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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我向你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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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时间,林荫道上的人并不多,绕来绕去,“雪白校服”还是走在桔年的正前方。桔年久未回家,又是为了要钱而来,近乡情怯,走得心事重重,脚步犹疑,也无心顾忌别人的面相如何这种闲事了。甚至那男孩回头打量了她几次,她都没有注意。

    新职工楼就在眼前,桔年穿过草地,右前方忽然蹿出一个人影,冷不防差点儿把神游的桔年吓得魂魄归天。

    “你是谁?你跟着我干吗?”不速之客用质问的口吻说道。

    桔年缩了一缩,偷偷环顾四周,没有别人。她才确认自己确实是对方质问的对象。

    来人个子比桔年高一个头,校服白得欠揍。桔年终于看清楚了他的五官,不错,天庭饱满,主富而寿;鼻梁挺秀,意志力强而富活力;唇色丰泽,食禄丰裕,能言善辩;眼角微微上挑,命中桃花不断,略显轻狂;下巴略尖,有小性子。总的来说眼前这张脸长得得天独厚,巫雨也是好看的男孩,可眉目间总显得福薄。

    桔年还注意到,这男孩左眉上还有一颗小痣,书上怎么说来着,她努力想了想,对了,草里藏珠,主智慧,但他的那颗“珠”长得稍偏了一些,只要再过去一点点,就成了主“贱”之象。好险好险!她替“雪白校服”庆幸,没有因为一颗痣毁了一副好皮囊。

    她并不知道,她盯着对方看的样子有多诡异。

    “你从公共汽车上跟着我到这里干什么,我早就发现你一路上走得鬼鬼祟祟的。看,你看什么看?”

    男孩又是一番抢白。

    桔年语塞,她一向是个脑子比嘴巴快的人。况且,她总不能告诉对方,我在看你眉毛上那颗差点儿变成“贱”的痣。

    “支支吾吾的……噢,我明白了!早上我抽屉里那封肉麻的信就是你写的?”男孩恍然大悟,又看了她两眼,充满狐疑和嘲弄,好像在说,你这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可毕竟他还是个小男孩,面对纠缠的爱慕者,理直气壮的同时掩不住有些脸红。

    “啊?”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桔年一头雾水。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大老远惊了这种事?你不觉得无聊吗?”

    桔年算是听懂了。“雪白校服”的推理能力和对号入座的本领一等一的强。她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给了他一个叹为观止的眼神,游魂似的绕过了他往前“飘”。

    “站住,你乱走什么?”

    桔年不想跟无谓的人纠缠,只想向爸爸要了报名费就走,返程还需要四十分钟,她下午还要上课。对方在后面越叫她就跑得越快。

    一层,两层,三层……到了,爸爸抽签抽中了一个好户型,她掏出了钥匙往锁孔里插,一次不行两次,然后忽然停住了手。看来她是被“雪白校服”吓傻了,自己哪里还有爸妈新家的钥匙,她还当这是以前的筒子楼吗?这旧钥匙早该扔了。

    “雪白校服”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脸上的警惕性益盛:“你在别人家门口干什么?”

    “我,我回家!”桔年也有些受不了他看贼一样的眼神。

    男孩嗤笑出声来:“你回家?那钥匙怎么都插不进去啊?”

    “我爸爸就是住在里面。”桔年转身用力地敲门,爸爸妈妈快出来解围吧。

    “你就装吧,使劲装!谢叔叔给我爸开车七年,住在我们楼下两年,你是他女儿,她女儿这儿有毛病,已经送去住院了,他现在只有一个领养的儿子。”男孩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说。

    女儿?脑子有毛病?住院?

    桔年把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慢慢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唇。

    爸妈家的门终于慢腾腾地打开了,从午睡中醒来的爸爸半眯着眼睛站在门后。

    “谁那么吵啊,咦,是你,桔年?你怎么来了?”

    桔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她今天回来是错误的吗?

    “桔年!你……不会是谢桔年吧!”男孩惊讶得差点儿没跳起来。

    “韩述,你们这是……”谢茂华看向男孩,表情明显缓和了过来,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桔年想,假如可以,爸爸大概恨不得叫他“韩少爷”。

    原来他是韩述。对了,韩述,她老想不起名字的男孩,幼儿园学前班时桔年还跟他共读过一年。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岂止是刮目,皮都刮掉了几层。当年戴着眼镜又瘦又可笑的小矮人长成了女孩钦慕自信飞扬的翩翩少年,而曾经的白雪公主成了一个跟踪白马王子的痴呆少女。

    “爸爸,我能进去说吗?”桔年揪着她的书包背带,很多时候,她都告诉自己,人要学会放过自己,但是,并非每次放开都那么容易。

    “谢叔叔,你不是说桔年的脑子有毛病吗?”韩述直言不讳,他仿佛看不到谢茂华的慌张和骤然变色,也许在这个大院里,他从来就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桔年不等爸爸回答,直接从爸爸的身躯和门的缝隙里钻进了屋子,临进屋之前,她扭头看了韩述一眼。

    那个眼神,让因为自作多情而无比尴尬的韩述觉得,许多年不见的谢桔年面对他时,充满了智商上的优越感。

第1卷 第二十章 带我走吧

    她终于听到了门外熟悉的脚步徘徊的声音,虽然她不知道他是否前来叩门,但她愿意把自己的小世界与人分享,美丽的、奇妙的、荒诞的,还有悲伤的。

    那天,桔年从爸爸手里顺利地拿到了报名费,她接过,说了声:“谢谢爸爸。”一贯木讷寡言的谢茂华莫名地百感交集,叹了口气,又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五十块,递给了女儿。

    “拿去买点儿东西。”

    桔年也感到意外,竟觉得泪意在往眼睛里冲,她想,她一定是太久没有见到这么多零花钱给激动的。

    “怎么,不用?”爸爸等了一会儿不见桔年伸手,眉头皱了起来。

    桔年飞快地接过,怎么不要?五十块钱的巨款,可以给她鹤雨各买一个运动护腕,打球时,再也不会被拍柄磨得手腕红肿了。巫雨家附近听说准备开一个小商店,余下来的钱还够两人买点儿小零食,拿到巫雨的石榴树下坐着慢慢享用。

    妈妈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直说桔年长高了一些。桔年是顺便想看一眼弟弟的,不过弟弟睡着了,又害怕下午的课迟到,于是匆匆告别。走到爸爸家的楼下,不小心抬头,五楼的阳台上,雪白的校服一闪而过。

    大半个月后,中考已经结束,成绩还未放榜,正是暑假时分,某天,忽然传来惊人的消息,谢茂华丢了饭碗。原因是他作为公职人员,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经人举报查实,被予以开除公职的处分,同时还必须交纳为数不少的“社会抚养费”。

    谢茂华是一家人生活上的顶梁柱,这个消息对他们一家来说无异于晴天一声惊雷。桔年的弟弟已经出生好几年了,虽然对外说是领养的,但是熟悉的人大多心知肚明。中国人的香火观念一贯浓厚,而且这件事关乎饭碗,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一般人也就装个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四年都这么过来了,怎么会忽然撞到了枪口上?

    谢茂华是给院长开车的,消息一传到耳朵里,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找韩院长想个法子。韩院长当时已经接到了调往市法院的任命,而且为人一贯耿直,听了谢茂华的求情,他只是问了一句,别人的举报是不是属实?

    谢茂华无奈地沉默。韩院长也表现出爱莫能助,说:“老谢,要怪只能怪你太糊涂。这件事没人吭声,或许就这么过了,但是现在举报信都贴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口,你要我怎么给你收场?我也是快要卸任的人了,说话也未必管用。这件事你自己也要反省。这样吧,开除公职是免不了的,但是你孩子还小,可以以外聘人员的身份留在院里开车……”

    话已至此,谢茂华也知道难以挽回。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哪里还有面目以临时工的身份继续留下,一咬牙就离开了检察院,给人开货车跑长途去了。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地谋一口饭吃,自然和他给领导开小车的生活不能相提并论。谢茂华一家都咒骂背地里举报的人不得好死,可想到他毕竟有了个儿子,思前想后,又觉得为了这个,什么都值了。

    桔年是从姑妈嘴里听说这件事情的,她唯一的反应是惊讶,无比惊讶。爸爸失业了,她会变成流浪的小孩吗?还好还好,她初中毕业了,即使就此失学,谁都不要她,也不至于饿死。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她躺在小床上禁不住地想,这件事是否与她那一天回去问爸爸要钱有关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猜测,可是这个念头就是那么诡异地冒了出来。

    她竟然没有特殊的伤心。这些年,爸妈因为弟弟无视她的存在,甚至可以把她说成是智力有问题,她心里是怨怼的吗?桔年想了很久,不,不是的,她理解爸爸妈妈,她不可爱,爸妈总要找个人来爱。也许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在陌生的小路上迷失,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她就想通了。她在她的世界里关着门,门外震天霹雳,她听见了,只觉得惆怅。

    正想着,窗户玻璃上传来了异样的响动。桔年赶紧推开窗,果然,巫雨在窗外偷偷朝她招手。姑妈出去了,桔年自由得很,她关了门,巫雨在阳光下站久了,脸被晒得通红。

    桔年朝他挥舞着手上的零钱:“巫雨,我们到小卖部喝汽水。”

    巫雨摇头。

    桔年想起来了,巫雨不喜欢那家小商店。

    小商店的主人是姑丈的表弟,说起来跟桔年还有一点十万八千里的亲戚关系。姑丈的表弟叫林恒贵,开的小商店名为“恒贵商店”,桔年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好笑,似乎暗示里面的商品恒久的昂贵。

    其实,昂不昂贵另说,林恒贵这人跟姑丈兄弟俩生于斯长于斯,不过他比表哥不安分,早些年出去闯荡了一轮,似乎没有什么起色,就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开个小商店定居了下来。城乡结合部的商店里,无非卖一些简单的日用品,这林恒贵喜欢贪点小儿便宜,遇见老人小孩或者糊涂的人,找钱的时候经常“算错账”,要是别人气冲冲地找上门来,他就连连道歉骂自己脑筋不够用,要是别人脑筋比他更不够用,那自然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因为这个,桔年也不喜欢姑丈的这个表弟,可是附近再没有更近的商店了。巫雨对林恒贵的厌恶却不一样。桔年追问了很多次,巫雨才告诉她。

    原来,巫雨的爸爸也是在这个城中村长大的,跟林恒贵年龄相当。年轻的时候,林恒贵就是个二流子,经常拈花惹草。有一次,跟附近的一个有夫之妇扯上了,那个妇人的丈夫一怒之下掏了刀子,带上朋友去跟林恒贵拼命,两边的朋友就这么打成了一团。巫雨的爸爸是那个“戴绿帽子”的丈夫的朋友,正好当晚喝了点儿酒,就“仗义”地给朋友出气,一刀捅死了林恒贵找来的一个帮手,就此沦为杀人犯,命丧黄泉。

    这件事林恒贵在法律上责任不大,被叫去问问话就放了出来。巫雨的爸爸酒后冲动,怨不得人,但事情的肇因却是在林恒贵身上,他的不检点,间接地让巫雨成了孤儿,打小无依无靠。巫雨从小听奶奶提起,难免对这个人心存恨意。桔年后悔自己失言,她竟没想到这一层。

    于是,她对巫雨说:“要不这样,你在竹林那边等我,我马上就来。”

    桔年说完,一个人跑进了小卖部。时值午后,林恒贵躺在柜台后面的破躺椅上打着盹,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的一条叫“招福”的狗朝桔年“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林恒贵听到了狗叫,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见来人,翻身坐起。

    “哎哟,我说是谁,桔年啊,不用上学?”

    因为姑丈的关系,桔年对林恒贵还是不得不尊敬的。她乖乖地说:“我放暑假了。恒贵叔叔,给我两瓶汽水,连瓶子一起带走,待会儿我给你带回来。”她说着,就把钱递了过去。

    林恒贵嘴里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手却接过了钱。他一边从冰柜里拿汽水,一边回头打量桔年,“我们家招福啊,精得很,看到一般人叫都不叫。桔年你很少到叔叔这儿来啊,快上高中了吧,都长成大姑娘了。”

    桔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想快点儿拿到汽水,索性不回答,低头去逗招福。

    两瓶汽水林恒贵拿了许久,桔年正感觉诧异,就听到他在店里说了句:“哎呀,桔年,你这钱可有些不对劲儿。”

    桔年一听就蒙了。她递给林恒贵的是一张十元钱的纸钞,从爸爸上次给她那五十块里剩下来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拿到。

    “怎么会,恒贵叔叔,你看清楚一些。”她急着跟林恒贵说。

    “要不,你进来看看,你这孩子,也太粗心了,这么明显的假钞都辨认不出来。”

    桔年不疑有他,几步跑到林恒贵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那张钱,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张钱薄得那么厉害。

    十元钱对于桔年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她一想到钱变成了废纸,眼睛都泛红了。

    林恒贵看上去很是同情:“要不,我去跟你姑妈姑丈说,让他们另给你十块钱?”

    “不,不用了。”桔年又是一惊,爸爸给她钱的事,她并没有告诉姑妈,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钱,但是以姑妈的脾气,要是知道了这件事,非骂她“白眼狼,养不熟,还知道藏钱了”之类的话。

    以林恒贵的奸猾,怎能看不出桔年的慌张,他紧跟着又压低声音问:“我说桔年啊,这钱该不会是你……”

    “我没有偷!这钱是我爸爸给我的。”桔年毕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一心沉溺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不知世事险恶,还是太天真。被林恒贵这么一说,又气恼又委屈,眼泪险些就掉了下来。

    林恒贵连声安慰她:“傻姑娘,十块钱有什么好哭的,你进来,叔叔给你想个办法。”

    泪眼蒙的桔年还没搭腔,就被林恒贵半拉半劝地拽进小商店的里间。那里摆着一张床,显然是林恒贵平时居住的地方。

    桔年进去了之后,心里也觉得不对。

    “恒贵叔叔,我要回去了。”

    她想走出去,林恒贵却堵在门口。

    “急什么,叔叔给你想办法。桔年啊,叔叔一直挺心疼你的,这一带的孩子,就数你最乖巧最漂亮了。”

    他的眼睛在桔年身上打转,手已经貌似不经意地朝桔年身上招呼。

    “叔叔,我真的要回家了。”桔年慌了,只想夺路而逃,她试图从林恒贵的身体与小门的缝隙里挤出去,却被林恒贵用身体挤了回来。

    陌生的身体接触让桔年觉得紧张,而且恶心。

    “叔叔你干什么,我要叫了,我要告诉姑妈了,啊——”桔年尖叫了起来。

    林恒贵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厚厚的一沓散钞:“乖,听话,叔叔给你钱。”

    “不……呜呜……”桔年的手挥开了钱,又被林恒贵制住,嘴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林恒贵在她萌芽的身躯上下其手,她挣扎,再挣扎,男人和女孩,大人和孩子力量的差距是如此之大,当她听到一颗扣子掉落在地的轻微响动,开始生出绝望。

    巫雨就是在这个时候撩开商店与里间的帘子冲了进来。他在外面等了很久,对林恒贵本能的不信任让他担心桔年的安危,这一次,他的怀疑救了桔年。

    巫雨像只小豹子一样扑向林恒贵,两人翻滚在地,桔年得以脱身,双手环抱住自己,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开始,林恒贵没有防备,被巫雨按压在地上狠狠揍了几拳,嘴角有血丝渗了出来。巫雨恨透了他,手下不留情,嘴里喊道:“你连她都不放过,你根本就不是人。”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逗她玩呢。”林恒贵连连招架求饶,“别打了,别打了。”

    巫雨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手渐渐就缓了下来,林恒贵令人生厌的一张脸在他手底下面目全非,他恨不能杀了这个人渣。但是想到这个“杀”字,巫雨身上的血液开始冰凉,他是杀人犯的儿子,难道注定要走这条路。不,他不愿意接受这个宿命,他不愿意像他的父亲一样。

    仿佛是感应到了巫雨的犹疑,林恒贵在这一刻忽然反击,砰的一声,巫雨被他打翻在地,来不及爬起来,就被林恒贵掐住了脖子。巫雨奋力反抗,但他还没有成年,较起真来,不是那个人渣的对手。

    桔年在一旁瑟瑟发抖,连哭叫都失了声,她试着去帮助巫雨,刚靠近就被林恒贵踹倒。

    “走,快走!”巫雨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他的眼睛在催促着桔年,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都是不肯走的,非要留下来跟男主角同生共死,但是桔年不想死在这里,她鹤雨都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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