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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挽红楼-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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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微微愕然,随即沉吟须臾,因笑道:“若说让姑娘跳舞给我看,实在不敢当,只是天气这样冷,姑娘动一动,对身体也有好处。”
说着,便含笑望着黛玉,细细看了两眼,方啧啧道:“姑娘容色绝美,身轻如燕,舞动起来,必定格外好看。”
黛玉眼波斜斜一动,含嗔看了她一眼,方莞尔道:“你倒乖觉,总是选好听的话来说,倘若待会儿不好看了,可千万要忍着,不许叫苦。”言罢,取下肩上的羽缎斗篷,递给雪雁拿着,又选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方才轻卷云袖,和风舞动起来。
翩若游龙,婉若惊鸿,黛玉秀发轻扬,脚尖点地,晶莹的白雪映着绯红的金丝蝴蝶云鞋,给人以春意秾丽之感,更衬得身姿窈窕婉曼,如轻云出岫一般。
玉颜光润,气若幽兰,无琴弦丝竹相应,无浓妆华服妆扮,只是随兴清舞,却自有一段天然风姿,比起那些苦心演练而成的舞曲,少了矫情与刻意雕琢,甚至让人觉得更胜一筹。
环佩飘扬如水,云袖飞掷回旋,黛玉纤腰一束,似江南三月枝头一缕最柔软的柳枝,低迥旋动之间,挥洒自如,素白的衣衫几乎与雪花溶成一体,颇有流雪回风、清丽婉约之妙。
枝头的梅花、雪花被舞袖带过,瞬间飘离而下,漫天飞舞,碎雪晶莹透亮,梅瓣或艳如朝霞,或白似柳絮,或颜如碧玉,纷纷扬扬拂过黛玉的云鬓青丝,落在衣袖、裙摆上,随着她的舞姿轻扬复落,越发显得冰肌玉骨,容华绝世。
黛玉气息不乱,双足却越旋越疾,舞于梅树之下,雪地之上,直舞得裙摆如旋开的百合花一般,纵然与瑶台仙子相比,想来也绝不会逊色半分。
佳人倾城,舞姿绝世,看得雪雁目瞪口呆,只觉得刚才赞叹不已的雪景,都已经成了点缀,不值一提。
正看得出神,猛然间闻得有冷幽醇和的香气扑鼻而来,甚是独特,绝不是梅香,内中还夹杂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无声无息,却兜头兜脸席卷而来。
雪雁吓了一跳,回身看时,这才发觉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阴影,却是一位年轻男子,眉目颇为清俊,以赤金冠束发,穿了一件紫色团福绉纱便服,只在袖口处以银线浅浅勾勒出蟠龙图样,身上披着纯黑色的貂裘,光滑无暇,一看即知名贵异常。
此刻,其人长身玉立,正目光炯炯地看着黛玉,眉眼间渐次凝结着深深的赞叹与思慕,神情如痴如醉,却瞧不出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3章:初见
这紫衣人悄无声息而来,看黛玉的目光又炙热而痴迷,雪雁心中半是惊骇,半是慌张,一时也顾不上其他,只含怒看着他,失声叫道:“你是什么人?”
此人却是君王李稹,今年二十四岁,及丁之年便已即位,同年大婚,娶的是兵部尚书之女,本是政治联姻,自然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举案齐眉、相安无事罢了。
今儿个处理完朝政,因见外面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李稹不禁想起梅林景致,必定更为动人,一时兴起,便屏退左右,悄悄出来踏雪寻梅,不想进了梅林,未及赏看,便已经瞧见一场惊鸿清舞,惊世绝艳,让人几疑身在梦中。
宫闱佳丽三千,身为帝王的李稹,见过各种姿容、气质的女子,但此刻,看着这个素衣而舞、清心玉映的女子,李稹便觉得,纵然世间有百媚千红,却没有谁,能及得上眼前这一种。
如今听到雪雁问话,因仍沉浸在惊艳之中,李稹紧紧盯着黛玉,却不及回答。倒是正在梅树下旋圈飞舞的黛玉听到声响,心中一唬,回身瞥了一眼,见有陌生男子在场,足下的步子不觉紊乱起来,随即身子一斜,眼看就要往坚硬的雪地上摔去。
雪雁看在眼里,不由心急如焚,却因相距甚远,不能相扶,只来得及惶恐喊了一声:“姑娘!”
黛玉自己也大是惊恐,却因舞了许久,手酸足麻,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惶恐之际,只能微阖眼睛,暗叹“我命休矣”!
心头刚转过这个念头,忽地身子一旋,已经被人稳稳扶住,竟没有如与预期一般摔倒,更有清浅的呼吸拂在脸上,似春日时节和煦的暖风一般,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清怡的香气,略一分辨,却是极名贵的龙涎香。
黛玉何尝遇到过这种事,吃惊之余,不禁吓得花容失色,蓦然睁开眼睛,迎面瞥见一双乌黑温润的瞳孔,满目皆是笑意,正湛湛望着自己,神色专注,隐约凝着一丝灼热,似乎周遭的一切不复存在,只有他们两人一般。
向晚风急,落花碎雪,似飞蝶琼玉一般,缤纷而下,带着清浅的凉意和婉转的清香,轻软落在身上,发出极清极浅的声响,让人几欲醉倒。
青丝如云堆,细描娥眉翠,道不尽胭脂桃颊娇如醉,正是露晓初妆,恰恰梅花羞。
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眉目清朗如静川明波,身姿俊雅若芝兰玉树,风流无俗韵。
此情此景,如诗,亦如画。
须臾,黛玉清醒过来,方才发觉自己正在陌生人怀中,还是一个男子,不由满面娇羞,含恼道:“快放开我。”说着,便伸出手来,猛地推了推他的手臂。
见了她的反应,李稹怔了一下,心念转动间,已经猜出佳人可能不认识自己,虽被她推了一下,却因身形甚稳,竟是纹丝不动,唇角却轻轻扬起,舒展出一缕浮光掠影的笑纹。
黛玉双颊更是发烫,不过一瞬间,便染上了如玫瑰胭脂一般的红晕,越发显得容色姣好,明艳妍丽,跺脚道:“登徒子,还不放开我?”
李稹这才轻轻“哦”了一下,仿佛刚从梦中醒来一般,和言道:“宛如黄莺初出谷,恍若珍珠落玉盘,你的声音,实在很好听。”
说着,便松开手,缓缓放开黛玉,唇角却依旧含笑,漫不经心地道:“登徒子?这称呼倒新鲜,以前从未听过。”
黛玉并不答话,只迅速退开两步,又接过雪雁递过来的斗篷,披在身上,只觉得一颗心纷纷乱乱,宛如被小鹿轻撞一般,落不到实处。
李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声音中亦带着玩味之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就成登徒子了?”
言语之际,定定看着眉眼如画的黛玉,心中又惊又喜,见惯了唯唯诺诺、装模作样的妃嫔、宫女,能遇上这么一个清丽绝俗,毫不矫揉的女子,不啻于上天赐的机缘。
见他明知故问,黛玉几欲昏厥,抬头飞快瞧了他一眼,目光中凝着几许羞涩,几许恼怒,泠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方是君子行径,刚才你那般失仪,还不是登徒子吗?”
听了这番话,李稹也不生气,只笑了一下,散漫地道:“君子不君子,本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姑娘一定要恼我,我也没有法子。”
言语之际,目光深深凝在黛玉身上,细细打量了几眼,见黛玉发髻并未挽起,心念一转,便已明白她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因道:“看你的穿戴,应该是哪位妃嫔的亲眷,近来才进宫,怪不得之前没见过。”
抬手攀了一枝红梅在手,唇角笑意如破冰而出的蜿蜒春水,犹有温意照人,旋即赞不绝口:“之前……我觉得,只有梅花才能占尽冬日风华,但见了姑娘之后,才知道,花远远不及人,不,应该说,佳人一舞,当可倾城。”
虽然此人说的都是溢美之词,但因他顾左右而言它,又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黛玉深颦秀眉,心头怒气不减,一拂云袖,冷笑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你这种人。”
李稹微微一哂,却并不生气,仍旧是一副笑如缱绻春风的模样,湛声道:“那是因为姑娘常在闺阁,还未遇上我罢了。”
说着,轻轻吸了一口气,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随即道:“我与姑娘,之前素未谋面,只是奇怪的是,我一见了姑娘,便觉得有缘,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前世便已见过,亦或者在梦里相遇过一般,不知姑娘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
听得他出言唐突而轻薄,黛玉更是气急,绞着手中的绢子,却说不出话来,倒是李稹见玉人脸色晕红,杏眼含嗔,一副又气又恼、娇怯不胜的模样,不由有些不忍。
稍减笑意,李稹望着她,敛声道:“罢了,罢了,我不说了,姑娘的模样,瞧着似乎柔弱得很,千万别为……我的话气坏了身子,不然,倒让我心中不安。”
说到这里,抬起手来,拂去肩上的雪花落瓣,剑眉星目在雪光的映衬下分外清朗温润,旋即从容开口,放缓了语意道:“刚才之事,我的确有些冒失,但是,姑娘也该明白,倘若我不出手相扶,姑娘必定会摔倒的。”
黛玉愕了须臾,虽然心知他说的是事实,却因恼他言语无状、态度乖张,依旧一脸冷淡,清凌凌地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宁愿摔倒,也不要人来扶。”
这番话说得断然而清冷,仿佛冰雪轻击一般,李稹不由满脸错愕,看向黛玉的目光里多了一份若有所思,半晌方道:“容色娇弱,却一身冷傲,倒是我小瞧姑娘了。”
见他这般三言两语,几乎将自己的性情说透,黛玉心中自是震惊,却很快清醒过来,沉声道:“小瞧不小瞧,我本也不在意,你爱怎么看,都随便你,于我没有大碍。”
听了这几句话,李稹更加心如明镜,明白眼前的佳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清高孤傲,目下无尘,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因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不禁起了玩笑之心,兴致勃勃地瞧着她,揶揄道:“人生在世,没有傲骨,自然不好,只是我想提醒姑娘一身,姑娘毕竟是一介女流,哪里能够独自应对纷扰尘世?想来,将来还是要寻一个依靠,嫁个夫君,才能安然度日,不然,只有自己一人,岂不是很辛苦?”
闺阁女子多羞涩,但凡听到嫁人两个字,都是要脸红的,黛玉自然也不例外,直羞得面上红潮滚滚而来,勉强定了定神,稳住声音,语气冰冷道:“阁下未免管得太宽了,该怎么过日子,是我自己的事情,与阁下有什么关系?”
李稹仍旧一脸温默,看不出喜怒,笑嘻嘻地道:“相逢即是有缘,多嘴提醒一声,也是应该的。”
这样的态度,叫黛玉不觉凝起眉,心头顿有无力之感,欲要再出声呵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一向自觉得思绪清晰,口才绝佳,可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唐突不羁,又不按常理出牌的男子面前,竟渐渐落了下风,不知如何是好。
正忿忿之际,听得他喃喃道:“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实在大不应该。”
说着,便笑了一笑,随即湛然看着黛玉,温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进宫的?”
黛玉哪肯回答,却不愿失了身份,当下泠然一笑,眉眼间如笼暮雪一般,淡淡道:“唔,刚才阁下不是说觉得与我有缘吗?既是这样,阁下自然能凭感觉,猜出我的来历,又何必开口询问?”
李稹不由语塞,却并没有生气,反而还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黛玉,声音中以透着欢畅之意:“有趣有趣,姑娘不肯告诉我真实身份,却故意拉扯出这么多话,这样的性情,实在可爱。”
听得他言语中颇有玩味之意,黛玉怔了一下,一时也辨不出心中是羞是恼,迅速转过身子,再不看他,也并不说话。
因见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寸步不让,雪雁一时呆住,又不敢插嘴,直到此时方走上来,向黛玉道:“姑娘,出来很久了,我们回去罢。”
黛玉舒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正要出言答允时,不料李稹却“呀”了一声,似乎直到现在才看清雪雁的面容,声音中亦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愕、诧异:“瞧你的模样,以前必定也是极好看的,怎么会……”他没有说下去,然而未尽之言,在场之人却都心知肚明。
但凡女子,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脸颊,这是与生俱来的习惯,如今听了他这番话,雪雁到底还是没能忍耐住,心重重一沉,眼角更是湿润起来,却扬起头来,固执着不让眸中的泪水落下。
黛玉看在眼里,不由大是痛惜,身子一旋,已经挡在雪雁面前,随即轻轻道:“你别伤心,万事有我。”
她说得自然而坚定,落入李稹耳中,叹息之余,眸中不禁浮现出一抹异样,心头亦涌起深重的感慨。
原来,在这世上,竟有如此温善美好的女子,即便对待侍婢,也轻言细语,全心呵护。
叹一声,自出生以来,这么多年的时光,如流水而过,何尝有人会站在自己面前,说一声万事放心?
如此思一回,想一回,竟对佳人身后的侍婢,生出一丝羡慕来。
正沉吟之际,却听得玉人的声音徐缓传来,婉转清脆如黄鹂轻啭,甚为动听,却淡到了极致:“看阁下的穿戴打扮,想必是读过圣贤书的人,那么,必定明白‘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是什么意思吧?”
李稹仍在沉吟,闻言轻轻“唔”了一声,方颔首道:“自然是明白的。”
“既然这样,”黛玉妙目一沉,望向他的目光分明已有了几分锐利,声音中更是凝着冰雪般的冷意,“阁下为何对我的丫鬟出言不逊?难道衣冠楚楚的阁下,见识却是极浅薄的么?”
李稹料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能置信的神色,再开口时,语意便有些压抑低沉:“在我面前,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话。”
听了他的话,黛玉脸上并无惊慌之色,反而还笼着手,眉如柳叶目似新月,云淡风轻地道:“那是因为阁下没来过这里,没见过我罢了。”
寥寥数语,恰与方才他说的话相呼应,颇具玩味之意。
李稹再也掌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旖旎的温意,越发显得面如冠玉,目似星辰,语意亦甚是轻快欢畅:“有好多年,我都没有真心笑过了,看来,今儿个来梅林,是我这一生,最值得最正确的决定。”
黛玉冷眼看他,正要再说时,衣袖却被身后的雪雁扯了几下,错愕之余,回头看时,正对上雪雁心急如焚的面色。
黛玉登时打了个激灵,全盘清醒过来,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自己进宫来,为的是在御前参贾家一本,怎么如今竟站在这里,与素未谋面的男子冷眼相看,寸步不让了?
想了一回,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冷意来,此人能穿着常服,在规矩森严的宫闱里随意走动,不受拘束,这样的他,又岂会是寻常之辈?
想来,此人纵然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也是个金尊玉贵的亲王将侯吧?
未施计却先树敌,这样的形势,无疑是极险恶的。
念及此,心中即刻添了一丝沉重,更有深深的不解,自己的性情,素来都冷静自持,一派淡定,怎么如今出来赏了一回花,竟会被这个陌生的男子气得理智全失,与他针锋相对起来了?
深想一回,已经明白过来,是因这个男子性情太过独特,言语也甚是不羁,才让自己忘乎所以了吧?
心中这般怨念不已,黛玉不自觉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眸色中半是幽怨,半是嗔怪,却是欲语还休。
她的目光,李稹自是察觉了,唇边笑意愈深,闲闲负着手,方道:“姑娘瞧我做什么?唔,说实话,这么多年,我还从未遇到过如姑娘这般舌绽莲花、寸步不让的女子,若是还有什么话,不妨都说出来,我们再来辩解辩解,一分高低。”
他这样悠闲自在,黛玉瞧在眼里,心中越发气恼,却到底还是顾念着自身处境微妙,不能失了分寸,因凝声道:“我没有什么话,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阁下请自便罢。”言罢,携过雪雁的手,转身便走,待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紧追随,更是加快步子,径直绝尘而去。
直到走得远了,黛玉方松了一口气,颦眉道:“今儿个真是倒霉,好端端的,竟遇上了这么个登徒子,实在让人着恼。”
雪雁眉间带愁,轻轻附和道:“今天的事情,实在有些蹊跷,只是姑娘与他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没看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真叫人担忧。”
黛玉心头亦有些忐忑,沉吟道:“这人虽然穿得不错,但言语唐突,缺少威仪,想来总不会是皇上,必定是哪个宗室王爷,闲散无事,来宫里游逛,可巧让我们赶上了。”
拢了拢肩上的斗篷,勉强压下心绪,复道:“罢了,且不去管他,皇上已经有好久没到凤藻宫了,明天便是小年,往后的日子,也都会闲下来,皇上再不过来探望,就说不过去了。”
“到那时,元妃应该会让我与三妹妹出来觐见,我再寻个机缘,将事情尽快打点清楚,也就是了。”
雪雁点了点头,侧身看了黛玉一眼,脸上突然溢出一丝异色,急急地道:“姑娘,你发上的青玉钗不见了。”
黛玉愣了一下,心念一动,已经醒悟过来,咬着唇道:“刚才在梅林呆了那么久,必定遗失在那儿了。”
雪雁一脸急切,因道:“若是别的东西,也都罢了,偏这支钗是太太的遗物,又是姑娘的心爱之物,我即刻去寻回来,免得再生事端,姑娘,你先回凤藻宫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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