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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尘之末-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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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办公室,发现里面完全变了一个样,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资料分类清晰,一目了然。更重要的是整个房间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那分明就是程之初身上隐约带着的茉莉花香水味,它们已完全浸透了我的办公室。



  “哟!不错呀,你这秘书当得,够可以呀!”我向程之初打趣道。



  “谢谢经理夸奖,我还会继续努力的。”程之初也扮着鬼脸,与我嬉闹起来。



  我半躺在办公椅上,仰着头。



  “来!给本经理揉揉肩”我仍玩笑地说道。



  “好的,经理。”



  没想到程之初果然放下手中的资料,站到我身后,将两只手掌搁到我肩上,有节奏地扭动起来。我这幅贱命,何曾享受过如此待遇,连肩膀自己都感觉惭愧,开始抖动起来,我赶忙伸手阻止,却无意之中与程之初的手来了个亲密接触,我条件发射地缩回自己的手,立马从椅子上站立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我羞愧地解释道,脸刷地红了一大截。



  程之初果然是在国外呆过,这方面自然比我开放,我的过激举动反而让她觉得不可理喻。我心里暗自鄙视自己道:不就是摸一下手嘛,又不会怀孕!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非要你娶我。”程之初嬉笑着说道。



  “这个——我——”我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既为自己的腐朽而惭愧,又为无意中的肌肤之亲而怦然心跳。那一刻,透过我粗糙的皮肤,我感受到了程之初细腻与柔嫩的双手中所携带着的温柔。但我却时刻警惕着自己——内心深处已经住了一个邱小晓,我不能再为第二个女人腾出一丝空间,以免它在夹缝中肆无忌惮地生长,最终威胁到小晓的位置。



  晚上下班以后,我再次来到那家咖啡馆接小晓,不出所料,羽凡仍旧那么执着,玻璃窗内再次呈现出他的轮廓。而我,仍旧没有勇气闯进去,仍旧如同懦夫一般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目送他们回家后,我偷偷地进了屋,疲惫地仰在沙发上。



  “几天没回公司,今天感觉怎么样?”小晓问我道。



  “嗯,还好。”



  她走进洗手间,拿出一只杯子,给那株向日葵喂着水。



  “小晓。”我低声喊道。



  “嗯?”她突然转过身疑惑地望着我。



  我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想——以后——以后我就不来接你了,你知道的,我现在是经理了,部门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得我来处理,几乎每天都得加班,所以,所以——。”这个理由连我自己也说服不了。



  小晓握着杯子的手停驻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嗯,知道啦,你忙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敏感的话题让气氛再次陷入绝地,她说完后又匆匆躲进了自己的卧室,将门死死地关紧。



  我实在没能力处理好与小晓的关系,更不愿让圈子里的人产生磕碰,我尽力维持着一种平衡,小心翼翼,尽管非常明白这种所谓的平衡会在某一天终将被打破,而随之产生的爆炸更是会伤害到更多人,可我却不忍心在此刻将它扎破,我下不了手。



  点燃一支烟,拖着懒散的步子走向阳台,寄希望于那片广阔的星空,期望它能替我分担一丝忧愁,可无奈,那点点星光也不知躲哪儿去了。突然发现,原来城市里是没有星光的,那耀眼的霓虹灯早已将其掩盖。而我记忆深处的夏夜却是这样的:点点星光下,我搭起凉椅坐在院落里,左边是稻田田埂上传出的蟋蟀声,右边是荷塘莲蓬下发出的蛙鸣声,眼前成群的萤火虫闪耀着屁股。我手中捧着傍晚刚从槐树上捉下的知了,放到耳边,任它拍打着翅膀,从中赚取一丝微弱的风——清新、凉爽。可如今的夏夜,我只能看到小区内那几根孤寂的路灯,它们低垂着头,散发出昏黄的光芒,我不知道是我的忧伤感染了它们的孤寂,还是它们的孤寂渲染了我的忧伤,总之那一刻,我已完全与它们融为了一体,那份惆怅也随之成倍增长,我心中的无奈,或许也只有满地的烟头能够帮我述说。



  我是十二点多才上床入睡的,刚一躺下便收到一条信息,那是蚯蚓发来的,好几天都没有她的消息了,以下是当时的短信内容:



  “姐夫,你睡了吗?”



  “嗯,刚躺下。”



  “头还疼吗?”



  “恢复得差不多了,有什么事吗?蚯蚓。”



  “那天我姐生日,她过得怎么样?”



  “蛮开心的,这个生日,她很快乐。”



  “没有其它的惊喜?”



  “其它惊喜?”我知道蚯蚓所谓的惊喜是指什么,无非是羽凡对小晓的表白,可那段告白却是以失败告终的,所以对我来说,那也算不上什么惊喜。



  “姐夫,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你尽管问。”



  “你真喜欢她?”



  “她?谁啊?”



  “别装糊涂行吗?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你是说你姐?”



  “对,就是她,你真喜欢邱小晓?”



  “蚯蚓,能不谈这个吗?”



  “你只要给我一个答案就可以了,是,还是不是?”



  九零后小女孩儿的思维果真与我这八零年代的老男人截然不同,她们拒绝那份含蓄,选择赤裸裸地表达情绪,或许这份勇气本身也应算是爱的一部分吧。



  “是的。”我没有躲闪,给了她正面的答复。



  本以为她会说点什么,可短信提示音却再也没有响过。蚯蚓近期来的诸多反常让我有些担忧。那冷漠到热情的转变,给羽凡发出间谍短信(我这里姑且如此形容),甚至是跟我说话的语调,都与从前有着天壤之别。我不知道这其中的原由,但我却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长期以来维护的那份平衡突然之间显得极不稳定,似乎已完全超出了我的掌控。



  本来就被诸多问题困扰,恰巧又遇到蚯蚓深夜的这一突然打扰,我自然睡意全失,便索性坐立起来,打开手机,登上QQ空间,准备浏览一下那些人身上所发生的那些事。刚登入界面,一则原创日志弹了出来,点击率之高,已排在我好友栏的第一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刘羽凡的一篇个人日志,说是一篇日志,其实更像是一首诗,我好奇地点击打开,诗的内容是这样的:



  如果·死



  如果你死了



  我不会埋葬你



  我会用我温柔的手



  抚摸你的身体



  你



  不再感到黑暗与寒冷



  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



  直至你腐烂成一堆枯骨



  如果我死了



  请将我埋在土里



  记得将土踩实



  我亲爱的人啊



  请不要再来看我



  因为我怕我的灵魂会站在那里哭泣



  倘若坟前开出一朵向日葵



  那代表我已经离开那里



  如果我们都死了



  我要与你合葬在一起



  我还是会拥抱着你



  只是



  我的爱人



  请原谅我不能再用体温温暖你



  我只想证明



  当肉体被完全腐蚀掉



  两颗灵魂是否还能相拥在一起



  最终



  狭窄的坟墓里



  只剩下



  安静的我和你



  ————致那份死而复生的爱情。



  花开得越鲜艳,标志着凋零的时间越临近;人活得愈疯狂,意味着陨落的节奏愈紧凑。我是一个守恒定律崇信者,我坚信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因果循环,相信冥冥之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它主宰着一切,安排着所有,让整个宇宙处于平衡、稳定的状态,而我,以及我身边的所有人,存活在这辽阔的宇宙之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完全逃不出造物主预先给我们设定好的轨迹。



  那些年,我感受到了快乐,虽一无所有,但却懂得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我是多么珍惜,多么害怕失去这一切,但事物发展的规律却往往不如人愿,你越期望拥有,越害怕失去的东西,就越会在你期望与坚守的过程之中悄然离去,如同泡影,瞬间幻灭,只剩下一滴污渍浸入掌心。记得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紧握住双手,你会发现自己拼命抓住的仅仅只是空气,但如若你坦然松手,平静地摊开,你手中所拥有的将会是整个世界。支撑人活下去的是心里的欲望,有了渴望,有了目标,我们才会驱使自己去获得那份满足,但,彻底毁灭人性的也正是那份永不停息的欲望,那丝贪婪,那丝不折手段,最终会让自己随着那可怜的欲望一同灰飞烟灭。



  如果说人生如同一场漫长的电视剧,那我最需要的则是一只遥控器,上面不需要太多按键,只需暂停和重播,而剧情发展到此,我也应当果断地按下暂停键,让最美的画面定格于此,闭上眼睛,尽情享受这一切给我带来的满足,紧接着,再按下重播键,继续回放着那段没有悲伤、没有仇恨的剧情,一遍又一遍,重复了又重复,不会产生一丝厌倦。而最令我担心的,则是那可恶的好奇心,我害怕抵不住它的诱惑,驱使我打开后半段剧情,如同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揭开,将伴随着痛苦与悔恨将我彻底吞噬。我无法掌控,只能眼睁睁地目睹一场场悲剧的上演,一次又一次地接受偷食禁果所带来的无尽惩罚。



  爱因斯坦曾猜想,一旦某个物体的速度超过光速,那么它所处的时空就会倒流,当然,人类大脑的知识承载量还不能与时间所抗衡,根本无法理解这一深奥的科学,当然,我也就更加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我却深信这一说法,我相信宇宙之中并非只存在一条孤独的时光轴,它们以一种神秘的顺序排列,按各自的时光轨迹有序地运转着。而我最关心的是——这些时光轴是否会在某一特定的时间产生交叉,是否会出现时空的裂缝,我是否可以在这特殊的条件下冲破时间的枷锁,去往那一个我始终无法忘记的年代。所以我总是喜欢在无人的马路上将车速提到最快,奢望它能超越光速,扭曲时空,带我进入那最初的回忆。
第一章 纯色初吻
  2012年的冬季悄无声息地降临,没有任何征兆与提示。这座宁静的平原城市,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惊喜,天空依然一片死寂,几片残存的树叶在枝桠上瑟瑟发抖。



  早已厌倦了被羽绒服和围巾所包裹的感觉,压抑,压抑得我踹不过气,几近窒息。曾几何时,我多么喜欢冬天,家乡大山里的冬天,因为大雪总是会紧跟着冬天的步伐降临我的家乡,到那时,树枝上再无萧瑟的树叶,空气中再无寒冷的气息,大地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再无泥泞,此景与童话世界并无两样。小时候的冬天,我是在雪地里打滚儿度过的,拖一根长板凳倒放在雪地上,就可以成为简单的滑雪工具。山崖上的冰柱,那么长,晶莹剔透,挂得那么高,能将它采下来也就成为了我儿时简单的梦想之一。池塘早已结冰,任凭如何敲打,都无破损之样,在上面悠然行走也更不在话下。



  然而,如今的冬天,我能感受到的仅仅只是死亡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嘶哑的生命凋零之声,那些枯死的灵魂,在这灰色、恐怖的季节里哀鸣、嚎叫,声音凄惨得让人胆寒。儿时的冬季,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留”,希望将那个童话世界保存下来,让欢笑与幸福笼罩我们,而如今的冬季我却只能用另外一个字来表达,那就是——“等”,蜷缩着,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如同冬眠的动物,任凭别人干扰,我也丝毫不愿动弹,只等这恶毒的冬季早日离我而去。



  时光如梭,回想起来,与小晓认识差不多两年时间了,那年冬天,我们在一个不恰当的地点相遇,以极度荒唐的方式走到了一起,也正是在这短短的两年时间之内,我和她生出了条条情丝,相互缠绕,彼此拥抱,那份复杂的爱,恐怕连我们自己也无法完全捋清。



  又是一年圣诞,这让我的心绪再次复杂起来,到底该换哪一张面具来迎接这个节日?是高兴得几乎面部抽筋那张?还是沮丧得眉头紧锁那张?这一切都那么被动,突然发现我的人生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完全是由别人牵动着,被动地享受生活、被动地接受痛苦,我并没有选择悲伤或快乐的权利,突然想起了一首歌词:“谁说的人非要快乐不可,好像快乐由得人选择。”



  我渴望快乐,但我却没有选择快乐的权利。



  圣诞节,我国青少年对它的追捧近乎癫狂,完全超越了农历新年,那散落的雪花、精心装扮的圣诞树、驾着雪橇的圣诞老头、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都随时随地爆发出浪漫的气息,无一不冲击着在农历新年里仅有的麻将声,西方人讲究的是浪漫,所以一提到圣诞节,大脑中会浮现表白、激吻、求婚等浪漫词汇,而中国传统农历新年里所呈现出的则是团聚、串亲等内容,如果单从文化背景来看,我认为还是能够接受的,毕竟中西方文化差距显著,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当今中国人的春节已完全偏离了传统文化的轨道,演变成为了一种应酬,一场全国人东奔西走的应酬,我如此形容并未夸大其词,比如:过年时,我得提前买好车票,然后穿过重重障碍回到老家;我得支出大部分存款为亲戚朋友购置礼物;我得绞尽脑汁为公司领导挑选土特产;我得陪多年不曾相认,几乎忘得叫不出名字的老同学打麻将;我得上村支书家里拜访拜访,企图他能够多多照顾我的爹娘。总之,这就是我每一年春节必须完成的项目,一周假期,短暂得可怜,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呆在床上睡它个七天七夜,不论外面的鞭炮声有多么响亮,也不论烟花是多么绚丽,都休想将我从睡梦中吵醒。其实春节也并非我上面所形容的那么一无是处,至少有一点是令人欣慰的,那就是经历长途奔波回到家门时,看到父母亲那等候多时的身影,一切的劳累、一切的烦闷都会在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个人还是比较传统的,对于圣诞节这玩意儿,我认为它与我并不在同一个世界,印象中,大学时候的圣诞节也只不过是他人的情人节,我从来也只是看着别人度过。



  虽如此说,而今年的圣诞,我却破天荒地为小晓准备了礼物,这件礼物与我一样,并不属于这个季节,我是在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与它邂逅的,当时它安静地站在玻璃橱窗里,高贵、典雅,橱窗外,我面带微笑仰视了它许久,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促使我毫不犹豫地将它带回了家。但我却一直没有勇气将它展现给小晓,如今也只能借圣诞的名义,遮掩住我那份羞羞答答的爱。



  那天天气很冷,下班回家后,我哆嗦地打开了房门,一股浓烈的饭菜香迎面扑来,席卷着我的嗅觉,邱小晓正在厨房里忙活,餐桌上已摆放了好几样菜。



  “哟!小妮子,不错呀,很有过节的气氛嘛。”我换好拖鞋,来到厨房,卷起袖子,准备帮小晓打打下手。



  “本姑娘最喜欢的就是过节,热闹。”小晓翻炒着锅里的菜说道。



  “蚯蚓呢?要过来吗?”我问道,内心早已将蚯蚓当成了一家人。



  “今天又不是周末,她过来干嘛,再说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上次的阵势,你不怕她再过来大闹一番?”



  “我倒觉得蚯蚓这孩子不错,本质还是好的,只是缺少了那么一点关心,你呀,平时就别在她耳旁啰里啰嗦了,我听着都觉得烦。”我一边摘菜,一边替蚯蚓打抱不平。



  “长兄为父!除了我,谁还会来管教她?”



  “哟哟,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再说了,姐姐,您可是雌性动物,那也应该是长姐为母才对,可千万别弄错了雌雄。”我玩笑着说道。



  “讨厌!人家就是说那意思嘛。”小晓举起铲子,双眼瞪着我。



  “那,蚯蚓今晚不来了?就——我们两个人?”



  “废话,当然了。”



  我灵机一动,脑中浮现出一个点子,然后对小晓说道:“既然如此,那你等着我,我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我放下手中的菜就往屋外跑,根本顾不上小晓在背后疑问地叫喊。



  出门后才发现,这座城市已完全被圣诞气氛所笼罩,各家店铺为了招揽生意,都尽量将自己与圣诞扯上关系,几乎每家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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