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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君子藏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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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叶且歌和西门吹雪不同,她从小被教导要做一名君子,行事要有君子之风,不仗剑欺人,不出剑为己。

    西门吹雪不觉叶且歌错了,可是他的确认为,手中的三尺锋芒其实承载不了那么多,也根本就无需承载那么多。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道义伦常,本就不应该系在剑上。在西门吹雪看来,能够系在剑上的,只有他们身为剑客的生命而已。

    可是就如同叶且歌不觉得他以命论证剑道是错一般,西门吹雪也不会去对叶且歌的剑道指指点点。他只是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去见证叶且歌的剑的任何一点变化。无论她是就此折剑还是破而后立,西门吹雪都想要见证着。

    幸而,叶且歌没有让他失望。

    一念起,一念绝。这一趟心路走下来,西门吹雪已经能够感受得到叶且歌的突破了。

    原来,如此么?

    西门吹雪心念一动,有了些许恍然。经此一事,他大概知道了叶且歌和他的不同之处。他的道是孤独的道,是出世之剑道,需要一人静心体悟,感受心态的最细微的变化,而后用自己手中的剑表现出来。

    而叶且歌,她的道,竟然是一条入世的道。她要去经历,要体会俗世的喜悦和痛苦,离别和相聚,失去和的道,方才能够明悟。

    想明白了这一点,西门吹雪的眼眸更亮——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叶且歌成亲生子了,相比经历这种重大的人生经历,她的剑道更会有不同的突破。

    更何况,叶且歌与叶先生都是天资卓绝之辈,所育子嗣的资质定然不会差,说不准……他还能收个徒弟。

    一时之间,西门吹雪的思绪便有些飘远,不过望向叶且歌的眼神却更加迫切了几分。

    全然不知道西门一本正经的打起了自己还没有影的孩子的主意,叶且歌也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双剑,双眸澄澈若星子:“侥幸有所突破,还请西门且试此剑!”

    西门吹雪颔首,两人不再多言,足尖一点,一黄一白两道人影很快纠缠到了一起。

    只是一交手,叶且歌便感觉到西门吹雪的剑慢了。

    第一招,叶且歌只觉西门吹雪的剑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可是具体多了什么,她却分不清楚。

    第二招,西门吹雪手中的乌鞘长剑撞在叶且歌的重剑之上。按照叶且歌对西门吹雪的了解,这一剑,他应当是会接下的。毕竟,西门吹雪还从未退过半步。然而,西门吹雪却是挽了一道剑花,他的身体如同无根之柳一样波动一下,竟化开了叶且歌重剑的力道。

    叶且歌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明白西门吹雪闭关数月,领悟的剑意是什么了。那是三分回护,是顺势而为,是更加平和。

    所有人都知道,西门吹雪是一柄剑,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剑。然而这一柄剑太过锋利,恐伤人伤己,也让人担心他过刚易折。如今这柄剑却多了三分韧性,这不是西门吹雪变得软弱,而是他从一名剑客向一代宗师的必经之路。

    而她自己呢?叶且歌集中精力,专心于自己方才的刹那感悟。她忘记了这是太和殿上,也忘记了如今世事已经翻了一个天地。她忘记了自己对面站着的西门吹雪,也忘记了他已然突破的剑意。叶且歌如今需要全心沉浸的,只是自己的刹那明悟而已。

    她想看见。她要守护的。她所追求的。

    不许她后退的。不许她舍弃的。不许她软弱的。

    万般种种纷至沓来,在叶且歌的眼前宛若青烟缭绕,却恍然让她有了刹那的清明。手中的剑不断和西门吹雪的剑撞击着。忽而,叶且歌的手停住了。

    叶孤城一直在死死的盯着太和殿上的最细微的一点变化,在他看见自己幼妹忽然停住了剑招的时候,他的瞳孔不可控制的一缩,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要足下一点,跃到殿上。可是在某一个时刻,叶孤城分明接收到了叶且歌的清浅一瞥。

    那是很细微的一个眼神,却让叶孤城停下了动作。

    下一刻,他看见一身明黄的小姑娘忽然还剑入鞘,她的双手在胸前虚虚一握,灿金色的剑气倏忽就从她的身后爆发出来。数十柄长剑悬绕在叶且歌的周遭,发出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金光。

    这不是西门吹雪第一次见识心剑。最初的时候,他的确惜败于叶且歌的心剑之下,然而见识过叶英的心剑,西门吹雪也明白,叶且歌的心剑修炼得并不到家。如果说叶英的心剑就宛若江海延绵,那么叶且歌的心剑不过是萤火之光——固然奇巧,却到底不值一提。

    然而今天,西门吹雪再一次见到叶且歌的心剑,他却察觉出几分不同来了。曾经叶且歌的心剑只是形似,它们甚至并不配被称之为“心剑”。那是因为叶英的心剑是为了守护藏剑山庄而生,是以自己的双目为代价,端的是至心至性,至坚至诚。

    而叶且歌一直生活在亲人的庇佑之下,在大唐的时候有藏剑一门,如今又有叶孤城。她并非不愿意去守护,只是时机不许,在此之前,叶且歌的确没有迫切的想要去守护一人一物。

    不明“守护”的真正含义,未曾了解想要守护什么的心情,叶且歌又怎么能练成心剑呢?而如今,经此一事,叶且歌的心剑乃成。

    西门吹雪望着那熠熠金光,不觉和叶且歌相视一笑。西门吹雪扬起了手中的剑,叶且歌也垂下了眼眸!

    “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

    “以心为剑,是为藏剑。”

    “我庄兴建于神龙元年。昔日有剑客如庄子者,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而所得之剑尚分三种:天子之剑。诸侠之剑,庶人之剑。剑无不同,只因御其之人不同而异,若是你入我门下,当知非剑御人,而是人御剑,此后闯荡江湖,为善为恶,皆在人心。你确定要入我门墙吗?【1】”

    叶且歌垂下眼,昔年她初入藏剑,誓言还犹然在耳。而后习剑数载,寒暑不避。到后来家国倾颓,藏剑弟子不能偏安一隅,为了守护脚下土地而入尘浪,虽死未悔。

    她习剑,的确是要承担家国天下的责任,可是若连自己想要守护之人都护不住,那还有什么意义呢?她要承认自己有私心,而如今,叶且歌也能坦然的面对这份私心。

    ——谁都不是圣人。人生在世,只要能做到无愧于心便是了。

    身后强光越盛,数柄长剑仿若通晓叶且歌的心意一般,渐渐从虚影凝结成了实体,向西门吹雪罩去。

    西门吹雪举剑相迎,在长剑与叶且歌的剑相撞的时刻微微挑眉。他领悟过叶英的剑势,在叶先生的心剑的领域之内,西门吹雪被褫夺了再有动作的能力。那是全然的碾压,带着不似叶英此人的强悍意味。

    而叶且歌如今催生的剑势,却并没有叶英那般悍然的绝对,只是在它们将西门吹雪笼罩其中的时候,西门吹雪的眼前仿若经历了四季轮回变换与西湖边的景物交叠。那种宁静和祥和的味道,仿佛一双素手,将他心中全部的战意通通倾去。

    西门吹雪的剑从来都是毫不犹豫的,既然出剑,纵然不是见血方还,也绝对没有中途还剑入鞘的道理。然而在叶且歌的心剑笼罩之下,西门吹雪的心中居然弥生出了一种祥和,在某个瞬间,他几乎想要放下自己手中的剑,摆上一壶清茶,再让忠叔端来几碟合芳斋新研制的糕饼。甚至,他兴致一起,大概还会抚一段他娘留下来的琴。

    心中不知怎的就充满了柔软,西门吹雪本不是这样感性的人。他只是恍若陷入了某种玄妙的境界,一时竟不知今夕是何夕。然而在底下的人看来,却是西门吹雪的剑越来越慢,已经隐隐有收回的意味了。

    “城主,西门庄主他……”忠叔看着太和殿上的情形,不觉有些诧异。

    叶孤城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慢慢的松开了,他仰头望着上面的两个人,竟是不觉有些好笑——他的妹妹,总是有这种出人预料的突破。旁观者清,作为和西门吹雪比肩,甚至因为重来一世,已经赶超了西门吹雪的剑客,叶孤城大概是了解西门吹雪如今的境况的。

    叶孤城明白,西门吹雪是被他的幼妹柔化了。这种所谓的“柔化”,并不是说西门吹雪会真的变成一个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人。而是在他家幼妹的剑意的影响之下,西门吹雪被撩拨了心底最让自己放松,也最是愉快的记忆。

    所以,西门吹雪身上的战意被消磨了。

    这大概就是他家且歌的心剑了。她的剑,不是杀伐之剑,而是灾厄之后的美好,离别之后的相聚,死亡之后的重生。

    叶孤城无法想象西门吹雪在他家幼妹的剑势里看到了什么,不过他猜测,大概是很温暖很让人放松的东西吧。

    摇头失笑,叶孤城像是在对忠叔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的道:“且歌之前说,这可能是她和庄主的最后一战,此话虽然不中,却也相去不远了。”

    ——的确,叶且歌的剑,连心性坚定若西门吹雪都能因之动摇,此后恐怕无人再能对她生出战意了。所以,这不但可能是叶且歌和西门吹雪的最后一战,更有可能是叶且歌此生的最后一战了。

    这样也不错。

    叶孤城望着太和殿上的一白一黄的两道身影,唇畔不觉泛起了一抹连日以来的他的第一个笑意。

    正在此刻,天光乍破,第一缕晨曦投在西门吹雪脸上,温暖而□□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颤,仿佛这才找回了一晌清明。恍然从方才那种闲适的感觉之中抽离出来,西门吹雪望向叶且歌,不觉便怔住了。

    他……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西门吹雪:天啦噜,我做了什么?说好的高冷剑客呢?

    叔:你没做什么啊,只是像个猫科动物一样露肚皮求虎摸了啊hhhhhh

    以及,西门巨巨,你喜欢吃甜点的秘密,已经暴露了2333333

 第98章 青山一道同云雨。

    第九十八章。青山一道同云雨。

    西门吹雪脸上的惊愕太过明显了,一个从来都是冷着脸的人忽然一脸茫然的看着你,也实在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叶且歌缓缓的睁开了眼眸,看见的便是西门吹雪这样难得一见的无措表情。看着那婉转而至的霞光,叶且歌不觉的笑出了声来。

    她微微抬手,数十柄金色的长剑渐渐淡去,直至消失无踪。扬起了一抹笑意,叶且歌对西门吹雪道:“西门,此剑如何?”

    西门吹雪怔愣了半晌,他缓缓的将自己的剑插|入剑鞘之中,动作很慢很慢。他没有说话,叶且歌便也没有催促他。

    良久,西门吹雪吐出两字:“可惜。”可惜他此后少一试剑之人。

    不过转而,他又微微的、缓慢的眨了眨眼睛,继续道:“不过,很好。”

    的确很好。西门吹雪的剑是至冷的剑,在此之前,他见过的天下神兵也都难免冰冷——事实上,叶孤城如是,哪怕是叶英亦然。而叶且歌能够另辟蹊径,以人间之冷守护心上之暖,委实难得。所以,真的很好。

    他果然明白。

    知道自己被知己理解,叶且歌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她理了理脸颊处一缕散乱的发,对西门吹雪道:“其实我做糕点的手艺也是不错的,日后有机会,西门可以尝尝。”微微顿了顿,叶且歌扬起了一抹戏谑,继而悠悠道:“会多加两成糖。”

    饶是西门吹雪,此刻也难免有些窘迫。他绷紧了一张冰山脸,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叶且歌抬手抚住了胸口。西门吹雪直觉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叶且歌的手臂。

    “无事。”

    嘴上这样说着,叶且歌却将自身重力都压在了西门吹雪伸过来的手臂上。她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又向着叶孤城的方向轻轻一瞥,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西门吹雪动作一顿,却已经懂了。

    抿紧了唇角,西门吹雪道:“下得去么?”

    叶且歌勉强笑了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有劳……”

    没有再多的言语,西门吹雪的长臂夹住叶且歌的腰,连带着她的两柄重达八十余斤的轻重双剑一道,连人带剑的一齐拦腰带起。

    从太和殿的至高处一跃而下,西门吹雪带着叶且歌稳稳落地。刚一落地,叶孤城和忠叔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方才叶孤城只看到自己幼妹身形不稳,竟是恍然要坠落下来一般。前一秒她还和西门吹雪笑着说些什么,下一秒竟如此了么?只觉心中一紧,叶孤城登时便施展了轻功,在西门吹雪将叶且歌带下来的时候,恰好抵至两人面前。

    小心的将幼妹从西门吹雪手中接了过来,叶孤城抬手便要搭上叶且歌的脉搏。

    叶且歌冲着西门吹雪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眸之中隐约有祈求之意。西门吹雪叹了一口气——他当真是欠了这个小姑娘的。西门吹雪一生追求一个“诚”字,然而认识了叶且歌之后,短短一日,他居然不仅要与她一道欺骗世人,如今又要帮她哄骗她家兄长么?

    然而到底帮人帮到底,西门吹雪也知叶且歌的顾虑。如果她的身体当真出了什么问题,她的兄长一定会抛下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下,专心去为她求医问药的。只是到底国不可一日无君,好歹,要让叶孤城安心登基。

    上前一步,西门吹雪隔开叶孤城要帮叶且歌切脉的手,对他道:“我来。”

    叶孤城动作一顿,没有什么犹豫便让开了位置。他知道西门吹雪的一身医术习自万花典籍,就连花如令的陈年旧毒都能医好,而自己只是因为习剑所以必须通晓医理,比之西门吹雪还是有些距离。

    在没有搭上叶且歌的手腕之前,西门吹雪只以为她是骤然突破,一时之间岔了气息,所以受了些许内伤罢了。毕竟在此之前,叶且歌的气息圆融,筋脉强健,丝毫没有任何病弱的征兆。

    在和叶且歌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他答应帮叶且歌瞒上一瞒,只是因为西门吹雪觉得,这样的些微内伤,只要好好调理,并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在他搭上叶且歌的脉搏之后,饶是西门吹雪,脑海之中都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脉搏弦大,弹指不静,躁乱难安,此为偃刀脉。偃刀脉,是为……绝脉。

    平生第一次,西门吹雪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了。他想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一人,怎么忽然就能摸出绝脉来了呢?他也不是看不开生死,却不能接受自己的认定的知己,忽然就生命垂危了。

    如果叶且歌一直病弱也就罢了,可是分明,她从来都是那样健康!

    西门吹雪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叶且歌庆幸这人是个让人看不出情绪的面瘫。不动声色的捏了捏西门吹雪的手指,叶且歌从兄长的怀里坐了起来,打了个呵欠,笑道:“都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就是太累了……哥哥难道以为且歌一点儿准备也没有,傻不愣登的就去刺杀皇帝么?”做困倦状的伸了伸懒腰,叶且歌嘟囔道:“可怜见的,我都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了!”

    叶孤城的脸上划过一抹不信,毕竟这小姑娘刚刚还有前科,于是便看向了西门吹雪,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西门吹雪被叶且歌捏过的手指颤了颤,最终点头道:“思虑过重,寝食不安。”

    闻言,叶孤城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叶孤城便听叶且歌对顾惜朝道:“哎,我说小顾,你升官拜相之前还是我藏剑的管家,既然是管家,便快些帮我去寻一处干净的地方,让我好好睡一会儿吧。”

    说着,叶且歌便拽住了顾惜朝的袖子,拉着他往太和殿后面走去。

    顾惜朝无奈的笑了笑,却道:“顾某自然听从小姐驱使。”

    转而,他对叶孤城微微拱手示意,在叶孤城点头同意之后,便随着叶且歌一道往后宫走去。

    顾惜朝生的一双桃花眼,纵然无情都是七分温柔缱绻。更何况是对着叶且歌,那语气不觉便是更加温柔。在场的人被他一闹,都不由得善意的笑了出来,方才因为自家小姐身体不适而紧张的气氛也和缓了不少。

    目送着叶且歌离开,西门吹雪捏紧了自己的手指。他望了一眼叶孤城,最终轻声说了句“恭喜。”

    西门吹雪不必问叶孤城会不会放弃剑道,也不会问他为何如此行事。叶孤城有太多的无可奈何,这世间能够理解他的人不多,恰好,西门吹雪却算是其中之一。

    叶孤城也回望着西门吹雪,许久,他也道:“多谢。”

    ——多谢成全。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

    “不必谢我。”西门吹雪抚着自己的剑,摇头道“你有一个好妹妹。”

    叶孤城眼中的温柔根本掩藏不住,他没有笑,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眼角眉梢却都是自豪与欣喜。

    难得见叶孤城这样高兴的时刻,想到了方才探出的叶且歌的脉象,西门吹雪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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