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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著]迎儿-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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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她帮着人家“保媒拉纤”,只能眼睁睁看着年轻人火热,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走上了这条道儿……况且二三日逢一回,一回也有几百个大钱,又够她使几日了,比以前孤孤单单守在南门外可好多了。
  而她那么多年的活儿不是白干的,偷着见识过多少年轻人的花样,人又皮实耐得住折腾,遇着那有怪癖的,似西门庆一般,裹挟了淫~器包出门,在她屋里换着花样的折腾一晚上,翌日再出去又精神抖擞了。
  汉子去了她院里一晚精神抖擞,她却没恁好运。也不看看多大年纪了,做这买卖只单凭了艺高人胆大一条,身子却跟不上趟儿,折腾一夜,第二日那老腰就直不起来了……本以为会是男子扶着墙出门的,却反过来变成她扶墙了。
  她被折腾病了,总得吃药罢。
  吃药找谁?自然是她几个闺女了!今日闪了腰要吃狗脊补~肾强腰,明日要吃枸杞滋肾益精,后日也得来点儿鹿茸泡酒助助~兴……反正一句话,她身体被掏空了,得补!
  当然,这只是迎儿恶趣味的脑补罢了,其实定要比这委婉多了,反正她那年纪本就要靠药养着的,几个闺女一开始也不会起疑。
  可惜纸包不住火,这等奇闻怪事,能干这等勾当的,都是寺庙庵堂里无儿无女的老家伙了,哪里想得到她外孙外孙女满地跑的人了……也能做出这等事来。
  只是可怜了她的四个闺女,嫁去外县的还好,就在本地又同样守了寡的潘三姐可是丢尽脸了,走哪儿都得被问“咋不去服侍你娘做生意?”来仙儿被气哭了几回,总觉着杨大奶奶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你说,这都是啥人?她……她还要脸不要?我都要被气死了,出门头都抬不起来……”来仙儿边哭边骂,骂她姥姥为老不尊不与她体面,骂她娘软骨头耙耳朵听不进去劝。
  迎儿也不知要如何宽慰她了,其实作为“泼妇”的她,倒不会觉着寡妇再嫁有什么不好,尤其是潘姥姥这种,潘裁缝都死了几十年了,闺女全嫁了,让她一人守着也不是个道理。但问题是,她要能好生找个稳重人,踏踏实实长长久久的过日子就不是潘姥姥了!
  况且,这事啊,十有八九还是老王婆撺掇的。
  “俺觉着啊,你还是回去劝劝你娘,让她少同那婆子来往,就是不念别的,也得念着杨家看法啊,你今后过了门可得打直了腰杆子做人呢。”
  来仙儿“呸”了口:“我都不知劝过多少回了,她嘴上应着好,转头又被姥姥哄走了。”
  迎儿就与她出主意:“要不你就悄悄报官去,让那皮肉生意做不下去!”因她们不是二条巷里那正经有经营许可的妓~院,而是暗门子,关键这暗~娼还不是大姑娘,而是两个老妇撑起一片天来……额,迎儿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不敢再想,觉着已经无法直视这行当了。
  果然没几日,就听说潘姥姥和王婆双双被抓了,她们经营得有声有色的“生意”也被一锅端了,看着来仙儿重新焕发光彩的小脸,迎儿只差给她竖大拇指了!
  好姑娘,真是好样的,你姥姥绝想不到是你下的“黑手”!
  当然,甭管潘姥姥发什么“财”,那都是她自个儿作的,恶人自有恶人磨。迎儿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去临清,她才是要发财了呢!
  

    
第54章 货比
  翌日一大早; 迎儿见姚翠莲姑侄俩已经来到铺子上帮忙了,就交代好她爹,万事等她回来商量; 实在等不及了就去找姚家人问个主意; 总之不能再自作主张。
  天色还未全亮,三人就出发了。前头由迎儿自个儿骑了小毛驴带路; 后头租了辆牛车,拉了满满一车的“烂木头”; 车沿上坐着来仙儿和狗儿。
  来仙儿就是这么说的:“你大老远拉这堆烂木头去做甚?怪费工夫的; 还费钱!要没它们; 咱们三个人骑驴多好啊……”
  三个人骑……?!小毛驴露出惊恐的目光,使劲刨了刨脚下。
  迎儿笑笑,现在是一堆烂木头; 去了临清才知道到底什么样呢。狗儿大致也猜到怎么回事了,跟着迎儿抿嘴笑,他家娘子有钱了,他不也就有钱了麽?
  趁着太阳还没出来; 天气凉爽,他们就尽量走快些,待日头出来了就专拣绿树成荫处走; 遇见卖凉茶的就停下来吃上一碗,又有见卖料草处,给牛驴饱餐一顿,这般走走停停的; 终于赶在太阳将落山时进了临清城。
  几人也再没心思体验大市口的繁华,先去了码头上,找到自家摊子,见原先摆摊的地方居然空空如也,别说刘守珍人了,就是蒸笼都见不着。
  迎儿心头一跳,不会是……携款跑路了罢?
  自己快一个月不回来,刘叔不会是等不得他们回来,就跑了罢?还连三代单传的儿子也不要了?果然是钱帛动人心,这二十多日少说也得有三十两银子……倒是够他再娶一房媳妇,儿子要几个生不得?
  可怜的狗儿,他爹不要他了呢。
  迎儿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同情,倒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银子了。
  “武家丫头来了?这两日生意好啊,老刘蒸四五锅都不够卖的,你看,今日又早早的卖光了……俺们呐,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俺家面都才卖了几十碗哩……”
  卖光了啊……
  “那刘叔人呢?”
  “卖光自然就家去了呗,明日又要早早来摆上了,你们家啊,真会做生意!”
  嗯……迎儿脸红了,原来是她自己小人之心,错怪人家刘叔了。嗯,就是不为她的工钱,刘叔也不可能丢下自己儿子不要啊,她把人家想成什么人了!
  “瞧吧,俺就说,可高兴傻了吧?那脸红的,把你乐得……”
  迎儿忙叫上后头的牛车,往自己租住的小院去。
  狗儿“阿嗲”的喊了声,大门上立时传来一阵闩锁碰撞声,刘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就在门后出现,激动道:“娘子,狗儿,你们可回来了!快进来!”说着接过迎儿身上的包裹,见后头还有牛车,又赶紧开了另半扇大门,与车夫合力将板车抬进去。
  “娘子先吃口水,俺这就买菜去。”又问是拉了一车啥,迎儿只笑笑,不说话,直到结了车夫的钱,送走了人,才说是木头,可能有用。
  几人吃过晚食,又烧了水洗过澡,清清爽爽坐迎儿房内说话,从他们走后开始话起,又将清河县的事大体说了下,来仙儿坐不住,狗儿自告奋勇领她出门闲逛去了。
  见他们走了,刘守珍才回房提了满满几大箩筐的铜板儿来,道:“自娘子走后,小的守着生意,每日用面多少,做饼几何,进账几何全都记在本上了,您可以看看。”
  迎儿正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羞愧难当呢,忙道:“刘叔辛苦了,俺自是信得过你的,不用看账本了。”其实是她压根就不识字!
  刘守珍道:“也可,那小的就同娘子说个总账,这二十一日来,拢共盈利四十八两四钱,都怪小的手脚慢,不然还能再多一番呢!”
  迎儿忙道:“刘叔谦虚了,只消你在这边帮俺坐镇,俺感激还来不及哩!”说着也不客气,当场提了二十吊钱与他。将近五十两银子,他一个人都能赶上郓哥儿几人在时的一半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辛苦了。
  翌日天一亮,估摸着钱庄开门了,她忙让来仙儿帮着将铜板儿拿去“福运来”存了,名下有了六十两的积蓄,终于又有了点安全感。这才拿上块木头往当铺去。
  先去当铺探探底,再往木材行去,那日孟玉良说的也只是一个估值,并非准价,她得多比对两家才行。
  ******
  当铺内,迎儿隔着比人还高的柜台,仰着脑袋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老头戴上西洋眼镜,左瞧瞧,右摸摸,半日不开价。其实她不可能真当,只是摸个底儿罢了,但被他三角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也不自在。
  直到她脖颈都僵硬至快断之时,那老头才放下西洋眼镜。
  “大叔咋样?”
  “你是哪家的?”老头不答反问。
  迎儿知他是看不起自己年纪小,又是个闺女,道:“大叔只管说能当多少钱就成,家里爹病了,娘没了,等着钱救命哩!”
  老头就漫不经心道:“这得看你是活当死当了。”
  “活当多少,死当又是多少?”
  老头又仔细看过,掰开上头干了的桐漆皮子看过,才道:“若死当,三十文,活当则十八文。”
  迎儿心内失望,才几文钱啊,虽说拉来了一车呢,但这价格同她想的“发财”可相去甚远了。遂不死心道:“大叔好生瞧瞧,这可是琉球岛来的虎皮樟呢,光放屋里都能驱虫防害,咱们这边可罕见哩!”
  老头又拿三角眼觑着她:“小丫头不消你教你爷爷,老头子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呢,只说这东西你哪儿来的便是。”
  “不瞒您说,俺家里还有呢,这可是俺爷爷跟着出海淘换来的,他老临终前拉着俺爹手交代,这可是个好东西哩!若非俺爹病了要吃药,咱们也断断舍不得的。”对不住了俺从未见过面的“爷爷”,为了咱们老武家能早点过上好日子,只能借用您的名头了。
  “哦?家里还有多少?”老头三角眼开始放光了。
  迎儿心知这条线是放对了,就故作苦恼道:“俺个丫头片子哪里知晓,不过是打了张床罢了,昨日拆下来也没多少……”
  一张床啊……
  老头子眯缝着眼,“循循善诱”道:“那床有多大?”
  迎儿随意比划比划糊弄了他,又问:“那这些您老人家给多少钱?”
  “得先见到东西再说,总之不会亏待你便是。”
  他这副高深莫测不肯给个话的模样,迎儿倒还真信了,若一来就大夸海口给多少钱她还不定信呢……可能孟玉良说的对,还真值不少钱。
  “那您同俺说说,似这般臂长的,碗口宽的,两寸厚的一块,您给多少钱?俺回去好向家里人交代。”
  老头见她形容得清楚,怕是基本都这规格的,愈发信了是“拆了一张床”的话,也就心动了两分。况且这般大小的木头,再加工雕琢都还可以,可塑性倒还行,只是……
  “这木头有多少年了?”
  迎儿也跟着不答反问:“十年如何?二十年又如何?”
  老头拍着大腿道:“无知小儿!这可比不得檀木,年代越久越不值钱哩!所以啊,你们可别耽搁了,再不卖了就卖不到好价钱了!”
  迎儿知晓了,那她家三年的还算可以,只是不知原来那户人家是几年前淘换来的。
  心内有了底儿,迎儿抢过木头抱上,乐悠悠的走了,独留老头在后面跳脚。心道:哼!谁让你乱压价呢,你给这么低,就是放锅洞里烧了也不给你!
  其实她哪里舍得放锅洞烧火,不止舍不得,还又一路弯弯道道的绕了几条巷子,确定后头的“尾巴”甩脱了,这才进了家木材行。
  *******
  这木材行的老板年纪倒是不大,也不消用上西洋眼镜,光肉眼看看,剖开桐漆层闻闻,就道:“是倒是虎皮樟,只年头少说也是八年以上了,可塑性不强,数目也少,拿去用处不大……你还有多少?”一开口就将所有毛病挑了。
  这回迎儿不再说一张床了,只说“也不多,才五六块这般大小的”。
  那老板想了想,道:“一口价,五两银子,你把你那几块全拿来。”
  迎儿心头一喜,五两啊!她可不止那“五六块”啊!十分之一的量都能卖五两,那全卖了还不得五十两?又够她买一栋房子了!
  灵机一动,忍着心头狂喜,她摆出副笑脸来,夸道:“大叔这木材行做得够大啊!多少好木头没见过,还真瞒不过您的眼,我家有张虎皮樟的床是有七八个年头了……您这般好的眼光,怪不得能日进斗金腰缠万贯哩!”
  老板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心内虽说哪里至于就日进斗金了,这丫头也忒会哄人,嘴上却不由自主道:“怪小油嘴儿!你家还有多少,全拿来,俺算你一两五钱一块怎样?”才说罢,额头却冒了冷汗,双手紧紧握拳——他怎么能说出实话来?!
  迎儿知道这还不是实价呢,就继续夸他,一会儿夸他仪表堂堂好威风,一会儿夸他生意兴隆赚大钱,反正怎么中听怎么来……夸到他嘴都咧得酸了,才问:“大叔给个实价呗?”
  “丫头嘴巴真甜,俺脑袋都晕乎了,实在不行,俺与你三两银子一块如何?这可真是实价了,俺收来还得去了你的漆,重新雕刻,就是拿去济南府也就是翻个倍罢了……啊!”老板恨自己那嘴巴不听使唤,想要伸手捂住嘴,不料连手也不听他使唤了,急得舌头牙齿乱动——咬到舌头了!
  迎儿心头大喜,三两银子一块,那她少说也能得一百五十两了!买三栋房子都不成问题了!
  不不不,不买清河县的了,买了没人住也浪费,她要买临清城的,带大院子的……诶等等!
  他说去了济南府还能再翻一番?那不就是六两一块了?意思是她现在相当于手里捏了三百两银子了?那还买啥临清城的大院子,她连铺子都要买下来!对,不是租,是买下来。自己的铺子不消再交租,不消再看人眼色,哪日想开就开,不想开她关了门也不心疼!
  武迎儿觉着,她今日的小心脏已经要蹦出胸腔了,果然是要发财了。但好在还有理智,接着问:“那济南府哪一家给的价钱公道?”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被骗了怎么办?他常来往于两处,定是清楚的。
  “要论公道,那自然是金源大街上的‘鼎盛’木材行了,他们家金老板是再好不过一人,而且啊……他同东京城里的官老爷们都是有来往的,你今日拿来这木头,前两年也没有这价,去年被京里相公们炒起来了,他拿去说不定还大有用处哩!”
  那男子一面说,一面挤眉弄眼瘪嘴的,为啥?
  心里不肯说这门路啊,嘴巴却是不听使唤,他可能是病了,病得神思不清了!
  迎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给了他个巨大的笑脸,抱紧了木头,又匆匆家去了。
  家里,来仙儿正坐水井旁吃葡萄呢,见了她招呼道:“武老板贵人事忙啊,半日见不着人影儿,你家狗儿一直问他娘子哪儿去了……”
  迎儿给她咯吱窝下来了两下,啐道:“胡说八道,俺可是办正事去了!哪里像你家里有你娘撑着,后头又有呆头鹅帮着,只消好好等着年纪一到做你的少奶奶就成……”
  这回换来仙儿啐她了,两人笑作一团,说起杨宗保来:“他……他姑奶奶和嫂子也不出声,俺娘倒是想赶紧把事儿定下来呢,但总不能女方先开口吧?”
  迎儿点点头,宽慰她:“估摸着是要等他考了升学试再说哩,若是考中府学,那去济南府还好办,万一考去太学了你咋办?跟着去还是不去?或是先把你们事儿办了,也得他先定下来才能啊。”
  “可……不是给他泼凉水,我咋觉着……希望不大啊?”
  迎儿看她咬手指的痴痴少女态,仔细回想一番,上辈子的杨宗保到底考上没,她还真没关注到。因前世的这个时候,孟玉楼已经同西门庆议上亲了,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带着杨家家财嫁进西门府去了,她甚至连他有没有钱再继续读书都不知道了。
  不过看现在的杨宗保,活脱脱一只呆头鹅,她觉着应该是块读书的料呢。
  “哎呀,怕啥,万一他考不上,那就先将你们的事办了,再让他读几年,反正杨家有的是钱供他……就是还考不上,那就回家做个富家翁不好麽?你虽然做不成官太太了,但能捞个富家奶奶做做,也是好事儿啊!”
  急得来仙儿捶了她几下,红着脸骂道:“什么叫‘捞’,俺又不是图他家什么……”
  迎儿连忙告饶,这小泼妇打得可够疼的:“得得得,你们是情投意合行了吧?你不图他杨家金银财宝,你只图他那人行了吧……额,俺也想不通了你咋就看上那呆头鹅了,愣头愣脑三棍子打不出个冷屁来……”
  “我……我就稀罕那样的,踏实。你以为谁都似你一样,专喜欢那张牙舞爪的瘦猴子?”
  迎儿脸红了,虽然来仙儿未指名道姓,但她一说到“张牙舞爪的瘦猴子”,她脑海里除了郓哥儿,不作他想。
  真是……讨厌!她哪里喜欢郓哥儿了?
  “哎哟了不得了!你还真稀罕乔郓哥啊?你现也搬到他家隔壁去了,这可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麽?”来仙儿见她脸红了,终于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爽快。
  “再瞎说看俺不堵了你的嘴!俺哪里稀罕他了,他话又多,又爱多管闲事……俺可是把他当哥哥的!”
  “哟!是哥哥还是好哥哥啊?或是情哥哥?你不稀罕他,但耐不住人家稀罕你啊!你忘了来临清一路上,别人他都不理只爱招惹你,宗保哥哥说了那就是稀罕你哩!”
  迎儿双颊绯红,心内砰砰直跳,似做了什么坏事一般,还好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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