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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挽红楼-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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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番回答,李稹又惊又奇,皱紧眉头望着黛玉,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黛玉重重一叹,见雪雁犹自跪着,便离座扶起,旋即定一定神,含着眼泪道:“算起来,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那天薛姑娘打发身边的婢女过来,以为民女补身体为由,送了一盏汤汁,却不好好端着,竟要尽数淋到民女身上,民女的婢女眼见形势不对,挺身相阻,民女这才避过一劫,但她自己的脸,却已经伤了,若不是遇上皇上赠药,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雪雁满脸全是泪,接口道:“皇上细想,倘若真是送汤,何必那么高的温度?何况,闺阁女子走路,多是徐步缓行,端着东西更会小心翼翼,若不是有心为之,岂会发生变故?”
李稹神色变了又变,事情他虽然并未经历过,却亲眼见过雪雁之前的容颜,皮肉焦黑,伤痕累累,乍看之下十分可怖。
倘若那一整盏汤,全部淋到黛玉白净娇嫩的肌肤上,将是何等景象?这个纤弱如柳的女子,风一吹似乎便能倒,哪里承受得住如此重的伤势打击?
这样一想,李稹嘴角便凝了一丝冷笑,忿忿拂袖,怒声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狠心的女子,她如此肆无忌惮,竟没人管吗?”话一出口,已经察觉到不对,以贾家那样冷淡的态度,又岂会出头?
果然听得雪雁苦笑一声,哽咽道:“奴婢受伤后,姑娘看着难过不已,也去贾老太太跟前禀报了,但我们姑娘始终只是孤身一人,毫无依靠,薛家却是家境殷实,属于‘金陵四大大族’,深得贾家看重,更何况,当时薛贾联姻之事已定,贾老太太岂肯为了我们姑娘,而开罪薛家?到底只说了一句‘家和万事兴’,便将整件事情糊弄过去了。”
虽然之前已经听黛玉诉说过自己的委屈,但此刻听了这番话,李稹依旧觉得十分难过,心头五味陈杂,怜惜、痛恨交错,如云涌动。
眼前这个少女,容色绝美,如一株含蕊轻绽的清莲,气质更是清新出尘,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俗气,仿佛从天上落入人间的翩翩仙子。
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这样出众不凡的女子,一直被困在世俗里,独自体会人情冷暖,艰难而坚强地面对苦不堪言的生活。
正唏嘘之际,突听得雪雁幽婉道:“皇上明鉴,我们姑娘独自来京,寄人篱下,日子过得实在委屈,可是,再苦再难,姑娘都始终相信,只要遇上能主持公理之人,苦日子便会过去,如今终于见到皇上,姑娘心里必定满怀期盼,还请皇上秉公处置,为姑娘做主。”
言语诚恳拳拳,殷切满怀,与方才在梅林黛玉所说的话大同小异。
李稹郑重点头,一字一字,不假思索地道:“以前是朕不察,才让林姑娘受尽委屈苦楚,如今既然知道了,自然不会再让你们姑娘堵心难受。”
说着,回头看向黛玉,眉宇间流溢出温暖清润的光华,旋即道:“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林姑娘,你要相信,有朕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得那样轻缓温柔,却又那么坚决,黛玉只觉得心弦微微一动,有奇异的感觉一闪而过,忙低眉定了定神,方道:“皇上金口玉言,民女岂会怀疑?”
如此闲话一番,眼见时候不早,李稹温和而笑,轻言细语道:“接近年关,朝务虽然不多,却也离不得人,姑娘好好静养着,静候消息,朕有空再来探望。”
黛玉细细听了,连忙站起身,一一应了,又道:“民女恭送皇上。”言罢,便随着一众宫人,送李稹步出宫门。
一出来便见宫前早停着一架明黄色的肩舆,华美异常,皇家贵气尽显无疑,几十个宫娥、内监及羽林护军肃容相待,见皇帝出来,一齐跪下请了安,方请皇上上了肩舆。
一行人逶迤着去远了,黛玉却依旧有些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心头百折再千回,悲喜难辨。
人生在世,际遇原是这样的变幻莫测,不过一天功夫,她便已经搬离清韵阁,来到这个尚算陌生的地方,人生轨迹,也将滑向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最艰难的,已经过去了,至于接下来的路,虽然李稹信誓旦旦,但到底悲欢如何,尚是未定之数。
正柔肠百转,却听得雪雁在耳边轻轻道:“姑娘,皇上打发人回转,不知有什么事情。”
闻言黛玉一惊,立刻清醒过来,果然见面前立着一位宫娥,连忙问:“皇上是不是还有什么话?”
“不错,”那宫娥神色恭顺,唇角却有笑意隐现,“皇上见姑娘立在这里不动,很是忧心,打发奴婢过来,说姑娘今天在梅林已经站了很久,这儿又在风口上,姑娘身子单薄得很,还是快些进去,别冻出病来。”
大张旗鼓打发人回来传话,却是为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倘若是别人,自然没什么,但偏偏是君临天下的帝王,难免让人觉得好笑。
黛玉面上一红,却也不能不答话:“我知道了,即刻就进去,劳烦姐姐传话。”
那宫娥一笑,行罢礼自去了,黛玉携过雪雁的手,正要进殿时,却见身侧一众宫娥、内监都低着头,肩膀却不停地抖动,显然正在强忍笑意。
黛玉微凝秀眉,淡淡道:“行了,别忍出病来,想笑就笑吧。”说着,便带着雪雁,转身步回正殿。
立在她身后的宫娥、内监见了,再也忍耐不住,都抿起嘴巴,忍俊不禁起来。
虽是笑着,心头却有凛然之感,看向黛玉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敬重与畏惧,倘若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岂会得到皇上如此厚待?
第14章:子嗣
信步回到正殿,黛玉在方才的椅子上坐了,那选定的四个宫娥与雪雁一道,陪侍在身后。
四人分别唤做绯烟、瑶华、香雪、蕊珠,年纪都不算大,香雪、蕊珠大约刚满十六岁,绯烟、瑶华略大一些,十八九岁的样子,却都低眉顺眼,宜喜宜嗔,神态模样甚是恭顺。
四人之中,黛玉最喜欢眉目清秀、温和持重的绯烟,携过她的手,随意问了她的年龄,家庭境况,及进宫多长时间等。
如此闲话一番,因时近午时,底下的人送了一个锦盒进来,雪雁上前接了,连同碗筷一起,摆在案几上,请黛玉用膳。
大约是因得了李稹的吩咐,朝云宫的人做起事来,都分外用心,送上来的菜肴俱是江南名菜,却是一碟胭脂鹅脯,一碟素珍干贝,一碟松子鲑鱼,一碟酒酿圆子,一碗松菇虾丸鸡皮汤,看上去香甜可口,精致异常,另有几样佐饭的小菜,并一大碗热腾腾、碧荧荧的绿畦香稻粳米饭。
因刚才情绪起伏,又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如今见了这些菜肴,倒也颇合胃口,黛玉竟吃了大半碗,又喝了几口汤,方才罢了。
用完了膳,绯烟端着乌漆描金托盘,捧着茶送上来,请黛玉漱口,以解饭后口中油腻。黛玉在凤藻宫习过礼仪,知道这些规矩,颇为从容地漱了口,瑶华又奉上一盏新茶,方是用来细品的。
接了茶盏,黛玉起身踱步,看了看绯烟四人,笑着道:“想来你们也饿了,饭菜就别撤了,不如与我的贴身侍女一同吃了,也省事些。”
绯烟吃了一惊,蹙眉道:“哪有让主子站着,奴婢们坐着吃饭的道理?虽然姑娘性子好,但奴婢也不能太张狂了,还是待会儿再吃罢。”
见她低眉顺眼,言语谨慎,神情与贾家那些奉高踩地、趋炎附势的下人截然不同,黛玉心中甚是喜欢,因行到她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温然道:“行了,姐姐别说什么主子奴才,我也只是个平民罢了,姐姐们跟着我,只要安分守己就好了,至于吃饭什么的,本是小节,却是不必太拘束。”
雪雁笑了一笑,也劝道:“我们姑娘对待下人,向来都是极好的,姐姐们以后就知道了。”
四人听了,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感动,倒也不便再推拒黛玉这番好意,连忙谢了恩,邀雪雁一同坐下,一径将饭菜吃了,黛玉捧着茶盏,含笑在一旁观望。
一时吃毕,几人一起动手,将盏碟饭菜都收拾好,交给外面的嬷嬷,方又聚到黛玉身边,殷勤伺候。
刚料理妥当,素琴便领着众人进来,屈膝道:“林姑娘,清芷水榭收拾好了。”
黛玉不觉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盏,蹙眉道:“这么快?”
素琴低眉浅笑,语意恭顺:“皇上亲自吩咐了,又恩威并施,奴婢敢不尽心吗?”
说着,便看了黛玉一眼,体贴地道:“姑娘想必倦了,请随奴婢移步,过去歇息罢。”
黛玉点头应允,含着盈盈笑意,温婉道:“有劳姑姑。”说着,便站起身来,带着侍女逶迤着出了正殿,步往清芷水榭。
清芷水榭位于朝云宫东侧,十分幽静,布局精巧,水榭内清泉一泓,映着冬日阳光,波光粼粼,明亮如镜,水榭内种了很多花花草草,但因在冬季,都已经开败了,只有梅树兀自灿然绽放,白梅晶莹如玉,红梅嫣然如醉,迎风吐芳,虽然比不上梅林景致,却也甚是美丽,另有上百竿青竹、数株青松,郁郁葱葱,占尽风华,是个绝妙的地方。
见了如斯景致,黛玉心中自是喜欢,赏看了一会儿,方随素琴穿堂过苑,步进内堂。
一走进去,迎面搁了一扇梨花木镶玻璃海棠刺绣落地大屏风,将房间隔成东、西两个暖阁。
东暖阁是起居之所,羊脂白玉书案上,设着笔墨纸砚,排列整齐,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书香流溢,甚是雅静。
西暖阁是安寝之所,各样陈设一应俱全,紫檀架上搁了一个青釉刻花汝窑,插了几枝新折下来的梅花,满室芬芳飘逸,湘帘如雾低垂,紫绡烟罗软帐,虽然与潇湘馆大不相同,却别有一番清雅高贵,很是不俗。
候黛玉看了一遍,素琴方笑道:“这是姑娘的闺房,姑娘细细瞧一瞧,倘若有不合适的地方,不如告诉奴婢,好让奴婢重新整理。”
黛玉含笑摇头,眉目甚是温婉柔和,曼声道:“姑姑收拾得如此清雅,倘若我再不满,未免也忒挑剔了。”
素琴这才放心,眉眼舒展开来,黛玉蓦然想起一事,忙抬头看着她,微微蹙眉道:“今天让姑姑受累了,只是不知我身边这些人的住处在哪里?”
“姑娘言语温雅,进退有礼,又如此细心体贴,能服侍姑娘,实在有福气,”素琴目中有惊喜的光芒一转,声音谦卑而恭敬,“姑娘侍婢的住处,也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一旁的偏屋,姑娘放心罢。”
黛玉听了自是安心,又见素琴虽恭敬立着,脸上却有疲倦之色,不由心有不忍,含着笑意道:“我懒得再动,就呆在这儿吧,倘若湄郡主回来了,还请姑姑打发人过来说一声。”
素琴听了,忙恭顺应承了,黛玉便道:“这里已经妥当了,姑姑不如去用膳,再好好歇息一番。”
素琴听了,因喜欢她的性情,也不推辞,只挽住绯烟的手,细心嘱咐了几句,方领着人下去了。
候房中静下来,绯烟便看着黛玉,婉然道:“姑娘一心体贴别人,也该想想自己,操劳了这么久,到底歇一歇才好。”
黛玉也觉得心神疲乏,听了这话,便颔首道:“既是这样,我歇息就是,你们收拾妥当了,也都下去眯一会儿。”
几人应承下来,服侍黛玉宽衣睡下,方一同退了出去。
四周静寂无声,黛玉躺在软榻上,望着头顶上的紫绡帐幔,心事纷至沓来,茫然如潮,直到倦怠无力,终于合眼入睡。
一觉醒来,犹自觉得有些慵懒,刚抬手掀开帐幔,雪雁便含笑迎了过来,轻声道:“姑娘醒了,是不是要起来?”
黛玉点了点头,披衣起来,绯烟连忙端了热水,瑶华取了备好的衣饰,又打开妆台,伺候黛玉穿衣梳洗。
才穿戴整齐,香雪便进来禀报,说水湄带着宫娥过来探望,已经到东暖阁了,黛玉听了,点了点头,合上梳妆匣,起身步出房相见。
及到了那儿,就见水湄已经坐定了,一袭鹅黄色云罗宫装,娇美中隽着温婉华贵,见黛玉进来,立刻起身,唤道:“林姐姐。”
两人依规矩见了礼,坐下饮茶,因为昨天之事,气氛有些凝滞,半晌,还是水湄先开口道:“昨天湄儿一时失言,伤了林姐姐的心,哥哥已经责怪了,湄儿自己也知错怪了姐姐,还请姐姐见谅。”
她言语恳切,眉目间的神色真挚而殷勤,倒让黛玉觉得不忍,释然一笑:“郡主不必如此,昨儿个的境况,本十分微妙,也难怪郡主会误会了。”
水湄舒展脸色,这才安心,沉吟片刻,旋即疑惑地问道:“湄儿已知林姐姐玉洁冰清,绝不是贪图荣华之人,只是湄儿有一事不解,听素琴姑姑说,昨天林姐姐还说,并不认识皇上,今儿个却是皇上亲自将姐姐送过来,安顿在这水榭里,对待姐姐甚是细心周到,到底是为了什么?”
黛玉心中微沉,甚是伤神,踌躇半日,终是不愿再隐瞒,便低下烟眉,将在梅林同李稹邂逅,及自己进宫的本意选要紧的说了。
说完这些,见水湄仍在凝神静思,暗暗叹了一声,旋又道:“黛玉绝非有意欺瞒,只是这件事情牵连太大,贾家与北王府本是世交,何况又涉及后宫,为了避免郡主为难,终究还是不知道的好,郡主勿要见怪。”
听了这番话,水湄心生怆然,怆然之中更有惊愕,望着黛玉澄静无波的眼神,自己心里倒有些自惭形秽,默了一会儿,才叹息道:“原来这件事情背后,有这么多曲折,湄儿明白姐姐的用心,自然不会怪姐姐,只是觉得有些伤心,姐姐独自一人,承担这么多的委屈,湄儿不但不能体贴,反而还出言指责,实在对不起姐姐。”
黛玉捋一捋鬓边碎发,声音淡静无波:“郡主说这些,倒显得生分了,何况,这件事情已经掀开,谁是谁非,皇上心里必定自有决断,。”
这样的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也感染了水湄,水湄终于释怀,然而想了一下,又有些忧心忡忡:“元妃如今怀有龙嗣,皇上必定会青眼相加,不如由我再过去说一说罢。”
“不必,”黛玉按住她的手,淡淡笑道,“元妃的身份,的确甚为微妙,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不如还是静候消息,何况,终究是我与贾家之间的恩怨,我想单独同他们了断。”
她说得甚是平静,却有决然的意味,水湄听了,也不便再勉强,沉吟片刻,复又抬头看着黛玉,眨眼道:“算了,姐姐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湄儿心底有些疑惑,昨天哥哥在这里,曾说愿意倾尽一切来帮助姐姐,姐姐依旧迟疑不语,是姐姐不愿在哥哥面前低头,还是,对哥哥没有信心?”
“都不是,”黛玉澹然浅笑,眉目间有着柔和诚挚的光华流转,“我只是不愿让北王爷为了我,卷进纷争里。”
以及冠之龄,成为济世治国的良才,天下之人尽皆称颂,这一路走来,有多艰难多坎坷,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而自与这个男子相识以来,在自己面前,他一直是温润如玉、清雅似茶的君子,真诚对待自己,一心想帮助自己,让她一直铭记不忘。
然而,太敬慕一个人的时候,便会心生不舍,不愿让他清白高贵的名誉,染上分毫瑕疵。
听了黛玉的话,水湄默了一会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握紧黛玉的手,笑着道:“算了,无论怎么样都好,我与林姐姐将话说开了,还盼着姐姐仍旧将我当妹妹,别与我生分。”
黛玉抬头向她微微一笑,心中甚是温暖,之前的间隙误解,在彼此的笑容中,尽皆烟消云散。
一天的时光,如流水而过,因黛玉、水湄已经解开心结,相处起来倒也颇为融洽,恍然回到当初在北王府时的安静时光。
然而在这平静之下,所隐匿的,却是永无休止的波澜与纷争。
次日冰雪尽融、天色霁晴,黛玉、水湄聚在朝云宫的正殿对弈,落下十几枚棋子后,水湄抬头看着黛玉,眼波斜斜一动,沉吟着道:“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黛玉拈着一枚棋子,含着清浅笑意,端然道:“妹妹没听说吗,一心不能两用,趁着现在幽静,还是专心下棋罢。”
“事关重大,不吐不快,”水湄微扬秀眉,颇有郁郁之色,“姐姐的品格,原是举世无双的,男子但凡见了,多半会生出倾慕之心,如今既已与皇上相识,也不知皇上那里,到底是什么心意,实在叫人担心。”
黛玉心中一震,将棋子搁下,定了定神,方漫然道:“妹妹过虑了,后宫佳丽三千,各种各样的都有,皇上早已经看花眼了,哪里会生出别的心思?”
水湄仍旧愁眉不展,嗫嚅道:“妃嫔、宫女的确不在少数,然而,哪里能有一个比得上姐姐?”
越说越担忧,不觉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倘若皇上当真也喜欢上姐姐,那到时候,哥哥可怎么办才好?岂不会君臣相争?”
她这几句话,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然而以黛玉冰雪剔透的性情,自是心知肚明,不由自主地低下眉,双颊浮现出珊瑚般的晕红,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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