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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谁家新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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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子浚眼神一亮,意动道:“可是那醒世笔记?”见她点头,也心知是特意为自己备下的,便不再推诿,坦然收下了,道,“能遇到如你这般的东家,还真是人生一大幸事,连我这点子喜好,也尽能满足了。”
  苏轩在旁插话道:“那书册娘淘来后,连我都不让碰,说是特意留给秦叔叔的,怕我给弄脏了。改明儿,您可得借我看几天,也叫我沾几分雅士文气。”
  “澹宁若是喜欢,留下也……”无妨两字还未出口,便被苏云岫瞪了回去,“你就知道惯着他。”
  “秦叔叔,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是娘千辛万苦替你寻来的,我又怎好硬生生地抢来?”苏轩连忙撇清道,他可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想借阅几日罢了,要真被误会了,不说母亲生气,就是他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的。
  话到这里,秦子浚也没再往下说,见礼的事也随之掠过,三人在弥勒榻上小坐了会,聊了些书上的学问,和石泉的见闻,大多是苏轩在讲,秦子浚和苏云岫听着,偶尔插上几句,倒也聊得开怀。估摸着时辰,苏云岫便去了厨房准备吃食,每岁生辰,她都会亲自下厨,给苏轩煮一碗长生面,去年到岁末这么多是非,这个生辰她心里格外在意,只盼着能多讨个吉利,让他来年顺遂些。不止是面讲究,就连一应的菜肴,也都选了些有彩头的,木耳烤麸、蒜香蒿菜、酱香鲤鱼、糯米芝麻球、冬笋干贝沙参汤之类的,色泽鲜亮多彩,上了桌,倒也十分可人。
  一落座,苏云岫便将面碗推到各自跟前,道:“先吃长寿面,凉了,面就该糊了。”面下了锅,她才想起应该等宴过三巡再煮的,又怕弃了寿面不吉利,也只得将错就错,早早地端上桌先用。
  两人倒也不觉得奇怪,纷纷拿起筷子。秦子浚将碗里最长的一根挑给苏轩,笑着说了声“平安喜乐”,便低头慢慢吃了起来。苏云岫也跟着拣了根给苏轩,也说了句祝福的话,看他小心地挑着面,一点一点往嘴里送,不由会心一笑,也跟着吃了。
  苏轩年幼,碗里的面又多,还得仔细着不能让面在中途断了,吃得自然极慢。两人便含着笑等他,屋里静静的,只听到苏轩偶尔轻轻吞咽的声响,眼看就快要吃完,屋外忽然有人进来:“夫人,有位扬州过来的林大人,说是有要事找您。眼下正在客厅用茶,您可要过去看看?”
  一听到“林大人”三个字,苏轩心里咯噔一声,手中竹箸一使劲,面断了。
  苏云岫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便是秦子浚也不由拧了眉,寿诞用长生面,寓意长长久久,身体康健,这都吃到了最后几口却忽然断了,委实太恼人了些。
  

☆、县案首直面生身父

  苏云岫只觉怒意盈天,这该死的林如海,简直跟她八字犯冲,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这当口,把好好一个生辰宴都给搅合了。竹箸往桌上一搁,苏云岫站起身来:“我倒要听听,他今儿又能有什么说辞。”
  “娘,孩儿随你同去。”苏轩忽然开口道,低头看了眼还残留在碗里的半根细面,飘着两三粒葱花,白绿相间,清晰在目,却叫人有些不忍直视。
  苏云岫蹙眉看他,满脸的不赞同:“你安心待在这就是,凑哪门子热闹。”她可不愿这些个糟心事,让苏轩也跟着麻烦。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苏轩起身走到她跟前,盯着她的眼睛,眸底满是倔强之色,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孩儿要与你同去。”
  苏云岫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再劝。难道真的要让他一起去面对林如海?这念头刚一冒头,身子忍不住晃了晃,打小捧在手心的孩子,当真要让他去面对如此不堪的风浪,这叫她如何舍得?虽然她心里也明白,迟早总会有这一天,可私心里仍盼着晚些,再晚些。也盼着自己能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林如海的麻烦,只要他不再搅事,苏轩也就没事了,可眼下……
  屋里的气氛略有些凝滞,秦子浚默默地坐在一旁,看两人都僵持在桌边,轻咳了一声:“云岫,澹宁既然坚持,你便随他去吧。”母子俩的对话,他虽听得云山雾罩,但大致的分歧在哪也听明白了,见苏云岫面色上仍有几分不愿,进而深劝道,“幼鹰总要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雨,才能真正长大。你这般护着,又能护他到几时?澹宁也不小了,他心里会有分寸的。你也该放宽心,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些。”苏轩的懂事和早慧,是他这三十余年里所见的孩童里,极为出挑的一个,若非如此,他也不敢这样劝解。
  听了秦子浚的话,苏轩的眼睛顿时一亮,恳切道:“娘,孩儿知您一番苦心,可若是孩儿遇事就逃,毫无担当,又怎配做您的儿子?”
  苏云岫嘴里的苦涩更浓了,话虽不假,可临到头总会顾忌这,又顾忌那,恨不能替他生受了才好。然子浚的话,她不能不考虑,罢了,罢了,娇养的花朵总不敌风中劲草经得住风雨,享得住长久,终是长叹道:“为娘应下就是。”定了定神,让自己冷静下来,回眸看了眼秦子浚,略作迟疑,忽然对来人吩咐道,“如此,请林大人到花厅来吧。”回过头,果不其然便见秦子浚已然起身欲避让往别处,探寻地看了苏轩一眼,苏轩微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朝她用力地点点头,心里略一松,便开口阻道,“你起来做什么?劝留下了澹宁,自个儿倒退了,不若陪我们娘儿俩一道会一会这位林大人罢。”
  闻言,秦子浚身形一滞,讶然看她。苏云岫轻轻一笑:“你我相交多年,哪还有这么多可忌讳的?”关于子浚的品性,她素来是信得过的,虽说此事干系重大,又极为隐私,但她心底也委实有些没谱,身边能商议的,也只有他了。见他眉宇间仍有几分踌躇不定,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盼着日后能从你这多讨几个主意呢。”
  “这……”看先前情态,这位林大人必定涉及到母子俩极私密的纠葛,纵使关系再好,总归,他也是个外人。外人,这个认知,叫秦子浚的心忽的一阵缩疼,却也真的迟疑了。
  苏轩也在旁附和道:“秦叔叔,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是我亲近的长辈,您若也不肯帮我,怕再也没人会了。”他的目光诚挚,言辞恳切,这些年,又是真真切切拿他当自己晚辈疼惜的,秦子浚终究再说不出推辞的话,只得点头应下了。
  劝留了秦子浚,很快,林如海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外。看到屋里的满桌菜肴,和正襟危坐的三人,林如海不由一愣,目光不自觉在秦子浚身上打了个转儿,不免又沉了几分,只一瞬,便又移开了去,落在苏轩身上,深深打量着这张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稚嫩脸庞,心里陡升出几分愧疚和骄傲来,忽而,目光一凝,落到跟前的瓷碗上:“今儿是……”
  苏云岫清冷地笑道:“自然是我儿的生辰宴,林大人贸然造访,莫非不是为了此事?”她就不信,林如海能挖出苏轩身世找上门来,还能不知道苏轩的生辰。
  林如海这才回过神来,满心惦念石泉之事,倒真的疏忽了,不禁歉然道:“林某确实忘了此事,是林某的不是。”再看到满桌未动的饭菜,和碗里剩下的半根面条,心里更是内疚,更暗暗决心,改日定要好生弥补今日之过失。
  苏云岫轻蔑地撇撇嘴,好一句忘了,这也能忘,那也能忘,怎么就不忘了苏轩身世?“林大人的这声歉,民妇可当不起。”
  林如海心中苦笑,长生面断,难怪她这般置气,也知自己再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索性不再多言,将视线移到苏轩身上,温声道:“今日来得匆忙,不知是你的生辰,也不曾备礼。你想要什么,缺什么,便告诉我,回头我再补上一份寿礼,可好?”
  苏轩站起身来,一丝不苟地朝他欠身一礼,道:“林大人美意,学生心领。然轩眼下事事顺心,无甚短缺,亦无甚他求,也就不麻烦林大人多心了。”顿了顿,又道,“轩与林大人不过一面之缘,往后也再难往来深交,自古无功不受禄,轩也万不敢收大人的礼物。”回过头,不意外地看到母亲怔然望着自己,眸底满是宽慰欢喜,朝她大大地露出个笑脸来:母亲,儿说过,此生只愿常伴您膝下,孝顺您,侍奉您,言犹在耳,怎会失信?
  母子俩如此贴心对视,林如海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先前的回答,话里有话,他怎会听不出当中的弦外之音?不由将目光转向苏云岫,暗忖道:这话的意思是所有的事苏轩都知道了?再想到石泉祭奠一事,心里陡然紧绷,若是苏轩亦不愿,这事又该起波折了,面上却是平静如初,甚至还自己拖过把椅子坐下,若有所指地道:“澹宁何需如此客套,以前往来得少,只因从不曾获知,今后,自然就不会了。”说着,抬眸扫了秦子浚一眼,微哂道,“再不济,林某总也是你的长辈。”
  这是在数落她罔顾了父子天伦?纵使是她拦阻的,怎也不想想缘由何在?说句不好的,若非她当日毅然离府,就那阴霾遍布的内宅,眼下还有没有苏轩都两说呢。苏云岫眉一挑,正欲开口,手上一暖,苏轩握了握她的手,请她安心,扭头道:“林大人说笑了。轩虽自幼丧父,族亲稀疏,但十二年来,亦有慈长照拂,纵然不是如何煊赫人家,但也清白周正,富贵不能淫的道理,自然是明白的。”说罢,也不管他如何神色,回头朝旁观两人咧嘴笑笑,道,“娘,秦叔叔,孩儿还有些功课尚需温习,便先回房了。”径自朝林如海不失礼数地见礼后,转身便离开。
  秦子浚略一沉吟,也跟着起身道:“我随他去看看,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好替他释疑讲解一二,总不至白担了他这声慈长。”也不顾林如海脸色如何,朝他拱手一礼,“林大人,请恕秦某失礼,无法在旁奉陪了。”
  


☆、慧贾敏终察事端倪

    屋里很快又只剩下苏云岫和林如海两人,面对满桌渐渐冷透的饭菜,一时竟无人开口。
  良久,才听林如海长长一声叹息,道:“澹宁他……何时知晓的?”他可以确信,上回在乐善堂时,苏轩仍是懵懂的,并不知情,只月余功夫,就如拔高的竹节似的,陡然成熟起来,除了身世一事,再不可能有旁的原因了。
  苏云岫早就打定主意决不会松口,断然否定道:“林大人的意思,民妇不明白。”
  “只你我二人,你又何必再遮掩?”林如海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听说当年,你回慈泽庵又住了近三月?”离开佛庵已是夏季,来年正月初三生的苏轩,这当中难道还能再变出一个生父来?摇摇头,不禁又是一声叹,“林某知这些年,是我林家对你不住,你纵然心里有怨有恨也是应当的。往后,我定会多加补偿与你,你也莫要再徒生什么事端了。石泉终归不是澹宁的归处,也没有他的先辈族亲,还是少去得好。”
  苏云岫心里猛一跳,这是派人跟踪她了?若不然,怎会昨日方回,今日便有了这番说辞,脑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道:“林大人玩笑了,我朝以孝治天下,身为人子,祭奠亡父,天经地义,怎好少去?”
  林如海不禁皱眉,目光倏地锐利起来,沉声道:“有些事,我虽不愿说与人听,但并非不能。莫非你当真想拿澹宁的前程与林某赌一局,还是笃定了我不敢张扬?”如果他当真不顾一切地揭露苏轩身份,莫说是县案首,就连科举之路也难了,保不齐还得再摊上私造户籍、淆乱科举的大罪,难道她就真的这么狠心,宁可弃苏轩未来于不顾,也不愿让他认祖归宗?
  “张扬什么?”苏云岫猛地抬起头,眼里、唇畔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嗤笑道,“是告诉官府,林府如何对待老夫人的救命恩人,还是林大大威逼孤女弃良成奴?国法律例条条道道,请问林大人,哪一条规定,佛堂孤女就一定得堕落成贱籍?难不成衙门老爷还能因我不肯自甘下贱为奴为婢而治我的罪不成?”
  她原就想到自己瞒不过太久,可即使真的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又能如何,林如海真的会揭露出来么,到那时首当其冲的便是他林家了,语气略一缓,道,“林大人官居要职,简在帝心,民妇也相信,大人定然不会信口雌黄,诬陷无辜百姓。”
  “林某之事,自然不劳苏夫人费心。林某眼下只是好奇,苏夫人当年究竟是何时偶遇的那苏佑安。”林如海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富有韵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若是三四月里,那便事发于慈泽庵,林某特意问过昔日的师太和众比丘尼,那三月里你从未离开过;可若到仲夏方能相识,澹宁之事又作何解。夫人素来聪慧不亚于男儿,想必也能为林某解疑。”
  苏云岫心底一沉,错过的时间,是她无论如何也难掩饰的地方,眸色微转,争锋相对:“云岫亦是好奇,林大人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认澹宁为子,不知又当作何安排。”
  林如海定了定身,不落痕迹地挪了下身子,面上笑意也跟着真实几分:“此事你不必担心,澹宁是我独子,又怎会亏待他?”话到这有意地停顿片刻,见她神色淡淡,精神却十分集中,心中微安,慢慢地吐出了下文,“虽说当初因大师批命,不得不养在外姓人家,可眼下已过年限,等过府后,我便让他记在太太名下,就是正经的嫡子……”
  这是他很早便想好的法子,甚至早早地同世交的高僧隐约提议过,也是旁的人家确实有过的案例,只要慎重缜密些,圆得过苏佑安的问题也应不难。林如海侃侃而谈,说得花团锦簇,苏云岫却听得满心怒意,贾敏,当年之事,没齿难忘,还想夺走她的儿子,真是妄想。清楚了他们的打算,再没心思跟林如海周旋机锋,直接端起一盏茶在手里,也不管茶水业已凉透了,沁心的冰。
  如此行径,林如海自然心中有怒,有心发作,可念及她是苏轩生母,又苦心抚养至今,更不愿因她而和苏轩再生间隙,他要的,是一个能挑起林家大梁的子孙,可不是心存怨愤一心想毁了祖上根基的后代。想到这,便也知趣地离开。只是在出了院门后,又找来林平细细叮嘱一番,安排最得力的人手留在苏家母子身边,既是谨防失踪逃离,也好就近保护,不叫两人出了差池。
  在林如海从容平静地提及贾敏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贾敏,似是夫妻心有灵犀,也在谈起他。
  屋里燃着暖暖的海狸香,贾敏半倚在紫檀折枝海棠春睡图纹贵妃榻上,多日操劳,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虽敷了面粉,眼底仍有些淡淡的疲色:“嬷嬷,你说老爷这是怎了?原答应今日在家陪我和玉儿的,可一转眼,却又出门了。以前,虽偶也有这样的事,可那都是上峰急招,或是衙门临时有要事脱不开身,可眼下,府衙里都封了印,会客的帖子也早排好了,又会有什么事,能叫他连夜动身的。”
  陪嫁李嬷嬷也觉蹊跷,提议道:“不若……让锦绣去前面问问,林管家日日跟在老爷身边,他家小子想来也是清楚几分的。”提到这,不由佩服地看了眼她,暗道,不愧是自家主子,早早地便让锦绣跟那林继善瞧对了眼,这可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贾敏略一斟酌,暗忖若是叫锦绣去问,这话传几人口,难保不会变味,眼下府里老爷和林平都不在,让林继善过来一趟也无妨,便道:“让锦绣去前院看看,二管家在做什么,就说我这还有些年里的事不清楚,找他过来问问。”
  李嬷嬷会意地点点头,走到外间吩咐锦绣过去一趟。锦绣红着脸应了,小跑着出了院子,不多时,便领着林继善一道过来:“太太安。”
  “起吧。”贾敏虚抬了抬手,又让锦绣搬了个绣墩给林继善,见两人视线交错,颇有几分意思,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浓郁了许多,道,“你和锦绣的事,我记在心上呢,原打算忙完年里就跟老爷提一提,选个好日子把你俩的好事办了。锦绣这丫头,在我跟前这些年,也有不浅的情分,乍离了她,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林继善心中一喜,偷偷看了眼锦绣,见她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好看,连忙起身道:“多谢太太成全,小的今后会好好待她的。”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哪还能信不过?”贾敏微微叹了口气,道,“记得我刚来林府那会,你还不到十岁,虎头虎脑地跟在林管家后头,这才一晃眼功夫,就能帮着你爹一起伺候老爷、打理前院了。老爷跟前,若没有你们父子俩,我怕也是万难心安的。”
  话到这份上,林继善哪还不明白什么意思,犹豫了片刻,含糊道:“老爷去年夏日巧遇了位十二年前的故人,昨儿许是有什么要紧事,便去杭城了。”
  十二年,杭城,贾敏眸色微闪,摆手让他退下,暗自揣摩道,前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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