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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聊斋当鬼的日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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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白水河畔,只留甘钰独自一人站在河边的草地上,面对着月光下白雾缭绕的河面,久久无语。
  而刚才他所经历的一切,恍若黄粱一梦。
  听闻两百年前,冠盖满京华的京城曾经出现了一个姓苏名子建的皇商,在京城一带都十分有名。
  又听闻苏子建一生未娶,后继无人。而他孤独一生,只与一名孙姓女子有关系。
  苏子建,京城开封人士。年轻时路过龙城,与龙城孙家家主结识,后来爱慕其女孙氏,遂与之定亲。郎才女貌,这本该是一对璧人,谁知后来听说孙氏性情大变,白天不愿意见人,入黑之后便到处游荡,经过龙城的捉鬼天师说他看见有黑气萦绕在孙府之中,宅中必定有人已被恶鬼缠身。
  孙府是百年积善之家,古往今来积善之家福泽延绵,妖魔鬼怪见到了也会有避开之心,瘟疫之年瘟鬼也会绕道。而能在孙家停留的恶鬼,也必然不是寻常角色。张天师说孙家姑娘性情大变,或许与在孙府落脚的恶鬼有关系,劝说孙家家主切勿情感用事,当以大局为重。
  恰逢此时,孙家的庄园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到了收获季节,竟然颗粒无收。人人都说那是孙家包庇恶鬼触怒了上天,因此庄园才会面临此劫难。衰败之相已现,恐怕孙家气数将尽。
  庄园有突发之事,家宅又不宁,孙家家主在外奔波在家也不省心,身体每况愈下。此时苏子建作为孙家未来的女婿,当仁不让出面帮忙主持大局。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又发生了孙氏的贴身婢女惨死后院之事,婢女的心肝皆被人以五爪挖出,死状凄惨。
  苏子建听闻此事,担心未婚妻孙氏受到惊吓,连忙前去安慰,却不料撞破了孙氏正在生吃婢女心肝的场景。
  此事不仅是苏子建大为震惊,就连孙家家主也因此深受打击,一病不起。
  事已至此,除了向那位张天师救助,已别无他法。
  张天师一口咬定孙氏已死,如今活着的孙氏,不过是附在孙氏肉身上的恶鬼。因为孙氏已死,恶鬼想要以孙氏的身份活着,便得生吃人的心肝为自己增添生气,才能保证自己的魂魄可以长期附在肉身之上。想要除掉恶鬼,必须要将孙氏沉入江中溺死。
  苏子建对未婚妻一往情深,听到此时,痛不欲生。可怜那孙家夫人,丈夫卧病在床,女儿又这般下场,当场就晕厥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苏子建此生无能护心爱的女子周全,还让两位孙家夫妻两人白头人送黑头人,心中本就十分难过。而他本人对孙氏,爱之惜之唯恐不及,虽然她魂魄已不知被恶鬼逼往何处,但肉身未死,而他为除恶鬼,竟还要令自己曾经心爱的女子肉身殒灭。生前身后名,孙氏在世时苏子建没能护她安好,死后也不能成全她的身后名,他认为此事自己难辞其咎,因此在孙家夫妻的病床前立下重誓,终身不娶。”
  夏安浅听着黑无常的话,面无表情。
  黑无常眼睛盯着她,语气有些耐人寻味:“苏子建此人,倒也算是个痴情人,安浅,你说是吗?”
  夏安浅没有吭声,因为她想知道的,黑无常还没说。
  黑无常望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笑了笑。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不管是他还是白无常,都查不到关于夏安浅的事情。而这一次,他似乎顺藤摸瓜,无意中却发现了些什么事情,也实属意外,并非是他一定要揭人伤疤。
  “孙氏,名紫菡,是龙城孙府家主的掌上明珠,在她的尸体沉入河底之时,便已魂归冥府报到,如今也早已转世再度为人。”
  夏安浅听到孙紫菡的名字,才勉强掀了掀眼皮,看向黑无常。
  “斯人已死,按道理说,便该是尘归尘、土归土。不管当初苏子建对孙紫菡如何,在孙紫菡踏过忘川水时,便已两清。安浅,你为何要查苏子建的转世?”
  夏安浅迎着黑无常带着探究的视线,“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
  她的声音冷淡,可周身戾气迸发。
  黑无常见状,剑眉微皱了下,沉声说道:“静心,凝神。”
  可夏安浅置若罔闻,她身后的发丝无风自动,双眼已开始染上了红色。
  黑无常伸手过去,将她的脸掰了过来,只见他面沉似水,那双带着几分威严的眼睛直直看进她的眸子深处,“安浅,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所以你也别逼我进入你的神识。我命令你冷静,立即,马上。”
  放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带着温热之感,明明是来自幽冥寒冷之处,可却带着不合时宜的温暖。


第23章 阿英(十)
  黑无常的举动让夏安浅稍稍回神。
  她眼中的红色褪去,气息有些紊乱,但还皱着眉头埋怨,“你教我的怕是假的清心咒,我念叨来念叨去,感觉都要将清心咒念叨成清肺咒,也并不管用。”
  黑无常被她弄得简直是没脾气。
  回过神来的夏安浅猛然想起了两人之间的这个动作,似乎并不恰当。她低头想要挣脱黑无常的手,谁知他却不让。
  夏安浅抬眼,大概是她刚才情绪有些大起大落,如今冷静了下来,身上不由自主生出了几分懒洋洋的感觉,她声音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大人,放开。”
  黑无常望着她有恃无恐的模样,神色有些莞尔,手松开了,淡声说道:“不知死活。”
  夏安浅得了自由,干脆趴在了上方榕树的枝丫上,长发垂在空中,她神色若有所思,过了片刻,她忽然出声:“大人,你能进入我的神识?”
  黑无常别靠着身后的树干,“你又不是什么大能,我能进入你的神识,很奇怪?”
  这个倒是不奇怪,只是被人窥探神识的滋味任谁都不会愿意。谁知道别人进入她的神识时,她在想些什么呢?
  “安浅,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苏子建的转世。”
  “这个很重要吗?”
  黑无常剑眉扬起,看向她的眼神似笑非笑,“重不重要都无所谓,但你总该要给我个理由,也好让我知道是不是值得忙这一趟。”
  夏安浅垂下双眼,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神色。过了片刻,她原本坐着的身体似乎是没了力气一般,她干脆整个身体放软了,躺在身后的树枝上。她双眼盯着上方,大榕树长了几百年,上面的枝叶密密麻麻,挡住了浩瀚星空。
  她望着上方的树叶,好似是觉得倦了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人不都猜到了吗?又何必来问?”
  “不愿意说?”
  夏安浅眼睛没有张开,得寸进尺:“不是不愿意,但不想。”
  不想跟不愿意,有区别?
  似乎并没有。
  黑无常认识夏安浅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十年。十年于凡人来说,是一段颇为漫长的日子,可对于仙鬼而言,十年不过弹指之间的事情。夏安浅是地缚灵,心中有执念,可他从来不知道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他真想知道,倒是可以进入夏安浅的神识去看,但他可是堂堂冥府的黑无常大人,冥界大鬼小鬼都敬畏他,人间恶鬼对他也是闻风丧胆,怎会去做那缺德之事。
  因此黑无常在一些事情里,揪着了一些苗头,可他也并不能确定夏安浅成为地缚灵的原因。最关键的,还是冥府所有的册子当中,都没有关于夏安浅生前死后的种种记载。阎君跟白无常说是天机不可泄露,他又实在是好奇。天机不能说,总可以心里明白嘴上不说吧?
  黑无常觉得自己手痒心痒,实在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有夏安浅这个独特的存在。
  黑无常背靠在身后的树干,手里把玩着一根树枝,语气漫不经心,“苏子建当皇商的那一世做了不少孽,因果循环,他在冥府中服了一百年的苦役后,已经再入轮回。这一世,他是一名猎户的儿子。”
  夏安浅眨了眨眼,“猎户的儿子?”
  黑无常点头。
  “他转世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黑无常瞥了夏安浅一眼,她的神色看似平静无波,可听她气息,却是已经有些紊乱了。黑无常神色不动,笑着说道:“不管远不远,都不在白水河。”
  夏安浅“哦”了一声,抿着唇,再度闭上了眼。
  她那样趴在上方的枝丫,清风拂过,她的几缕头发就朝黑无常那边飘了过去。黑无常随手撩起一缕飘过来的发丝,柔软的发丝缠着他的手指,竟然感觉也很不赖。
  “安浅,为何一定要知道苏子建的转世,你想杀了他?”
  夏安浅张开了眼睛,望着上方半晌,坐了起来。因为她的动作,那一缕被黑无常缠在指间的头发扯了一下她的头皮,她看向黑无常,“大人,您今夜已经是第二次这般无礼了。”
  黑无常眉峰微扬,“你的头发不听话非要飘过来,我若是不这样做,头发可就要扫我的脸了,难道你希望我用钢刀把你的头发都割掉?”
  夏安浅却不管,强词夺理道:“若是在人间,您先是像刚才那样摸了我的脸,如今又这般用手指缠着我的头发不放,那可是登徒子一般的行为,您可是得为此负责,要娶那姑娘为妻的。”
  黑无常闻言,神情十分无辜地说道,“有这样的事情?瞧我这万把几千年光顾着杀恶鬼,都不晓得原来人间竟有这样的规矩。”
  夏安浅提醒他:“那您如今知道了,可以放开我的头发了。”
  黑无常却不放,“按照你这么说来,上次你对我投怀送抱,是不是也得对我负责?”
  夏安浅瞪向他。
  黑无常望着她的模样,嘴角噙笑,模样虽然十分帅气,可实在是透着几分欠揍感,“小安浅,这可不能厚此薄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夏安浅本来有些生气,听到他这话,于是怒气冲冲。正想要发作,却对上了他那双带着戏谑之色的眸子。
  她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也是,神仙也好,妖魔也好,要活那么久,万把千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也并不是多久。那么长的岁月里,要是他们还守着所谓人间的那些迂腐可笑礼法,那未免也活得太无趣了。
  她到如今不过只活了两百余年,已经觉得有些无趣了。
  夏安浅迎着鬼使大人的视线,嘴角微微扬起,然后缓缓地将身体依偎进了他的怀里,也不再用您去称呼他。
  “大人,你希望我怎么负责?陪你阴阳双修?”
  原本缠绕在黑无常指间的发丝散开了,他低头看着十分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的夏安浅,问出了当初他看到她对聂鹏云投怀送抱时就有的问题,“对你来说,这副修炼出来的形体,就是迷惑旁人的工具而已吗?”
  “这样有什么不对?大人也不也说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夏安浅有些意外黑无常居然没有推开她,但他也并没有任何回应。夏安浅手底下触碰到的,是黑无常的胸膛,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原来大人也会有心跳。”
  黑无常被她弄得有些无语:“既有形体,自然有心跳。”
  夏安浅靠在黑无常的怀里,目光有些失神。有的事情,好似前世今生全部都重叠在了一起,她也曾经这样靠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人对她是小心翼翼的温柔,就连触碰,都似轻触花瓣之上的露珠那般轻柔。
  那一瞬间,她似乎听见了心中花开的声音。
  她正恍惚着,就听到黑无常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安浅,如果你重遇苏子建,会怎么做?”
  她的眼底蒙上了一层红,喃喃地失神说道:“我要杀了他。”
  原本姿态十分亲密的两人距离拉开了,黑无常手握着夏安浅的肩膀,心中竟然有种她如此纤弱的感觉。但平时看似什么都不经心的人,心中执念才是最深的。黑无常早知道夏安浅的执念跟苏子建有关系,但他以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和英俊潇洒的男子之间,不外乎是你爱我我爱你,大家一起爱得死去活来又作得死去活来之类的事情,却没想到她竟然是想要杀了苏子建。
  两人距离一拉开,夏安浅才发现黑无常趁她刚才走神的时候套她的话,大怒:“你套我的话!”
  黑无常居然点头,“嗯,没错。”
  夏安浅被他的回答一噎,想揍他,可揍不过。要找安风来帮忙,可安风刚才早就跟黑无常玩疯了,将浑身的精力发泄完之后,睡觉去了。拳头不够人家硬,只好在嘴上逞强,“没想到冥府的鬼使大人,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无赖行径。”
  黑无常也没恼,扔给夏安浅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安浅,是你自己走了神。”
  夏安浅默了默,确实是她自己走神了才会被套出话来。过了片刻,她问:“苏子建的转世在什么地方?”
  “安浅,无端取人性命扰乱轮回,是要受刑的。你成为地缚灵,冥府对你本无约束之力,但你若是乱了轮回,最终可能会落下形神俱灭的下场,三思而后行。”
  夏安浅油盐不进,“大人答应了帮我查,如今却要出尔反尔吗?”
  黑无常却不受她言语相刺,徐声说道:“安浅,修行不易,你既已有了形体,摆脱执念离开白水河,也是早晚的事情。你即便是找到了苏子建的转世又能如何?踏过忘川水,喝过孟婆汤,前世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夏安浅的脸隐藏在树叶的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神色,她轻声说道:“这些我都知道,还请大人坦白相告。”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是放下执念还是非要找死,全看个人。来自冥府的鬼使大人,不像白无常那样还会给人灌鸡汤,希望旁人迷途知返。他砍杀恶鬼妖魔无数,不论是妖魔还是恶鬼,走上那一条路的时候大多数都清楚自己的下场,可还是前仆后继,生怕他会闲得发慌一样。
  黑无常:“安浅,你我相识一场,希望日后我们不会兵刃相见。”
  夏安浅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子建,此生转世庐州一户姓甘的人家,父亲是猎户,家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一名哥哥。他这辈子颇有奇缘,但有善终。”
  夏安浅一怔,心底闪过了一个名字。
  然后,她听到黑无常说——
  “他这一世名叫甘钰。”


第24章 阿英(十一)
  “安浅,甘钰知道了我是飞仙湖的雀仙。”
  榕树上,已经有两月有余没有来白水河边找夏安浅玩的阿英,忽然给夏安浅扔下了一记惊雷。
  原本躺在树枝上闭目养神的夏安浅张开了眼睛,“你说什么?”
  阿英大概是觉得化为人形不太方便,变成了一直绿鹦鹉,扇着翅膀飞到了夏安浅眼前,“我说,甘钰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甘钰的前世是苏子建,夏安浅以为自己从黑无常那里得知苏子建的转世到底是谁时,会失控。
  可是她并没有。
  她的心中有着重重恨意,释放出来足以摧毁她,但她却还能控制。她甚至十分有耐性,甘钰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来白水河,她原以为按照甘钰那天晚上的表现,他大概是会到白水河来找她的。可竟然没有来,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不来也没关系,天底下大多数人间男子皆逃不开色|欲的诱惑。甘钰那天晚上既然那样表现,总有一天会按捺不住心中的欲|望,要到白水河来。
  两百年她都这样过来了,难道还在乎那么一点时间?
  夏安浅听到阿英说的话,眼睛盯着绿鹦鹉半晌,然后缓缓地坐了起来,“为什么他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绿鹦鹉低着头,模样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的。
  不管是阿英还是秦吉了,夏安浅都不太喜欢看见她们变回真身,因为她对着给鸟头,实在分不清她们是什么神情。她揉了揉太阳穴,跟绿鹦鹉说道:“变回人形。”
  阿英闻言,“哦”了一声,变回了那个穿着绿色羽衣的清纯少女模样。她坐在夏安浅对面的枝丫上,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脚在半空中一荡一荡的。两个月不见,飞仙湖的小雀仙身上似乎带着看不见的魔力一般,变得分外动人。
  天地之间,但凡女人,若是无缘无故变得美丽动人,十有八|九是跟男人脱不了干系了。
  夏安浅打量着阿英,嘴角微勾了下,“你和甘钰两情相悦,已经相互坦诚心意了?”
  阿英一愣,原本就染上淡红的脸此刻变得更红,低着头含羞答答的模样不吭声。
  夏安浅:“两个月不见,你们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回事?”
  原来甘钰自从那天晚上在白水河边先是见到了夏安浅和狼妖的冲突,后来又见到了夏安浅和安风相处以及凭空消失的场景,回去之后心中竟然也没有觉得害怕。他本就对这些灵异之事充满了好奇,那天晚上亲身经历了一番,心中竟然热血沸腾。可夏安浅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又让他心中想要接近,但又生怕贸然前去,惹得夏安浅不高兴。
  他彻夜未眠,翌日起来趴在窗台上打瞌睡的时候,每天都要去陪他用功读书的绿鹦鹉见到了,便前去啄他。
  甘钰掀了掀眼皮,看见是经常来陪他的绿鹦鹉,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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