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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重生之代玉-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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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道:“那案宗是落到周孔目手里。”
二太太奇道:“一介孔目?”
孔目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吏。小到什么程度?得了个诨名叫“蚤吏”,就是像跳蚤一样的小,都没有品阶的!说是吃官家饭,其实就是打打杂的小厮,朝廷都不给发饷银了!一任薪水由地方财政自己支取,也就是地方官觉得有必要请打杂的,地方官自己出钱,朝廷不管。
打杂小厮是少不得的,有的地方又财政紧张,地方官请了小厮们,发不出像样的工钱,蚤吏们想混口好吃的,只能自己想办法,譬如利用职权私相授受丰衣足食,京中有些清正的的谏议大夫上奏折时就咬牙切齿:“甚事不是蚤吏坏了!”其实你也不能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啊……
扯远了。总之,孔目就是这么个编外的小吏。他们就像狗腿子上的虱子,勤勤恳恳、不可或缺,然而狗肉宴上从来没他们的地位。
这么个小吏,怎么能操掌谢府公子伤人的大案呢?
二老爷道:“你当哪个周孔目?太守长孙公子的盗案就是他主办的。还有胭脂案!”
二太太“哦”了一声。
去年,唐太守的长孙唐静轩遇到一伙胆大包天的狡盗,把他一船金银、连他身上的衣服都扒了去。唐太守责成最能干的人主办这案件。周孔目就是公推最能干的人。
再往前,是胭脂一案,定了周孔目“能吏”的地位。
胭脂是个姑娘,没有真正挑起牌子当**,但也有点不干不净的,靠着男人们赚了些钱,后来就从良了。所谓良人大概没能满足她,她不安于室。忽有天清晨,良人一家人起来,发现她不见了、还有许多金银器皿也不见了。于是报官。街上也有人来报:路边有女尸!
却是胭脂死在路边。身上没有金银。
很快,又有人搜到一个年轻男子身上沾着血、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年轻男子,便是胭脂的**之一。
良人一家认为案情已经很明显了:胭脂裹了良人家里金银,跟**私奔。**抢了金银、杀了她。
**一家也认为案情已经很明显了:胭脂裹了良人家里的金银,想跟**私奔。良人发现了,追出来杀了她、抢回了金银!
这才叫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锦城一切刑名有关的官吏,全都一个头两个大,正打算祭出官场法宝,找个最有可能的嫌疑犯,拿刑具打成铁案!——却也决定不下哪个更可疑?良人还是**?
这关口,是周孔目拯救了锦城刑名界的声誉。
胭脂不是被**杀的、也不是被良人干掉。她是孤身带金银走在路边时,撞到了另一个见财起意、暴起杀人夺财的狠心人,以至于私奔不成、横尸路边。**久等她不至,出来找她,摸到尸体、沾了血,吓得魂魄飞丧,掉头狂奔,躲在角落里筛糠,被人当疑犯揪出来见官。
第二十七章 老街风吟
更新时间2015…3…27 19:41:27 字数:2209
整个过程,周孔目搜丝剥茧、勘查详密、有理有据,调查方向稳、准、狠,最后钓出真正凶犯的一击,干脆漂亮。这办得才叫铁案!从头到脚可以写进教科书的。
但周孔目不能当教师、他也没资格被写进书。
谁叫他自己不读书,没有资格进文化圈、也就是没有资格进官儿们的圈子。他的所有功劳,最后都归了官儿。他还是作他的胥吏,再受器重,最多也只能做到胥吏里的头儿。
人真是千奇百怪。有的人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肚里还是一包草,一点实用的本事都欠奉。有的人又聪明又能干,偏偏读不见书,见了墨字就脑袋里抽筋,拿起笔来比锄头都重。周孔目不幸属于后者。
所以他干了这么多年,总是个小孔目。
这不妨碍长官承认他的能力。大案宗一般都要过他的手。
他倒是个极懂人情的。江湖话所谓“拎得清”。谢府还没把人情话儿传到,他已经把脉络理出来了:
谢五公子玩儿斗蟋蟀!
嗯,这不算很稀奇。很多公子都喜欢挟弹走马、斗鸡蓄虫。
谢五公子还痴迷于赌盘!
呃,好吧,这也不算太特殊。很多有钱有势的找刺激,都爱赌一把。所谓小赌怡情,大赌……
唉,大赌伤身哪!
云柯不知从哪儿弄了只虫子来,号称全城健将,充满信心的搞了一场豪赌!结果一战就被人咬断了腿,他自己投进去的钱全没了,也就算了,偏偏还夸下大海口,引得好多人跟着押,结果就跟着一块儿输了。
这时候,云柯若是真的有钱,直接给人家意思意思、贴补贴补;或是真的有势,叫人家不敢埋怨,也就算了。偏生他零用钱都是官中的,纵然受二老爷抬举、学着看看家里几处产业,何尝有大笔自由银两在腰包?实在慷不得慨。要说势么,他不过仗着家里。谢家家教严,他赌虫哪里敢给家里知道?怕不还得求人遮掩一二、莫透风声。
这么着,人家不怕他,又心疼钱,跟他先是口角,后来就打起来了。当街激情斗殴,路人不能不报官,官府也实在不能装瞎子,介入一看,一边是贵公子不消多说,另一边也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儿啊!再这么打下去,几家父母脸都不要了,那才糟糕。劝又劝不开,只能把人都带回来了。
多大个事儿?搞得人心惶惶的。周孔目一句话就搞定了:把人都好生供养了,着谢府明儿之前带些钱过来给那吃亏的意思一下,不就完了?
旁边其他衙门人马眼巴巴的看着,周孔目再补一句:当然,还是要敲打敲打的。给所有赏脸住这儿的爷们府里带句话,就说先前街上人报,还当混混打架,后来问了才知道,实在得罪了!虽然碍着人议论,请是要请进来坐坐的,必定不怠慢,请府上们放心。
众衙役听了周孔目的话,笑逐颜开:这一来,不得罪,而这些人家里的打点意思钱一定都到位了。可不是嘛!闹到这般地步,不光是赌虫吃亏了的大爷小爷们想要个说法,衙役们也要从中捞油水的嘛!
就这么着,大家都洗洗睡了。周孔目房里的灯却多亮了两个更次。
待到第二天,该到的钱到了、该到的话也到了,案子大化小、小化无,大家准备开门放狗……呃不,是放公子哥儿们了,忽有个小小子,额头上冒汗,捧了个东西,急吼吼的跑来对周孔目道:“叔,跟你想的一样!”
其他衙役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伸脖子一看,也没看懂。等周孔目解释一二,他们的脸才变了:“周叔……这……那,咱们还放不放了?”
“没事儿!”周孔目镇定的摇着手,“不放才有我们的事儿!放了,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衙役们都有点糊涂,鼻尖上冒了点汗。是一年里这样初热起来的时刻。红日高烧。蝉在树荫里已经唱了起来。谢府二房从腰门到月亮门一迭声的:“五少爷回来了!”青翘忙不迭将院门打开,云柯一脚将她踹到地上,“幸灾乐祸的贱人!”
话分两头,曲曲折折的巷子里,正有个腰背微佝、形容似老农、穿得也似老农的人,抬头眯眼辨认门牌号。后面有个便装的小衙役忍不住问:“周大哥,不去明绍坊?”
明绍坊是本城最高贵的地段之一,谢府就住在那儿。
周孔目摇摇头:“都说了,放了之后是他们的事儿了。”带点淡淡的恨铁不成钢。
他举步往风吟坊边上的老街区。
老街的“老”,是什么意思?这可并不是夸它整个儿属于古董级别,拿块砖都有六朝来历。这个“老”字,打个比方,就像一个家里,很脏、也很乱,墙角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了个灰堆,蜘蛛在上面结网,头发丝乱成一团塞在旁边,有腻腻的皂角粘了过去,这一切的一切又招了更多的灰。最后它变成了斗大的一团,说不上形状、也无所谓颜色、更分辨不出材质,整个就像墙上长出的怪样的瘤,不会再变大、也绝不再缩小,稳定在那里,与整面墙、还有这个屋子都浑然一体,是屋子的垂垂暮气的集中体现。偶尔有经过的人忽然注意到了它,想:“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没有答案。
这屋子里有个老人蹲坐在那灰瘤的旁边。看到的人会恍然大悟:哦,两样东西一般儿老!
老街的老,就是这样的老法。构成老街的砖、瓦、石头、灰土、野草、蛛网,各自不知什么地方来的、哪里来的、是由谁在什么时候添上去。总之它们就凝结在那里了。老街的人,像虫子一般在这城市的灰瘤里钻进钻出,都穷得不能再穷。
偏是穷人家爱生孩子呢!前前后后总生了十来个,有的生出来就死了,有的出生之后病死、意外死了,有的活下来之后为了维持家用还是卖掉,卖出去天灾人祸的毕竟也死了,又或走得远,生死不明,等于是死了的。穷人家的孩子,跟小虫子似的,成窝的生、成窝的死去,没人在乎,反正也总有几只是活下来的,大人老爷们要是不巧一天连见了好几只,还要捂起鼻子哼哼一声:“这阵儿,偏这些穷虫子特别多。”
第二十八章 门下持仪杖
更新时间2015…3…28 21:27:57 字数:2161
在老街这种地方,男女之防就是个屁!黄泥墙、茅草席的一坨又一坨破屋子,挑水的阿公在窗下抠脚、担粪的大哥在对过晒裤衩,小姑娘跟小男孩一样,破衣烂裳,衣不蔽体,在发育得胸脯能顶起衣裳之前,最好赶紧的卖出去当妾当丫头,否则留下来容易被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穷巷子里还真没发生多多少**案,某些人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生怕办完事后只听一声唿哨立马被苦主七大姑八大舅左亲朋右邻舍围而堵之、聚而诈之,叫其拿出遮羞费来。照惯例,所有参与围堵的,都可以从这笔费用中分红,所以你可以理解,这个价码往往是会被抬得非常之高的,扒皮刮油、敲骨吸髓,尚不足以形容之。没几个人付得起,只好绕着走。
这些人看到周孔目,却绕着周孔目走。
便装的小衙役乖觉的紧紧跟在周孔目脚步后头,似乎生怕落出半步,就被老街的影子扯了去,嚼吃了还不带吐骨头的!
周孔目走出一段,抬头。
这样的街区里,竟然有一座很正常的青檐白墙屋子。青得水洗般干净,白得像一个嗤笑。
周孔目刚抬头,屋子里就有动静了。
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对青衣泼皮,利索的跃出门槛,分两边站好。
一般时候,这种泼皮见到孔目、刑吏们,都是如鼠见猫,不是逃跑,就是叼条鱼来上前献媚讨好。可这次,青衣泼皮眼角扫过周孔目,竟然都不问好,当没看见似的。
这事儿就有点意思了。周孔目嘴角含起个笑来,领着小衙役让开两步,双手抱臂、背贴着墙,看着。
这对青衣泼皮站好,后面又跳出来一对泼皮,这次还不是空手,手里拿着的是短棍,也在原来一对泼皮旁边站定。
再后面又有一对泼皮,手里攥的是麻绳,一般儿在先前泼皮再旁边站好了。
前前后后,出了四对泼皮,如皇帝的仪仗队般就位了,才有一对黑衣的少年郎,恭恭敬敬把一位土皇帝扶出来。
这位土皇帝穿着团寿织锦的黑褂裤,手里搓着一对麻胡桃,眉毫又白又长,低着眼睛。黑衣少年郎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他才抬起眼帘。
眼皮一抬起,那双小眼睛里,倒是精光四射,比少年的目光都更明亮些。
这明亮的目光笔直射向墙边的周孔目。
周孔目已迎上前,拱手道:“南宫大爷安康哪?”
这位黑绸衣寿眉土皇帝,就是锦城混混界的统领、泼皮圈的老大,复姓南宫,合法的家产就已经很丰厚,人都敬称他一声“大爷”!
所以说做人哪,不管混哪行都好,总之一定要做到精。看这泼皮混混,原只有不上进的年轻的才干这个,若是上了年纪,还只在这一行时打滚,后生们都要看不起他。可是南宫大爷,硬是做到现在,哪个敢不服?哪个敢不敬!
可见行业无论贵贱,做得好,就成了终身的事业。
周孔目很拎得清,主动上前行礼。
南宫大爷双手将他扶住:“周孔目!别这么着。我这个人,最敬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我得给你行礼!”
“您客气了。”
“哪儿的话!不怪我老实讲,你们那儿某某老爷、某某老爷,若脱了那身官服,就给我提鞋我都不要。可周孔目你,什么时候愿意来我这儿,我都拿拜先生的礼待你!”
“南宫大爷!听说越是成功者,越是虚以待人,我今儿信了。连对周某这样的草芥,您都肯谬赞。真正有本事的人一定更和您谈得来了!”
“咳!我谬赞么?周孔目看不上我这里位置才真!也是,我若真挖了周孔目过来,唐太守那里如何交代?我南宫某人,可以不敬天不敬地,却不能不敬父母。周孔目你可是父母官的左膀右臂啊!”
“南宫大爷这是让周某无地自容了……”
把客套话周旋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够了。周孔目接下来单刀直入了:“大爷发财哪?”
南宫大爷诚恳的说:“真不是我。我不敢给太守添堵,给谢公子找事儿。”
周孔目慢慢拿出一个盒子。
衙门里专用的证物盒,有很多尺寸。这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别瞅它小。越小的东西说不定越贵重!这玩艺儿装过东滨的星沙、画城的火石、鲛人的泪珠、天孙的落发!
这次盒子里,却只有两粒灰乎乎的东西……不,说灰也不太妥当,它是带点儿黄、带点儿褐、带点儿棕,像地上随便拈起来的土粒,色调含混而朴实,平平无奇。
南宫大爷看一眼就明白了:“啊,蟋蟀的粪便。”
“大爷是个行家。”周孔目道,“小人最敬佩行家们。拿着这个,连蟋蟀生前吃过什么药都能查出来。”
话点到这里就够了。周孔目怀疑南宫大爷给云柯的蟋蟀下药,造成其惨败,于是席卷场上花红。
说起来,那可真是一场豪赌啊……搞点手脚再正常不过。
可那是谢家的公子!再庶出、再不争气,也不是一个混混头子可以动的。否则当豪门是什么?
周孔目身为豪门的走狗……不,朝廷的胥吏!话说朝廷是豪门撑起来的朝廷,当然的!不然还能是草民们的朝廷吗?于是周孔目很分得清自己应该站哪一边。
就算主子还没发现的威胁,他也该嗅得出来。不该他也称不上是条好狗了。
南宫大爷当然知道厉害,诚恳道:“我相信周先生,望先生也信我。我知道分寸。”
周孔目一直弓腰道:“不敢。”听到最后一句,方道:“小人自然也信得过大爷。却望大爷给出个交代才好。大人面子也全了,小人也可交差。岂不是好?”
南宫大爷道:“好。”
周孔目谢过他。
南宫大爷还礼:“多谢先生告知,我才好把那胆大妄为的揪出来,还本地一个安靖。”
周孔目再次谢过、南宫大爷再次还礼。两人就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次会晤。
那小衙役跟着周孔目走出老街区,风吹过,一个激灵、一声喷嚏。才发现全身衣裳已经汗湿。他,竟然在这初夏的日子,着凉伤风了……
第二十九章 府上不杀猪
更新时间2015…3…29 21:27:32 字数:2095
二老爷要狠狠教训五公子!
云柯自己也是作死。没事卷入什么街头械斗,这已经够惹他父亲二老爷的肝火了。他回家时,不晓得反绑待罪、低头思过,竟然先踹丫头出气。那一脚还相当的狠,青翘摔倒在地,好一会儿连气都喘不过来。
旁边的丫头当青翘不好了,吓得哭出来。云柯又骂、下人又劝,闹得沸反盈天的。就听一声怒骂:“这是强盗回巢了?!”
乃是二老爷,骂得中气很足。身后跟着二太太,微皱眉头,手里摇着帕子。
云柯见父亲母亲都来了,也不敢那么横了,下跪迎道:“这大毒日头,父母亲怎的亲降玉趾到柯儿这里来了?”
“你当我想来?!”二老爷继续痛骂。本来骂他不孝、不读书、不乖、不成体统的种种罪状,是可以骂上几个时辰的。然而青翘还在地上躺着呢!这条罪状更大。二老爷指着问:“这丫头你打晕的?”
“嗯……”
“你嘴巴里咬着麻核桃哪?!”二老爷劈头训道。
这麻核桃,是给行刑犯人嘴里塞的,免得犯人临刑叫嚷出不好听的来。二老爷拿这个骂儿子,也够狠的了。
云柯不敢再煽他的怒火,瘪塌塌答道:“这丫头不当我是主子了!”
“哦?”
云柯告状:“她昨天就叫我别出去。今天我回来,她不晓得安慰我,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以后可听不听她的话了。你说我是主子,她是丫头,我凭什么……”
他还没说完,二老爷滚雷一般的咆哮又浇下来了,把云柯从里到外泼了个透,两耳嗡嗡的,受袭过度,愣是没听清楚大部分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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