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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红楼梦-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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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问了几个人找过去,还未望见秦氏的屋子,就见几个仆妇一面口里胡乱嚷嚷着“瑞珠姑娘撞柱子了”、“瑞珠姑娘殉了大奶奶了”,一面往前面跑。贾环拽住一个问道:“怎么回事儿?谁撞柱子了?”那人扔下一句“大奶奶的贴身大丫头瑞珠姑娘想不开,才刚随了大奶奶去了”,说毕仍是急匆匆的跟上去了。
贾环急得跺一跺脚,忙向她们来的方向跑过去,到了一个敞开的房间门口,一眼看见里头地上躺着一个满头是血的人,一个婆子守着呢。到了这时候再也顾不得,他忙进去一瞧,地上躺着的果然就是那个他认识的丫头瑞珠,不知是怀有多么坚定的死志,额头都撞瘪了一块儿,鲜血流了一脸,再也不见曾经的娟秀干净。
他呆立原地,眼泪顺着眼眶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那婆子看见了他,嚷起来:“这是大奶奶的丫头,你哭得什么!”便把他撵出去了。
贾环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一群人过来说,贾珍激赏瑞珠的忠义之举,命以孙女之礼敛殡,同她主子一并停灵于会芳园里的登仙阁。他茫茫然的听着,胸中的激愤发不出来,又听说秦氏的小丫鬟名宝珠者见秦氏身后无嗣,甘心做义女,为秦氏摔丧驾灵。贾珍更喜,当即便传下话来,从此皆呼宝珠为小姐。贾环听着这些话在耳边来来去去,羡慕的嫉妒的,只觉世事好似一场大梦,荒唐无稽,让他想笑又想哭。
正昏茫间,有荣府的下人过来找他,叫道:“我的哥儿,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叫我好找!快随我回去吧。”便随了这人往前头去。
此时合族人渐次都来了,贾环看见秦业、秦钟父子并尤氏的几个眷属尤氏姊妹也都到了,薛蟠也混在人群里。秦氏的兄弟父亲十分悲痛,哭得不能自抑。贾珍那里正说着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又说着三日后开丧送讣闻。
贾环看着这陌生的一切,身上大不自在,便和宝玉商量道:“他们这里倒怪忙的,咱们又在这里帮不上忙,反是碍手碍脚,不如先回去,过日子再来。”宝玉应了。
其后几日,便听得是择准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这四十九日,单请了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然后停灵于会芳园中,灵前另外五十众高僧,五十众高道,对坛按七作好事。早遣人去报了贾敬,那贾敬听闻长孙媳死了,却自谓不在红尘之中,早晚要飞升,不肯回家将前功尽弃,因此竟是不理,一任贾珍料理处置。那贾珍见他父亲不管,越发恣意奢华起来,竟是花的银子流水一样。
看板时,看了几副杉木皆不中用,最后满城的搜寻,在一位世交家寻得了一副十分的好杉木板来,出价三百两银子。贾珍心里仍不得意,无奈寻不着再好的,只得将就着用了。
贾环听闻,心里嗤笑之余,也不禁对着姊妹们叹道:“实在是虚耗银钱。逝者已登仙界,这排场又做给谁看来?”
第44章 。44
探春手里拈着一枚瓜子凑到嘴边,嗑嘣一声儿嗑出仁儿来,笑道:“凭他耗费什么,总是东府里愿意花这个钱,东府的长媳冢妇,她又是原配,也当得这个排场了。”
她从来最是机敏,贾环不信她没听见过那些风言风语,这会子却真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姐一般,妆模做样起来。他也不过就是白提这么一句,实则并不似贾政那样一意尚俭,因此也是一笑,也抓了瓜子来嗑。
惜春却问起来:“环哥儿,究竟蓉儿媳妇儿的丧事是怎么样呢?那府里一个是男人,一个又说是病了,起不来身,虽说托了凤姐姐,那府里的下人我又多有不知道的?一个个的,好吃懒做,遇事推诿,再刁也没有的。凤姐姐也当家这几年,我们看着她倒好,只是不知能不能压服住那些人。倘有个什么不是,叫亲友世交们看在眼睛里,可是几十年的笑话儿。”
“放心,她十分能干的。不说别的,单就说咱们这府里,这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一共多少号的主子奴才们,她一个人样样儿料理得开,如今不过是再过去照应照应蓉哥儿媳妇的丧,有什么照管不到的。况且那一桩桩一件件又不是没有旧例,她那样聪明一个人,你还怕她想不到?”贾环续道,“至于那府里,论起刁来,只怕还不如咱们家的那些爷爷奶奶们呢。他们家人只刁在明里,咱们家人却刁在暗里。她连这些个暗刁都对付得住,又怎么会怕那些明刁?”
一句话说得几姊妹都笑了,贾环也笑了,又道:“珍大哥哥亲自请了她去,想来如今是内外大权尽揽于手,无人可与之争锋的了。”姐妹们越发发一大笑。惜春也笑着点一点头。
贾环说得不差。凤姐儿是何等人物,嫁来贾家这么多年,可谓两府皆知。不仅姊妹们知道她精明利害,下头的仆妇们更是清楚。得知自家奶奶病了,大爷请了西府里的琏二奶奶来协理去了的大奶奶的丧事,宁府里都总管来升便传齐同事人等告知了,说:“那是个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一时恼了,不认人的。”众人果应了。
凤姐儿当下要了家下人口花名册来查看,点了一点数目单册,便坐车回家。次日卯正二刻过宁府来,将家下管事媳妇一一唤进看视,又分派事务,立下规矩,料理得清清楚楚。自此日日过来,独在抱厦内起居理事,并不迎会堂客。
却说那宁府自尤氏病了,便乱糟糟的——便是尤氏在日,因她素来宽厚恤下,一众人等也不怕的——如今得了凤姐儿这一分派,也都有了头绪,不再推诿躲懒,便是迷失东西,偷闲窃盗之事都一并绝了。
这日五七正五日上,一早贾环漱洗既毕,吃了饭,便会同宝玉过宁府来。前头两个媳妇执着明灯,五六个小厮们簇拥着他们兄弟过去。那凤姐儿已是到了,正在灵前出声大哭,火盆里烧得半丈高通红的火苗,有小厮往里添纸。贾环见里面黑压压的是人,僧道尼婆,穿孝的仆从,诸天神佛的口号不断。又有丧乐齐奏,锣鼓鸣响,里外男女的哭声,很是阴森吓人。他不禁想,若是日后我死了,不要这些经忏扰魂,也不要这些假哭猫尿,最好是一把火烧成通透的灰,不拘哪里洒了——海里最好,再有一个真心的人为我掉一碗眼泪,也全了丧了。
他正胡乱思想着,宝玉已是上了香,也跟着哭起来。贾环却独去给瑞珠供了柱香,心里默念着:“瑞珠姑娘,你我也算相识一场,不管你是为人所逼,还是自杀,我知你是不愿死的,只是天意弄人。你芳魂不远,下一世千万投到个好人家罢。”守灵的那人恹恹的,抬起眼皮搭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贾环又给了她些钱,吩咐好生照看瑞珠的棺材,一应事务俱托她费心。那人收了钱,方正眼看了贾环一眼,也不知误会了什么,口里倒是应下来了。那厢凤姐儿犹哭,直到贾珍尤氏遣人来劝,方止住了。
既然祭过了秦氏,贾环便要走,问宝玉走不走,宝玉又要和秦钟一起。贾环便独自回去了荣府,正在房里换衣裳呢,便听见说苏州去的人昭儿回来了,急打发人去问。一时去的人回来答话说:“琏二爷打发了他回来报信儿的。林姑老爷九月初三日巳时没了,现琏二爷正带了林姑娘送灵去苏州,叫他先回来请安,并讨老太太的示下。”贾环听了,半晌不语。
黛玉本就年幼丧母,如今又丧父,她又生得弱,林家一应近亲俱无,只有贾家这个母家可靠了,可贾家又是什么好人家,一窝子虎狼,可是会吃人的。只要一想起黛玉日后的处境,他晚上都愁的睡不着觉。
这一日,迎春又病了,请医服药。贾环去看过一回,见她精神倒还好,便放了心。回到房里,少不得搜罗些精致玩意儿送去给她解闷。
眼看着到了这日,是伴宿之夕,宝玉贾环兄弟并没过去,只有凤姐周全承应,一夜中竟是灯明火彩,百般热闹。
天明时,贾环仍是换了素服过去,混在族中兄弟里,但见六十四名青衣请灵,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方知贾蓉捐了龙禁尉了。饶是见惯两府奢侈之状,贾环心里也万想不到为了秦氏的丧礼,宁府竟特意为贾蓉捐了官儿。这事不必说,定是贾珍的主意无疑。
此时官客里送殡的,有当日与宁荣二公所合称“八公”的镇国公牛家、理国公柳家、齐国公陈家、治国公马家、修国公侯家,唯有缮国公诰命亡故,他家未曾来得。余者亦有南安郡王、西宁郡王之后,并各家亲友世交之小辈亦来送殡。堂客的大轿小车,家下大小车轿,连同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百耍,总有三四里远。
走不几时,便是各家路祭:东平王府、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其中惟北静郡王当年功最高,子孙至今犹袭王爵。现今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因念两家祖父昔日之情,故而也命设路祭,下朝后又亲自过来。如今正落轿棚前,手下各官拥侍两旁。
宁府开路传事人当头看见,忙回去报与贾珍等人。贾珍急命前面停住了,同贾赦贾政三人迎上前去。不知双方如何应答,不多时就见贾政从前头回来,急命宝玉脱去孝服,带去前头与水溶相见。贾环稳站着,虚合着眼,八风不动,只支楞着一双耳朵听着动静。
过不多时,前头掩乐停音,过完了殡,贾珍等又回去请水溶回舆。贾环只跟着父兄走着,不知几时出了城,凤姐儿命小厮来唤宝玉。宝玉只得去了。一时有人来请更衣,只凤姐儿带着宝玉去了,邢、王二夫人并不去。贾环也不去。
到了铁槛寺,另演佛事,重设香坛,安灵于内殿偏室之内。众亲友也有扰饭的,也有不吃饭的,一起一起的,直至晌午方散尽了。这一应款待之事俱与贾环无涉。他用了一顿粗茶淡饭,便随父母人等回城。王夫人还要带了宝玉去,宝玉好容易到了郊外,正新鲜着,哪里肯回去,只要跟着凤姐儿住。王夫人拗他不过,只得由他去了,将人交与了凤姐就走了。
回家不几日,贾政便叫了贾环去说:“家里的事一连一桩,倒耽误了你了。如今与你收拾包裹去金陵,千万仔细着,别误了功课。你要进国子监,钱也给你备好了,人也给你招呼过了,便是一时失手考不上,多出两个钱也不妨,但要叫我知道你不学好儿,自误了功课,我就是把银子扔进了水里听个响儿,也不给你白使,听见了没有!”贾环连连应着,见贾政更无别话,便退了出去,回房叫丫头打点包裹不提。
一时姊妹们听说,各遣了人来问候,宝玉虽不屑他热心仕途,倒也没说什么。过不几日,贾环拜别了祖母和父母长辈,与众姊妹话别,便带了桐叶寄英两个小厮,乘舟坐船,一路往金陵而去。同行的仍是贾菖。
临行前,薛蟠特特派了人来说,外头路上不太平,给他荐了一位柳湘莲同行,说是这人走南闯北,江湖经验丰富,可帮贾环躲避祸患。贾环与他交谈一回,见薛蟠说得果然不假,便正式邀请他同行。这柳湘莲也喜贾环说话大方,行事爽快,大得己心,遂欣然应下。
相处几日,两人越发情意融洽,彼此大起相见恨晚之感。原来这柳湘莲亦是世家子弟,出身理国公柳家的旁支,父母早丧,素性爽侠,不拘细事,酷好耍枪弄剑,读书却是不成。贾环自幼习射,准头极佳,刀剑上却是不能。柳湘莲看不过去时,也教他几招。
贾环自是极欣赏他,但闲时也自纳闷,薛蟠那人浮滑,如何会结交这样豪雄人物。若说柳湘莲位高权重倒也罢了,他偏又是个寻常子弟。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过去对薛蟠的品格有些误解罢了。
第45章 。45
这一日到了金陵,一行人下船,那柳湘莲便要与贾环作别。贾环询问明白了他的去向,当下也不挽留,知他手里没有几个活钱,又助他几个盘缠。那柳湘莲十分豪爽,并不像常人那样推拒再三方肯受,接过谢了他,又托他问候宝玉,两人便痛快地作别了。
贾菖早雇了车儿来,贾环乘了,仍是到上回住的那房子里安顿。贾家族中又送了两个水灵灵的丫头来,连同原有的几个婆子,忙碌了大半个下午,好容易收拾出个模样儿来。贾菖早不知窜到谁家吃酒赌钱去了,贾环打发了婆子们去煎些细粥菜来吃晚饭,吩咐小厮们磨墨,顾不得旁的,当即写了几张帖儿,拜上曾先生并请几个旧朋友后日来吃酒,打发了门房去送。一时送帖儿的回来了,带回来话儿,旁人或言闭门读书,或言改日再扰,唯有姜俊写了回帖儿,又说是必过来。贾环接了那帖儿瞧了,再无别话。
当下胡乱吃过了饭,丫头们有些怕生,怯生生的打上水来伺候着他漱洗了,贾环就一长一短的问她们些话儿,诸如多大年岁了,家里兄弟姊妹几个,父母怎样等语。两个丫头都明显的放松了下来,也说说笑笑起来。
其时天气仍是寒冷,两个丫头分了一个去拨着炕洞里的火,一个就去整理床褥,展开一早备好的棉被。桐叶不声不响的提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进来。贾环也倦了,灯下打了个呵欠,宽着衣裳叫桐叶道:“你们一般也累了,今夜不用你们上差,回去歇着罢。”听桐叶应了,又想起来问道:“你们那里可暖和?若是柴薪不够,过来拿也是一样的。”桐叶笑道:“爷放心,我们满够了。我和寄英睡一起呢。倒是咱们刚来,这里不比家里,一向是阴惯了的,这炕也不知多久没通过,倒是晚上别叫她们熄火才是。”铺床的那丫头就不服气的道:“这位哥哥儿别说这话,这炕昨儿已经通了一宿了,若是一晚上不熄火,只怕要热得困不着觉呢!”桐叶不理她。
贾环打了个圆场,叫桐叶回去,自己进了被里,身下虽烧得热热的,被子里却果然冷些,窗纸又被北风刮得嗤剌嗤剌的,听在耳内更觉得寒冷,只得揽了汤婆子,又命移了个火盆过来,这才合目躺下睡了。
半夜起来解手,被子底下还有些热意,起身一瞧,只见火盆里只剩零星几点火星,丫头垂着头蜷在小榻上睡着了,手边滑落了火钎子。他一起来就觉头有些昏沉,心里一凛,情知是室宇狭小,空气不流通,有些一氧化碳中毒了。忙跑去推开了所有的门窗透气,又将火盆挪了出去。这才想起来自己只穿了件小袄,忙取了件大氅裹了,坐在椅子上,心里一阵一阵的后怕不提。
一番动静下来,那丫头也醒了,问道:“您怎么起来了?可是要茶?”又忍不住抱着肩膀瑟缩了一下,见他身上穿了全套的冬衣,门窗又大开,一时不明所以。
“起来更衣,发现屋子里有些炭气,散散好些。”贾环勉强笑了笑,又向她道:“收拾了被褥去睡罢,何苦熬着,在这榻上再冻病了。”
原来这两个丫头送来前,也是主家用心教导了的。金陵贾家的这些族人们远不如京中荣宁二府的那些生活骄奢,对一应豪门的排场亦没有多少概念,所知多有谬误,教这丫头的也多是臆想出来的规矩,不似贾家这等豪门大族的做派,倒似城里一些暴发之家想出来折磨下人的。这丫头听了一堆糊涂话儿在心里,见贾环睡了,她不敢睡,只是守着火盆,及至后来倦得很了,不知不觉就蜷到榻上睡着了。
这会子听了贾环的话,方不好意思起来,低低的答应了一声儿,去外间寻另一个丫头去了。
这里贾环待烟气散尽了,方闭好门窗,衾内已是冷了,又不好叫人,只得将大氅搭在了被子上,胡乱将就了半夜。
次日一早,先叫人备齐了四色礼物,各色京中土产去见曾先生,敬呈了拜帖儿进去,不多时曾先生的孙子就迎了出来,口称“世叔”。贾环客客气气的随了他进去,大厅里见过了先生。行过礼数,便见先生仍是精神矍铄,老当益壮,又拜见了师母。曾先生打量他一番,见他出落得越发挺拔俊秀了,站在那里玉树也似,心里不由欣慰,便叫他书房里去。
师生二人进书房里落座,伺候的僮仆沏上茶来。先生笑道:“这是你在南边儿做官儿的一个师兄亲与我寄来的山茶,不是什么名种,喝着倒还好,你也尝尝。”贾环忙喝了一口,含在口里细品了品,极口夸赞。又奉上特与先生带来的一幅字画,言道是家里特送与先生的,谢先生费心。贾家出来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先生却看也没看,只随手插…入了放置画轴的瓷缸中,向贾环要他近日的功课来看。
贾环心知功课他必是要看的,忙叫小厮取来奉上。先生细细翻看过了,点头道:“不错,很见工夫。”他这么说,就代表贾环合格了。贾环却也并不很高兴,又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先生听了不语。他看先生不说话,只是盯着录有他功课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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