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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挽红楼-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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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稹负手而立,目光从探春身上漠然而过,满不在乎地道:“对嘴硬心狠之人,施些手段,无可厚非。”

他说到这里,拿过内侍递上来的供词,看了几眼,复又开口时,声音转冷,似乎还带了几丝嘲讽:“唔,贾三姑娘已经承认,是她施计推倒元妃,再嫁祸给明蕙郡主,一箭双雕,以求讨好宫里另一位妃嫔,听说元妃与三姑娘是真正的姐妹,情分深厚,如今元妃心情如何,朕实在很好奇。”

元妃目光一跳,登时呆若木鸡,迫视探春,目光直欲探到她眼眸深处,声音阴郁无比:“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皇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探春止住哭泣,却依旧低垂着头,心中落下沉重的哀叹,她本以为,事情定然会照她预想的那般发展,却不想到头来,被水溶、李稹两人打乱了阵脚,到如今,自己还能如何?还有选择吗?

罢了,罢了,已经尘埃落定,无力回天,索性爽快一回罢。

许久,当元妃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听得她道:“不错,的确是我。”

她答得如此爽快,倒让元妃瞠目结舌,许久才清醒过来,失声道:“自你进宫后,本宫悉心照顾,与你推心置腹,自问待你不薄,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还吃里爬外,如此陷害本宫,还算是人吗?”越说越气愤,蓦然伸手抓过案几上的茶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掷向探春。

一声闷响之后,就见探春的额头被茶杯砸中,登时血流如注,脸上更是形如土色,衬着鬓边零零碎碎的落发,凄惨狼狈,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气度?

立在一旁的黛玉,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无悲悯,也不觉得难过,只因她心中明白,因果循环,素来报应不爽,而这一场变故,她终能脱身出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这场戏上演、落幕。

元妃犹自不解气,身子发抖,声音又是沉痛又是忿恨:“你这贱人,本宫一直以为,你柔顺乖巧,是值得交心的好姐妹,如今才知道,本宫竟在身边养了一匹狼。”

探春听了这话,蓦然抬起血泪交流的脸颊,冷笑道:“姐妹?事到如今,娘娘何必还惺惺作态?娘娘为何宣召我进宫,我心里清楚得很,却常劝自己,虽然娘娘有私心,但倘若能成为宫中妃嫔,于我也是极荣耀的,没想到进宫后,却是日日对着宫墙,空误青春,娘娘给不了许诺给我的东西,我便自己去争取,有什么错?”

一字字道来,却是理直气壮,元妃登时无言以对,只怒视探春,反复以“贱人”两字责骂。

李稹眉心一挑,流露出几丝不耐烦,冷冷开口道:“事情已经清楚了,元妃纵然责骂,也没什么用,朕更不愿再拉扯下去,还是尽快了结的好。”

说着,便斜斜看了探春一眼,声音冷淡如冰雪弥漫:“传朕旨意,贾氏探春心肠歹毒,为一己私欲,陷害皇嗣,罪不容恕,拟将此人押还慎刑司,以罂粟果喂食数月,辅以各样刑具,倘若她能活下来,便一直供养着,倘若不能,尸体直接送到乱葬岗了事。”

罂粟果,其实就是鸦片,他下了这样一道旨意,显然是恼恨探春算计黛玉,要令探春生不如死,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毫不留情地说出了对探春的判决,李稹舒出一口气,继续道:“兰妃虽未参与,却出言鼓动,深负朕恩,即日起撤销封号,降为从八品更衣,禁足一年,无旨不得出宫走动。”

探春眸中颜色渐渐黯沉下去,身子一歪,颓然倒在地上,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如今听到李稹的判决,心中的惊惧不甘,竟是难以言喻的。

抬起手来,理一理鬓发,映入眸中的男子,长身而立,锦袍束带,有着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

这是除了家人之外,她见过的第一个男子,她清楚地记得与他初见时的点点滴滴,那时的他,剑眉星目,俊朗至极,让她一见之下,便已倾心,对前程越发

一往无惧。

只是可惜,他的眼里,只有黛玉的存在,看不到掩映在黛玉光芒下,自己纤柔娇美的身影。

心里是失望的,却听得宫人传说,这个男子,待黛玉很好很好,为了黛玉,舍得放下自己尊贵的身份,两人平静相对,竟是异样的谐和。

初时是惊讶的,后来,便滋生出羡慕和向往了,原来纵然是一代帝王,也会有温柔款款的时候。

于是不顾一切,拼了所有心机对付黛玉,以求邀得君心。

她自恃,自己的计谋虽然简单,却天衣无缝,毕竟,皇嗣的重要性,没有人能够忽略,而李稹与黛玉,相识不过一月而已,却没有想到,到头来,他依旧相信黛玉。

纵然不服气,又能如何?命运很是公平,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输了,便要付出代价。

成王败寇,无法选择。

周瑜说,既生瑜何生亮,而她想说的是,这世上既有了才色双绝的贾探春,何必再有一个倾国倾城的林黛玉?

又或者,既然已经有了林黛玉,何必再生一个贾探春?

心念百转之间,探春突然爬向李稹,一半真心,一半与李稹看,哽咽道:“有一件事情,探春想告诉皇上知晓,自与皇上相见以来,皇上的气度风姿,都让探春铭记在心,从未或忘,探春之所以作出糊涂事,也是想求得兰妃青睐,以便能接近皇上,还请皇上念在探春一片痴心的份上,宽恕探春的死罪,探春……”

声音幽幽细细,似梦呓,也似凝着一缕雨露般的情愫,脸上珠泪点点,当真妩媚如梨花一枝春带雨,虽然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别有一番动人之姿。

然而她还未说完,李稹已经冷笑着打断:“住口,你这些话,朕不耐烦听,被你这样歹毒的女子仰慕,是朕的耻辱,不过,念在你将生不如死的份上,朕不与你计较了。”

此言一出,便是再无回旋的余地了,探春呆了一呆,便失声痛哭,脸上的血色尽皆褪去,身体战栗如秋风中的落叶,仿佛片刻之间,便苍老了十几岁一般。

虽然二八年华,虽然韶华正盛,但她的一生,竟是已经定下了,活着,注定要受鸦片、刑具的双重折磨,必会痛不欲生,死了,却注定要暴尸荒野,成为豺狼之辈的食物,无法善终。

梦断宫廷,徒留一场叹息。

泪落如雨,探春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艰难,一颗心撕心裂肺地痛,几乎要冷到深处去,生命走到这一步,到底是希望活得久一些,还是早些死去呢?

她自恃是极聪慧的女子,但是,到如今,这个问题,竟是连自己也不知道了。

这些想法,李稹自是不在乎的,只眯起眼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命内侍将痛哭流涕的探春带出殿,送往监牢。

如是,折腾了两天的皇嗣之变,至此终于尘埃落定。


第47章:落幕

一众人影隐去,李稹回身来看元妃,淡淡勾唇道:“这件事情,朕如此处理,不知元妃是否心服?”

元春一脸灰白,然而君王问话,却不能不答:“皇上英明神武,臣妾如何敢有异议?”

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越过李稹,轻飘飘落到黛玉身上,看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斗了一场,到头来,终究还是林郡主赢了。看到本宫落得如斯田地,郡主心中一定很开心很得意吧?”

黛玉盈盈而立,声音平和,既无悲悯,也无怨恨:“大局已定,娘娘爱说什么,黛玉听着就是,反正,娘娘的话,我绝不会放在心上。”

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眉目之间闪现出的雍容光华,叫人自惭形秽,元春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愤懑不甘,眼中怒火浮现,突然恨声道:“本宫突然想起来,其实,本宫也不必与你计较,你也没几天活头了,就算再得君王的心,又能怎么样?你……”

她话未说完,已经有两道男声同时响起,惊讶中蕴着紧张担忧,一是水溶:“娘娘何出此言?”一是李稹:“你胡说什么?”

元春“唔”了一声,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王夫人暗中算计黛玉,她一清二楚,对于贾家与自己,李稹已经有诸多不满,倘若再知道这件事,他会多生气,竟是无法想象的。

自悔失言之余,元妃咬住下唇,再不肯吐露一字,李稹犹自疑心,却也知再问无益,但他到底是通透之人,加上重视黛玉到异乎寻常的地步,沉吟片刻,便道:“这次朕无心之失,让林郡主受尽苦楚,你明知道,过了今日,朕必定会处处小心,却依旧诅咒郡主,想来绝不是临时脱口而出,只怕心中早有盘算。”

他说到这里,双眸中寒光漾射,仿佛覆了一层冰雪,声音低沉缓慢:“后宫尔虞我诈,不但有明面上的斗争,也有私底下的,甚至下毒也司空见惯,莫非你胆大包天,竟敢暗自算计郡主?”

元妃不语,眼中却闪过一抹异色,李稹看得分明,一掌击在案几上,怒声道:“你这个贱人,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了你?”

他手腕的力道极大,一击之下,桌上的杯盏茶壶皆是一颤,旋即有茶水氤氲而出,碧绿如玉,溅湿了他的手掌,然而他却不管不顾,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黛玉,目光中尽是关切诧异,隐约还有一抹惊惧。

事出突然,黛玉心中亦有些怔忡,接触到他忧心忡忡的目光,心中登时涌起异样的感触,这是天下至尊呵,可是,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会让她觉得,他也不过是一个寻常人,一个一心一意,只念及意中人的男子。

这样的他,纵然不能让她动心动情,至少也会在她心头留下痕迹,让她永远铭记,再不能忘,想来,即便是时间流逝,岁月如梭,也不会让这份回忆逊色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着李稹的手,咬着唇道:“明蕙好好的,不会有事的,倒是皇上身系天下,该保重身体,不必为明蕙操心,不然,明蕙实在难辞其咎。”

李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黛玉依旧脸有忧色,蹙着眉道:“烫伤可大可小,皇上还是宣太医过来瞧一瞧罢。”

李稹听了,沉吟须臾,便道:“朕不过冲动了些,已经没事了,不过,太医却是一定要宣来的,让他们看看郡主的身体境况,朕才能安心。”

黛玉听了,唇动了一下,正要推辞,但见李稹着急得不行,水溶也在屏风后连连跺脚,只得作罢,应允道:“既是这样,就依皇上的意思吧。”

李稹轻轻点头,注目示意内侍,那人自是心知肚明,又念及黛玉是李稹心尖上的人儿,便拿了主意,将所有医术高明的御医都传了过来,竟是比昨天元妃出事时还要重视一些。

一时御医到齐,请黛玉在窗下坐了,一一把过脉,又低声商议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年纪最大的太医走出来,向李稹禀道:“臣等已经仔细检查过,林郡主的身体,的确有慢性中毒的迹象,下毒之人很有手段,毒物厉害,每日服的剂量却很少,这样,中毒者便不会立时毙命,也就能瞒天过海了,这样的方法,实在……”

黛玉静静听了,只觉得心惊肉跳,几乎无法呼吸,她一早就知道,贾家、后宫虽然并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冷漠,可是,她从来不知,为了自己的私利,有人竟将脑子动到她身上了,这叫她,如何能够承受?

水溶脸色巨变,竟不顾元妃,径直从屏风后转出来,素来沉稳不变的声音,竟有了一丝抖动:“无关紧要的话,就不必说了,我只想问你们,凭御医院所有太医之力,能否将这种毒全部解了?”

水溶少年老成,乃众人交口称赞的谦谦君子,蓦然露出如此失态的神色,太医吓得出了一头冷汗,也无暇去擦,连忙欠了欠身,回话道:“北王爷请放心,虽然郡主身体有异,但好在中毒不深,只要取些珍贵药材,好好调养一番,必定能无恙。”

水溶听了,脸上的神色骤然一松,却又不放心,轩眉问道:“可是真的?”

太医点了点头,一脸肯定,水溶这才放心,李稹笑出声来,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终见阳光一般:“林郡主吉人天相,必定是上天垂怜,实在可喜可贺。”说着,便看了看太医,嘱咐道:“林郡主身份堪怜,无论用什么药材,朕都会答允,你们自己也争气小心一些,治好了郡主,朕重重有赏。”

水溶听了,也连忙道:“北王府虽然比不上宫廷,但也有些典藏的药材补品,待会儿小王着人送到太医院,请太医挑些合用的罢。”

太医一面行礼,一面细细应了,水溶、李稹交代完事情,互视一眼,不过瞬间工夫,却似已经交锋一般,只因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对黛玉的深深怜惜和浓浓情愫。

元春那边,听到黛玉果然中了招,心中虽然有些惊慌,却也夹杂了一丝快感,不想峰回路转,不禁又惊又愕,忍不住开口喃喃道:“怎么可能没事?”

话音刚落,李稹便冷眼看过来,目光彻如冰雪,元妃一个激灵,登时全盘清醒过来,再也不敢言语了。

这时那太医复又开口,向众人道:“林郡主身上的毒素,是今年秋天前种下的,据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不知道罪魁祸首是什么东西,但微臣估摸着郡主必定服用了一段时间,之后发觉不对,便自己停了,才能平安无事。”一面说,一面望向黛玉,目光中透着询问的意思。

黛玉心中五味杂存,早已如翻潮倒海一般,听到太医问话,细细想了一回,才回答道:“我在荣国府时,经常吃的,便是人参养容丸了,一直吃了好几年,只是今年服用的时候,觉得很不舒服,又是贾府的二太太命人说过来的,我觉得不好,便悄悄停了药,如今大难不死,想必是这个缘故了。”

李稹点了点头,神色虽然依旧有些不虞,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欢喜,连声音也轻快了许多:“郡主这些话,与太医的意见倒很吻合,必定是这个了。”

沉吟了一会儿,便举目去看元妃,唇角抿成一线,声音低微而徐缓,显然是在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怒火:“看来郡主身体有异,元妃早就知道了,朕倒想问一问,郡主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元妃一噎,立刻用手罩住脸,再也没有开口,李稹看着她,眼中似能喷出火来,拂袖道:“你快说,除了贾府的二太太之外,这件事,你是不是也参与了?或者还有其他人?”

在他严厉如针的目光下,元妃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再开口时,便顾左右而言他:“臣妾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也不见皇上安慰一句,如今一听说林郡主出事,皇上便如此着急,两相对比,臣妾实在心寒。”

李稹闻言,也知她在敷衍,便冷笑道:“你不回答,当朕没办法了吗?以朕手中的权力,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实在轻而易举,不过,朕却不想查了,反正这件事情,必定是贾家下的手,将帐算在他们头上,也就是了。”

元妃脸色巨变,目光中满是对贾家和自身前程的担忧,却知李稹一言既出,再也无法挽回,便闭了眼睛,默默无言。

只觉得心灰意冷,她终是明白,纵然与李稹有好几年的情分,却终究抵不过黛玉,哪怕,他们相识只有短短一个月。

造化弄人,还是,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良久的静寂后,元妃舒出一口气,睁眼看着黛玉,声音如怨如诉:“皇上的意思,臣妾心知肚明,不过是说要对付贾家,给林郡主出气罢了,臣妾无力阻止,却有一句话相问,林郡主再好,也不过是个女子罢了,为了她,皇上做了那么多事,用尽了心思,值得吗?”

听了这番话,黛玉惊愕之余,不免脸色羞红,李稹脸上有片刻的怔忡,旋即恢复如常,清润的眸光落向黛玉,流转出几许柔情,淡淡笑道:“值不值得,朕心中清楚,不必向元妃交代。”

元妃默然,继续看着黛玉,目光复杂,唇角荡出幽微的笑纹:“皇上避而不答,可见皇上心里,是志在必得了,不过,臣妾想提醒皇上,北王爷与林郡主关系匪浅,说不定郡主心里,也倾向北王爷,皇上并没有什么胜算,除非皇上……”

她话未说完,李稹已经冷冷打断:“事情还未处理完,便来挑拨离间,元妃的本事,实在叫朕大开眼界。”

他看着元妃,目光中露出一丝讥讽的悯意,唇角扯出浅微笑纹:“倘若朕与元妃易地而处,心中不知会多难过,毕竟,去年元妃传林郡主、贾姑娘进宫时,还曾踌躇满志,到如今,却弄成这副局面,真是出乎意料,叫人感慨万千。”

他一字字吐出这些冰冷的话语,飘入元妃耳中,元妃只觉得十分刺耳,仿佛千军万马铁蹄踏心而过一般。

先是黛玉决裂,绝然转身,后有探春出手谋算,害她流产,然而这两个人,归根结底,是她亲自领进宫的,到头来,正是因为自己,才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生,何至于悲凉至此?

一颗心空空落落,冷到了极处,也痛到了极处。

不曾想,还是不够。

李稹不再看她,只衣袖轻拂,眼中有一抹灼热的怒火浮现,不紧不慢地道:“你撺掇皇后,又与贾家勾结,意图谋害明蕙,实在可恨,朕念在你刚没了孩子,暂且不予追究,候处置了贾家,你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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