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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谁家新妇-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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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瞧着贾敏的模样,怕是真成了怨侣呢。苏云岫眉眼舒展,不自觉地多捎了几分笑意。这笑意落到贾敏眼里,却是赤裸裸地嘲弄,只觉得面前这女人站在高高的位置上俯视着自己,冷眼旁观着一切的一切,妆容再精致,锦衣华服,惟有正室方能拥有的正红,她都不屑一顾,自己苦心筹谋方得到的东西,在旁人,不,是自己最厌烦的女人眼里不过是场空,这个认知,比她的嘲笑更叫贾敏难堪。
这样的羞辱,是的,贾敏觉得这是她三十几年里受过的最大的羞辱,十年前,苏云岫不过是她随意可以抹去的棋子,蝼蚁一般的人物;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竟让她吃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苦楚。
只是,她贾敏可以输,可以败,却绝不可以不明不白。
“林家的事可是你做的?”一双凤眸锐利地死盯住苏云岫,贾敏寒声道,“用宋氏的一条命,掀翻整个林府,还真是好算计。就连那些个老刁奴,也是你的手笔吧。好一个善名远播的眉山夫人,若是叫旁人知晓了这些,不知又会如何看你?”
提及宋氏,苏云岫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只一瞬,却被贾敏敏锐地捕捉住了,略一思索,便知当中的奥妙,忍不住又讽刺道,“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与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她的故去,我确有责任,只不过这世上谁都能指责我的不是,唯独你林夫人没这资格。”苏云岫也随着敛了笑,宋氏之殇,仍是她心上的结,哪怕找再多了理由,听再多的劝慰,仍无法释怀的心结,只是,这一切贾敏又有何身份立场替宋氏说话?“昨日因,今日果。我酿的苦果,毋需你提醒,只是与你而言,午夜梦回之时,可有人来托梦,可曾会想起造下的诸多孽果?京城林府也好,还是眼下这扬州府上的,我苏云岫可曾想要过?汝之饴糖,吾之砒霜,若非你步步紧逼不留活路给我母子,你当我真这么空闲,没事就盯着这些个糟心事儿?”若不然,此刻她仍在眉山脚下,清晨送苏轩去万松,黄昏再接他回家,母子俩过着安逸平稳的小日子,哪需要四处奔走,日夜筹谋?
贾敏如何不明白她说的是母亲阴差阳错办下的事,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可辩驳的,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犹豫了下,忍不住问道:“你究竟图的是什么?”她从不信这世上有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也不会相信苏云岫真的能以德报怨大度到诸事都不予计较,只是究竟想到的是什么,她却真有些弄不清楚了。
苏云岫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告诉了你,你便能依我?”
不过是略含讽刺的一句话罢了,没想到贾敏却忽然神情肃穆慎重起来,一脸认真地点头道:“我若愿倾尽我全力助你一臂,你又会如何?”
“哦?”苏云岫错愕地看她,朱唇微张,停滞片刻方醒转过来,心思百转间,便明悟了几分她的用意,看她的脸色虽粉饰得极好,但身子的虚弱却是遮掩不住的,若是她记得不错,似乎她便是今岁故去的,如今看来怕是时日无多了。如今,能叫她不惜强撑病体,在这生命的尽头仍念念难忘的事也不过这么几桩。这么一想,心里便明白了她今日的来意,开口道,“林府是林府,苏家是苏家。”
贾敏原也没打算瞒过她,只是话刚起了头,就被猜中了尾,心里仍有些讶然,见她神色淡淡不似作伪,不知怎的,心底某一处顿时松懈了下来,索性坦然以答:“你若有心林府,我便虚位以待,老爷身在官场,续弦一事也需与我娘家知会商议,有我相助定能叫你如愿;你若当真无意,儿子的前途总是看重的,你当知我出身贾府,又是林家二十年的当家主母,也非穷户陋室之家可比拟的。眼下我若当真要与你为难,旁的不必理会,只需认准了苏轩这一路,这年头,如何捧上一个人或是极难,但如果是毁去,却是十分简单的。莫说只有你一人,即使老爷有心相护,怕也碍难得很。”这番话,贾敏说得极为笃定,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傲气,贾家本就是勋贵豪门,四大家族又同气连枝,煊赫门楣,圣恩浩荡,她身为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大小姐,这份底气自然是足的。
“是么。”苏云岫颇有意味地笑了笑,贾府的盛极而衰,落得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结局,她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她又何必提醒,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贾府之人不愿理会,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面对这个并不简单的贾敏,她更是不愿说,即使心知若是将贾府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挑明了,贾敏心里怕更加不好受,一直视为坚实基石与依靠的东西轰然坍塌给予的震撼,虽不曾亲身经历过,但也能想像得到。只是,她图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若是反而叫贾敏生出了心思,劝阻了,挽回了,往后的日子岂不忒无趣了些?
贾敏再聪慧,再能耐,终究不能未卜先知,只觉得苏云岫笑得叫人心中不舒坦,却也没想到旁的,只道是冷讽罢了,又接着往下道:“我求的也不多,只要你将来替我看护我女儿几分,至不济也莫要与她为难便是。只要你不从中作梗,其余的我自会安置妥当。若不然,你也是做母亲的,应当能理会我的苦心吧。”
一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既是请求,又不失半下身份,软硬兼施,端得漂亮。苏云岫心中暗赞,面上却仍噙了抹清浅的笑意,抿唇道:“林夫人这是笃定了我会应下?这些年,我儿吃的苦,遭的罪,莫非都不不作数?将心比心,若受了苦楚委屈的不是我儿,林夫人又会如何行事?”关于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林妹妹,若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可若说多欢喜也不是真的。莫说她与贾敏的恩怨几乎是不死不休,纵使没这些个事端,她也断没有舍了自家相依为命的儿子,去张罗别人家孩子的道理。
贾敏没有回答,也知她本无意自己的回答,来意已然言明,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站起身来,道:“苏夫人好生思量取舍才是,父母之爱子,则谓之计深远,莫要图一时之快意,逞一时之气。
44、贾琏到犹做困兽斗
一场会面如风过无痕;似这般有头无尾地落幕了。
贾敏在院中养病,无俗务缠身;无琐事乱心;惟有小黛玉日日晨昏定省,软语笑颜承欢与膝下,聊解她心头愁绪、无边寂清。有一回;黛玉仰首疑问地问她为何没瞧见爹爹过来,叫贾敏险些失态地落了泪;只紧紧搂着她的身子;将面上的情绪掩在她小小的脖颈后;事务繁忙,繁忙;除了这个理由;她的言辞却是苍白无力的。
自从那日夜里离开后,她再不曾见过林如海一面,纵是从乐善堂归来,也不曾见他来找过自己,询问过半句,贾敏夜夜辗转难眠,怔忡遥望着天空一点一点泛白,木然聆听府邸一点一点有了人音响动,若非还有黛玉,她甚至以为,自己不过是这庭院深深里的陌路者,一个如何也再难踏入走进的旁观者,林府的荣辱兴衰,似乎也如一场云烟一场梦,与自己隔在了天涯的两端。
但是,他又做得那般好,滴水不漏,甚至连屋里的丫鬟婆子都不曾疑心,不曾发现丝毫的不妥,以为她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夫人,以为他们仍是二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夫妻情深意长。贾敏不知究竟该恨他的狠心,还是该感激他仍留了这份体面给自己。
只不过——
将黛玉小小的身子往怀里搂得深了些,玉儿放心,为娘定会将你好生安置,万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黛玉虽聪慧清透,然年岁毕竟尚幼,只道是林如海真的这般公务繁忙脱不得身,私心里又隐隐有些欢喜,便是这般忙碌,爹爹仍能每一两日便拣了空过去看自己,陪自己说几句话,原来爹爹竟如此着紧自己,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温言送黛玉回屋歇息后,贾敏便敛了笑,歪在榻上引枕暗自沉思,这几日日夜思索,她不得不颓然败退,主持中馈长居内宅的她,除了娘家人再无旁的可以思量筹谋,那木石前盟虽非极好的良配,却也并不会委屈了女儿。如今眼瞧着林如海的做派,她对黛玉的未来更无把握,虽说眼下还顾惜着女儿,可若有了儿子,谁又能料到往后?二十年的夫妻情,他说舍便也舍了,寄希望于他的关爱,贾敏已再不敢这样行事了。倒不若称着眼下他对黛玉的 情深早做打算,把事儿定下了,将来也是个依靠,再不会受那苏云岫置喙。
此番相会,贾敏心中的警惕更甚几分,实不敢寄望于外人?往日恩怨种种,她心里自是明了,难保自己故去后是否会报复到黛玉身上。这赌,她是万万不敢下注的。
只不过,究竟如何叫林如海点头应允,还需好生思量一番才好。也不知算不算巧合,这厢刚动了心思,那头便听到门房过来传话,说是贾琏到了。
贾敏愣了下,心里委实奇怪无缘无故地他过来做甚,但也只一瞬,便意识到此间玄机,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略一沉吟,不动声色地问道:“可曾通禀老爷了?”
门房忙应道:“已经通报过了,老爷吩咐小的来请示太太,贾公子已然下了船,约莫过了未时便能到府上了。”
贾敏哪还不明白林如海的意思,心里却是真的欢喜,林如海这般举动,怕还是顾念往日情分的,若不然怎还会想到这些?摆手叫门房退下,贾敏连忙找来下人,吩咐下去将客院好生打扫一番,叫厨房整治了些吃食,晚上好一道吃个洗尘家宴。心里更是盘算开来,究竟该如何抓住这难得的良机,琢磨着不知贾琏此行所谓何事,逗留多少时日,自己是否该想个法子叫他多留阵子。贾琏这人虽不喜读书做不得仕途经济,但心思却十分活络,办事也有几分能耐,眼下与她而言,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
贾敏如何作想,贾琏并不知情,这一路行来,他走得并不十分急,江南景美人更美,虽不致夜夜眠花宿柳,但到了秦淮地界儿,又无要事缠身,若不寻个伶人唱支小曲儿夜游一番,岂不太愧对自个儿了?这般且游且行,到扬州府时,已过月余。至林府,林如海并不在府,管事便先领他往客院安置歇息,待林如海归府后,方前往厅堂拜见。
“小侄贾琏见过林姑父。”
林如海笑应了,虚指不远处紧挨着的一溜三椅子,皆半搭石青孔雀椅袱,贾琏心中微动,仍是拣了末席恭谨地坐下,寒暄几句,便听林如海问:“老太太可好?内兄可好?府里一切可好?”
贾琏忙应道:“老太太什么都好,只是有些惦念姑母身子,恰巧北边庄子新得了些不错的参茸,左右小侄在家里清闲厮混着无甚事,便巴巴求了这差事过来拜访一回。不过,这也是小侄的一些私心,盼着能从姑父这学到些为人处世的本事,小侄资质愚钝,学不得姑父治国平天下的本事,惟愿能懂些皮毛,做个修身齐家的男儿也就足矣。若是哪里做得不得当,也盼着姑父能提点一二,也叫小侄长些见识,多明晓些事理。”
他说得极诚恳,林如海一一听了,只到最后一句时面上微微僵了下,很快又恢复过来,笑道:“如此,你便在此安心住下,也是一家亲戚,毋需客套什么,若有何事与我知会一声便可,或是与帐房说一句也成。你姑母近日略感小恙,听得你过来的消息,怕是心里也极欢喜的,早早便备下酒水吃食,只等着你到府。”
贾琏连忙站起身,一一听了,又道:“倒给姑父与姑母添乱了,小侄委实惶恐,小侄是个皮实惫懒的,却带累姑母如此操劳,实在是过意不下。若是害姑母疲了身子……”
还未等他说完,林如海已摆手站了起来:“你姑母总在房里静养着不动反而无益。你若见着了,不若多劝她几分,叫她往后少操些心,少费点神,往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贾琏心中暗道,这林姑父真如耳闻中一般极在意重视姑母,姑母地位甚稳与贾府也是桩极要紧的好事。而王熙凤告别时,悄悄附在耳畔的一番话也极为深意,“若能入了林姑父的眼,叫他许你个前程,总比在府里来回跑腿儿要强几分”。这一路来,他也细细想过,除去王伯父,就数林姑父与宦海之中走得最好,此番因缘际会自是存着要好生孝敬着谋些好处的心思。听得林如海的话,他心中飞快地转着弯儿,面上连忙应了下来,随着林如海往屋外行去,又有意错后半个身子,林如海见之暗暗点了点头,这孩子倒是个知礼的。如此印象之下,一顿晚宴倒也是宾客尽欢,瞧见两人如此融洽,贾敏作陪在侧细细留意着,瞧见此番情形心头略宽几分,暗忖改日拣个时候与贾琏好生说会话,贾府在扬州并无旁的亲友,左右也该是冲着林家护着自己的,想来即使她有个想法也是无妨的。
贾琏本就抱着替贾母传话的任务在身,次日梳洗完毕,便往内院贾敏跟前递了话,贾敏道是贾府或有事与己商议,忙唤锦绣贯通外院的角门处相迎。锦绣今日着了红绫罗裙青缎掐牙背心,称得姿容越发秀丽可人,贾琏不由多瞧了几眼,手心微微泛痒,似要动作,可念及在林府,又度其身份应是贾敏跟前有头面的丫鬟,不得不按捺住心思,只笑眯眯道了声“有劳妹妹带路”,便不再多做 调笑之语,跟着她往前走。
林府之中,除开林如海这男主人,并无旁的男丁,锦绣哪听过这等言语,不由得红了脸,只听得贾琏再无旁的言语,只道是惯有的客气称谓罢了,也不往心里去,低头在前与他引路。顺着抄手游廊拐过小半花园,过了穿堂,不多时,便到了贾敏院子。
照例询问了些许贾府常事,问候了贾母与兄长的安泰,贾敏便开口问道:“琏哥儿此回过来可有什么事要办,是母亲差你走的这遭,还是旁的外事?”
贾琏忙把贾母的殷殷嘱咐说了一遍,略停顿片刻,老老实实又将此前说与林如海的那番说辞又说了一回,他打小便知自己这位姑母是个极聪慧能耐的,自然不敢糊弄半分。贾敏自听得出他话语是真是假,见他如此,心中更添两分满意,确实是个机灵圆滑的,便道:“都是自家亲戚,哪用得着这般战战兢兢的?这些年我虽离得远些,走动并不十分多,可你们几个子侄,我却是真真当自个儿孩子看待的,你如此长进,我与你姑父只有欢喜的份儿,哪还会嫌什么麻烦?你姑父话不多,但你若真想学些什么,他也会好生教导与你的,平日里多随着走动些,见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了。”
停顿了片刻,见贾琏认真听了点头,微微松了口气,话锋一转,忍不住探询道,“你倒是个有心的,不知那宝玉这些年可有长进些?”
45、老仆泄机姑侄谋财
林如海微怔;复而反应过来,皱眉轻斥道:“瞎说什么,玉儿不过六岁,哪用得着眼下就议这等事?”
“妾身只是担心;若是苏……”贾敏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贝齿 ;在唇上印下一排细细密密的痕迹;“妾身自知已再难得了老爷的心思,更不敢奢求老爷如何相待,只求老爷能顾惜几分妾身的为母之心,当是;权当是妾身求您了。宝玉虽小;如今已有几分聪慧,又养在母亲跟前,想来往后也是好的,二兄与我素来亲厚,将来此事若是真的成了,有母亲和二兄照拂,玉儿必能和乐顺心,妾身原也不求显赫达官,只盼我儿一生顺遂喜乐。二兄为人如何,老爷也多有往来,心中自然明晓,只望您莫因妾身之故而轻视,若不然,妾身真的,真是再无颜面苟活于世,更无颜为人子女了。”
这番话,贾敏说得极慢,间或夹杂着低低的轻泣,与浅浅的喘咳,余光却始终悄然落在林如海身上,似要从点滴枝末里瞧出些端倪,然林如海自始自终都是眸色沉沉面色淡然的模样,叫人看不出半分情绪来,也让贾敏心中挥不去的惴惴难安,“若只是妾身一厢情愿,妾身也不敢与老爷提及,自有了玉儿,家书里多次提过亲上加亲,这事老爷也是知道的,妾身估摸着,若真能玉成此事,他们定会视玉儿如珍如宝,如此,妾身也能安心地去了。”
“玉儿是我的女儿,她的终身我怎会不为之多加考量?若是将来,那宝玉当真成才,我自会应允,但眼下,玉儿尚小,何必如此着急定下?”林如海仍皱了眉头,“你不必自扰,玉儿的事自有我做主,我定不会亏待了她。”苏云岫的 ,他虽不甚了解,却也知道了囫囵,那女人,决不会多事,也懒怠多事,除了苏轩,怕也难有旁人叫他如此费神筹谋,贾敏的顾忌怕是无用的。
听他言语似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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