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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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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还想多得乔不群几句表扬,饭后说了会儿话,乔不群和李雨潺正要告辞,袁明清又提出:“雨潺先走,不群家里如果没啥要紧事,旁边还有张床,打电话回去报告一声,晚上在这里睡觉算了,也好给我做个伴。”
这倒是乔不群没曾想到的优厚待遇。要知道当年蒋委员长也只拿家常饭招待自己的军官,却还没听说他老人家留谁在家里过过夜,尽管袁明清的病房算不上真正的家。乔不群也就受宠若惊,说:“我在这里睡觉,不会影响袁秘书长您的休息吧?”袁明清说:“不会的。咱们谈得来,一起说说话,是件快慰人心的事,说不定到时还会促进我的休息呢。”
李雨潺也在一旁怂恿乔不群:“既然能促进袁秘书长的休息,乔主任你就留下吧。”袁明清说:“反正不是在外眠花宿柳,你家小史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乔不群说:“如果工作需要,领导又有安排,非眠花宿柳不可,老婆有意见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李雨潺说:“领导自己眠花宿柳,还要人安排呢,怎么会倒过来安排你?”
李雨潺走后,袁明清关好门,脱衣去了卫生间。乔不群趁机给史宇寒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不回去了。男人夜不归宿,女人难免多心,史宇寒说:“市长书记晚上还要睡觉,你比市长书记还忙?”乔不群说:“下午来看袁秘书长,话说得投机,他病房里还有张床,我留下继续陪陪他。”史宇寒嘲讽道:“我还以为你不是在陪鲍书记,就是在陪甫市长呢。”
史宇寒的意思很明显,袁秘书长已是拔毛的凤凰,谁都不理,陪他何用?乔不群不好明说侯副省长要成侯副书记了,袁明清将有大任,只拿些做人要讲感情的大道理来敷衍。史宇寒又笑他不开窍,如今谁还顾得上讲感情,实惠还讲不过来呢。乔不群说:“不讲感情也行,可也不能太势利眼,还是少往锦上添花,多去雪中送炭。”按下手机。
袁明清用干毛巾揉着湿发,从卫生间走出来,问乔不群给家里打过电话没有,还说:“在外面过夜,小史不会有什么想法吧?”乔不群笑道:“又不是跟女上级过夜,跟男上级过夜,她有什么想法?”
说话间,袁明清又找块新毛巾出来,递给乔不群:“这没用过的,你拿去洗个澡吧。”乔不群伸手接住,说:“袁秘书长真是个好领导,连毛巾都给我准备好了。”袁明清说:“哪是给你准备的?是老郁穷讲究,来医院时给我带了两块。我大男人一个,又不是她们女人,一块毛巾足矣,这块也就一直没用。”乔不群笑道:“男人都喜欢简便,出门一块帕,又洗上来又洗下。”袁明清说:“正是的,自己的身子还分尊卑贵贱,太没平等观念了。”
乔不群几下洗完澡,出得卫生间,袁明清正斜躺在床上看电视。也许是电视没什么看头,乔不群上床后,就把遥控器扔过来,说:“你来掌握政权,爱看什么,自己调去。”
平时乔不群就难得看回电视,到了袁明清这里,自然更不会把心思放在屏幕上,拿过遥控器,调小音量,说:“如今的电视节目都娱乐化了,导演是骗子,演员是疯子,观众是傻子。”袁明清说:“娱乐时代嘛,什么都可拿来娱乐。不过也可理解,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做官靠投机,发财靠心机,谈个爱摸不准对方动机,身累心更累,好不容易坐下来打开电视,谁还承受得了严肃和崇高?”乔不群附和道:“还真是这么回事,所以有人说娱乐时代又是愚弄时代,你愚弄我,我愚弄你,弄得大家又痴又愚,就轻松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视电视于不顾,乔不群干脆关了机。袁明清又信口问道:“不群进桃林政府时间不短了吧?”乔不群说:“十来年了。”袁明清叹道:“物换星移几度秋,眨眼间你就在政府待了这么久了。不过你还好,按部就班到了副局。顺利的话,四十岁左右解决正局,再磨上几年,还有望更上一层楼。”
说了大半天废话,终于触及到这个实质性问题,乔不群不免窃喜起来。要知道秦淮河的情报是不会有误的,有侯副书记在上面照应,袁明清一旦重新出山,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气象,至少不会比副市长的位置差。你跟他老人家走得这么近,到时他能有所作为,还愁不拉你乔不群一把?还得感谢李雨潺,让你瞅准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候,特殊的场合,来到袁明清身边,不经意间就成了他的人。
从袁明清发话留乔不群陪夜那刻起,乔不群就已暗暗把自己当成他的人了。
不过乔不群还是努力抑制住心头窃喜,用一种淡定的口气说:“要说人入官场,不思进步,确实显得有些虚伪。实话实说,过去我要求进步的想法还是挺强烈的,只是这么多年下来,这想法也渐渐淡了。官场到底人才济济,不是谁想进步就进步得了的。做个普通干部也没什么,工资不太高,却月月有拿,饿不死,冻不坏,日子总过得下去。”
袁明清说:“不群还肯说真话,只是太低调了点。有想法才有办法,想进步才有进步。我看你现在工作和人际关系都处理得不错,至少甫迪声对你好像还是满意的。”
说到甫迪声,乔不群跟他的交道也不少了,如果说从没幻想过往这棵大树身上靠,恐怕自己都不会相信。可冥冥之中,乔不群又总觉得这棵大树不太靠得住。听说甫迪声曾给自己圈内人透露过,对乔不群这种还有些才干的角色,搁着不使用,多少是个浪费,却只能有保留有限制地使用,也不知甫迪声是否真说过这样的话。当然有一点乔不群非常清楚,甫迪声可不是那种小家子气领导,必要的时候让你提个纪检组长,做个政府办副主任,甚至解决你的正局待遇,他会毫不吝啬的。可还企望他给你份更实际的差事,或把你扶到更高更重要的位置,最好还是别存此奢念。
乔不群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自然不会直说出来,只说:“工作上甫市长确实是非常信任我的。”言外之意,工作之外就不好说了。
袁明清也不好多说甫迪声,说:“过去你虽然在研究室,工作方面的接触,咱们还是不少的,我知道你不仅学历高,实际工作能力也不错。机遇总是格外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凭不群你的素质和能力,会有更大长进的。”
要是倒回去几个小时,袁明清说这种话,乔不群肯定不会太往心里去。几个小时之前,谁也不知道侯副省长会成为侯副书记,袁明清的话再生动,也跟废话没有什么区别。无职无权的人说你好,无异于无油无盐的清汤寡水,毫无价值可言。只有有职有权的人说你好,才悦人耳,动人心,可谓字字珠玑,一句顶一万句,绝对要兑现见效的。不过人有职有权时,充耳都是谀辞美言,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以为自己比谁都英明伟大,哪里还想得起人家也有可取之处?自然轻易不肯说人好。一定要到身无半职手无寸权后,才意识到自己并非一贯正确,人家也不见得一贯错误,觉得应该说说人家好话。却为时已晚,这种好话已一文不值,没人稀罕。
此时的袁明清已非彼时的袁明清,他的好话也就不再是一般好话。也许这是他的许愿,以后有什么机遇,是不会忘记你乔不群的。乔不群暗自激动着,尽量舒缓了口气说:“袁秘书长高看我了,我知道自己身上的缺点挺多的。到底学生出身,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再到政府机关,没受过什么大挫折,不经风雨,少谙世情,还需要加强学习。我是在袁秘书长您手上成长起来的,以后还请您多指教,多栽培。”
乔不群娓娓而言,仿佛按摩女柔和的十指,在袁明清身上搓揉着,让他筋酥骨软,从头爽到了脚底。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云遮雾罩起来。好一会儿没有领导动静,乔不群忙收住话头,侧目往旁边床上瞧去,只见袁明清已歪着脑袋,微微起了鼾声。
果然印证了袁明清自己说的,乔不群的话还真促进了他的睡眠。
乔不群不再吱声,伸伸手,轻轻关掉床头灯。又想起手机没关,赶紧揿掉。万一谁打电话或发短信,惊醒领导,可就罪过了。袁明清能稳稳地睡上一觉,实属不易。要不是侯副省长已成侯副书记,要不是今天有人陪着说了这么多开心话,摒弃掉心头杂念,他老人家哪会这么放松,成功入睡?在那些能睡的人那里,睡眠自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脑袋往枕头上一搁,眼睛一合,瞌睡不请自来。在难入睡的人那里,睡眠却是个十分复杂的问题,不是轻易想解决就解决得了的。今天帮助袁明清有效解决了复杂的睡眠问题,乔不群这个功劳可就大了去了。
不知不觉间,乔不群也变得迷迷糊糊,将进入混沌梦乡。可他忽然又警觉起来,提醒自己不能就这么睡过去。他知道自己有打鼾的爱好,尽管鼾声不是太高太闹,如果袁明清的睡眠不太沉的话,把他打醒过来,应该还是有这个能力的。如此一来,岂不前功尽弃,白费了大半天的劲?乔不群狠狠掐了掐大腿,想让疼痛赶走自己的瞌睡。清醒了一会儿,待瞌睡抹去疼痛,睡意又悄悄跑了回来。睁大的眼睛也坚持不了多久,上下眼皮开始打起架来。没办法,干脆坐直身子,揉揉眼睛,按按太阳穴,试图打发走困劲。可效果还是不太理想,张嘴打个哈欠,头往前一栽,差点又要睡过去。
乔不群也不是没有过失眠的经历,知道失眠的滋味。失眠的时候往往是最需要睡眠的时候,像今夜不需要睡眠,需要失眠,失眠却不可复得。这人也就是怪,越想睡着,就越是睡不着,越是睡不着,就越郁闷,越焦躁,越气愤,下再大的决心,发再大的狠劲,也徒劳,相反只能更加睡不着。现在乔不群一再提醒自己不能睡着,偏偏睡意浓重,咬紧牙关,想挺都挺不住,要睡将过去。
这样下去,迟早会睡死过去,打鼾惊醒袁明清的。乔不群不敢大意,轻手轻脚下床,去了趟卫生间。在脸上泼几把冷水,大脑一下清醒多了。只是眼睛有些发涩,困意难消。想在卫生间里过夜算了,又怕万一袁明清醒来,没见你在屋里,还得打110报警。
回到屋里,乔不群再不敢躺到床上去,在床前傻傻坐着,像打坐的禅师。到底没有坐禅功夫,没几分钟就来了哈欠,干脆披衣出门,到外面去走走。
在走廊上遛了两个来回,一位小护士从值班室出来,要到隔壁病室去,见灯下有人幽灵般悠悠晃动着,狐疑道:“是哪个病房的,我怎么不认识你?”乔不群不好意思道:“我是来给袁秘书长陪夜的,睡不着觉,出来遛遛。”小护士说:“这有什么好遛的?早点回去休息,别影响其他病人。”
乔不群只得缩缩脑袋,往袁明清的房门口走去。要推门时,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电影,片名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里面有一位战士,瞌睡特别多,为驱赶瞌睡虫,以免执行任务时误事,身上时常备着一串辣椒,瞌睡来时就取出来咬上一口,顿时瞌睡全消。也不知是生活中实有其事,还是编剧和导演凭想象编造出来的,乔不群觉得不妨一试。若真能赶走瞌睡虫,就可放心回到床上,不必担心睡死过去,打鼾惊扰袁明清了。
主意一定,乔不群就下楼,出了医院。望着车稀人少空荡荡的大街,才意识到时候不早了。打开手机瞧瞧时间,已快十二点。菜市场是不用去了,肯定碰不着人影。这里离李雨潺家不远,说不定她家里有辣椒,打的去拿几个要不了多久。于是招部的士,一边往车里钻,一边打李雨潺的手机。可对方已关机,估计早已睡下。打她家里电话,只怕李雨潺没叫醒,吵醒她父母,就不怎么好了。只得让司机掉头,回了政府大院。
赶往局级楼,打开单元铁门,上楼来到自家屋外。将钥匙插进锁孔开门时,不想怎么也打不开,不用说里面打了倒锁。现在的人真可怜,在外没有安全感,抢劫的,行骗的,偷扒的,满地都是,随时都会遭劫遭骗遭扒。回到家里,还担心有人入室偷抢,院墙越砌越高,院门越守越严,各家阳台门窗铁网恢恢,疏而不漏。还嫌不够,还得安上森严的单元铁门,各户防盗门更是钢造铁打,牢不可破。即使如此,夜里铁门锁上后,还得把倒锁打死,有钥匙也没法从外面开门进屋。
无奈之际,乔不群只得抬手敲起门来。敲了好一阵,屋里也没有动静,只好拨家里电话。屋内铃声清清脆脆,站在门外的乔不群听得一清二楚,却怎么也闹不醒史宇寒。最后还是岳母开门来到客厅,乔不群才按下手机,敲敲门,报了自己大名。
乔不群进屋后,史宇寒也已醒来,披衣走出卧室。乔不群顾不得啰嗦,说:“家里有没有辣椒?我得拿几个走。”史宇寒不解道:“你不是在陪袁明清吗?怎么深更半夜的,又懵懵懂懂跑回来拿辣椒?”乔不群说:“我就是要陪好袁秘书长,才回来拿辣椒的。”史宇寒说:“陪袁明清,跟辣椒有什么关系?”
乔不群不理史宇寒,直奔厨房。岳母早过去打开冰箱,拿出几个洗好的红艳艳的朝天椒,对乔不群说:“你看这行吗?”乔不群一把抓过来,送一个到嘴里,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桃林是个嗜辣如命的地方,谁都经得起辣,叫做不怕辣,就怕不辣。倒是乔不群小时候经常痛喉咙,遵照医嘱,辣椒吃得少,不是太吃得辣,这下朝天椒进口,还是生的,立即从舌尖辣到喉头,直透心肺肝肠,全身都火烧火燎起来。
“好好好!”乔不群嘴里一边倒吸着气,一边难受地乐道。又去冰箱里抓了一把辣椒,往衣袋里一塞,兴高采烈出了门,惹得史宇寒在后面大骂神经错乱。
回到医院,轻轻推门走进病房,袁明清还在酣然而睡。蹑手蹑脚来到床前,抓出袋里的朝天椒,塞到枕头下,这才脱衣钻进被子里。睡意将至时,摸出朝天椒咬上一口,弄得舌麻嘴烧,脑袋就会清醒好一阵子。待辣劲过去,睡意再次袭来,又如法炮制,又可坚持好一会儿。这实在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既赶走了瞌睡虫,不至于打鼾惊扰领导,又能片刻不离陪侍一旁。唯一受到影响的是自己的睡眠,可你促进了领导的睡眠,让领导得到有效休息,自己少睡几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呢?
枕下的朝天椒咬得只剩没几个的时候,窗外开始发白。乔不群松下一口气,知道终于战胜自己,大功告成。这个时候就是不咬朝天椒,也不会睡着了,因为要品味这胜利的喜悦。这份胜利可是智慧和毅力的结晶,得来太不容易。
这是一个朗朗晴天,斜斜的阳光破窗而入,无声地洒在袁明清脸上。他的鼾声已止,合着的双眼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皮。见乔不群正笑望着自己,也慈善地笑笑,问道:“不群你醒来多久了?”乔不群说:“刚刚醒来。”
袁明清坐起身,披衣在肩,然后摸出枕下手表瞧瞧,说:“哟哟,都七点多了。记得昨晚上床时才十点的样子,先是跟你聊天,聊着聊着就睡了过去。这么算下来,我可睡了八九个小时。”乔不群说:“差不多,这个数字应该没有水分。”袁明清笑道:“大半年了,我还没哪个晚上睡过四个小时以上的足觉,想不到有不群作伴,竟睡得这么有质量。不群你还年轻,也许没尝过失眠的痛苦,不知道一个好觉对容易失眠的人有多么重要。我最体谅毛主席他老人家,长期神经衰弱,不得不服用安眠药帮助睡眠。偏偏碰上彭德怀这样的急性子,有了什么事,不顾毛主席好不容易睡着,也老毛老毛地大声叫喊着,往人家卧室直闯,卫士怎么拦都拦不住。怪不得毛主席对彭德怀有些想法,彭德怀也太不理解毛主席失眠的痛苦了。”
乔不群暗想,昨晚若没有朝天椒帮忙,你袁秘书长肯定也会对我有想法的。
起床后,乔不群动手整理被子。也是袁明清眼尖,让他发现了乔不群枕边两个咬剩的艳红朝天椒。袁明清甚觉奇怪,说:“你这是什么?”乔不群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几个辣椒。”要把朝天椒塞回到枕下去。
袁明清拦住乔不群,拿过一个朝天椒,说:“你从哪里弄来的?我住院这么多天,从没发现病房里还有红辣椒。”乔不群不好意思道:“我有个吃辣椒的习惯,一天不吃辣椒就有些难受,昨晚您睡着后,我特意去外面找来几个过瘾。”
袁明清将信将疑,说:“这种朝天椒连尿都辣得出来,哪有生吃过瘾的?告诉我,你到底拿朝天椒干什么?”
被逼无奈,乔不群只好羞涩地道出了实情。
袁明清这才发现乔不群眼里布满血丝,原来他一夜未睡。也亏得他有这份忠心,竟想得出如此绝招来确保你领导的睡眠。
袁明清没再说什么,只在乔不群肩上轻轻拍了拍,拍得他又浮想联翩起来。
当天下午郁所长出差回到桃林,乔不群不必再陪袁明清,黑着眼圈出了医院。不久就有消息传来,侯副省长已打马上任,去了省委,成为侯副书记。紧接着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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