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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红楼梦-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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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怎么咒骂二皇子,该上任还是要上任。何况,泽阳有一个好处,它与姜俊所辖的柳林县相距不远,若是坐船,顺风顺水时半日就可到。经过一番阿q式的自我安慰后,贾环对泽阳也不是那么抵触了。
  唯一可虑者,就是黛玉。依照大家大族的规矩,爷们儿去外地当官,媳妇儿应该留在家中侍奉公婆,代夫君尽孝。可黛玉如今已经不是寄居贾府的孤女表小姐了,她现在是环三奶奶,贾家庶子的妻子。庶子媳妇,在贾家这样的家庭的位置是非常尴尬的。一想到黛玉独自留在家里,不仅要受到王夫人的蔑视,还要讨好宝钗和凤姐儿,贾环就受不了。幸好,贾母还在。在贾母的支持下,贾环得以携妻上任。
  还没过元宵节,他们小夫妻就启程了。临行前,贾政勉励了他一番勤心任事、安抚黎庶、报效君王社稷的套话,王夫人连面也没露,倒是贾母拿出了五千两私房钱给黛玉。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一房能从贾母这里得到的所有了。最后只有宝玉把他们送到渡头。
  他们一行只带了紫鹃一个丫头,再就是寄英和跟贾环用惯了的两个长随。三位师爷没有辞幕,但要等到正月后才会动身。
  想起临行前的那一幕,贾环至今还会觉得太阳穴抽得疼。他两个自然都是知礼的大家闺秀公侯子孙,不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然而两人相对默然,一个神情沉郁,一个含情凝睇,好似祝英台遇上梁山伯,只这流转无声的沉默,便足够人脑补出无数故事了。
  他紧闭着嘴,把两片嘴唇闭得像蚌壳一样紧,坐在船舱里,听见黛玉说:“宝玉,你多珍重。”多少难诉的情意。
  他突然就难过起来,也不知是为了谁。
  这些天,他尽量避免和黛玉相处,就是为了理开这一团乱麻似的心绪。但黛玉身子较弱,船行不几日,就发了嗽疾。船上颠簸,湿气又重,他们只好弃舟登岸,又遇上发大雨,就被困在了这间小小的驿舍里。
  或许是雨天本身就容易引发人的思考,也许是这种无害的困境提供了他决断的信心,他决定,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要和黛玉谈谈,求一个结果。
  `
  黛玉默默地靠在床上,藕荷色寝衣上一点儿花纹俱无,越发衬得她神色憔悴,娇弱堪怜。
  眼前烛光跳动,是温暖的金色。驿馆里供给的蜡烛自然不如贾府的好,烟气略重,所以叫紫鹃远远的放着了。
  小几上放着燕窝羹,尽管出门在外,这一项是不断的。床脚处搁着一只金兽香炉,已经燃了好一阵子安神香。
  这香炉原是没有的,还是滞留于此后,特意打发人去买的,因为她夜里睡不安稳。
  房里的摆设,忙碌的紫鹃,一切还是旧日模样,似乎随时会有人进来,禀告说:“老太太那里叫姑娘过去。”
  与做姑娘时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头上绾起了妇人髻,不再是姑娘家的发式。
  她就这样默默地垂眸,盯着锦被旁火光跃动的影子,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看她的人是贾环。
  他抄着手站在门外,心情有些复杂,一时竟不敢迈步。他们新婚后的几天,她有些抗拒他的亲近,他也不敢唐突了她,自那以后,两人是连手也没碰过的。
  一方面,他深悔自己的孟浪,不敢再亵渎了她,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再与她亲近。他们是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很有可能是残疾。
  但是,无论是什么,姐弟或者夫妻,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很不正常的。
  他的心突的窜了一下。强压着情绪,他露出好弟弟式的笑容,叫道:“玉姐姐。”
  黛玉一个激灵,抬头见是他,往里让了让,低声道:“你来了。”
  “是。”他走到黛玉的床边,却只是在杌子上坐了下来,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大而有力,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传递出来的,是一种粗糙的温暖。黛玉挣了挣,没有挣开,局促地低下头去。
  “我小时候,只是家里的一个庶子,太太视我如无物,老爷有时一月也见不了一面,一母同胞的三姐姐一心想贴上太太,姨娘眼光短浅,只会抱怨。我看见宝玉众星捧月,穿着大红衣裳跑来跑去,顽皮捣蛋,可所有人都对他笑,没有人生气。我觉得不平,后来大了,我就知道,没有什么东西天生就该是你的。像我这样的庶子,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去争,去拿。”贾环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一边回忆,一边说。
  黛玉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表姐弟,贾环小时候境况如何,黛玉并不是全不知道。他远远比不得宝玉,如果说宝玉是贾家的凤凰,那他就是贾家的野鸡。只是他心眼多些,会读书,才得了舅舅的另眼相看。很可怜没错,但她都知道。现在他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贾环安抚地冲她笑笑,手指摩挲她细腻柔软的掌心,“我一直是一个人。姨娘、三姐姐,她们各有各的打算,不卖了我已经是好的。宝玉虽纯善,但他是个没心肝的,和我不是一路人。我本以为,我就是孤孤单单的了,可后来又来了姐姐。我视姐姐为知己,姐姐高兴的时候,我就高兴,姐姐哭,我就生气。我看重姐姐,姐姐也看重我。那时候咱们多好啊,连宝玉也不能比。是不是?”
  他忽而抬头,兴冲冲地问。黛玉想了想,也被勾起了回忆,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整个人都放松了些,点头称是。
  “可后来我去上学了,没时间陪姐姐。姐姐又开始和宝玉玩,和他最好。我其实很不高兴,觉得很委屈。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理由觉得委屈,所以谁也没说。”他回忆起这一路的心路历程,不由弯了弯眼睛,“你们都大了,待彼此越发不同。因为有老太太,我也以为你们是要长长久久在一块儿的,再想不到,最后是薛大姐姐和他,你和我。”
  手心处有汗,也不知是谁的,只觉黏腻腻的。贾环毫无所觉,他更加握紧了她的手,笑道:“你看,咱们又在一块儿了,可见是缘分。以后,咱们就好好在一块儿,好不好?”
  黛玉迎着他亮闪闪的眼睛,抿了抿嘴。


第84章 84
  初春时节; 柳叶新发。
  泽阳府府城江夏,府衙中门大开; 官员和胥吏出入不绝。后院停下一辆垂着锦帘的马车,两边车门拉开; 先是出来一个齐整女子,打起帘子,笑道:“奶奶,咱们到了。”
  院中候着的女人们忍不住互相看看,心里都提了起来。
  看这姑娘的模样; 生得秀丽不说; 单说身上穿得; 竟比城里东头财主刘家的老婆还体面。丫头都这样不凡了; 不知那知府夫人又是个什么样儿神仙人品呢。
  她们可都打听了; 这新府台年纪很轻; 还不到二十; 出身又是大家,府台奶奶当然更是才貌双全的小姐了。原来这些女人俱是市井人家的出身; 无甚见识; 只把戏文里的小姐模样套在这据说是大家闺秀的府台奶□□上了。
  一院子的眼睛盯着车门; 把那丫头都盯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才下过雨; 土地还是微润的; 一缕小风卷过来,像车内伸出的那只玉手一般醉人。众人都看得呆了,直愣愣的看着那车内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媳妇; 披着一件海棠红缎子披风,头上绾着她们认不出名目的髻,那头发黑得发青,鬓边带着一只凤衔珠步摇,珠子又圆又大,模样更不用说了,比花月还娇,比霜雪还洁,一双眼睛轻轻一转,活似湖心映了两点星星。
  哄的一声,众人心里都要爆炸了,怯手怯脚的不敢上前。见这仙女似的府台夫人看过来,才有一个中年妇人出来,插烛似的拜道:“奴是朱家的下人,家里奶奶知道奶奶今儿来到,特遣奴送上四色礼物,等奶奶安置好了,我们奶奶还要亲来府上给奶奶请安。”
  有了这妇人打头,余下的女人一面在心里懊恼,怎么就让她抢了先儿,一面争先恐后的说起来,这个说是王家的,那个说是李家的,总不过是这江夏城内各乡绅官吏家的下人。
  这府台夫人自然是林氏黛玉,那一身锦缎的丫头就是紫鹃。她扶着黛玉退了几步,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黛玉有主意,微微点头笑道:“太客气了。我们这里新到,还理不出头绪呢,待诸事妥当了,我再回访众乡邻。”
  便有一个胖大女人笑道:“奶奶只管吩咐,我们都是来为奶奶效力的,只怕奶奶嫌我们这些人粗鲁,不肯多和我们说话。”
  她形容不雅,衣着却还整齐干净,行事也带着股子规矩劲儿,不像小门小户使出来的。黛玉打量着她,问道:“你是谁家的?”
  “劳奶奶动问,我是林同知家的。”那女人满脸堆笑,胖肉挤得眼缝儿都没了。
  “倒和我们奶奶是个本家。”紫鹃一旁听着,此时出声说道。
  那女人惊喜得脸都亮了:“竟是奶奶也姓林不成?我还想着,奶奶这个品格儿,不知姓什么才配得上呢!竟是姓林。”
  满院子的人都笑起来。说话间,众人拥着黛玉进了门,只见房屋早已打扫得干净,只是没甚家具,空荡荡的,雪洞儿一般。
  有个女人就笑道:“好叫奶奶知道,前边儿袁府台上任时只带了个小妾,偏偏不到一年就生病死了,袁府台伤心,轻易不往这院子来,空荒了好有三年了。”
  黛玉点头,一一和这些女人说话。贾环如今是这泽阳府的一把手,黛玉就是官眷里的头一号人物。面对顶头上司的夫人,谁家不想留下个好印象?因此众人都是竭力奉承,足足说了大半日还意犹未尽。直到把那些奉承话儿都说尽了,自忖也该叫这夫人满意了,这才告辞离去。
  强撑着笑脸送了众人出去,一转脸,紫鹃的笑脸就垮了下来,直道:“奶奶快多买几个丫头罢,不然要应酬这么些人,实在要累死了我。真难为二奶奶那样周全。”
  黛玉默不作声,只是背过身去收拾起东西来。紫鹃这才明白过来,自悔失言。二奶奶,琏二奶奶是二奶奶,宝二奶奶也是二奶奶。好容易姑娘和三爷和好了,不再想着宝玉了,她自然不应该挑起这个话头才是。
  宝二爷虽好,奈何与姑娘无缘。如今两人各自嫁娶,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她已经决定,再也不在姑娘面前提起都中,好的和坏的,令人留恋的和让她伤心的,都留在过去吧。
  她重新扬起笑来,上前说道:“奶奶,这些粗活,就放着我做吧。”
  `
  城西朱家,屋子里铺着波斯地毯,软榻上堆放着柔软的毛皮枕头,六折花鸟屏风是用上好的绫罗制成,屏风脚下一只极精致的莲花纹盖香炉,清烟袅袅,珍珠做帘,鲛纱做帐,富贵之气简直能透帘而出。
  先前去知府官邸办事的女人低着头进门,在地毯上跪下来,回道:“奶奶,事儿办完了。”
  屏风后隐隐有个人影儿,那人穿着茜色的绸裙子,雪青对襟褂子,正躺在榻上倚着软枕,吃这个时候千金难买的葡萄。
  伺候的丫头递过一只鎏金小碗,她吐出葡萄籽,嚼了几下果肉,咽下去,才说:“进来回话。”
  听见这一声,这女人忙进去。依着他们家朱老爷定的规矩,奴仆在两位主子屋子里得跪着回事,主子不叫不能起来。奶奶一开始不习惯,劝了老爷两回,后来渐渐也不提了。
  膝行过屏风,就能看见榻上的人了。这朱大奶奶竟也是出奇的年轻,不知有没有十六岁,皮子白净,五官清秀,那褂子也没系扣,露出里头胭脂红的肚兜,那小小的一块布料将将遮住高耸,还能看见一片雪白的胸脯。这妇人的相貌原没什么出奇之处,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大,显出几分机灵,更兼身段妖娆,体格风骚,五分颜色也变作了八分。
  说起来,她也是这城里一个传奇人物。她姓张,小名纤娘,是城南豆腐店张家的女儿,爹娘死得早,是哥哥嫂子把她带大。十三岁上许给了有名的光棍万大做老婆,万大三十五,是个无赖,好赌成性,对她也不好。成亲不过半年,就欠下了朱老爷的赌债。朱老爷是谁?他原是本地头一个精明厉害人,万大哪里敢欠他的债!可手里又没钱,就把老婆卖给了朱家当奴婢。
  朱老爷名善,为人却一点儿都不良善。他们家原是富户,五代单传,祖父辈上中过举的,到了他父亲辈上,做的好大生意,珠宝药材,都插了手去。他父亲四十岁上养下他来,聪明伶俐,能说会道,三教九流都交往得,除了不喜读书,再没一样不好的。十八·九岁上死了爹,次年又死了娘,自此好大的家业都归了他一人。他这人有本事,倒也没败了家业,不好的只是一桩,就是好色,屋子里弄了七八个绝色还不够,还是行院里的常客,花魁们的恩主。
  他眼光颇高,那张纤娘刚来朱家时瘦瘦小小的,看人带着三分怯,他本来没什么兴趣,还是有一回酒醉了,拉着她上了炕。
  张纤娘原是个烈性女子,出了这事儿后,想不开上了吊。朱家也没当回事,就要一卷席子把她扔了乱葬岗去。不料没半日工夫,她又活过来了,自此就像开了窍,勾搭上了朱善,先是做贴身丫头,后来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叫朱善明媒正娶了她。
  这妇人在朱家做活时,张纤娘还没出生呢,因此前情往事,知道得清清楚楚。
  有时她也不得不感叹人生际遇无常,谁能想到,那个刚到朱家时面黄肌瘦的毛丫头,能变成今天这个精明强势的朱大奶奶呢!
  她低着头,听见张纤娘问道:“你见着府台夫人了没有?”忙答道:“回奶奶的话,见到了。府台奶奶说谢过奶奶的礼物,奶奶客气了,还说等安置完了,要回访乡邻呢。”
  张纤娘冷笑道:“什么回访,人家不过是说句客气话儿,你倒当了真,还认真当句要紧的话儿来回!你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人,她用奉承谁?再这么不机灵,我可要罚你了。”
  说得这妇人深深的埋下头,才摆一摆手,懒懒地道:“这府台夫人是什么样儿?她是什么来历,你可打听出来了?”
  “这位府台奶奶,不用说,俊得跟月里嫦娥似的,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生得那个模样儿,我都没法说,那通身的气度,哎哟哟,不愧是京里来的小姐……”这女人提起精神,连说带比划起来。
  她说话拉拉杂杂的,很难提取重点。好在如今张纤娘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说话方式,也不打断,只是用心的听。
  “……披着件儿海棠红的披风,那颜色,再正也没有了……那珠子有我指头这么粗,真真是一颗好珍珠,太阳一照,啧,发彩光哩……姓林……是府台嫡亲的表姐……”
  她猛地爬起来,叫道:“她叫什么?是知府的表姐?你确定?”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脑袋里闹哄哄的。
  她早便知道,新知府姓贾讳环,她之前还为这个名字捶桌大笑,谁知竟然不是巧合。
  贾环、姓林、表姐,要是她还不知道这表姐小名叫黛玉,她就是傻了!


第85章 85
  贾环还不知道; 这世上又多出了一个他的“同乡”。就是知道,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 前世种种,似乎还清晰; 其实只是陈年旧梦罢了。
  经过天水县令任上的磨砺,他如今懂事了许多,客客气气的按例打点了上下诸事,待诸人散了,才提步往后衙来。
  知府的官邸自然比县令大得多; 院内植了许多花木; 品种虽不名贵; 修剪得却很整齐; 一套大屋; 两套小跨院; 厢房、耳房、抱厦等一应俱全; 只是泽阳府并不算富裕,这官邸修得也不甚奢华; 远比不上平安州知州的官邸。
  前任知府是个清官; 真正清如水廉如镜; 官声极佳; 如今已高升去做监察御史去了。这院子里还留有他开垦的菜地; 围起来的栅栏。贾环顺着小路绕过菜畦,踌躇了一下。
  那晚在驿站中,他向黛玉吐露心声; 说的话其实也是半真半假。在成婚之前,他从未想过要娶她,也没有想过要娶任何人,因为他自己的心理就是扭曲的,他是男人,生理上是,但在内心深处,那个名叫王婧的小姑娘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至多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她藏得更深了,可以让他骗自己说,她已经离开了。但那天贾政告诉他要为他聘黛玉为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为她担心,也不是高兴,而是荒唐。从那时候起,他就意识到了,她还在。她没有离开。
  有时候,他也会很恨,为什么自己不是个完全的女人,或者完全的男人,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的壳子和芯子并不匹配,像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黑色玩笑。
  王婧不是那种纯情的雏儿,她曾有过男朋友,瘦、高、帅,笑起来乖乖的,虽然后来分手了,那仍是她记忆中很好的一个人。如果他还是女孩子,徒兴绝对是他的理想型。可惜他不是,当徒兴对他表白时,属于贾环的部分漠然以对,属于王婧的部分却在拼命尖叫。
  他当然不会放纵王婧去完全破坏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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