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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红楼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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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村一发迷惑起来,因问“我自非金陵人氏,如何又与他家有关碍?”那门子闻言拍手乐道:“老爷来这应天府任官,竟是连一张本省的‘护官符’亦未曾抄得不成?”雨村只得道:“‘护官符’是何物,本官亦不曾听得。”门子笑道:“不是甚好东西,只是而今的官儿,到任前先要抄一张名单,上列本省所有有权有势、大富大贵的人家,到任后要免于碰撞冒犯。想来他们在地方上树大根深,得罪了他们,不说前程要化灰,就是性命也不能保的,因此唤作‘护官符’。”雨村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这样一个‘护官符’,你既这样明白,想来这‘护官符’也是有的。”门子利落的从顺袋里摸出个纸条儿来,满脸堆笑的打开给雨村看:“还真叫老爷给说着了——”雨村看时,只见纸条儿上写着几句谚语,排写得明白: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后又注有自始祖官爵并房次,暂且不表。
  这门子又说道:“这四家彼此联络有亲,同荣同损的,老爷起复多赖贾家王家之力,又怎么好害了薛家的公子?薛家这官司原是极好判的,其中并无多少攀扯,只因都碍着他家情面,故而相让,老爷若要判时,只管胡混过去就完了。”雨村低头半晌,方道:“本官一旧员,深受皇恩,才得起复,且又事关人命,怎可因私而废公?”门子冷笑道:“老爷快休说这样的话。只如今这世上,道理是行不通的。岂不闻‘大丈夫相时而动’,究竟如何施为,还望老爷三思为妥。”
  雨村思虑再三,终是彷徨不定,再寻不出个稳妥主意,只得道:“若依你,又怎么样呢?”那门子见他听了,重又欢喜起来,便在雨村耳边诌出一篇瞎话来。
  门子如何诌的暂且不表。却说次日雨村升堂,那薛家公子却是亲自来了,报说家奴殴伤人命,特解来府衙请罪,又言说被卖的那丫头着实可怜,已打算着手为其寻找父母亲人。雨村并那被杀之人的家人明知此言为虚词,不过是薛蟠为求脱罪胡乱叫底下人抵罪罢了。只是雨村偏心,胡乱将此案断了,又判薛家抵给人家许多烧埋银子。那家人本就是为了钱来,见着实得了许多钱,便也不再告,双方就此罢手。雨村又与王子腾等人写信,说些“令甥之事已完”的话。过后心里不顺,还是流了那个门子方罢。
  这里薛蟠了结了人命官司,后果然寻到了那被拐的丫头的亲眷。却原来这丫头也是殷实乡绅的女孩儿出身,自她走失后,一二年间她家也败了,父亲出家为道士,现今不知所终,母亲回去依附娘家生活,日子过得颇为拮据。那丫头的妈得了信儿,千里迢迢的赶来认了女儿,对着薛蟠一个劲儿的磕头。薛蟠因问她愿不愿意在自己家做工,这母女俩也无处可去,遂双双留在了薛家讨生活,倒也是一桩好事。
  贾环听完整桩事后,着实沉默了很久。待又听说薛家要举家上京时,他反而要先一步离开都中了。


第11章 
  对于学业,贾环自来是一丝也不肯荒废的。倒是贾政见他勤学,心里虽喜,却也担忧他年纪小小耗损心神太过,又怕他贪多嚼不烂,不能理解书中真意,反而时常的撵他去玩,又叫先生少布置他的功课。郭祝郭先生在日还颇有些微词,嘀咕过贾政太溺爱儿子的话。反叫贾环听得哭笑不得。
  贾政若是溺爱儿子的父亲,那么天底下就没有严父一说了。
  上回贾政动念,要叫贾环下场一试,果然就叫底下人准备起来。这一日遣人来和贾环说了一声儿,叫他房里的丫鬟收拾包裹,立等着几日后坐船去金陵。又指了一个积年的老家人并后街上一个族人跟着他。
  贾环满口里应了,又出去给贾政磕了头。回来见王夫人,出来一个丫头说王夫人在贾母处。他心知王夫人是不欲见他的托词,自尽了礼数去了。到了贾母处,果然王夫人不在,只见宝玉并黛玉迎春姊妹们正陪着贾母说话儿,团团的坐了一屋子。贾母自歪在小榻上,宝黛两个一边一个挨着身子,迎探惜三个坐在下首一溜的圈椅上,脸上神情都很安闲。
  贾母早知道了贾政打发他回金陵读书的事,见他来了,便招手叫他进去,细看他的行事。只见贾环不疾不徐的行了礼,虽一向很少出头露脸,倒也丝毫不怯,说话行事落落大方,心里就喜欢起来,招手笑道:“快来我看看,可怜见的,才这么小就要受那个罪。你哪里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活罪!当年你哥哥、你伯父他们出了试院的样子你没见呢,真是不人不鬼的。都是你那狠心的老子!”她话里话外都是亲昵,仿佛一向待贾环就很亲密似的。贾环心里暗赞,不愧是活了一辈子的人精老太太,面上如无其事的笑道:“老爷一片为我好的心,若是孙儿做此想,真是连猪狗也不如了。不但自己良心上过不去,就是天地也不容的。”说着就跪下来。
  正好赖大的母亲赖嬷嬷也在座,见他这样作态,忙跳起来笑着搀他道:“环哥儿快起来,你这个样儿,不说辜负了老爷疼你的心,就是连老太太的心也一并辜负了。不怕你恼,嬷嬷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儿,难道你只见着你父亲疼儿子的心,就看不见老太太疼孙子的心不成?”这话一出,众人都笑起来。贾环低头道:“并不敢的。”赖嬷嬷逗他:“不敢什么呀?”贾环恼道:“横竖都是我的错处就是了。”众人一发大笑起来。贾母也笑说“真是个孩子脾气”。一时收了笑,只道:“行了,你这就要去了,日子赶得有些急,有些东西,只怕你房里的丫头们未必收拾得整齐,还得你自己多看着才是,这就去吧。”贾环口内无话,依言去了。
  家里霁月几个丫头正忙忙的收拾东西。霁月指派着小丫头们来去翻找,自己站着,心中涌上一阵凄凉,眼里不觉滚下泪来。正避过头去拿手帕子擦眼泪呢,一抬眼见着贾环自屋外来,忙忙的揩了泪,迎上去笑道:“三爷回来了,可恨这里里外外忙乱的,也没个人听见。”贾环问她“好好的又哭什么”,她强笑道:“何曾哭来,不过是叫沙子迷了眼。”因此遮掩过去了。
  贾环站了一会儿,见两个丫头十分周到,屋子里人来来去去,反是没有自己站的地方了。索性也不在这里碍事,自袖了书出去看。
  外间光线刺眼,看书久了眼睛发酸。只有一丛紫藤花下幽静,阳光照下来的阴影笼在一块儿山石子上,恰是个读书之所。贾环自向那处去坐了,将一本注过的《孟子》摊在膝盖上。
  恰逢王熙凤自院子外过来,手里捏着扇柄儿遮挡烈阳,扇子搭着鬓角,也挡住了这一侧的视线。她转过紫藤架子,冷不防见着个人,吓了好一跳,叫道:“谁又躲在这里淘气!”贾环忙站起来道:“是我贪凉在这里看书,嫂子别慌,不是旁人。且请进门吃一杯茶去。”
  王熙凤哎哟一声,面上这才转了颜色,俏脸含笑道:“环兄弟,你也太会寻地方了。你读书人身子弱,这大日头晒着,当心中了暑气,那就不好了。来,快随我进去。”贾环笑道:“她们忙忙碌碌的,独我一个无事,站在屋子里又碍手碍脚的,因此就出来了。”一面扬声就叫:“霁月,倒茶来二嫂子吃!”
  里间霁月应着,果然快步走去倒了茶来,又支使小丫头摆果碟子。熙凤摆手道:“很不用你忙,我这里吃盏子茶就够了。”说着果然吃了盏儿茶。霁月笑道:“奶奶着实受累,我们看着也心疼,没有旁的,只是请奶奶再吃一盏,尽我们的孝心罢了。”熙凤就着她的手又饮了,笑向贾环道:“不怪旁人都说你这个丫头好,这么个模样儿,又是这样的贴心,就是我见了,心里也爱得不行,索性就舍了与我罢!”贾环摇头道:“吃了我的茶不算,连倒茶的丫头都一并要捎了家去。做什么,预备给琏二哥做小老婆不成?”
  熙凤啐了一口,嗔怒道:“把你这烂了嘴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儿。你又知道什么大老婆小老婆了?你舍不得她,倒是留着她叫她长长久久的服侍你,吸你的精气才好呢!”
  贾环一下子变了脸色,扭脸道:“二嫂子净胡说,以后再不敢和你说话了。”
  熙凤一发的兴起来,道:“呸,少做出这副小姐样儿。你又不是个丫头,扭什么?又有什么听不得的?一个爷们,好歹的也大方些。”
  贾环仍是扭脸不答。
  霁月被凤姐儿说到脸上来,正在难堪处,脸上火辣辣的,只恨不能一头撞死了去,更别提出言解围了。
  正煎熬间,蕊书捧了两碗荷叶露上来,清凉的汁液被装在阔口水晶碗里,水晶碗碗沿也呈荷叶状,仿佛染了点滴青翠,分外可人。她打扮的也清爽娇俏,石青的绫裙,外罩一件松花色镶边比甲,头上只戴着米粒大小的珍珠,笑道:“又争的什么,一个大嫂子,一个小叔子,也拌起嘴来,叫人听着奇是不奇呢!”说完抿着嘴直乐。
  熙凤笑道:“你说得很是,环兄弟,嫂子这里倒要给你赔礼了,望你大人大量,恕我这一回罢!”贾环听了,也改容回转来。
  熙凤又道:“环兄弟要回金陵去,按理,你哥哥该去送送,不巧他贵人事忙,不知又有什么巧宗儿等着他去办,因此一时竟是抽不开身。偏巧我还是个闲人,又跟不得你去,只好来看看有什么收拾得不妥帖的。须知丫头们调度差了,落下一两件东西是常有的。”
  贾环听她话说到这个地步,自觉不便拂她的好意,遂托她帮忙看看丫头们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熙凤一一检视过,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儿。贾环在一旁听着,话里话外,不像是说的丫头,倒像是敲山震虎说他的,心里恼起来,也不搭腔,拔脚就走了。
  原来贾环自愿回金陵去备考,倒叫贾政想着,这弟弟都去得,哥哥如何去不得,因此也要叫宝玉一同去。宝玉吓得魂飞魄散,王夫人、贾母也一力不许,拼死拦住了。贾母倒罢了,王夫人经此一事,深恨贾环。王熙凤正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儿,宝玉嫡亲的表姐,自也心疼表弟,想着敲打敲打这个小婢养的东西,以免他仗着得了二叔几分偏疼,倒生出什么妄想。
  此时熙凤见他走了,在他背后冷哼一声,把手里的东西仍然一扔,利目冷气森森的四下一扫,也走了。只留下一屋子丫头面面相觑。
  贾环出去胡混了一会子,仍旧回来,屋里却没几个人,霁月正伏在床上哭,蕊书一旁只是宽慰她。贾环自己提壶倒出一碗茶来吃了,往桌边一坐,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今儿委屈了,想哭就哭吧。过了这一晚再不必提。”
  蕊书霍地起身,咬牙道:“我们倒罢了,横竖也是些下贱的奴才秧子,主子们再怎么说也得受着。谁让我们没爹妈不争气,没得着个好出身呢?可你也是这府里正经的小爷,难道也白受她一顿排揎不成?”
  贾环手里把玩着杯子,冷笑道:“那又如何?人家何等尊贵,王家的姑娘,贾家的媳妇,哪里把我一个偏房庶出放在眼睛里呢!”
  蕊书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霁月哭道:“哥儿何必这样妄自菲薄。哥儿是个男人,只要读书上用功,日后自有出头之日的。”
  贾环安慰她道:“我醒得。你也不必操这些心,只管少思量些就是了。我不在意,你也别在意,那才好多着呢。”又吩咐蕊书:“去厨房将你霁月姐姐的饭拿来,叫她吃了好生歇歇。叫小蝶来伺候我读书。”
  蕊书不意他还有这样的志气,一时也温顺起来,脸上微露喜色,答应着去了。
  混过这晚,连日间又有迎春姊妹们来话别,各人均有礼物相赠,不过一个扇面儿,两个香袋儿,或有一纸一画的,独黛玉自写了首劝学诗与他,又给了他一个精致的荷包。
  过不几日,贾环就跟着老家人坐船去往金陵。临行前,与众姊妹们洒泪而别不提。


第12章 
  贾环坐在船舱里,感觉到波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船身随之就是一阵颠簸摇晃,不由面色又是一白,俯身向几下搁着的痰盂里干呕几声。
  他的小厮捧砚弯腰引着一个身形长瘦的年青人进来,叫道:“三爷,菖四爷来了。”
  那年青人正是这次跟着贾环去金陵的贾家族人,今年二十余岁,名菖,属草字辈,无功无业的,常年只在宁荣二府里等着听使唤办事,胡乱混几两银子使罢了。只是他虽不能读书,做事倒还勤恳,并不仗着自己有个贾姓就胡耍威风,因此反而入了贾琏的眼,时常记着他,出了这一桩清闲差使,不用他多方活动,也径直给了他。
  贾菖弯腰钻进舱室,见了贾环形容,先笑道:“环叔真的不要紧么?若果然受不住,我叫他们先行靠岸,停几日歇歇也使得。”
  贾环吐过了,接过小厮端过来的清水,含了一口吐掉,先向那小厮道:“有你霁月姐姐包的梅子,找出来我吃几个。”才转向贾菖道:“不大要紧,横竖死不了的。就是停船靠岸,再开船时也免不得又是这样,倒不如一径走了,到了金陵再歇,也不误了你们回都中过年。”
  贾菖自寻了地方坐下,口里犹笑道:“这是环叔体贴我们的意思了。侄儿原还想着,咱们一靠岸,并不耽搁多少辰光,倒好去岸上耍子呢。”
  他说着自笑起来,贾环的脸上也跟着一起漾出笑来,故意问他:“我知道你们,坐船上四面都是水,什么也没有,你们嫌燥了,都想着登了岸去行院里耍子,是也不是?”
  那贾菖吃了一惊,脸上的笑顿时变作苦笑,求道:“叔叔等回去了,千万别在家里说这两个字,不然琏叔定当以为是我带坏了你呢!”
  贾环笑道:“那又怎么样呢?难道琏二哥就那样霸道,能为了这个罚你?”
  贾菖见他坏心,只是无法可想,只得千万央求道:“万望叔叔疼侄儿一疼,叔叔但想要个什么,侄儿就是肝脑涂地,也弄了来孝敬叔叔。”
  贾环叫他逗得一乐:“好了,好了,不过和你逗个闷子,这样认真就没意思了。”
  贾菖闻言放松下来,这个小爷他从前是真没打过交道,脾气秉性一概不知,谁知道他这样儿是诙谐还是孤拐呢!这一放松,脸上又露出了笑嘻嘻的模样儿,未及说话,只听那边小厮说“爷说的那梅子我找不着”。
  只见贾环眉头一皱,捧砚见着,抢先喝了一句:“好呆货,要你做什么!”一路说,一路自己过去翻了翻,翻出一个纸包来,拿在手里问他“这不是?又胡找什么”,把纸包拿过来放下,先不拆开,不知从哪里取了个小白碟子来,才打开纸包,用裁成方块的纸托出来。
  这样的做派,直把贾菖看呆住了。贾环伸手拈了一块送入口中,含在舌根底下,顿时被酸得脸都皱在了一起,又让贾菖。贾菖并不用吃这个,便摆手拒了。
  叔侄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贾菖见他精神懒懒的,遂识趣的起身告辞。贾环也不留他,只含笑道:“闲了多来与我说说话儿。”
  贾菖自去了,过后一段时日果然时时的来寻贾环,两人或抹骨牌,或赶围棋做耍,或说些闲话儿。贾菖有意趋奉,贾环也有意交结,不几日就混熟了,言谈间亲热起来。
  这一日到了金陵,早有贾家族中派人雇了轿子来接。贾环先去拜了祖宗,洗去一路风尘,便有人来请吃酒。两个小厮巴巴的望着,贾环只是推说一路上累了,身上不好,要早歇着云云,却不禁着他两个随贾菖前去。捧砚得了允肯,欢天喜地的去了。另一个名叫桐叶的却说“我们都去了,三爷身边没个人服侍,要茶要水的没个人答应,也不好,我就留下听三爷使唤”。贾环见他行动虽拙,所幸还知道讨一个嘴上好儿,也由着他去,自己翻身上榻,扯过被子盖上睡了。
  次日又有人来请,贾环精神稍好,穿戴停当随着去了。一屋子人乌泱泱的坐了四个大八仙桌,花厅里摆不下,又在廊下开了两桌,小厮们自随了人别处吃喝,贾环也不怯,让了两让,到底坐了头桌客位。贾菖坐在他旁边,不停的介绍这个,引见那个,嘴里唾沫横飞,一刻也不得消停。族人也有领了家里孩子来见的,贾环少不得出一点血,散了一大包铜钱出去,最后身上的荷包也少不了给了人,弄得身上空荡荡的,反要说“来得仓促,未及备下礼”。
  众人听了,不由一齐赞叹,交头接耳的,无不夸说“不愧是荣公的嫡系子孙,到底是都中来的,又阔气又有礼节”。
  这里贾环一圈人见下来,心里却失望得很。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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