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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挽红楼-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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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黛玉便摇了摇头,语意哀婉:“三姑娘早已经狠下心肠,计算好了,就算你在场,又能如何?我们是主仆,无论你说什么,旁人都会觉得你是在刻意维护,绝不会相信的。”

雪雁听了这话,不由也泄了气,见黛玉一脸愁容,心中自是不忍,想了一会儿,便转口劝慰道:“罢了,姑娘也别担心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姑娘什么都没做,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说着,便伸手来扶黛玉,复又道:“闹了这么一场,姑娘想必也累了,不如还是先回水榭歇息罢。”

黛玉脸色雪白,眸底有黯然的神色,幽声道:“如今这样形势,你以为我还能歇息吗?只怕皇后一得到消息,便会命人传我到凤藻宫审问,到时候,是生是死,只在皇后一念之间。”

闻言雪雁眸中浮现出惊恐之色,她心中清楚,自进宫以来,虽然与皇后那边并没有什么来往,却也隐约明白黛玉受李稹厚待,早已经让六宫侧目,如今与元妃失去子嗣扯上关系,偏巧李稹又不在,倘若皇后以此为契机,对付黛玉,与黛玉针锋相对,将如何应对?

心中这样想,雪雁便觉得忧心忡忡,仰头看着黛玉,诚惶诚恐追问道:“皇上远在宫外,无人可依,后宫又一向由皇后掌控,事到如今,姑娘打算怎么做?”

浅金的阳光落在身上,黛玉心神昏昏,只觉得眼前金星乱晃,手上痛楚难当,半晌方道:“造化弄人,我还能如何?只能见招拆招了。”

听了这话,雪雁默默无语,半晌,向黛玉道:“皇上曾经晓谕后宫,说不许人到朝云宫生事打扰,姑娘不如还是先回去避一避,再作打算。”

黛玉唇际绽开一抹浅微笑纹,似有若无,摆手道:“皇嗣何其重要,纵然回到朝云宫,皇后照样会命人传唤,绝不会罢休,不如还是罢了。”

雪雁听了,不由无话可说,容色一分分黯淡下去,忖度了一会儿,眸光倏然一亮,复开口道:“我想起来了,湄郡主曾经提过,因为北静王常到宫中处理朝务,皇上曾特意下令,让人在御书房准备了一间偏殿,供北静王理事休憩,如今皇上不在,一切政务都由北静王主理,如今他必定在那里,不如由我去见北王爷,让他到后宫帮姑娘说说话,可好?”

听得雪雁提及北静王水溶,黛玉有片刻的失神,双眸盈盈光转,候镇定下来,才轻咬丹唇,温婉语意中带着断然的拒绝:“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北王爷一身清誉,不容有任何瑕疵,当初只是贾家,如今却是整个后宫,你让他如何应付?”

凝眉叹了一口气,复又道:“始终是我一个人的事情,由我承担即可,何必将别人扯进来?我于心何忍?”

听了这番话,雪雁情知无法再劝,默默良久,沮丧地道:“刚过了几天安心日子,没想到偏又遇上这样的事情,多半是因为平日里我们没有求神拜佛,才惹上瘟神,倘若这次能够脱困,真要去寺庙多上几支香才是。”

黛玉淡淡而笑,泠然道:“求神拜佛么?这些虚无飘渺的事情,我始终不信。”看一眼满面愁容的雪雁,淡缓了声音道:“罢了,你也别太担心了,如今虽然形势危急,却也不是毫无希望。”

闻言雪雁自是欢喜,连忙问道:“当真吗?”

黛玉点了点头,声音宁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太后、皇后必定会命人出宫通传,让皇上知晓,至于宫中形势,皇后对我的态度显而易见,如今只能寄望于太后,虽然她并不理后宫事务,但今日之事攸关皇嗣,太后必定会到凤藻宫探望,只要能说服太后,便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听了这番话,雪雁眸中生出一丝殷切之色,却又叹道:“太后看重皇嗣,我是知道的,要让她信服,谈何容易?”

黛玉抬手挽发,淡然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倘若不能说服她,我也没有法子,只能尽力拖延时间,等候皇上回来,再候转机了。”

闻言雪雁露出沉吟之色,几乎想问如果皇上也心生怀疑,该如何自处,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静默不语,眼中却有酸楚、焦急的雾气氤氲,几乎落下泪来,到底担心会惹黛玉伤心难受,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勉力忍耐。

黛玉看在眼里,脸上面无表情,心中却也空空茫茫,五味杂存,落不到实处。

当初被贾家合家逼迫,以为山穷水尽无路走,只能隐忍心绪,下定决心进宫面圣,孤注一掷,到头来终是柳暗花明;得君王厚待,以为自己能将过去所受的委屈一一讨还,又获封郡主,看似风光无限,没想到到头来却又阴雨绵绵。

从一开始,她的人生,便总在兜兜转转,充满荆棘坎坷,自己所期盼的岁月静好、现世安宁,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心思辗转间,四周寂静无声,唯听得风声自耳边穿梭而过,伴着黛玉、雪雁偶尔的叹息,让人几乎压抑到无法喘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知不觉间天色欲晚,夕阳的余晖垂落而下,星星点点,给重重宫殿披上浓墨重彩的颜色,重重叠叠,仿佛一幅幅深色剪影,有内监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一片宁寂:“皇后命奴才四处寻找,没想到林郡主竟会留在这个地方。”

雪雁倏然抬头,见有几位内侍站在面前,也不知是何时过来的,为首传话之人礼数周到,脸上却无半分表情,言语也十分尖锐,给人以不寒而栗之感。

见了这些人,雪雁不由心生惊惧,吓得说不出话来,那内侍拱手行了一礼,继而道:“太后、皇后娘娘有命,传明蕙郡主到凤藻宫,询问元妃之事。”

雪雁舒了一口气,方略微定神,怯怯问道:“请问公公,元妃娘娘如何了?”

内侍听了,脸上有片刻的踌躇,但这些日子,李稹对黛玉呵护有加,却是合宫皆知之事,此时虽是奉命而来,真相未明,却也不愿开罪黛玉,又听得雪雁恭敬相问,便缓和了神色,坦诚道:“若是说元妃,情况很不好,虽然传了合宫的太医诊治,但娘娘伤势太重,皇嗣已成泡影。”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听到这个噩耗时,雪雁、黛玉互看一眼,均神色大变,紧紧咬住嘴唇,才没有叫出声来。

内侍看着两人,默了须臾,蓦然踏步上前,声音略低了几分:“内情如何,奴才并不知道,不过,奴才多嘴提醒一句,元妃娘娘已经苏醒,口口声声说落胎是林郡主之过,皇后的脸色很不好,林郡主自己小心一些罢。”

听了这番话,雪雁自是感激不尽,按捺住惊慌的心情,欠身道:“多谢公公提醒。”

说着,便抬头看向黛玉,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方道:“皇后召见,刻不容缓,姑娘,我陪你同去。”

事到临头,避无可避,黛玉反而镇定下来,思忖须臾,摇头道:“不必,我一个人能够应付,你还是回朝云宫等消息罢。”

雪雁心知她让自己回避,是有心维护,自是不允,轻轻道:“这些年,无论多难,我一直与姑娘相依为命,何尝有片刻分离?”

说着,便伸手挽住黛玉,轻言细语中蕴含着百折不回的坚定:“姑娘不必担忧,我心中自有分寸,不该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多说,但夜路难行,我定要陪着姑娘,才能安心。”

听了这话,黛玉心中生出脉脉温意,原来直到此时此刻,也并不是孤单一人,仍旧有人愿意相陪左右,令她坎坷的人生平添了些许温馨。

心中这样想,又见雪雁一脸执意之色,黛玉便不再相拒,点了点头,应允道:“既是这样,我们同去就是,不过,到了那里,万事由我应付,你不必出头。”

雪雁情知此去艰险无比,含泪颔首:“姑娘不必担忧,我心中自有分寸,不该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多说。”

计议妥当,黛玉凝神片刻,看向站在对面的内侍,抬手正一正鬓上的七宝玲珑碧玉长钗,端然道:“有劳公公带路,感激不尽。”

这样的波澜不惊,端然自若,倒让内侍生出一丝敬畏来,声音也平和了许多:“奴才职责所在,郡主不必客气。”说着,便拱手为礼,在前面领路。

黛玉定一定神,方携了雪雁袅袅而行,暗自落下一声长叹,此次形势危急,虽然能够保持面上的端庄从容,但心中重重叠叠的忐忑和担忧,即便是历经坎坷的自己,都不能忽略的。

淡看世情,偏惹尘埃;命等浮萍,身无所依,奈何?


第34章:对峙

太后、皇后命人兴师动众来寻,对此事到底有多重视,不必旁人提醒,黛玉便已心知肚明,虽然明知此去必定坎坷异常,但因心中坦坦荡荡,立刻收敛心绪,带着几许沉重,几许忐忑整装而行,不曾有须臾迟疑。

而元妃的凤藻宫,黛玉曾经住过一段时间,对于宫中陈设,自是并不陌生,但见殿宇富丽堂皇,片片碧色琉璃在黄昏余晖的映照下,仿佛波纹荡漾一般,虽然因为元妃失了君恩,少了几分彩秀辉煌,但此刻宫殿内外,宫娥、内侍林立,太医来往不绝,人影攒动,一扫门庭冷落的景象。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真到了此地,见了这副情景,雪雁心头仍旧有凛然之感,转眸看时,见黛玉容色端然,并无慌乱之色,这才慢慢定下心绪,扶着黛玉拾阶而上,行进元妃所住的寝宫。

刚踏步进去,就见元妃已然醒转,躺在卧榻内侧,如云的青丝乱蓬蓬地散落着,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挑花寝衣,脸色苍白如纸,双眼通红含泪,很是楚楚可怜。太后、皇后果然已经来到,正坐在榻前轻言细语,好生安慰,探春侍立在侧,不时抬手抹泪,神情哀婉。

元妃一脸的哀伤委屈,神色如秋日晨间的浮雾,一见黛玉的身影,立刻由流泪转为啜泣,同时叫道:“你这个祸害,怎么还有脸进来?”

黛玉心中落下一叹,面上却是一派平和,目不斜视地踏步上前,依礼跪拜在太后、皇后面前。

皇后一身鸾衣,长长的珠络垂落在面颊两侧,看不出表情,虽是默然不语,心中的惊惧忐忑,却无法克制,面前盈盈拜倒的少女,云鬟雾鬓,桃腮粉面,眉似春山簇,眼含秋水波,比起上次见时,似乎又美丽了几分。

纵然心中不甘,但这一刻,皇后依旧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女,是极美丽的,在她身上,有一种风华绝代的独特气质,模仿不来,描述不出,却能撼动人心,掀得起时代沉浮,叫人叹为观止。

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子,试问世间须眉,有谁能够抵挡?又有哪个红颜的风华,及得上她半分?即便是坐拥三千佳丽的李稹,在见到她时,也必定是心生倾慕,眷恋不已吧?

这样想着,皇后便觉得心烦不已,纵然元妃落胎,也不能让她放松心情,好在她到底在后宫浸润了一段时间,悄悄将手掐进掌心,借助疼痛冷静下来,又细细想了一回,不过须臾便下定决心,越是出众的对手,便越要尽快除去,如此,自然能报除夕宫宴颜面尽失之仇,还能避免来日被黛玉夺走三千宠爱,后悔莫及。

如今元妃发生意外,失去皇嗣,虽然不知实情如何,素日里也不喜元妃,与元妃面和心不合,形势却于自己有利,不如暂且维护元妃,借今日之机除掉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分析下来,皇后很快镇定下来,只管思量该如何步步为营,除掉黛玉。

至于太后那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太后心里,虽然也为痛失皇嗣难过,却还是记得除夕宫宴上对黛玉的欣赏之情,见黛玉下拜行礼,便轻抬右手,慢慢道:“如今天气虽然暖了一些,却也不宜长跪,且先起来罢。”

黛玉依礼起身,并不去看痛哭得撕心裂肺的元妃,只从容道:“多谢太后。”

太后点了点头,顿了一下,细细看了黛玉两眼,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无波:“哀家知你身子素来虚弱,今日见你的气色,的确有些苍白,应该用心调养才是。”

这样温和的态度,温情的言语,叫处在狂风暴雨中的黛玉,生出一丝淡淡的心安,温婉道:“劳太后娘娘挂念,明蕙实在愧不敢当。”

皇后素知太后最重子嗣,只当黛玉到来后,太后会大发雷霆,却不想到了如今,太后竟会一反常态,心中自是吃惊不已,想也不想便径直道:“母后对明蕙,实在关怀备至,叫人感动,除夕宫宴上,明蕙郡主的口才聪慧,本宫也是亲眼见识,好生佩服,今日有一事不解,还望郡主能为本宫解惑。”

见皇后突然有此一言,黛玉自是心生疑惑,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欠身道:“娘娘言重了,娘娘有话只管问即可,明蕙不敢隐瞒。”

“如此,本宫就有什么说什么了,若是说错了,也请郡主勿怪,”皇后眸中有流光一闪而过,继而叹了一口气,换了语气声调,淡缓了声音道,“本宫只是想请问郡主,当初皇上下旨册封郡主时,曾赞郡主明慧善言,蕙质兰心,不知今时今日的郡主,是否还当得起这八个字?当得起太后的关心?”话未说完,目光已经转向元妃,眼神中尽是痛惜、悲悯之色。

这番话说下来,黛玉心头便油然生出一缕冷锐,皇后这番话,不但在须臾间将话题转换,还在无形中表明,无论真相到底如何,皇后那边,已经选择先入为主,相信,或者说刻意相信,自己便是害元妃落胎的罪魁祸首。

黛玉犹自沉吟,元妃那边,见了皇后的眼神,想起自己已经失去凭借皇嗣翻身的机会,心中的委屈怨怼被生生挑起,“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嘤嘤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你们一定要为嫔妾做主,纵然不念及嫔妾,皇上的孩子却是绝不能白死的。”

许是因为时已黄昏,寝宫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又带着浓重的草药气息,让人几乎生出窒息之感,如今再加上元妃的哭泣声,黛玉只觉得头昏脑胀,仿佛有一颗颗细密的针扎在心头,不见血流出来,却觉得难受异常,叫人愁肠百结,这样颠倒黑白、波诡云谲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

至于太后那边,听得元妃哭得如此伤心,想到她的遭遇,不由露出痛惜的神色,柔声道:“哀家知道你心中难受,发生这样的事情,哀家也不痛快,但常言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事到如今,你还是先保养好自己的身子罢,皇上那里,哀家也命人快马通传了,想来明天便会回程,到时候,必定会下旨善待你的。”说着,便哀哀叹了一声,行到元妃身边,扶住身子微颤的元妃,婉言安抚。

元妃听了,犹自泪流不止,侍立一旁的探春蓦然下跪,哀声道:“太后说的话,自然是金科玉律,但探春有几句话,却是不吐不快,还请太后答允探春之请。”

见她突然开口,太后眼中露出一丝疑惑,默了半晌,方缓缓点头:“罢了,有话但说无妨,不必说这些场面上的话。”

虽然言语淡淡,总算还是应允了,探春自是喜盈于怀,面上却依旧滴水不漏,只从容道了谢,旋即道:“今日之事,若只是意外,元妃姐姐即便心痛难当,也只能慢慢接受,叹一声与皇嗣无缘,偏偏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直欲将元妃姐姐除之而后快,叫元妃姐姐如何承受得住?”

听了这番话,旁人还未说话,雪雁便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道:“贾三姑娘不过是个侯门小姐,这里说话的,都是有身份有品级的人,哪里轮得到贾三姑娘随意插嘴了?这也就罢了,太后娘娘说的话,三姑娘也敢指指点点,莫非在三姑娘的心里,太后娘娘的见识,竟不如三姑娘明白了?”

黛玉料不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心中虽是感叹,却又不愿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便蹙紧了眉头,向雪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可再妄言,探春更是惊得张不开嘴,沉默了半晌,方稳住心神,复又开口,向太后道:“太后娘娘的凤仪,探春一向仰慕,今日一见,才知闻名不如见面,心中绝不敢有半点不恭,只是因为关切元妃姐姐,心中着急,也许有些失仪,却被有心人说得如此不堪,探春心中实在不服,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望太后娘娘明鉴,勿要轻信中伤探春的流言。”

太后犹自默默,不置一词,探春见状,便含恨看了雪雁一眼,声音中几乎带着咬牙切齿:“刚才我出声,的确有些不妥当,但你自己还不是随意插嘴?我再不济,也是千金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尽皆涉猎,你说我不够资格,难道以你奴婢的身份,倒能登大雅之堂了?还是你觉得,有一个出尽风头的主子撑腰,便能胡说八道,为非作歹了?”

听了这话,雪雁冷哼一声,淡然道:“我只是看不过三姑娘逢场作戏,才出头说几句话罢了,怎么就成为非作歹了?我倒想问三姑娘一声,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三姑娘都会攀扯我们姑娘,咄咄逼人,看来,贾姑娘心里是打定主意了,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探春冷哼一声,虽然人依旧伏在地上,却扬起头来,露出一副高傲的模样,一字字地道:“你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凭你的身份,哪有资格向我问话?”

雪雁听了这话,依旧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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