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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风景路过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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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闪亮一下,收到短信。打开来看,是雪禾发来的。这个时候她还没睡着吗?
    “我,我做噩梦了,圣诞节,你会在我身边吗?”
    蔡远远回复过去:“会,我一定会。别怕,做梦而已,醒了就好。”
    “如果我回不来学校呢?”
    “那我去找你!”
    “我继续睡觉了……”
    湛蓝问:“是小禾?”
    “是啊!”
    为什么圣诞节让她这样介意?
    “后来呢?”蔡远远问。
    “后来,小禾就说小雪还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东西。你家在小镇上的房子的样子,你小时候的样子,还有养过的小狗的样子,以及你在学校里的一些事情。小禾说了太多话,很累的样子,就靠在我身上闭着眼睛休息了。我看见你的手机也断了通话,就扶她回她自己的床铺上去睡觉。”
    蔡远远陷入沉思。
    “小禾的日记本上,格外加重涂抹了圣诞节那天的日期数字。把12月24号平安夜几个字,写得粗重浓黑。”湛蓝提醒说。
    “如果能够找到小雪,找到何雪露,就什么都知道了!”蔡远远忽然说。
    “我也这么觉得。”湛蓝点头。
    “其实,小禾原先不叫这个名字!”
    现在轮到湛蓝惊讶了。蔡远远大致讲了一下,鹿雪禾的爸爸告诉他的事。
    “也就是说,雪禾其实是许琴苇?”
    按照雪禾的说法,何雪露全家搬到了S城。但是没有详细的地址,那么大的一个城市,茫茫人海,怎么找?蔡远远想起回小镇的时候,在何雪露家里门口,还看见邮递员送信。那说明搬家很突然、很隐蔽,连平时在联络的人都不知道,还在给以前的地址写信。
    但是,这样推断还可以得到一个结论啊,那就是他们没有斩断以前的联系。可能,还是会回来的。
    要么,直接问琴苇,可知道小雪的家里在什么地方?但她如果愿意说就不会对自己一直隐瞒。正是因为不能够讲出来,所以才压抑着,造成她的怪异行为吧!蔡远远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渐渐接近完整的真相的时候,这种感觉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烈。但是再难以面对的真相,也必须面对。
    掩盖在心里,只会腐败,变成毒素,伺机发作,就好比那日琴苇大雪满地的时候对自己的禁闭。
    第二天的中午,蔡远远接到许琴苇的电话。
    “我,我……”
    “怎么了?”
    “我……我……”
    “出什么事情了,伯父病情很严重?”蔡远远的心悬起来。
    “不是,不是那样的。他骗我,他没有生病,他只是想让我紧张让我担心。”
    蔡远远默然听着许琴苇的控诉,良久才回了一句话,说:“但他是你的爸爸!”
    许琴苇就哭起来了。
    “你就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我现在就去买票,我去你那里,等着我!”
    “真的吗?”
    “真的!”
    请假的事情只有再度拜托给湛蓝,湛蓝无可奈何:“再请假下去,我估计你们就要被开除了。”
    “不要紧,我有办法,我爸爸和我们学校的副校长有交情。毕竟我爸爸是大学教授。”
    “哦,好吧!你先走吧,我帮你写假条,总要有个理由吧。”
    “随便吧,你编一个,我先去买票。我实在不放心她和伯父,他们之间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上了车,蔡远远给许琴苇的爸爸发了一条短信。
    “伯父,我来看您了……您身体究竟怎么样了?”
    “我还好,你先过来。地址是……”
    “伯父,琴苇现在怎么样了啊?”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见我!唉,看来,得你去好好劝她了。”
    “好的,伯父您别太担心,我差不多已经搞清楚大部分的情况了。我来了就和您说。”
    “那太好了!”
    蔡远远下了长途车,再拦住一辆出租车,对着手机念出地址。
    才开了十几分钟,就慢了下来。
    路面上堵车,红灯闪烁着,从车窗外一眼就能够看见前方的十字路口变成了长条面包,车辆都是蚂蚁了。怎么越是焦急的时刻就越是堵车。只有出租车司机不急,反正跳表算的钱是顾客出。
    蔡远远问:“从这里到这个地址还有多远?”
    “大约还有十分钟的车程吧!”司机凭借经验估算了一下。
    看看前排车辆,已经有司机忍耐不了,冒着被罚款危险,在按喇叭了。车里的交通电台在报道,这个路口堵塞得厉害。蔡远远掏钱给司机,下车,步行。
    抵达的时候,蔡远远打算敲门,门却一下子就开了,根本没有关。
    许琴苇的爸爸许言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招呼蔡远远:“来坐,先休息一下。”
    蔡远远步行过来,额头蒸腾着热气。一个有点年纪的保姆过来,端了盘子,问蔡远远要水还是饮料。蔡远远说,绿茶吧。
    还是第一次来到许琴苇的家。一架钢琴在角落里摆放着,上面以白色布块覆盖,但明显许久没人触碰。头顶的天花板投射下阳光,悬着的植物青翠可爱。这样一个家,布置周到又宽阔,住着会很舒适,但许琴苇却不开心。父女两个人,都各有心事。
    “关于琴苇……”看到蔡远远休息得差不多了,许言永问。
    蔡远远把所知道的情况,大致告诉他。许言永陷入沉思。
    蔡远远看着卧室的方向,那里悄无声息,看不出什么动静。蔡远远打算先和她的爸爸沟通好,再去见许琴苇。他试探地问:“您为什么要把琴苇骗回家呢?”
    “小远,是有人给我发了匿名电子邮件,说留意琴苇的自杀倾向,要我最近几天都提高警惕……是你吗?小远?”
    “啊?”蔡远远不解,“不是我。”
    “这确实太奇怪了,那给我发电子邮件会是什么人?”
    “那您的电子邮件有什么人知道?”
    “我的邮件地址是公开的,在公司的网站上是公开的,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找到。这个人这么关心琴苇,一定是琴苇认识的人,而且,说不定关系还很熟!但我就是想不出来是谁,不像是我们的亲戚,也不像是她的同学所为!琴苇很少和其他同学往来,假期,都是我们带她去学琴,上学的时候,很少和陌生人打交道。”
    “看来,我们都不能够小看这些事情!”蔡远远说。
    “我越来越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现在你告诉我这些情况,我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就靠你去揭晓了。琴苇回家后情绪极不稳定,拒绝开门和我说话。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却一直对她的内心一无所知……唉……”许言永长叹一口气。
    蔡远远来不及回话,“扑通”,卧室里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两个人猛地站起来。
    
    许琴苇的卧室房门被许言永一推就打开了,两个人冲到卧室里,地上是许琴苇蜷缩的身体。她的手腕那里流淌出汩汩的鲜血,她的脸上全是眼泪,人已经陷入昏迷。许言永和蔡远远都惊呆了。
    许言永马上回过神,喊道:“我给她止血,你快去叫救护车。”
    蔡远远冲出卧室,扑到客厅的电话上,心越急越想不起该打什么电话了。埋头一看,许琴苇家的电话旁贴着周详的急救电话,赶紧拨打。
    电话那边说:“马上派救护车过来,但是今天堵车,最好先做伤口紧急处理。”
    临时用家庭药箱的无菌纱布包裹住许琴苇的手腕,但伤口太大,血还是不断地渗透出来。打开电视,城市频道交通新闻还是报道着堵车,电视屏幕上,路面变成了长蛇。还是堵车,许言永面色铁青了。怎么办?以现在的交通情况来看,救护车能及时赶过来吗?
    “找最近的医院,找不堵车的路线。”蔡远远说。
    把许琴苇的头放在膝盖上,蔡远远握着她另外一只手。许言永开着车穿梭,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想这里最近的医院。
    但是,往事还是不断涌现,和琴苇的妈妈吵架,被琴苇看在眼里。从前的圆满幸福像是泡影,一戳就破。成年人的伤痛和无奈是小孩子所不能够理解的,大人只能够尽量保护着小孩子,让伤害少一些。但不管怎么样,还是造成了伤害。
    然后琴苇离家出走了,在外面出事了,不和自己这个爸爸说。自己出于愧疚,对女儿只好含糊地依顺。不能够让后座上的两个孩子看见自己的失控,现在要镇定。谢天谢地,这条路不堵车。车子转弯,看见前面的招牌,佑安医院!把许琴苇放到医院的急救推车上。办理手续,医生上前做初步检查。
    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没大碍了,因为及时止血,失血不多,现在已经处理伤口消炎了,先让她休息一下,我们给她输液补充能量和营养。”
    蔡远远坐在病房里,许言永看了女儿一眼,默默退出病房,有些事情,琴苇大概只会告诉蔡远远。这个做父亲的,不自觉间心里竟发酵出一点轻微的醋味。
    夜色笼罩下来,医院里充满了寂静。这是一家小医院,平时没多少病患,空荡荡的走廊里可以听见呼吸。蔡远远守在旁边。
    他已经想好了,一切都不去问了。他要永远看守在她身边,他要告诉她,如果她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也失去了意义。每一次出事,自己就会多一分在乎。她让他看见自己的内心,那里是一个宫殿,里面写满了许琴苇的名字。不管是叫鹿雪禾还是叫许琴苇,他爱的,只是这个人。
    只有在昏迷时候,她才会如此安逸地睡觉吧!把什么都忘掉。但是,醒来呢?
    许言永进来,蔡远远说:“伯父,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年轻,我照看琴苇您放心!”
    许言永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
    “有什么情况就通知我,我先回去,我想查下是谁给我发的邮件。医药费用我都交了,这点钱你买东西方便。”
    “好的。”蔡远远没有客气。出门来,确实没带多少钱,平时零花钱也不多。
    许言永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了。蔡远远靠在床边沿上,握着许琴苇另外那只手,逐渐恢复了暖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见了一些沙沙的声音。蔡远远醒来,才发现自己刚才靠在边上睡着了。
    医院的管道暖气开了,房间里的温度保持在二十五度。
    下雨了,淅淅沥沥,使人惆怅又发呆。
    站立了一下,活动活动身体,蔡远远回转过头,看见一双在暗光里,犹如两团小火焰的明亮眼睛。她什么时候醒了?两个人在暗夜里,默默地都不开口。许久,还是蔡远远先开口。
    “小禾!”蔡远远习惯地还是叫着她更改后的名字。
    “我爱你!”
    蔡远远心头一震。
    这样直截了当的告白,不像许琴苇的语气。但是,他回答:“我也爱你!”
    “什么是爱?”许琴苇的语调越发古怪了。
    “我……”一时间蔡远远回答不上来。
    “我想我现在知道什么是爱了!”许琴苇的声音好像不需要空气,就直接到达蔡远远心里。
    “为什么这么傻?你知道这样做会让我有多么难过,如果你死了,我就算活着也永远都只是行尸走肉……”蔡远远的声音极力保持镇定,但仍然控制不住因为激动带来的颤抖。是的,他不能够失去她,更加想象不到许琴苇会傻到要自杀。
    “不管有什么问题,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帮你解决,不能够解决,我也会和你一起分担。如果爱你却无法和你分担,这爱又有什么意思?”蔡远远说到太激动,顿时打住,无法再继续下去,他告诉自己要放松,这个时候不要再刺激到琴苇,避免她也情绪激动。
    许琴苇好像什么都听着,听着蔡远远在说话,又好像茫然看着虚无的黑暗,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是爱?”
    “爱就是不论何时何地,过去未来,永远与你分担痛苦、分享快乐。路再长、再艰难,也要一起走下去!”此刻这些话说出来,几乎不需要草稿,蔡远远觉得就像是自己的心在自己说话。
    许琴苇开始哭了。
    “小雪跟我说,她有多么爱你。”
    “小雪,她爱到情愿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上帝,只希望上帝庇佑你幸福开心,纵然她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小雪?”
    “是我,也是她!我们是一体的!”眼前的这个少女,熟悉到可以为她生死一起,但又遥远得像是失去了许多的童年最爱的玩具。面色带着恢复后的血色,但仍然显得苍白。灯光熄灭了,凭借的是外面的路灯和其他科室以及走廊的一些微弱光线。
    蔡远远决定不打断她。
    “从她那里我知道了那么多关于你的故事。那么多!
    “我住在她家里两天,奶奶身体不好,一直在自己卧室里很少出来。小雪说奶奶也记不得客人样子,她有老年痴呆,眼睛也老花了,现在全靠她照顾。过一段时间,妈妈会想办法在本地找工作。
    “圣诞节的那个夜晚,全城充满了欢乐的气氛,下了一点点雪。我要求小雪带我去玩,我们去一家举办庆祝聚会的酒吧。我们玩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那个夜晚我们两个人往回走,过了地下通道,我们走上来,要经过一片植物绿化带才能够拦到车。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我们继续往前走,我问小雪,要不等一等再过去。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了,我害怕。小雪说她也害怕,但是有路灯那么亮,我们跑过去就好了。二十几米的路,我们相互拉着跑过去。等我们到达那里,‘啪嗒’几声,附近的路灯熄灭了。被人用什么东西破坏了,光线太微弱,我只感觉到闪出两个黑色的人影。他们说乖乖跟我们走,不许叫嚷。
    “我们都感觉到冰凉的利器贴着身体,那一定是匕首,我和小雪的手拉得无比的紧,我们慢慢被推搡着,往更加暗的地方挪移过去。我们被带回通道,我看见匕首的光芒像是野兽的眼睛,瞪着我和小雪。两个男子将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长相。眼看着他们就要带着我和小雪从通道旁边的出口出去,一转过去就是茂密的植物,以及大片的树林。离开了马路就再无逃脱的希望。在那一瞬间,小雪和我对看了一眼,她猛然把我一把推开,用极其低沉的声音冲我说:跑,快跑。
    “我拼命地跑,我要去找警察,我要报案,但那是很深的夜晚,陌生的城市我认不出路线,我使劲地按手机,拨打110,但却占线。我浑身都是冷汗,紧张得发抖,我不知道再拖延下去会发生什么。两条腿不像是实际存在的,像是泥沙做成的,行走在洪水之中。我冲到有人的地方大喊,救人。但是我跟着几个人到了原地,已经不见人影了。没有小雪的人影,也没有坏蛋的人影了。
    “那个位置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被我叫来的几个人看疯子一样看我,说,你确定真的出事了。我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两只手不停地比画着,我拉着他们不放手,他们反而更加笃定我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他们嘟囔着回去了。我又拨打110,这次终于打通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因为太害怕了,报告完情况和发生地点,我就一个人在路上走,然后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我去了旅馆的房间,把灯全部打开着,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把电视打开着,盯着屏幕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小雪,小雪不会……我一整夜都没有睡觉。”
    “是小雪救了我。”许琴苇在蔡远远的怀抱里,像是溺水者唯一能够抓到的稻草。
    “小雪后来究竟怎么样了?”
    “她,她遇害了!”
    蔡远远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哭得这样厉害,像是明天世界就要不存在了一样。许琴苇无法停止自己的哭泣,眼泪把蔡远远的衣服全部打湿,他唯有把她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等到她平静下来,蔡远远才问道:“后来,你怎么做的?”
    “后来,我回家了。我在早上宾馆送的免费晨报上,看见了一则新闻。新闻说昨晚有一个年轻的女生遇害,该女生送到医院时,生命情况危急。报案人情况不明,猜测是路人。截止到发稿时间,警方判断,该女生激烈反抗当中,被行凶者持刀刺中腹部,最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说到这里,许琴苇把头深深埋在蔡远远的胸口。死了,小雪死了?何雪露,这个一点一点安慰自己、偷偷喜欢着自己、给自己写信交笔友、想办法开解自己的女孩子……死了?
    新闻已经报道了,可以确认无疑。在她短暂的生命里,上天给她的没有公平可言。蔡远远觉得自己永远无法弥补这一点,也无法看着她的眼睛说谢谢。
    “所以,你很恨你的爸爸?”
    “我恨他。如果不是他们离婚,我就不会离家出走,如果不是离家出走,我也不会遇见小雪,我更加不会去她家里,也不会在圣诞节拉着她一起出门玩,不会那么晚回家就不会遇到坏人。”
    “再后来?”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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