的戏而已,而这出戏每日都在我和爸爸妈妈之间上演。
这个世界上有一件比得绝症更令人悲哀的事,那就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得绝症死去。
父母绝对不会放弃我,因此他们愿意欺骗自己,每天和我重复扮演着安慰与被安慰的戏。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付出这样的耐心,顶着被死亡气息感染的危险来探望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也没有利害关系的人。
所以,一切确实只是重演着小时候的情景,鲜花没有了,卡片没有了,伪装的笑脸变成了沉重的叹气,朋友们逐个离去,来探望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我被所有人遗忘。
唯一的不同在于没有人敢当面说出这次的结局会和上次有所不同,他们宁愿演戏,他们宁愿沉默,他们宁愿离去,好像这样就能让我感觉好受些。
有时我会觉得好笑,有时我又觉得连感觉好笑的必要都没有,因为我似乎一早就料到了死亡不会轻易放弃它的纠缠——我想趁着还能做的时候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在这短暂的三年不到的时间里,我的确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我学习,我画画,我拥有朋友,我加入网球部,和大家一起取得两次光辉的胜利——然而命运的残忍之处就在于,它绝不会在你感到心愿完成、了无遗憾的时候宣布收回一切。
我们即将一起从三年级毕业,立海距离取得三连霸的梦想还有一步之遥。就在这个时候命运站出来宣布,无论是你曾经拥有的,还是未来可能拥有的,我都要将它们全数收回。
我接受了。因为这就是我的命运。
望月来医院看过我一次,那是在她预备出国留学的前夕。
天气很冷,望月戴着口罩,穿着厚重的大衣走了进来。她的头发比以前更长了,但或许是因为遮住了脸,衣服又太厚的关系,她的身上少了一丝以往轻盈和活力的气息。
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她以前送给我的那本诗集。望月注意到了我手上的诗集,她略微一愣,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聊了一些各自的近况,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她的近况为主,因为我的生活乏味到只用医院两字就足以概括。望月要去美国念书了,我想那是一个适合她的地方,我说我为她感到高兴,可她却对此不置一词。
望月不如以前健谈了,也许是因为我们有段日子不见所以有所生疏,也许是因为病房里狭窄的椅子和消毒水味让她感到不适,总之,我们说着说着就再也找不到能继续下去的话题。
“我觉得自己很卑鄙。”
在一阵悄无声息的沉默之后,她忽然这样说道。
“我听说了你生病的事,想着要来看你……但我踌躇了很久。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才好,我想你也许不是很愿意听到我出国留学的事。”
“没关系,望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摇了摇头,眉心皱成一团。
“你病了,被困在这里不能出去,而我却要把你撇在这儿,自己跑去国外……”
“没事的,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
望月的眼睛红了起来,她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不敢来看你,你知道吗?我害怕……在我听到你生病消息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因为他们说你可能……可能不会再好起来了。”
我想安慰望月,甚至想撒谎对她说不是那样的,但我没能开口。
“精市,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能接受这件事。”她哭了,“这不公平,不该发生在你身上。”
她哭起来的样子依稀和妈妈有点相似。
望月开始向我道歉,说她不应该在我面前失态,可同时她仍哭个不停。我本可以走下病床,去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几句,但我的身上连接着几根管子,我不能拔掉它们自由活动。所以我只能对望月说:“望月,你能过来握着我的手吗?”
她吸吸鼻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向我的病床。望月来到我的身边,看到了我插着针管正在输液的手背。液体是冰凉的,所以被灌满这些液体的我的手也是冰凉的。望月看起来很怕冷,因为她走进病房直到现在也没有摘掉口罩,可以的话我希望她握到的是一只温暖的,能给她力量的手,但很可惜,我的手冷得同冰一样,这让我感到有些抱歉。
因为哭泣,望月的肩膀微微抖动着。她红肿的眼睛盯着我的手,慢慢将自己的手从大衣口袋里伸了出来。
我以为即使我的手寒冷如冰,望月的手也会是温暖的。但望月并没有立刻握住我的手,她陷入了一种挣扎,她犹豫着,胆怯着,痛苦着,那只手始终悬在空中,没法落下。
口罩后面传来她呜咽的哭声。
“对不起……我不能……我……做不到……”
望月没能握住我的手。那一刻,我终于清楚地明白了她在害怕什么,她怕我,因为我等同于死亡,我是一个已经浑身上下充斥死亡的人,只要她触摸到我,便如同沾染到了死亡的气息,如同被一起拖进地狱。
有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是,我会死。她曾经的朋友,她曾经喜欢过,触摸过的我,会在这里死去。望月不愿意触碰我,因为她不愿意亲自证实我会死去的事实,她不愿意直面死亡降临在一个曾经亲密的人身上,她更不愿意将这份死亡的回忆残留在自己的身上,哪怕一丁半点。
望月走了。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第八十四章 【,】
在我被毁坏的避难所
在我那倒塌的灯塔上
在我烦恼的墙垣上
我写下你的名字
——paulelu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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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和柳生的新战术已经计划好了,赤也发挥虽然还不稳定,但多加练习后应该会有进步,根据柳的数据来看这次预赛获胜的几率……”
“真田,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不要再和我提网球的事了。”
我空洞麻木的声音换来的是病床前真田一阵长久的沉默。
自从复发再次入院已经过去了多少天,就连计算或是回想一下的余力都没有。不仅头脑,身体里也整个是空的,我只知道药量每天都在加重,而医生严肃的眉间从未有过半点舒展。除此以外,真田每天都会在傍晚来到医院,拿着部内的活动日志向我报告这一天的练习情况和总结,还把课程笔记和学习资料的复印件带来给我。
可这没有任何意义。
已经不可能再打网球了——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医生下达的判决书,只有真田还在坚持演着那出“你会好起来”的戏码。为什么?这出戏并不能给我带来什么安慰,它只是在透过健康的真田向病倒的我传达更剧烈、更绝望的信息:一切只不过是你做了场梦而已。
现在,梦忽然醒了。什么三连霸,什么全国大赛,什么网球什么梦想,都是过去遥不可及的一场梦。梦做完了,我理所当然又该回到这个等待死亡的笼子里来,因为这里才是我原本的,真正的归属之地。
我忽然想笑,忽然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狠狠嘲笑一番。但我没有那种心情,甚至也没有那种力气,我只能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渗入自己体内,让这具残破的身体愈发疲惫,愈发无力,愈发虚弱得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
“像我这样的人,仅仅是活着也在给人添麻烦,还不如消失比较好,不是吗?”
生活又回到了那种令人憎恨的枯燥形态。爸爸妈妈又开始为更高昂的医疗费奔波,学校远离了我,朋友远离了我,所有正常的生活都再一次远离了我。让我深感厌恶的不是身体所受之苦,而是这种始终无能为力的沉重感。
“幸村,我不允许你软弱。我绝不允许……再从你嘴里说出任何一个颓废的字眼来。”
真田放下手中的部活日志,定定地看着我。
“我能有真田一半的坚强就好了。”我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部长这个职位果然还是由你来当更合适……”
“幸村!”真田激动地大喝一声,阻止我继续把话说下去。
真田不知道他自己也在做一个梦。这是个关于我的梦,关于能和我一起得到全国优胜,一起实现立海三连霸,一起从国中顺利毕业的梦。他不愿意从这个梦里醒来,不愿意相信我将死的事实,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美好的延续,他认为就算我缺席关东决赛立海也会赢,等到我的身体慢慢好起来,我们还可以带领队伍再向全国大赛出发,一直走到最后登上颁奖台的那一刻。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做梦?望月不愿意醒来,真田不愿意醒来,爸爸妈妈也不愿意醒来,只有我一个人是醒着的。
他们在试图逼迫我做我再也完成不了的白日梦。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幸村,我认识的幸村和病魔战斗了十四年,他从没认输过。”
“是啊……十四年。”
十四年,已经足够长了。长到我再也无法一一回首过去的每个细节。
“真田,我累了。”我缓缓地说,“真的很累。”
“身为男儿说出这种丧气话来不觉得羞耻吗?”真田的语气比刚才更为愤然,“你把我们,把网球部都当成什么了,你以为痛苦的只有你一个人?大家都在等你回去,想跟你一起完成全国三连霸的梦想!”
“对不起,真田,我已经办不到了。”
“……!”
我能想象到真田此时此刻的表情。
他冲了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举起刚硬的拳头重重打在我的右脸上。会感到疼痛的人当然是我,可打了我的真田脸上却呈现出一种比我更痛苦的表情。
我不喜欢眼泪。
我很少哭,甚至是从来不哭。我不哭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因为讨厌哭。不哭是作为男性的尊严,不哭是必要的理性,不哭是成熟的标志。
真田在这方面和我很像,他也是一个从来不哭的人。我一直认为他很坚强,就算以最残酷的方式把他逼到无路可走,他也绝不会向任何人屈膝求饶。有时我在想,如果真田变成我,他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木然地接受一切,即使双脚不能走路,双手不能拿球拍,他也会用爬的方式来到他最忠诚的球场,然后大吼说他宁愿死在比赛中也不愿意死在病床上。
我想赢,很想赢,很想和真田一起赢。可丧失了哭这个功能的我们,比那些能肆意哭泣的人更可悲的我们,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倾诉不能言表的苦痛。
真田那只打过我的手在颤抖着,这是他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打我了。想到这里,我不禁闭上眼睛,紧紧咬住牙齿。
“住手!”
佳音就在这个时候打开门跑了进来。
我不知道她在门口站了多久,不知道她是从一开始就听到了全部对话,还是在真田揍我的时候才听到。她急急忙忙地把真田从我病床前拉开,张开手臂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我,就像小时候我也曾经挡在她的身前保护他她那样。
“不可以打他……!”她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请你从这里出去……马上!”
真田瞪着她,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不被理解的伤痛。
将要离开病房的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也许我第一次在真田眼里见到的不属于坚强的东西。
“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的……仔细想想吧。”
病房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了。直到留下那句话的真田的气息已消失许久,佳音仍然保持着张开手臂保护我的姿态,肩膀轻轻抖动。
“没事了。”我告诉她说,“已经没事了……佳音。”
她这才放下手臂,回过身来怔怔地看着我。我也看向她,并努力向她挤出一丝苍白的微笑——尽管那微笑或许比哭更难看。
*
*
那之后,真田,以及网球部的其他人都不再在医院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佳音每天来给我送笔记和学习材料,因为爸爸妈妈忙于筹集医疗费的关系,她渐渐成了最常来病房照顾我的人。
我把曾经的朋友都赶出了自己的生活,而如今只要听到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就会知道走进来的一定是佳音。
和真田不同,她总是很少说话,也不怎么提及学校里的事。她会把今天学习过的内容一点一点地讲给我听,再把同学们给我的问候生硬地传达给我。
“这些……是信。”
除了一堆学习材料之外,还时常有些来自女生们的问候信。比起亲自来医院看望我,女生们似乎更喜欢用写信的方式传达。每次把这些信交给我的时候,佳音都会解释说“是被大家拜托了”。她将这些信完好无损地交到我手上,自己却从来不会多看上一眼。
“谢谢你,佳音。”收下信的我每次都会这么对她说。
佳音从来不会买什么礼物给我,也从来不会刻意说些安慰我的话,我知道她并不是不想做些什么,而是不懂得该如何去做。她仍旧小心翼翼,仍旧带着茫然和不安,她像一个每日都来医院报道的信差一样,只能无奈地履行着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但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我已经不再是能够做白日梦的我了,我远离了所有人,也让所有人都远离我,而今我的身边只剩下了爸爸妈妈和佳音。我自私,因为我不想看见爸爸妈妈过早斑白的头发,我不想看见他们因为我而显露出憔悴和愁容,那会使我加倍沉重。只有在看见佳音的时候才能得到短暂的宽慰,因为她始终沉默着,不为我的改变而产生改变,不试图为我制造更多无谓虚幻的梦。
只要每天都能见到佳音就够了。
我直直地躺在病床上,很多时候浑身都连接着各种仪器,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脖子。当状态很差的时候,我只能勉强转动脖子和眼珠,努力地追寻病房里佳音的身影。
只要还能看到她就好。
我很担心有一天我会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所以我拼命地把视线固定在她身上,看她走路,看她说话,看她呼吸,看她所有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睫毛在一瞬间的上下浮动,对我来说都是能够得到宽慰的因素。
除了小时候的互相写信,佳音从未像现在这样坚持过一件关于我的事。药物治疗时常令我头脑昏沉,我总会恍惚把已经长大的她看成是小时候的佳音,那个与我无话不谈的,说着最喜欢我的小妹妹。
然后,错觉产生了。我觉得我们又再度回到了那样的时光,佳音每天都来医院看我,我成为了她生活中每日必不可少的旋律,每一天,每一天,我不会再从她的脑海、她的视线中消失,我成为了她生活中固定的一部分,我不会被她遗忘,不会被她抛下,而这正是我一直以来乞求的。
对,只要这样就好,只要佳音每天都来看我就好。
只要她不从我的眼前消失,我就有理由活下去,即使是以这种苟延残喘的姿态活下去。
但当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又发现,我似乎正在以自己这副将死的身躯来博取她的关怀和照看——不,不是博取,而是逼迫。我正在逼迫佳音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学校之间,来照顾她快要病死的可怜的哥哥。
佳音是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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