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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著]迎儿-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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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还好,养活一家子人不成问题。”说罢又问他这多年都哪儿去了。
  武松只捡了平淡的说,说是当年年少气盛,见不惯恶霸横行乡里,失手打“死”了人,惊慌之下对兄嫂不告而别,逃到少林寺去躲避。寺里有个带发修行的周侗师傅,见他身量彪悍,天生神力,不忍他荒废骨骼,遂教了他武艺,这一学就学了十年,这师徒情分之深重,可见一斑。
  武大感慨一句:“这周侗师傅倒是个好人哩!”
  武松点点头,接着说后来周侗得了贵人赏识,往东京城去了,走之前问他可愿意同去。
  “那二叔为何不去?”迎儿迫不及待问出口来,虽他未说那“贵人”是谁,但东京城来的,肯定是了不得的!若跟了去说不定能谋份更好的前程呢。
  武松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道:“俺本乡野之人,爹娘去后,多蒙兄嫂看顾才能苟活于世,离家十年,只一心挂念兄嫂,想要再见一面……况又闻当年打死之人,只是装死逃遁而已,俺也未真正在官府落下案底来……”
  迎儿算了一下,照她爹说的,二叔不辞而别时,她娘刚怀上她两月余,那她现在都十四岁了,二叔学武只学了十年,还剩四五年的时光不知去了何处……他方才听自己说他“没去东京城”时,还顿了顿,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莫非,其实他早已经去过东京城了?!
  迎儿为了验证自个儿猜测,试探着道:“二叔果然是在东京城见过世面的,俺最远也才去过济南府。”
  武松又是一顿,见她那想看自己又不大敢看的眼神,还有些闪躲……登时又笑起来。
  “哈哈哈,好丫头!倒是有颗七窍玲珑心,还啥都瞒不过你呀!”
  武大郎不解其意,只有些木愣愣的望着二人。
  迎儿松了口气,看来是猜对了!而且二叔居然一点儿也不生气自己试探他!果然亲叔叔就是亲叔叔,血浓于水呢,迎儿下意识就起身跺了跺脚,嗔怪道:“二叔真是欺负人,都不同俺们说实话!”
  上辈子的她不是被打就是被骂,从来不知撒娇为何物,这一世刚回来那一年也是胆战心惊,只有买了房子顶下铺子后,她才渐渐有了这年纪该有的少女姿态。
  尤其是现在二叔回来了,陡然间有了依靠,还是强大的倚仗,她心内说不出的满足与自豪,居然对着才见第一面的人撒起了娇。
  有侄女真好,武松心内说不出的满足。
  迎儿这贼丫头是最会看人眼色的,一见二叔眼里的笑意,隐隐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是在郓哥儿眼里也看到过……嗯,那是种能让她随意提要求的“鼓励”,那是明晃晃的“真拿你没法子,要什么都满足你”……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这就叫宠溺。
  但她知道打蛇上棍,忙顺着问:“二叔真去过东京了?!”
  武松笑着点点头。
  “去了多久”“去做啥”“为何又离开东京了”……一连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砸下来。
  武松笑得愈发眉目舒展,道:“去了三年,陪着俺师傅去的,后来想念哥嫂就回来了……”
  武大郎见他们叔侄俩说得投缘,就道:“不着急不着急,你们慢慢说着,俺上街买酒去,你们要吃啥都说,俺记下来一道买回来!”
  “哥哥别忙活了,俺应下知县相公,待会儿得去迎客楼赴宴,你们也要跟俺去的。”
  “这不行!”
  “这哪成?!”
  父女二人异口同声否决,同县老爹吃饭?他们哪里敢想,只一个劲的摇头。
  他们这样的态度,武松一点儿也不意外,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先对迎儿道:“好丫头,你可好生想想,咱们现在去只当露个面,得让旁人知道,咱们是一家人,今后有了俺在,看哪个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你们!”
  迎儿一听,还真是这道理,反正知县说可以携家眷的时候她也听见了,有这光明正大可以出头的机会,为啥不去?若怕县老爹,那她埋头猛吃就行了,至少吃回本来……也不亏。
  “哥哥你可不能不去,俺都同知县回禀过了,你若不去,俺如何交差?出尔反尔惹恼了他,俺这都头怕是不消做了……”这是要用苦肉计诈他呢!
  果然,武大的表情就扭曲起来,是去?还是不去?去了他胆战心惊食不下咽,不去他兄弟本有了大好前程却被他断送掉……心内挣扎一番,还是兄弟前程要紧,也只得应下。
  当下,狗儿给他们烧水洗头洗澡,迎儿则去楼上最左首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这两个月已经慢慢置办齐全了家什,什么一丈宽的雕花大床,绣了青松的一人高屏风,靠墙的书桌书架,以及靠窗的盆架,上头铜盆方巾样样齐整……全是新的。
  只消抱出现成的洗干净的被褥铺上,二叔的卧房就收拾好了。
  “二叔来瞧瞧,还有啥需要添置的,俺们明日去买来。”
  武松早已将房前屋后的转了一圈,见她还单独给他布置了房间,心内欢喜又满足,嘴上却道:“诶,何须如此破费,俺在下头同你爹睡一处就是了……等俺去了衙门报道,自有班房可以安置。”
  迎儿嗔道:“俺不管,咱们一家人就得住一处,你可得管着俺爹些,别让他耳朵根软,再上了旁人的当!”
  武松哈哈大笑,跟着她进去瞧过,没有不满意的。迎儿又提醒他,后窗别开太大,怕还有蚊虫。
  又惹得武松大笑,道:“俺在外头风餐露宿都过来了,可不讲究那些。”心内却觉着这侄女委实妥帖,倒是愈发羡慕起哥哥来了。
  待几人收拾妥当出了门,已经是酉时初刻了。只见武大一身宝蓝色的合身绸缎衣裳,武松仍是白日间那身玄色衣裳,迎儿说要去买身新的,但被他拦下了。一出门,又在巷子里遇到街坊,不敢同武松说话,都来找武大攀谈,问他去哪儿,夸他这身衣裳好看……原是一整个下午都猫在门后哩。
  迎儿见武大扭捏,生怕众人听不见,就大声道:“俺们去同县老爹和守备大人吃饭哩!”
  “嚯,这可了不得!多少人连县老爹的模样都未见过,你们就要同他喝酒了,可记得提提咱们牛皮巷啊,三年里一起治安事件都没出过,夜不闭户都没事的,可太平了!”这是这一带的里长,以前都不带正眼看武家的。
  迎儿代她爹应下,又说了些杂七杂八的。
  待走到迎客路前,立马有小二迎上来,道:“想必几位就是打虎英雄的家眷了,相公们还没来,小的先引几位上楼。”
  几人上去,见已经坐了几张本县的熟脸,有当初打过潘姥姥的张大官人,有“福运来”钱庄的大掌柜,还有其余几个米行、油行的大官人,剩下几个虽不认识,估计能成为这宴座上宾的都是当地乡绅豪强了。
  当然,这种场合哪里能少了西门庆。
  只见众人都主动迎上来,热情的招呼三人,有同武松攀谈的,有同武大套交情装亲厚的……当然也有先同迎儿说话的——西门庆。
  迎儿兀自得意,以前没倚仗的时候她都敢不理他,现在有了武松撑腰,那更是眼风都不扫他一个。
  气得西门庆咬牙切齿,心内日爹倒娘的骂了半晌,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怕武松知晓他与武大郎的纠葛,会来寻他晦气。
  可惜包括他在内的众人都想错武松了。
  后来事实证明,这是小看武松了,能陪着周侗在东京城待过三年的人,不再是他们以为的莽夫了。
  酒席很热闹,众人很热情,武家三人出了好大的风头。只是素知他们恩怨的,见武松全程未为难西门庆,别说为难了,还主动敬了他酒……都失望极了,暗地里揣测,看来这新任的武都头也是个软和人啊,白费了那一身好力气!要换了他们,敢给自己兄弟戴绿帽的,他们不说大卸八块,至少也要在嘴头上给他几个挂落吃吃。
  迎儿时刻注意着二叔,见他听闻谁是西门庆时,神情微微顿了顿,脸上笑意不变……这就好,不要再意气用事了。这也是她今晚跟着来的目的,若有个不备,劝住二叔,劝不住,那就是死皮赖脸化身树袋熊也要拉住他。
  他的命,他的前程都金贵非常,西门庆那就是坨臭狗屎,不值得他赔出一生。
  三人吃得醉醺醺,直到戌时二刻才往回走。武大可能真是吃醉了,又被县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糖衣炮弹围攻,居然心情好到哼起小曲儿来,兄弟俩搀扶着,踉跄着往回走。
  迎儿也跟着女眷堆里喝了两杯,但好在人家见她是个小姑娘,也没怎么灌她,意识还清醒得很,跟在他们身后,慢悠悠的顺着街边走。
  东大街上有灯笼照亮还好,一到了牛皮巷,只杨家门前有光,其他人家都黑洞洞的关门闭户了。武大和迎儿早走惯了这条路闭着眼也不成问题,武松就只能扶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迎儿正奇怪,咋狗儿也不提个灯笼来接一接,没注意脚下青砖松动了块。突然,一个不防,她也吃醉了酒似的踉跄一下,眼见着就要双膝跪地了……
  好在,下一瞬间,就有一只手拉住了她。
  那手很大,手掌肉有点薄,手指细长有力,还有些微的潮湿。
  不是狗儿!
  迎儿大惊,眼见着爹和二叔已经快到家门口了,刚要大声叫出来,就有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别怕,是我。”
  

    
第64章 厚脸皮
  这声音她熟悉极了; 就在不久前才听过的,今早她都还在他家收拾屋子呢……他就回来了。
  才去了三个月,咋就能回来了; 莫非是没钱了?或是犯错被总兵府除名儿了?
  “你咋在这儿?”少女的声音又急又快; 似乎是紧张和害怕交缠的。
  少年满身的风尘,突然间就不觉着累了。
  “咋不说话?可是真的出事了?”
  前头武大一进门就靠着墙根爬了; 只武松终究是习武之人,五觉过人; 醉醺醺的回头问:“迎儿同谁说话呢?”
  二人被唬了一跳;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屏住呼吸。
  武松见无人应答,又摸到大门旁,将要跨出一只脚来; 看样子是要出来看个究竟了。
  迎儿大惊,二叔的“威力”她最清楚的,这瘦猴子似的乔郓哥哪里够他一个拳头揍的,忙出声道:“二叔你们先回去; 俺遇着来仙儿了,同她说两句话就进去。”
  武松这才道:“嗨,你两个丫头; 怪吓人的,有啥要说的进家里来说,俺们这就回房去,不妨害你们……”说着也就进屋了。
  二人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下来; 迎儿才发现自己手上热得要命,像要被烧着了一般,她不自在的动一动……动不了。
  嗯,再动一动……还是动不了。
  那就再动一动,触到外头那火烫的大手,她才反应过来,难怪这么热呢,是郓哥儿紧紧捏住她了……他更烫多了。
  “你……”
  “你……”
  两人一起开口,等发觉过来又都笑起来。
  郓哥儿道:“你先说吧。”
  “你啥时候回来的?”
  “今日天黑半晌,赶在城门将关前才进城的。”
  迎儿就嗔道:“咋非得磨到天黑,就不能走快些麽?又不是三岁小儿了,还在路上贪玩,也不怕我告诉乔大叔去……”
  “我前天夜里就动身了,一路上都快马加鞭呢。”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在路上“贪玩”,他又指着他家院子道:“你听听,马都累了哼哼呢。”
  迎儿“噗嗤”一声就笑出来,这混小子,什么跟什么嘛,马又不是人,哪里会哼哼了?
  不过她也去过济南府,知晓那距离,就是光到临清城都得两天一夜呢,再到清河县还要一天,忙问:“你咋才花了两天一夜?莫非是插了翅膀飞回来的?”
  “没插翅膀,却把我屁股都磨破了。”
  迎儿用另一只手捶了他胸口,嗔道:“走开,胡说八道啥呢。”
  “不信你自己看!”说着就故意想要转过身来与她瞧。
  迎儿羞臊得脸都红了,骂道:“不要脸!也不知道在那军营里干嘛了,好的不见你学,只学会说下。流话了!”
  郓哥儿的脸皮子真厚了,她骂他“下。流话”,他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心内有些小小的得意,又凑近她耳朵旁问:“哪个下。流了?”
  迎儿:……
  这个哥哥变了,她不要了!
  见少女不再像以前的张牙舞爪,连伶牙俐齿都没了,少年愈发得意了,看来那些老油条说的对:女人嘛,哪有降服不了的,只有不会调。教的男人!
  “你哪儿来的马?”
  “借的。”
  “同哪个借的?这可是金贵牲口,你得好生爱惜着,我家有梳毛的毛刷呢,你明日拿去与它梳梳毛,还有那蹄子,也得爱护好了。”
  郓哥儿点点头,随即想到黑夜里她又看不见,就道:“好,我记下了。那头小毛驴还好麽?”咦……天黑看不见?
  “好着呢!俺爹和狗儿可喜欢它了,都舍不得骑,整日好草好料的养着,都快成咱们家的大少爷了!人舍不得骑,物舍不得驼的……啊!”
  迎儿手上被他重重捏了一下,忍不住就叫出声来。
  “你……你捏我做甚?”少女的声音满含委屈。
  “疼了?上回不是说不疼麽?”可能是夜色太深,也有可能是旁的缘由,少年的嗓音突然就喑哑下来。
  “上回?你啥时候还捏过我了?莫非是……嚯!怪不得!我就说呢,第二天起床只觉着手疼,原来是你捏的!”迎儿说着也用另一只手去捏他外面的大手,见捏不动,里头被他包裹得严严实实那只手就开始乱动,像一头小猪仔四处乱拱。
  真是好一个“里应外合”。
  手心像被柔软的小猪仔拱到,手背像被小猫猫的肉垫子碰到……郓哥儿心内酥得不行,那耳后脖颈已经竖起了鸡皮疙瘩。
  竟然是说不出的舒服。
  于是愈发不阻拦了,只恨不得她一直“拱”他“碰”他不要停哩!
  “娘子,二叔让我来瞧瞧,你回来了没,人呢?”狗儿站在院里,一面使劲揉眼睛,一面自言自语,这万籁俱寂的夜里,一字不落的被二人听去。
  迎儿也不敢再乱动了,赶紧打发他:“外头冷了,你快回去睡吧,俺再说两句就进门了。”
  狗儿勉强睁开朦胧的睡眼,果然敌不过周公的魅力,回房去了。
  “你冷麽?”
  迎儿摇摇头,小声嘀咕:“不冷,还热哩!”
  “我也觉着热,十月天了为啥还这般热……”嘴上说着热,手却不放开,将她两只手都包在手心,心内说不出的满足。
  这时候的武迎儿,终于知道热了,用手肘拐拐他:“热死了,快将我放开。”
  郓哥儿的脸皮果然是厚了,还厚得不像话:“就不放,你能咋滴?”
  “混蛋,不放我可喊人了啊!”
  郓哥儿有恃无恐,连身子都慢慢靠过来,凑到她耳朵旁“诱。哄”道:“你叫吧,被人看见正好,明日就让我爹提着……”他说得极慢,一字一顿,慢悠悠的给了迎儿足够的反应时间。
  她就是再迟钝,也隐隐约约猜出他说的“提着”什么了,应该是糖酒之类的上门罢,上门做甚?她脸“刷”的就红了,赶紧截断他:“好好说话,你胡言乱语些啥,俺要回去了!”
  说着就大力甩开他的手,郓哥儿不防,被她推了个踉跄,眼睁睁看着她跑进门去。
  但她并没有立马关门,郓哥儿眼神一动,自觉这是个挑破窗户纸的最佳时机,什么“哥哥”不“哥哥”的,谁是她哥哥?才不要做她哥哥哩!
  “哎哟……哎哟……”郓哥儿慢慢的、悄无声息的蹲下。身去。
  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迎儿听见,而关了门窗的武家人却又听不见。
  迎儿皱着眉头,有点紧张,怕自己没轻没重推倒了他,或是撞墙上,或是磕了鼻子脑袋的……他本来就够傻了,再磕碰成傻子,那乔大叔可咋整?
  “你咋啦?”
  巷子里一片寂静:……
  “喂,说话啊,是不是我怎么着你了?”
  回应她的只有两声“哎哟”,气若游丝,好像伤得挺重。
  迎儿愈发害怕了。她听来仙儿说过,以前潘姥姥在的村里,有两家人给田里庄稼争水,争得打起来,有个小闺女也去帮被打的哥哥,下手重了将对方推撞到河边石头上,流了一地的血……再醒来就成了傻子。
  那家人闹到衙门里去,闺女家赔了二十两银子不说,还得将小闺女嫁与那大傻子,只因他傻了再娶不着媳妇,她得替他们家传宗接代……多可怜呐!如花似玉的闺女要嫁个傻子!
  而此时,她觉着自己就是那个可怜的倒霉的如花似玉的小闺女了!
  “你……流血了没?”若流了一地的血,那估计傻定了!
  “哎哟……我……我也不知道,头上黏糊糊的,还有股血腥味,怕是……哎哟……”
  迎儿大骇,顾不上想七想八了,赶紧跑出门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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