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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钢筋铁骨菟丝花-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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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不做官就不做官,咱们夫妻就在句章,守着大娘和二娘,终老此生。”周氏跪坐在郗超身边,轻轻给他抚胸顺气。自桓温薨逝之后,郗超辞官在家,一直郁郁寡欢,难得今日一吐胸中怨气。
  什么抱怨朝廷不公,对阿翁礼遇不够都是借口。他是跟随桓大司马的旧人,如今新的当家人已经变成谢安,他自然是不愿意向宿敌低头。
  周氏顺着自己说话,郗超却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晚膳喝了两杯酒,郗超情绪激动,慷慨陈词,“当今天下战乱纷纷,胡狗乱华,汉人被屠,易水断流的惨事,骇人听闻。南渡之时,河水是红的!古往今来,汉家儿郎何曾有过如此衰败之相?”
  “我等高门尚且挣扎求生,更遑论升斗小民。尚书省的黄册上,在案丁口只有建/国时的一半,走到田间地头,扶犁的是健妇,男丁都成了战阵上的累累白骨。惨啊,百姓凄惨,我也凄惨。娘子,你说这是为什么?”
  “郎君,你喝醉了,我与你倒一碗醒酒汤来。幺娘给的方子,你还赞过的,记得吗?”周氏哭笑不得,怎么突然这样严肃,他们刚刚不是在说小姑与外甥女吗?怎么突然拐到朝政上来了。
  “不喝!幺娘为何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有家不能回,虽有宗族,却不能庇佑族人!”郗超拂开周氏的手,狠狠捶地板,“是皇室!”
  “郎君!”周氏惊呼,妄图打断他。
  “皇室混乱,天子昏庸!君者,源也。所谓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天子昏庸无能,朝廷百官明哲保身,才有今日小妹的苦楚,若是无一明君,日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小妹。”
  “别说了,郎君,你醉了,我扶起回去休息。”
  “不,娘子,你不懂,什么源清源浊,五十年间,六位天子。百官百姓连君王是清是浊都不曾看清,这源头又换了。皇室子孙凋零、皇嗣难继,正式衰微之相,天命……不在矣。”
  郗超幽幽叹息却宛如巨雷劈下,周氏愣在原地,不能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是看着北地汉人被当做两脚羊屠杀的,杀不完他们还要吃人,或重做军粮,或虐杀玩乐。吃不完的,胡狗也不允许汉人或者。易水的八千少女,芳魂何在?南渡之后,朝廷偏安一隅,日子就好了吗?多少□□离子散,活下来的又真的是人吗?北边苻坚一代雄主,眼看就要一统。南边,天师道打着上苍的旗号,哄骗了多少人,偏偏阿父、叔父都被这样的手段所迷惑。这世道哪里有太平,世人的出路在哪里?”
  “在寝房,来,我们回寝房,你醉了。”
  “不对,在军权!军政一手!在桓大司马!他本是最有希望带领汉家儿郎,一举收复北地,把胡狗逐出中原的那个人。可惜啊,谢家小儿拖延着九锡,桓大司马没了,晋朝继续江南做着缩头乌龟。我就看着,看着他们的下场,到底是北方胡人南下牧马,还是南方天师道北上建/国。”
  “回来,你喝醉了!”周氏抱着他的胳膊,拉着人跌跌撞撞往内室走:“素酒也不该让你喝,喝醉了就说胡话。”
  “不,不是胡话,是我一生为筹之抱负。”郗超满脸通红,胀红的眼睛被酒精熏出泪来,“壮志未酬!壮志未酬!”
  “好,好,壮志,壮志。”周氏费劲把丈夫扶进内室,心中庆幸,多亏今日她有心与丈夫说小姑的事情,特意把婢女仆人打发了。这样的话若是被第三个人听见,那才真是天降横祸、性命堪忧。
  窗外,突然一声惊雷打响,把周氏从思绪中惊醒。“好了,有雷就有雨,天气凉爽,你也能少些烦闷。”周氏轻拍着陷入迷糊的丈夫,轻轻给他摇扇子。
  窗外不仅有惊雷,还有闪电,以及在闪电一闪而过的亮光中,一张惶恐的脸。
  这是郗家大郎郗彻。
  但凡说秘密,背后总会被人听去,这仿佛成了逃不开的魔咒。
  郗超在自己的院子放松大醉,周氏身为当家宗妇把院子篱笆扎得牢牢的。可谁也不会防备郗彻,他是郗家长孙,这一代中的第一人。郗超无子,过继他作为嗣子,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婢女不会拂逆他的意思,任由他不通禀入内;郗超夫妻不会戒备自己的侄儿兼嗣子,郗彻也自认亲密,见门口无人值守,他理所当然过来请安。
  如今郗彻满心惊慌,深恨自己腿长,没事儿跑来大伯院子干什么,嫌命长吗?他恨不得自己从没听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没听懂伯父的抱负和无奈,不懂什么壮志未酬。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谋逆!
  伯父跟着桓大司马谋逆!
  天啊,地啊!这可是株连家族的大罪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郗彻慌忙冲出院子,在花园跌了几跤才跑回自己的房间。
  怎么办?怎么办?他听到这么要命的话,大伯会怎么对他?会不会杀了他?
  咚咚——
  冷颤!郗彻正脑补自己吓自己,突然门外出来敲门声,这另类的心想事成,简直要吓破他的胆。闪电划过夜空,房外雨滴已经噼里啪啦落了下来,砸得人更加心烦意乱。
  “谁?”郗彻抱紧茶壶,色厉内荏呵问。
  “为父。还不快开门。”
  吁,不是伯父,不是来杀我灭口的。不对,我怎么能这样想伯父,就算他发现我,也不会严重到要杀我啊。我真是自己吓自己,不会的,不会的。郗彻抚着胸口顺气,气喘如牛。
  “耽搁什么,快开门。”门外,郗融不耐烦道。
  郗彻放下茶壶,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忘了点灯。郗彻把灯火点亮了,这才去给父亲开门。
  “父亲,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郗彻一边行礼,一边把父亲让进屋。
  “还不是你。听下人说,你在花园里跌跤了,回来不曾沐浴换洗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人如何喊都不出来。多大的人来,再过几年,就要出仕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
  啊?有人唤他吗?他没听到啊!不对,时间到底过了多久,明明自己刚到房间,只坐了片刻,怎么连父亲都惊动了。
  郗彻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刚回房间,还是神思不属呆了许久都不知道,回头看刚刚坐过的地方,雨水晕染开一大片,这是他只坐一会儿就能染成这样吗?
  “阿彻!”
  郗彻突然被一声大喊叫回神,打了个冷颤回过头,就见着父亲严肃的神色。
  “父,阿父。”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遇到什么了?”郗融严肃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郗彻连连摆手,又觉得自己这幅样子没有说服力,随意找个借口:“在花园摔懵了,对,摔懵了。”
  “说!”郗融一拍桌子,郗彻随着桌子一抖。自家儿子自己清楚,若非大事,不会让他吓得这样,惊慌失措!郗融在兄弟中不显,在儿子面前却很有父亲的威严。
  郗彻本就心神慌乱,如今被父亲逼问,更是守不住秘密。
  郗彻冲到门外,对守在门边的仆役道:“父亲有话和我说,你们都站得远些,守着回廊口,有人过来立刻禀告。不管谁来都要禀告,祖父、阿母、阿弟、小妹……无论是谁,记住了吗?”
  吩咐完仆役,郗彻又把父亲拉到屏风后面,离门窗更远,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到。
  “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伯父说,他曾跟随桓大司马谋逆。”
  “什么?”
  “嘘!嘘!”郗彻一把捂住他爹的嘴,“轻声!轻声!”
  素日克己复礼的郗融都忘了礼节,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怎么可能?大兄可是朝廷重臣,深受皇恩啊!……怪不得,怪不得桓大司马一死,大兄立刻辞官,我还以为是因为守孝。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明明大兄辞官在前,阿母病逝在后。”
  郗融拍着大腿自言自语,他现在也一片混乱。
  看着被自己一句话把老爹说懵了,郗彻莫名淡定下来。这种大事一个人背负太难,现在父亲知道了,自然是父亲挑担子,与他无关了。
  此时,郗彻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雨水淋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汗水雨水,下摆也在滴水。
  “你去哪儿?”郗融一把抓住转身的郗彻。
  “换,换衣服啊。”郗彻结巴。
  “不,你告诉我,你听到多少,一字不漏告诉我!”郗融紧紧抓着儿子,痛得郗彻咧嘴。“还不快说!”
  “我说,我说。”郗彻不讲究缩到地上,把自己如何去请安发现无人值守,站在门边听说了多少,一一复述。
  “这件事谁也不能说,明白吗?”郗融紧紧盯着儿子,生怕他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父亲放心,儿明白的。附逆是大罪,说出去,咱们郗家都要遭殃。桓大司马操纵废立,逼迫先帝赐九锡。生死操纵他人之手,这才使得先帝忧愤而亡。如今在位的可是先帝亲子,和前些年过继来的不一样,儿子懂的。”
  “不,你不明白,是谁都不能说。祖父不能说,你母亲也不能说,你的弟妹们、同窗好友,谁都不行!”
  “母亲口风不严,弟弟妹妹们年纪小,我明白,可为什么不告诉祖父。祖父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若是早日知道,也早日把这事儿圆过去,消了咱们家的隐患啊。”
  “怎么说?说你是如何知道这等机密消息的?嗯?”郗融语调上挑,嗯得一声拖得长长的。
  在责问声中国,郗彻又一次红了脸。“我,我偷听,不是有意的。”
  “窥探尊长居所,窃听秘闻,中伤长辈,离间父子,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的名声要不要了?你可是郗家长孙!”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那我该怎么办?阿父?”
  “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柔声引诱。
  “可是,万一事发,祖父没有防备,咱家怎么办?终究是隐患啊!”郗彻着急,他自懂事以来,就被教导以家族为先,如今却要坐视家族蒙难,他做不到!
  “隐患,暗疾矣。你要把暗疾挑明成重病吗?你祖父一片丹心,忠于朝廷,是何等自得忠臣孝子之家。你若把这事捅出去,就是让祖父和大伯反目成仇。谋逆啊,你是让父杀子,还是子憎父?”
  “书中不是这么教的。直道而行,直言相谏。所谓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家又诤子,不败其家。我该告诉祖父的!”
  郗融幽幽一叹,“书中可有教过你,亲亲相隐,为了长辈,保守秘密,懂吗?”
  “可是……”
  “懂吗!”郗融厉声呵斥。
  郗彻条件反射答道:“懂了。”
  “你也不必担心隐患,为父会办妥的。”
  “父亲,您有办法?”郗彻眼睛亮起来,若是有不惊动长辈消除隐患的办法自然最好。
  郗融微笑颔首,“好了,快去沐浴更衣吧。我吩咐厨房上一碗姜汤,喝下睡一觉,若是着凉,明日我叫府医来。”
  “阿嚏——”人啊,说不得。刚说着凉,郗彻就应景打了个喷嚏。
  郗融挥手让儿子去洗漱,自己却沉下脸色,快步走出院子。“来人,去厨房要一碗姜汤来,再给小郎备热汤新衣。”
  “郎君,小的这就去办,厨房一直留着火呢。”
  “哎,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喜欢听雨。不好好在花园亭子里待着,非要冒雨跑回来,摔了一身泥。”
  “郎君勿忧,小郎还小呢。”
  “小什么小,姜汤来了你看着他喝下去,谨防他怕辣不喝。”郗融一边和仆人闲聊,一边往外走。
  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了一身黑色衣裳,带了兜帽披风,郗融又往走。
  “还下着雨呢,你往哪儿去?”李氏忙问。
  “今夜雨打芭蕉,犹如翠珠落玉盘,声声动听,我去园中听雨。”郗融捋着山羊须,望着院外雨幕,好似心神都在这动人的自然之景上,十分有名士风范。
  “雨有什么好听的?罢了,罢了,去吧。记得带伞!”李氏从后面追上,递了伞给郗融,回头嘀咕道:“名士风流,生病就真风流了!”
  郗融撑着伞,沿着儿子跑回来的路重走一回,把有可能暴露郗彻今日行踪的小细节都一一掩藏在雨幕中。
  最后,郗融撑着伞站在大兄院外回廊下躲雨,一群小丫头叽叽喳喳顶着蓑衣跑过来。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二郎君安。”女婢们见郗融在,吓得立刻禁声,恭敬福礼。
  “大兄院门口为何无人值守,你们到哪里去了,若是有人来了,无人通禀,岂不失礼。”
  “二郎君恕罪,婢子们帮忙收衣服去了。今日雨大,不曾有人来访……”
  “哼!”
  领头的婢女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二郎君也是人啊。
  周氏服侍郗超睡下,听得外面有动静,沿着回廊出来,笑问:“二弟来了,快请屋里坐。”
  “嫂嫂。”郗融行礼,躬身道:“今夜雨丝如幕,小弟心随意动出来听雨。走到门前,却见无一人值守,怕有婢女怠慢,方才出声询问。”
  “二弟有心了。今夜你大哥醉酒歇下了,这些小丫头站着也无事,打发她们去各处帮忙也好。这雨来得急,家里各处都忙乱着呢。多谢二弟费心,咱们家里不讲究这些虚礼。雨大,快些屋里坐。”周氏笑得温柔,二弟长于文才,为人端方,并无坏心。
  果然,郗融又一作揖,“嫂嫂想得周到,是小弟莽撞了。雨夜寒凉,请嫂嫂早些歇息,小弟告退。”
  周氏目送郗融走入雨中,自回屋中不提。
  而郗融在雨夜中逛了半天园子,回到大儿子的院中,招守在房门口的小厮来问:“你们小郎睡下了吗?”
  “睡下了,喝了满满一碗姜汤,额头都冒汗呢。”小厮拱手赔笑。
  “若不是你们跟在他身边却不知规劝,小郎怎么沦落到喝姜汤的地步。今晚入夜的时候,小郎执意去听雨,你们怎么不拦着?”
  “小郎说要往大郎君院中去,不许小的们跟着……”
  “还敢狡辩!”郗融厉声呵斥,吓得那俩小厮立刻跪地求饶。“我刚到大兄院中去过,询问值守侍女,无人拜访。你却说小郎曾去,分明是蓄意推脱。不但不能规劝主家,反而满口谎话……”
  “郎君恕罪,郎君恕罪!小的错了,日后一定规劝小郎,规行矩步,再不偷懒。”
  郗融还要再骂,却听得屋中传来翻身的声音,压低语调:“不成体统的东西,看在你们往日服侍小郎微有苦劳的份儿上,饶你们一回。罚三月例钱,再有下次,数罪并罚,赶出府去!还不下去!”
  “多谢郎君,多谢郎君。”两个跟着郗彻的小厮敛声禀气告退,转过墙角,其中一人才道:“郎君要责骂,你受着就是,居然还敢顶嘴!”
  “我想辩解清楚嘛~”
  “辩!辩!辩!你以为自己是高坐堂上的公子呢!咱们做奴仆的,主家怎么说就怎么是,长出息了,居然顶嘴。”
  “可小郎今夜真的——”
  “闭嘴,这话以后都不许再说,难道你想被赶出去吗?”
  两个小厮的谈话,被滴落的雨声渐渐掩盖。郗融回想三遍,确认没有缺陷,才收了伞,悄声推开儿子的房门,缓缓走了进去。
  值夜的丫鬟睡在外间软榻上,见郗融进来,立刻起身行礼。郗融摆手示意她禁声,侍女衣裙如流水滑过,安静侍奉一旁。
  郗融坐在儿子床头,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这才放心下来。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郗融怔怔坐着发呆。
  “我的儿啊,你可知道自己撞破的是怎样的惊天秘密。为父怎能让你说破,说破之后,你祖父是信素来倚重的儿子,还是信你一小辈!”
  “大兄纵横朝堂多年,为桓大司马入幕之宾,我不能及,更遑论你。”
  “阿父忠贞,大兄谋逆,都不能提,这事必须瞒得死死的。”
  “大兄没有儿子,你是最合适的过继人选。若是让大兄知晓你窥探了这样的秘密。难道要让三房,甚至旁支的子嗣承袭南昌公的爵位吗?”
  “我的儿,为父的苦心,你可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食言,大长章。
  一万字啊,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
  捉虫:东晋是南渡不是东渡,东渡是什么,是瑟兰迪尔目送同族远去,是精灵王的悲伤回忆,我真会串台词……


第64章 王谢堂前飞凤凰
  遂宁郡,晋兴县。
  “明公,大喜,会稽送来一批耕牛,健牛足足三百头!”一个穿着劲装的中年男子从外堂快步进来,王怜花放下手中毛笔,笑道:“算算日子也该来了,除了耕牛可有其他。”
  “还有母牛和小牛犊,咱们晋兴也能自己养育耕牛,自给自足啦!”狄安黝黑的面庞上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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