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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四十九院记事簿-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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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龙回来了!”
她不停地反复念叨着这话,再无别的话可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喧闹声不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齐齐看向青之川。
般若丢下抹布,飞奔着冲到了青之川身边,惊叫道:“真的吗?!你没有看错?!”
他不停地摇着青之川的手臂,声音在过度惊讶的作用下,听起来要比往日更加尖细。
青之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我怎么可能看错!”
式神们的眼中仍是有着些许质疑,看来他们还是不敢确信青之川的话。
他们会不相信,实际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距离那场无妄的屠杀,仅仅只过去了十余年而已,甚至未及一代,仇恨之火依旧在蛟龙心间燃烧。从没人能想象,蛟龙竟然会愿意放下旧怨,重回平安京这一是非之地。
但他们也仅仅还是质疑而已,他们知道青之川不会,也没有必要撒谎。唯一的可能性,大概是她错认了。
见式神们都在质疑自己,青之川急了,感觉伸手比划起来,着急道:“就在山上的河里,我见到了一条蛟龙。它是银色的,非常漂亮,不过体型稍微有些偏小,好像年纪不太大,但……诶?”
她倏地停住,不再说下去了。
为什么要说那条蛟龙体型小呢?她分明,从未见过蛟龙。
她凝视着地上的落叶,失神地站着,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说了。
现状似乎有些过分混乱了。
“四十九,你没事吧。”
酒吞的问话拽回她的理智。
青之川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急忙站直身,反问道:“什么?”
酒吞耸肩不答,只是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让人摸不清头脑。
她看向玉藻前,希望他能给出答案。然而玉藻前却别开了头,神情略微有些纠结。他不停抚弄着镶在袖旁的软毛,试图忽视青之川,然而她央求般的目光终是让他心软。
玉藻前狠狠瞪了酒吞一眼,暗自怨恨酒吞不将话说完,害得他要担起这重责。
他抬眼扫了扫青之川的表情,急忙别开视线,略有些踟蹰道:“……你在哭。”
“啊?”
青之川一怔,急忙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掌心竟被泪水濡湿一片。如果手边有镜子,她定能看见脸颊上早已干透的泪痕。
不知何时,她竟已泪流满面。
“诶?诶……”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然而泪水仍是疯狂般涌出眼眶。她慌乱地背过身去,用手捂住双眼,然而泪水却从指缝间落下,打湿了衣襟。她缩起身子,显得比往日更加瘦弱。
“真奇怪啊,我为什么会哭呢?”她喃喃着,小声啜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呐,你们能告诉我吗?”
她分明是为蛟龙的归来而感到开心的,但却忍不住落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况且她未曾见过一只蛟龙,甚至直至近来才有幸得知蛟龙一族的往事。既然如此,究竟缘何悲痛,又缘何开心呢……
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为何,旁人便更加无法给出答案了。他们所能做的,除了面面相觑,就只有叹气了。他们甚至不敢安慰,生怕会让她更加难过。
玄青仍是站在门边,半垂双眸静静看着,不发一语,如同局外人一般,高深莫测。他拨弄着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掌被摩得略微生疼。动作一滞,串起佛珠的细绳竟被他生生掐断。
佛珠坠地,砸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格外清亮的脆响。
所有目光一瞬之间都凝聚到了玄青身上,然而玄青仍是站着,并未俯身去捡起落在地上的佛珠。
他轻叹了一口气,用着同平素无异的语气淡淡道:“有蛟龙回到平安京,这消息我倒是不知道,没想到你刚好能够预料。大抵是缘分吧……”
玄青看着逐渐暗下的天际,扯了扯嘴角,笑意略显凄然,言语中的悲戚再也无法掩盖。
“既然如此,我想现在应该是时候把这事该告诉你了——你终有一日要知道。”
他叹了口气,走出屋外,在离青之川几米远的地方站定。
不知怎么的,青之川竟觉一阵恶寒。玄青分明就站在不远处,但周身环绕着过去所没有的疏离感,如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
他的眼里没有爱意。
青之川忍不住想要后退,可她没有。她咬着下唇,默默挺直后背。
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足以接受玄青接下来说出的每一句话。
青之川出乎意料的硬气,竟然玄青有些踟蹰了,但他并未表现出来,一如往常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而我恰好不擅长讲故事。所以,这重责还是交由青灯来吧。她知道的和我所知道的一样多。”
玄青说着,看向未完全关上的后门,对着夜色道:“青灯,我知道你在这儿。”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陈旧的木门即被轻轻推开。青行灯从暗处走来,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她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来自玄青的指令。
她敛起笑意,顺手锁好了后门,又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提灯中的烛火。青焰燃起,透过浅白色灯罩,现出分外的朦胧感。
青行灯抬眸。
“那么,我就同你讲一条蛟龙的故事吧。”
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我每一次说要空下来了就像立flag一样,永远忙成狗_(:3 」∠ )_
玄青:大家好,我是个菊外人
大家一起Pick王菊啊!!!!!!
第64章 凌于苍穹
暮色四合; 唯有青灯依旧亮着,给予无尽的黑暗一丝微不足道的光明。
青焰随风晃动,灯影摇曳。
“我认识一条蛟龙; 他的名字叫做凌穹。”
青行灯的声音轻柔得宛若来自遥远的彼岸,却又近若恰在耳旁。
恍神间,青之川瞥见到暗处似乎有一人影,竟同深藏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完全重叠了起来。然而当她再看去时; 那身影却凭空消失了。
青行灯继续讲述她所知道的那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场无妄之灾未曾降临于蛟龙族之前,曾有一条叫做凌穹的蛟龙。
凌穹; 凌于苍穹。这名字; 听上去倒是有些放肆的意味。凌穹虽算不上严于律己,但也绝不是放肆的妖怪。
他喜欢人类。
他原本也与其他蛟龙一样; 对于人类敬而远之。人类最擅长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是耿直的蛟龙族一直都看不起的。况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他族,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幼年时的凌穹深以为然; 将长辈们“不要过多与人类接触”的叮嘱熟记于心; 然而一个契机,却动摇了他的观念。
他受到了来自人类的援手。
确切的说; 帮助他的并非是人类,而是一位神明。只是这位神明; 过去也是一个人类。
遇见这位神明,他的生命轨迹被彻底改变。
那一日; 他和同胞的弟弟一起调皮闹事,不小心惹怒了天邪鬼一族。天邪鬼记仇得很,仗着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地追着他们跑了好几里地,还放出狠话说一定要把他们这两条小蛟龙吊在树上,任其他妖怪嗤笑。
提出恶戏天邪鬼这主意的是弟弟潜渊,但他溜的最快,早就不见了踪迹。至于参与者凌穹,在天邪鬼一刻不停的追赶下,早已是气喘吁吁。衣服也被撕破了,浑身脏兮兮的,伤口疼得厉害,可他都不在乎了。
眼见着就要被天邪鬼追上,他心一横,直接冲进了近旁的神社。他只知道,天邪鬼不敢踏进神社。
至于触怒神威什么的……
他正这么想着,宿居在神社的神明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神明没有赶走他,亦没有呵斥他离开,甚至不怪罪他的妖气折煞了殿中的清净。神明为他包扎伤口,如同友善的长辈般,细心询问他为何跑到了这儿来。得知来龙去脉后,神明也未肆意评价什么,只是劝说他主动向天邪鬼道歉。
“谢谢你,神明大人。”
凌穹躬身向她拜了一拜,拜别道。
神明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他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凌穹有些懵了,不懂她的意思。但他隐约知道了,人类并非长辈口中所描述的那般。
他开始悄然潜入人类社会,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了解越深,他便越觉得,人类是相当可爱的生物。
他也常去拜访那位神明,絮絮叨叨地说着有趣的见闻。神明总是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当凌穹褪去第一层鳞片时,他拜别同族,独自踏上游历之途。那一年,他敬爱的神明大人遭受了神罚。他很久以后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一条蛟龙在人类社会游荡总是孤单且艰辛的。对于凌穹来说,这不啻于一场修行。
很幸运的,他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那孩子第一眼就看破了坐在树上的他的身份。
那时凌穹仍是少年心性,对人类的好奇未曾消减。他躲在了屋旁的河川里,悄悄打量着孩子的生活,偶尔还会窜出来同他一起玩闹一会儿。对于自己的这番行为,凌穹美其名曰,人类观察。
身为四十九院家的后代,孩子自幼修习阴阳之术。他将会和他的父辈一样,成为一个阴阳师。
即将成为阴阳师的孩子,与好奇着人类的蛟龙,畸形且诡异的友情生根发芽,竟长成了参天大树。
孩子渐渐长大,从稚童成长为俊秀少年,最后如愿成了闻名一方的阴阳师。他比四十九院家的任何一人都更有阴阳之术的天赋。
凌穹看着阴阳师娶妻生子,离开左京。阅尽千帆,却仍是少年轻狂般的模样,看上去没有成长分毫。但他确实变了,他自己知道。
观察对象离开,日子显得空乏无味。他又独自在世间徘徊了数十年,对人类的兴趣也被消磨去了泰半。就在他准备回到蛟龙族中之际,他找到了继续停留在人间的理由。
他爱上了一个人类。
恰巧,那个人类也深爱着他。
人类总是畏惧不同,凌穹深知这一点,但他不想让畏惧毁了一切。他隐藏起了自己的身份,举手投足连全然一副人类模样。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很完美,他甚至自信地觉得没有人能够看穿。
他顺理成章地与心上人成婚了。
同年,他的妻子为他诞下了世间的珍宝——一个女孩。
女孩像极了她的母亲——她像是一个人类,而非是条蛟龙。
凌穹松了口气。他多少有些害怕自己的身份会因为后代的诞生而暴露。但一切都尽如人意,这让他对女儿的爱意更深了。
他以最敬爱的神明作为女儿的名字,希望她能成长为同那神明一样温柔的人类。
他的女儿,叫做青之川。
天伦之乐,莫过于此。
但这份快乐,他未能享受太久。仅几年后,致使蛟龙族近乎全灭的灾祸降临。纵然他伪装得那么完美,终是不得幸免。
妻子被冠上了包庇蛟龙的罪名,成了阴阳师们所宣称的不可饶恕的罪人。没有丝毫仁慈,他们杀死了她。
深爱着人类,却也曾见证过人类各种劣根性的凌穹,第一次对人类产生了失望。
他已经无法再救回死去的爱妻。他所能做的,只有抱住生者的性命。
他拼死突出重围,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游荡许久,他忽然想起,那个他曾看着长大的阴阳师近来从朝中退职,回到了右京。
凌穹不知道阴阳师是否那些人的同伙。他没有那样的自信,但他只能赌一把了。
他叩响了阴阳师家的大门,见到的却非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自信男人,而是身着袈裟,胡须花白的僧人。那个前途无量的阴阳师,早已遁入了空门。
他满心悲戚,忍不住落下泪来。他没有想过,两人之间的再会,竟是这般光景。他以阴阳师的小名唤他,但却没有得到回应。
“贫僧早已舍弃了那个俗名,莫要再如此称呼了。”阴阳师——不,和尚——如是说,“贫僧现在的名字,叫做玄青。”
玄青说着,将门推得更开了些。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应该很紧急,而且你伤的很严重。”他拉着凌穹的衣袖,想要把他拉进屋内,“先别解释了,我帮你包扎,在这儿躲一会儿再走罢。”
凌穹甩手,一连后退了数步。
“不,不可以。阴阳师在追杀我,如果我留下的话,定会拖累你……”
他不停地摇着头,无论玄青如何劝说也不愿进去。
妻子身亡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不能,也不愿因为自己的身份牵连到更多的人。
凌穹走近了些,却未跨过门槛。
“现下,我只有一个请求,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凌穹怀中的小小布包,凌穹的珍宝正熟睡于此。在那般巨大的声响与颠簸之下,她都未曾醒来,凌穹甚至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吓晕过去了。
但她没有。这很好。
凌穹希望她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够一直这般单纯地活着,可惜现下看起来有些困难。
凌穹抬头,看着眼前已彻底变了模样的旧友,一时不知该如何请求。
其实不必他说,玄青也明白凌穹的意思。他踟蹰了一瞬,终是摇头,拒绝了凌穹未说出口的请求。
他不觉得自己能担起此等重责。
“我曾帮过你!”
凌穹几乎是咬牙,几乎是歇斯底里道。
他的声音有些太响了,生怕会引起注意,他急忙左右瞥了瞥,所幸未有什么异动。
他压低了声,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声音微微颤抖。
“我帮过你,所以也求你……帮我一次罢!”
凌穹僵硬地躬下身,几乎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以过往要挟玄青。
如果玄青仍是不愿意接受他的请求,他甚至愿意下跪,如同最低贱的臭虫般祈求他。
此情此景,玄青绝对不愿见到。他抬手抵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继续弯下身。这无疑守住了他的最后一丝颜面。
他叹了口气,别开头,不让凌穹看到眼底的泪光。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的。”玄青的声音略微沙哑。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你也……小心些。”
凌穹知道,现下再小心也无用了。但他却未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点头,装作将他的叮嘱熟记于心。
他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孩子放入玄青的怀中。温暖的沉重脱手,万千疼痛涌入心间,刻意抑制了许久的丧妻之痛压得他一时喘不过气来。他别开头,不再多看一眼,毅然转身离开。
“我马上就会回来!”
他说。
……
但他似乎没有信守诺言。
第65章 海边赤芍
故事说毕; 青焰燃尽,黑暗重新攫取心神,诡异的沉寂也随之而来。
余响仍然在青之川的心间回荡; 她怎么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也太夸张了些罢。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过自己的身世该是怎样的,甚至连最悲惨最不切实际的可能性都在她的脑海中成型过。但现实似乎要比她的想象还要更加可怕一些。
青之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现在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有办法琢磨清楚了。
如果青行灯适才所叙述的故事,单纯只是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事,那么青之川一定会听得悲伤不已; 依着她过分共情的坏习惯,估摸着早已经哭成泪人了。但现实却是她在故事中登场了; 是个完完全全的参与者; 这让她莫名失措,茫然间掺杂着恐慌与痛苦; 甚至让她忽略了心脏传来的阵阵钝痛。
仍是无人说话。
青之川不敢出声; 也不知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才好。半晌,她才呢喃着自言自语般道:“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段过于悲痛的记忆,她一点也没有印象。她记忆的起点,就开始于这间小屋; 再向前回溯; 便只有一片空白了。
“其实那时候你也已经不小了,大概三四岁的模样吧; 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玄青的声音有些沙哑,“你醒来以后; 不哭也不闹,只是不停问我‘爹爹去哪儿了’。我没办法回答你; 只好骗你,可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谎话。后来你便不再问了——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不多久你就病了。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小儿热,但却绵绵不绝持续了很久,你还长出了鳞片,变得完全像是蛟龙的样子了。等到终于退了烧,你却不再同初来时那般,不停地念叨你的父亲了。你似乎忘了很多事情。等你再大一些,真的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大概是烧坏了脑子。青之川自嘲般地想着,不知为何竟然横生出一丝自责。
真可怜啊,原来是她自己忘记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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