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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春风十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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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心中暗道官官相护,闭口不肯言。
    明依澜笑道,“夫人不必如此,我一个寡居之人,不过略听过这一个名号罢了。先夫在时,最是约束手下人不过。”
    “只怕严帅在世,也认不出这人面兽心的畜生了。郡主既多番相问,民妇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您,还望郡主给民妇一个公道。”妇人转过身,朝着明依澜磕了个头,并不肯让侍女扶她,坚持要跪着说完。
    林黛玉本立在明依澜身侧,见状忙往一边避开。
    那妇人抬起头,嘴角带着冷笑,“民妇娘家姓沈,从前都称一声郑沈氏。原娘家也有几分薄产,郑昌是我表兄,家中贫寒。乡野之人不讲礼仪,一来二去便生了情谊,不顾父母反对,坚持要嫁给郑昌。”
    雪雀觉得林黛玉还小,听这个不好,想要让林黛玉悄悄出去。
    黎嬷嬷却觉得当家主母不止是管衣食住行这些个日常琐事,留下看看郡主如何处事也不错,故而拉了林黛玉一下,示意她留下。
    沈氏仍在说,“父母疼惜我,便给我置办了嫁妆出嫁。谁知过了月余,郑昌说要投军,我当时变卖了大半嫁妆让他做盘缠,他当时说,要给我挣个凤冠霞帔。后来娘家父母去世,兄嫂嫌弃我,便断了联系。十年里,我替他供养父母,剩下的嫁妆也花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有行脚商说在京城看到他,我还被蒙在鼓里。我当即收拾了行李来京城,谁知他竟已娶了国公府的小姐。这国公小姐说愿意让我做平妻,让我进了府,又派人接了他的父母来。原以为一家团聚,谁知竟是旁人的一家团聚。不知怎的,府里传起了我十年里和旁人不清不楚的闲话,连着他父母都将信将疑起来。最后我也就到了这个下场。国公小姐说了,饶我一条性命,只在菩萨面前忏悔。我为这个畜生守了十年,哈哈,竟只配得到这样一个下场。”
    沈氏大笑起来,似有疯癫之态。
    明依澜静静听了,半晌道,“算起来你还比王宝钏略命好一些,没被自己丈夫调戏。”
    “王宝钏十八年换十八天,做了什劳子娘娘。国公小姐每过几日就让家中小戏子唱寒窑记与我听,只说是让我享福,却其实是催命。”沈氏咬着牙,“是要命好一些,我好歹多换了二十几天。”
    明依澜见林黛玉听得又惊又怒,招手让她过来,搂在怀里,问沈氏道,“停妻再娶是大罪,可妻告夫也是大罪,夫人欲如何?”

  ☆、第26章

沈氏不假思索道,“告也是死,不告也是死,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明依澜一笑,“只怕夫人到时候会不舍得。”
    到最后不舍得的女人她见得太多了。
    昔年她和兄长偷偷溜出去看元宵灯会,在路边遇到一个男人殴打自己的妻子,他们兄妹二人看不过眼,让侍卫救了他的妻子,还要报官抓人。
    结果这妻子反过来骂他们多管闲事,扶着男人回家了。
    多少年了,明依澜现在还记得这个女人嘴角的淤青和红肿的脸颊。当时特别生气,觉得好心喂了狗。后来也就习惯了。
    沈氏决绝道,“红口白牙,无端一说,确实很难让郡主相信我。只是我虽是女人,也是个人,有自己的尊严。他十年不归,我替他郑家操持家务赡养父母,如今郑家富贵了,便将我丢弃一边,哪怕就是打上金銮殿,我也要问一问,他们家的心长在哪里了,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再问一问这位国公小姐,自己也是个女人,如何忍心使出这样的手段来欺压我。”
    明依澜加深了笑容,“问一问这修国公如何教出这样的蛇蝎妇人吧。”
    她眼中是灼灼光亮,才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修国公侯家。
    真得多谢侯家教出一个好女儿啊,但凡她下手慢一些,软一些,明依澜都遇不到这般决然的沈氏。
    明依澜道,“你且再委屈两日,待得郑家下人见你留在妙应寺,回去复命之后,我再来接你。”
    沈氏道,“只要能报这个仇,委屈多久我都可以。”
    一时秋心将沈氏送出交给郑家仆妇,不等郑家人羞辱她,妙应寺的尼姑已经来相迎,将沈氏带到清修的禅房处。
    郑家领头的婆子不免赔笑着问秋心道,“这位姐姐,不知道博平郡主见这贱妇所谓何事?她下贱的很,趁着我们老爷不在就勾三搭四的,万万不能让她污了郡主的眼啊。”
    秋心似笑非笑,“要不是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何至于惊动郡主。都退下吧,郡主也没问什么,听见是个不守妇道的就让她退下了。”
    郑家婆子松了口气,这才心满意足的告退了。
    林黛玉见人都散了,问明依澜道,“郡主可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明依澜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走吧,先去给你娘做法事。”
    林黛玉便搁下不提了,这之后一心守孝,偶然想起这个可怜的妇人,都要感慨几句,“不知道沈夫人如何了。”
    雪雀是跟着她一起见过沈氏的,便劝道,“郡主既然说会帮忙,必然会的,姑娘不必操心。”
    “我自是不操心,我只是没有想过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若只是赶走了也就罢了,竟还要到处侮辱她的名声。”林黛玉声音低低的,“沈夫人何其无辜,盼她日后能好生过活吧。”
    岁月如织,一时便到了春尽夏初之时,姑娘家们都预备上了轻薄的夏衫。林黛玉生的单薄,并不敢给她穿的少。
    雪鸳笑盈盈的替她披了薄毯在腿上,“春捂秋冻到咱们姑娘这里就是春捂秋捂了,千万可别着凉了。”
    林黛玉横了她一眼,“再编排我,仔细我恼了。”
    雪鸳便笑着求饶。
    “郡主说是在忙暮春宴,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林黛玉随口道。
    “到时候姑娘直接问郡主不就好了,她这样疼你,必定会细细讲来的。”雪鸳道。
    明依澜确实在忙暮春宴。
    暮春宴原是光王府的一个传统,每年春末夏初办一场宴席,请了各家亲朋好友来参加,有宗亲也有官家女眷。
    自从明依峰娶妻之后,每年的暮春宴便转由世子妃莫氏来办。
    今年是多年来明依澜头一次回来参加暮春宴,她自然以这位小姑的喜好为先,捉了她来光王府帮忙。
    光王府并不富丽堂皇,但有着名冠京城的后花园,此时虽春花凋谢尽了,但草木葱葱,清泉白石,亦是景致非凡。
    用过午饭之后,世子妃便请诸位夫人移步后花园,那里特意搭了个小小的戏台。
    世子妃将点戏的折子递给光王妃,“母亲请先点戏。”
    光王妃笑的极其和蔼,眼睛却直往明依澜身上看,“还是请大郡主先点吧。她久居江南,又是守寡,想来许久没有听过戏了。由着她喜欢吧。”
    脸虽好,话却字字句句都针对着明依澜。
    一时气氛就尴尬起来,在座的都安静下来。
    明依澜素来知晓这个继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原先是府里侧妃,不过走了太后的门路这才扶了正。
    如今看她说话荒唐,嘴角扯了抹笑,上前亲自取过世子妃手里的折子,“既然母亲疼我,那我就不客气了。便点一出寒窑记吧。”
    夫人们就都说笑了两句,都道她这出戏尽够了,一会儿再点旁的。
    世子妃心中冷笑,坐到了明依澜身边,这个后婆婆真是不值当人尊重,成日的眼睛长大天上,嘴里却吐不出象牙来。
    戏班接了戏,这就要动作起来。
    不想光王妃亲女,原先的三郡主明依蕊当场就为母亲出头了,“叫我说,大姐姐能为着严将军守寡这么些年,和王宝钏也差不离了,可不得看寒窑记吗?”
    此话一出,她婆婆石夫人的脸色比谁都难看。
    她嫡亲的女儿是三皇子妃,想着再和皇家加一门亲,这才求娶了明依蕊,不曾想,竟是这样一个货色,行事做派简直就是朝着搅家精去的。
    无端端给自己儿子添了这样一个蠢货丈母娘,蠢货妻子。
    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如今她当着众人面就说出这样不得体的话,偏还出身高贵,训斥不得。
    明依澜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转头问世子妃道,“裕哥儿近来在桂侍郎处学的可好?听骥哥儿说桂侍郎给他在脸上画了好大一个乌龟。”
    世子妃便接着她的话道,“可不是么,回来都吓我一大跳,偏他不以为意,带着个乌龟回来没把我们笑死。世子嚷着要打他,他扭头就跑到王爷那里告状去了,把王爷气得啊,当场就叫套车要去找桂侍郎打架。”
    “噗。”几个夫人没忍住,险些喷了口茶。
    石夫人正好借此一笑,“真真是你们家大少爷,这样活泼,不像我们家几个,都是死读书的。”
    明依蕊出嫁的时候,光王妃就去求过桂侍郎的葡萄图,结果被拒之门外,此时听她们姑嫂提及桂侍郎,更是心中大怒,只觉她们在炫耀。
    明依蕊咬了牙正要再开口,石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冰冰的,如有实质,反倒把她吓到了。
    她暗想自己不过生下两个女儿,还未真正在石家站稳脚跟,只能先忍这个老太婆了。
    光王妃亦是作此打算,女儿千好万好,可偏偏没有为夫家诞下嫡子,难免有些个心虚。
    众人说说笑笑便把刚刚的尴尬错过去了。
    戏班有人上台说了几句俏皮话,锣鼓一敲,檀板一打,这戏就开锣了。
    戏是整出的,从王宝钏绣楼彩楼抛球择婿,巧中薛平贵说起。
    待唱到王允背约赖婚,薛平贵不从忿而离去。
    有夫人就小声和身边人说王允不守信用,不配当一国相爷。
    不想身边的那位却道,“我若有个女儿也不想嫁与这等人,不过也就是看个戏,除了戏文话本里谁会真的让大家小姐去抛绣球不成。”
    到王宝钏与嫌贫爱富的父亲击掌决裂,离开相府。
    这位夫人已是愤愤不平,“这样的女儿实在少见了,为了个认识几天的男人竟要和生养她的父母一刀两断。”
    明依澜离她近些,仔细看去,这位夫人年纪尚小,穿着精致,却从未见过。
    世子妃见她看那夫人,便暗地里解释道,“那位是直隶总督甘大人的女儿,嫁的是上一科的榜眼,她公公是翰林掌院陈学士。”
    明依澜心想难怪,家世显赫又嫁入清贵之家,甘氏被保护的很好,看起来还有几分女孩儿家的天真。
    后来便是夫妻井台相见,误会冰释。王夫人追女闹窑;始明真相,遂为女完婚。后来薛平贵去参军,最后十八年后夫妻重逢,结果薛平贵已有西凉公主,还和人家生了孩子。
    再看甘氏,她的心思全在面前的茶点上了,时不时看向戏台的眼神也是若然无味的,到最后甚至不悦的撇了撇嘴,很不屑薛平贵的样子。
    “这甘氏还挺有意思的。”明依澜同世子妃道。
    世子妃看着甘氏的眼神就像看自己喜欢的孩子一样,“谁说不是呢,甘氏和小孩儿一样,我就知道妹妹必然也会喜欢她的。这戏台搭在花园里的主意就是她出的。”
    “可惜啊,这样好一个主意,竟被我的一出寒窑记毁了。改明儿得重新请甘氏来看一回戏了。”明依澜说着看了身边的秋心一眼。
    秋心会意,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然退了下去。

  ☆、第27章

戏唱完了,众人各有打赏。
    光王妃见世子妃一副主人姿态在打赏戏班子,心中非常不快,只顾着拉了自己熟识的人说话,混不顾宾客。
    明依澜就想到太后在世时说自己看错了人,原本见继王妃安分守己,不曾想她当上王妃之后才发现这位哪里安分,只是演技非常。太后去世后,她便连戏都懒得演了。
    还不如装作安分样子呢,这个张狂样子不知道丢的谁的脸。
    待得众人欲要去用晚饭的时候,明依澜发难了。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现在的郑将军夫人侯氏问道,“郑夫人,留步。我恰好有些许不懂,想问问夫人。”
    侯氏反应极快,立时想到妙应寺之事,她却不知明依澜是为沈氏求情,故而笑道,“家下人回去就同我说了,不想无眼冲撞了郡主,妾身在这里给郡主赔罪了。”
    姿态放得非常低。
    明依澜都不得赞她是个人物。
    明依澜眼角瞥到秋心领了个妇人进来,便道,“恐怕夫人不是要像我赔罪了。这寒窑记隔三差五就在家看,不知道夫人可看出个什么心得来。”
    诸位宾客也都不走了,好奇的在侯氏和明依澜之间来回打量。
    光王妃竖起两道眉毛,怒声道,“大郡主这是要做什么,来者皆是客,二位都是我光王府的客人,你这样咄咄逼人未免有失教养。”
    明依澜不再忍她,淡淡的看去一眼,“我是太后娘娘亲自教养的,如果继王妃有什么异议,可以问一问她老人家。再者,原来继王妃也会认得咄咄逼人,我当你只会做,不会写呢。”
    二人争锋,一时诸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留下看戏又怕王府秋后算账,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
    世子妃笑眯眯的道,“大妹妹从不会无的放矢,这是怎么了,别打哑谜了。”
    明依澜便道,“郑沈氏,你便认一认,害你的那位国公小姐在不在这里。”
    沈氏指着侯氏,哭道,“就是这一位高高在场的国公小姐。”
    侯氏退了一步,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原来是你这贱人。你趁着我家老爷出征之时勾三搭四不守妇道,后来又改嫁了。不曾想到我们老爷富贵之后,你竟有脸上门来攀亲戚。我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衣食住行样样周到,还喊你一声姐姐。我害你?难道我害你改嫁吗?难道我害你被人揭穿了不守妇道吗?”
    明依澜轻轻拍了拍手,“夫人真是有张仪苏秦之才。”
    只是侯氏说错了一句话,她说沈氏改嫁了。
    果不其然,沈氏冷笑道,“你道我改嫁了,可有证据?若我不守妇道,如何能为郑昌奉养十年父母?就算他要休我,他也休不得。我朝有三不去,有所取无所归,我父母悉数去世,当得。前贫贱后富贵,我嫁他时他一贫如洗,如今他是堂堂将军,当得。我二人婚书亦在此,夫人恐怕也只能喊我一声姐姐了。”
    这是讽刺侯氏其实是妾了。
    甘氏年纪小,又向来不喜欢侯氏,要不是她婆婆陈夫人及时替她理了理衣服,她恐怕当场就要笑出来。
    饶是如此,陈夫人看她的眼神也满是慈爱,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样子。
    甘氏嘟着嘴,拉着陈夫人的手晃了晃,撒起了娇。
    这边侯氏听了沈氏的话,不慌不忙,“姐姐真是能言善辩,可惜了,你犯得是淫这一条。三不去也留不得你了。”
    明依澜喝了口茶,这才站起身来,“夫人的巧舌如簧也不遑多让。郑将军和你成亲,堪堪九年。为何沈氏德行有亏,他不休?”
    甘氏忍不住帮嘴道,“停妻再娶可是大罪,你既承认三不去留不得这位夫人,那便是郑将军未曾休妻了。”
    侯氏被她绕了进去,岔开话题道,“你们这是仗着人多势众了?”
    甘氏却道,“我说为什么郡主点了一出寒窑记,原来是给你看的。只是我们都云里雾里的,还请这位夫人将始末原原本本说清楚,我们必定为你讨个公道。”
    说着她还拉了刚才转头和她说话的那位夫人,“这可是大理寺卿家的夫人,你别怕,都说出来。”
    被她点名的林夫人和陈夫人一个表情,陈夫人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春华就这个性子,你别放在心上。”
    林夫人恨恨的在甘氏额头上点了一下,“我如何会和她计较,这小孩儿脾气,永远长不大。”
    沈氏将从前和明依澜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声声泣血,听得人心头发酸。
    听到她嫁妆用尽,日日夜夜做针线活去卖了供养公婆,众人都难免感叹她可怜又可敬。
    她说到最后,砰的跪倒在地,对着这些穿着富贵的女眷连连磕头,“我不要他们家的钱,只求拿回我的嫁妆,洗干净我身上被泼的脏水。”
    世子妃扶起她道,“你且放心,公道自在人心,待我查明真相,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众人便知道她要管事了,只是今日未尝不可能是她们姑嫂一唱一和。
    世子妃这样说,她们也不奇怪,谁让世子妃有个左都御史的爹呢,御史头头啊。那叫一个刚正不阿。
    翌日,弹劾郑昌停妻再娶,德行有亏的折子雪花片一样。
    世子妃她爹老当益壮,亲自站在朝上把郑昌骂了个狗血淋头,偏还不带脏字,随后又骂修国公家教女无方,以妾充妻,手段毒辣。
    今上对于这样的家务事也不太擅长,“虽私德有亏,然非社稷朝堂之事。郑将军罚俸一年,着接回原配。”
    修国公简直想晕倒,原配接回来了,难道他的女儿要做妾?庶女也是女儿啊。
    各家都有下人在场啊,这样一闹,整个京城除了郊区都知道了,郑昌就是个负心汉白眼狼,郑昌父母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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