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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清穿]女主来自末世-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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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他的盘扣,替他除去外衣鞋袜,然后服侍他歇下。康熙一手揽着她的腰,侧头轻吻她的长发,低低笑道:“此时在想些什么?”

    江菱一怔,下意识道:“没、没什么。”

    康熙又笑,仍旧没有点破,如往常一样,替她盖了一床薄被。此时的天气虽然有些凉,但因为刚才太过紧张的缘故,她身上薄薄地出了一层汗。康熙仿佛意识到了,安抚地拍拍她的脊背,温言道:“睡吧,夜间会凉。”然后侧过身子,让她正正躺在自己的臂弯里。

    江菱哪里还睡得着。刚刚康熙的那些话,还有在画舫上的那些话,全都一字字地浮现在脑海里,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了。江菱偷偷睁开眼睛,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却直直撞进了康熙的目光里。

    “皇、皇上!……”

    “睡不着么?”

    康熙拢了拢她的长发,顺手拭去她鼻尖上的一滴汗。

    江菱霎时间愣了神,呆呆地望着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也不眨。康熙哑然失笑,将手掌覆盖在她的眼睛上,低声道:“这样你会安心些。睡吧,今儿在画舫上,实在是有些累了。”

    江菱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康熙的掌心里颤了颤。

    康熙不自觉地笑了,等江菱的呼吸声变得清清浅浅,似乎是真的睡过去了,才撤去了自己的手掌,但仍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慢慢地睡了过去。

    江菱睁开眼睛,看着墙角的更漏发呆。

    身侧的人已经没有动静了,呼吸声均匀且绵长,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当中。江菱刚刚好枕在他的臂弯里,姿势有点儿亲密,但是又不会让她觉得难受。更漏的水滴一滴滴的慢慢往下渗,漫过了亥时的刻线,外面一片静谧,唯独余下虫豸的鸣叫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江菱盯着墙角的更漏继续发愣,将晚上的事情重新回想了一遍。在画舫上康熙的举动很正常,在园子里他的举动也很正常,刚刚在屋里,举动也勉强算得上是正常。

    除了偶尔会干出一些疯子行径之外,康熙真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皇帝了。

    但不知道那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来自于哪里。江菱暗暗地叹了口气,看着更漏的刻线从亥时漫到了子时,又渐渐地要漫过丑时,才扶了扶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在康熙怀里阖眼睡去了。

    一夜好眠。

    江菱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将昨晚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外面的阳光很好,是夏日特有的明媚,但是又不显得灼人。江菱一时兴起,便命人将矮榻搬到外面,在树荫底下纳凉。侍女们拿着团扇给她扇风,时不时陪着她说些闲话儿。说着说着,话题便拐到了外面的那些官员们身上。

    侍女笑道:“前儿一早,刘大人便人搬了许多厚厚的帐册进来,说是经年积累的旧帐目,上面都积了灰。户部的大人们可惨,现在还在一一地对账呢。”

    江南特有的绵软被她揉进了声音里,带着些吴侬软语的甜糯,很是好听。

    江菱亦取了一把团扇给自己扇风,又笑问道:“账册?”她暗想,前些时候刚刚听说薛家出事了,似乎是牵连到了什么官盐的案子里。康熙忽然跑到金陵来查帐,该不会是因为这个罢?

    侍女轻笑出声,声音娇娇软软:“小主这可说对了。咱们园子里呀有不少识字儿的女婢,都是昔年跟着老太太做过账的。比如前面的杏儿姐姐,今天一早便被叫到了前面,说是替大人们整理账册,呵,好大的一摞子的,都积了厚厚的灰,杏儿姐姐说从未见过这样的账本。不过没过多久,杏儿姐姐就被赶了出来,说是她看不懂那些账册里写的东西,还是让识字儿的账房来做帮手罢。”

    江菱等人住的园子,据说是本地一个富商家里的,与薛王贾史四家均无关联。

    此时听见侍女这般说,江菱便感了兴趣:“那后来呢?”

    侍女摇摇扇子,道:“后来账房先生都被轰了出来,说是这些账册与别个不一样,都是晋陕那地儿的商人们折腾出来的,看得相当吃力。杏儿姐姐虽然跟老太太学过几年管账,颇识得几个字儿,但哪里懂得别地的歪点子呀,更别说连户部的大人们都觉得吃力,想要在金陵多找几个人手,才能将账目理清楚了。哎。”

    她那个软软的哎字,倒是让江菱想起了一些事情。

    早年她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曾经学过两套古代的记账法,一种是官家通用的四柱结算,另外一种……呃,她也忘了到底叫什么,总之是山西那一带流行起来的,比官法更复杂,有什么错漏的也更容易看清楚,但如果不是学这一套的,便容易被弄糊涂。

    那法子叫什么来着?……

    江菱尚未想出来,那位侍女便又感慨道:“刚刚听前面的姐姐们说,那些户部的大人们日子当真是艰难,识字儿的婢女和小厮们顶不上,找到的几个账房先生又无甚大用,说什么‘金陵府明明是官邸,却硬要折腾出这些稀奇古怪的法子,到底是要做什么用呢’。小主您说,这事儿是不是有些古怪?”又轻轻地笑了两声,声音娇软。

    江菱笑道:“我可不敢妄言。”

    不过那法子到底是什么来着,龙门账还是四脚账?

    离开先前的世界太久,有许多事情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江菱想着想着,便陷入了一种沉思里,喃喃自语道:“我从前倒是曾经听说过……是进缴存该还是盈亏双轨?比起别的法子倒是复杂,而且要是有错漏,也有专门的法子给平掉。但现在怎么记不清了呢……”

    不知什么时候,侍女摇扇子的动作已经停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江菱的身后。

    正午的阳光从枝桠间斜照下来,模糊了那两个人的面容,但仍旧可以看清一个穿着明黄色,一个穿着靛蓝色,站在江菱的身后,亦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位穿着明黄服色的人抬了抬手,穿着靛蓝服色的那位便静悄悄地离开了,不一会儿便带过来两个帐房。

    侍女仍旧瞠目结舌,哆哆嗦嗦地,用口型比了一个“皇上”。

    康熙缓缓摇头,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江菱身后,听着她喃喃自语:

    “咦果然是时间过得太久,居然记不清了。可惜早年还看过呢。要不是前两年……唔,你怎么忽然这副表情,见着你那位杏儿姐姐了么?”最后一句,却是问那位侍女的。

    侍女被那句“见着你那位杏儿姐姐了么”吓得一个哆嗦,团扇掉在地上,人也跪了下去。

    康熙双手撑在矮榻上,附在江菱耳旁,低低地笑出声来。

    江菱惊的差点儿掉到榻下去,却被康熙稳稳地扶住了。她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那双手,有些讷讷地问道:“皇、皇上怎么过来了……”似乎,好像,她忘记了,康熙每天午间都会过来一趟的。

    康熙附在江菱耳旁笑道:“朕不来,哪里能听到你方才的惊人之语?”

    “皇上我……”

    “无妨。”康熙松开江菱,走到她对面,亦在矮榻上坐了下来,有些随意地问道:“刚才你说,你曾见过那种账目?是早年在府里的时候么?”江菱的假身份是某个大官的女儿,康熙便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她在出嫁之前,曾经见过那种让人头疼的账目。

    江菱还能再说什么呢,只能老老实实地认了。

    康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将江菱身后那两位帐房召了过来,道:“你同他们说说,那些账目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有方才说的‘错漏’云云,又是指的什么?”

    江菱瞥见那两个帐房,脑子里又是隐隐一抽。连人都给叫过来了,康熙在她身后站了多久啊……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江菱想不出那到底是龙门账还是四脚账,便将两种都略提了提。这两种方法一脉相承,又跟官家通用的不是一个套路,那两位帐房便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直到江菱说起,这两种法子可能存在什么疏漏,又有哪里可能抹平出入,核销亏空的时候,才又提起了精神。

    大约是因为康熙在跟前坐镇的缘故,那两位帐房倒是颇为恭敬。

    江菱将那两种方法大略提了提,又望了望康熙,示意自己真的江郎才尽,拿不出什么东西了。康熙问过那两位帐房,知道他们都已经听了进去,便挥挥手道:“去罢。”

    两位帐房一并退下,连带着梁大总管和侍女们都退了下去。

    午间的阳光有些灼人,江菱不得不举起团扇,稍稍遮挡住阳光,又轻轻唤了一声皇上。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康熙却还是留在这里不走,江菱便唯有认为,他今天中午来找自己,是为了别的事情,龙门账之类的不过是顺带。她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道:“皇上今儿过来……”

    康熙笑了笑,道:“无事,不过是想来瞧瞧你。”

    今天一早他刚刚让人去查案宗,便又有两三件旧案被翻了出来,堆在了吏部侍郎的案头。那位侍郎被吓得腿都软了,要是单单昨晚的一桩旧案要翻,还能勉强认为是玩忽职守;要是接连三四桩旧案都要翻,那简直是故意的了。在金陵这么大的地界儿,出了这种事情,他这个负责课考的吏部侍郎,也是跑不掉的。

    故而今天早上,账目摞着账目,旧案摞着旧案,前面一片的鬼哭狼嚎。

    康熙被他们惹得心烦,便想到江菱这里来歇一歇,让自己安静一会儿。不过没想到江菱居然见过那种账目,还替他调。教了两个帐房,倒真真是意外之喜。

    念及于此,康熙便笑道:“且又让朕发现了你的一桩本事。前儿朕说你是七窍玲珑心肝,倒真是一字未错。”他的眼光一向都很好,今次亦是如此。

    江菱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便有些窘迫。

    康熙似是瞧出了她的窘迫,又笑道:“好了,朕也该回去了。昨儿在秦淮河上的事情,你且留意些,看看有没有哪些不长眼睛的,想往这园子里塞人。朕还准备在金陵住些时日,要是真塞了些人进来,便要唯你是问了。”

    虽然号称唯你是问,但康熙却没有半点严厉的模样。

    江菱稍稍移开目光,落在旁边的一棵垂杨柳上,轻声应下。

    康熙又朝外面望了一眼,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起身往前面走去。刚走到一半,梁大总管便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康熙闻言,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梁大总管说的是,昨晚包下那艘巨大画舫的是王家,往其余画舫上塞人的,则是画舫上一位不知名的富商,据说是从扬州过来的。

 第74章

    出入,不是粮就是盐,减三损二,遮遮掩掩地就把疏漏给弄平了。

    这事非同小可。

    那些户部司官们,一个个地都是考算科考出来的,先前对这些账目毫无头绪,不过是因为这些记账方法,与官府通用的方法不一样,一时间有些手生。在江菱那里学到窍门之后,一个个地很快便上手了,将账目全都清理出来,换成官方通用的,再逐一地查核。

    康熙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他接连几日都在园子里召见王子腾,听他胡侃所谓的“扬州富商”。因为如果想要作假,就必须三分假七分真,才能让人真正地相信。因此王子腾的那些话里,必定有七分是真的,扬州城里还有猫腻。

    至于薛家,在账目理清楚之前,康熙不欲动他。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十八,转眼间又是一个休沐日。户部司官们忙得焦头烂额,总算把一批账目给理清楚了,呈递到康熙的御前。账面儿上的官盐确实少了一批,但却已经被做平,据说是用一批私盐来平的。至于最后那批私盐到底去了哪里,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而库里的那些,完全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当时盐商们的渠道卡得很死,虽然盐田暴利,但没有渠道便不能流通,只能遮遮掩掩地进行。这一桩交易,按照户部司官们的核算,大约有二十余万两银子的出入,称得上是一大笔了。

    而他们走的渠道,恰恰与皇商薛家有关。

    或者说,他们是借着薛家的名义,将私盐转官盐的。

    从前这件事情,虽然是公开的隐秘,但那毕竟是一桩隐秘,单单是在几个人中间私下流传;这回真的拿出证据,那便再明朗也没有了。康熙皇帝自然怒不可遏,即刻下旨传召内务府,将薛家从皇商里除名。金陵城里从官员到商贾,亦大都惴惴不安,生怕哪一日便查到自己头上,身家性命不保。

    旨意尚未出金陵城,连夜查档的吏部官员们又发现,先前的案子断错了。

    从贾雨村的那一桩案子开始,往前推二十年,几乎每年都有一两起案子是错判的。虽然每年的数量不多,但一二十年积累起来,数量便相当惊人。这还仅仅是查了与薛家有关的案子,而与薛家无关的,则更是不知凡几,连当地主管刑狱的官员都看不下去。

    但是又能如何呢?康熙皇帝仅仅来了这么半个月,他们还要在金陵城里呆上半辈子,甚至是一辈子,哪个敢做出头鸟得罪薛家,只能支支吾吾地等京官们动手。

    京官们的动作确实很快。

    在当月的十九,也就是休沐日的前一天,官员们便拟好了旨意,非但剥去了薛家的皇商身份,一干权利全部收回,而且连先前赏赐下去的闲职,也都一并收回。至于前不久才调任的贾雨村,不巧撞在了吏部侍郎的笔杆子里,当年的课考全是劣等,比起往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子腾和王子胜几次想捞人,但因为康熙皇帝人在金陵,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等到休沐日结束,薛家的事儿一锤定音,王子腾再也无力翻天。

    随后康熙皇帝不再多言,将张英等人留在金陵城,继续善后,自己带着少数几个户部司官,还有扈从和亲随,一路前往扬州城。曾有近臣问康熙,为何要走得这样急,康熙冷笑道:“再多留几日,求情的折子便能像雪片一样发往金陵,万言书、告御状,一件都不会落下了。”

    显然是曾经饱受其苦,又或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在皇帝銮驾前往扬州的第二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金陵:贾琏。

    据说贾琏是代替父亲回来祭祖的。他在京城里挂的是虚衔,平时没什么事情可做,在接到王子腾的告急之后,便亲自动身前往江南,想要探探金陵的风声。

    毕竟金陵是贾府的老家,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他们在京城里也都过不安生。

    与此同时,江菱也接到了林黛玉的一封信,信里说园子已经乱得一团糟,从前还留在园子里的几个丫鬟,都已经开始自谋生路。她自己因为住在外面的宅子里,又和北静王定了六月的婚期,所以没有受到波及。可前几天雪雁回园子里拿东西的时候,发现王夫人相当不对劲儿。

    上个月林黛玉搬出园子之前,王夫人和贾母便已经在着手准备婚事,与薛家做一门亲,等林黛玉搬出大观园,与北静王定下婚期之后,薛姨妈立刻去找王夫人谈了谈,希望早些把事情给办了。贾宝玉虽然不满,但别扭了一会儿,便也没有再闹腾。

    王夫人因为贾宝玉的不配合,弄得焦头烂额,但事情最后还是办妥了。

    四月二十九林黛玉搬出园子,五月初一给江菱写了上一封信,五月初五薛姨妈去找王夫人商谈,五月十二拟定了婚期,五月十七薛宝钗过门。林黛玉的这封信是五月十五送出来的,当时薛宝钗还没有出嫁,但荣国府已经张灯结彩的准备在办喜事。林黛玉在信里说,虽然荣国府里张灯结彩的,但王夫人却没有笑,表情愁云惨淡。贾母的表情亦有些不对。唯有一个贾环,仍旧像从前一样精力旺盛,似乎一切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最让人不解的是,在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婚礼之前,贾琏不知为何忽然离京,说是要回金陵祭祖。

    在那封信里,只有寥寥数字提到了她自己,却大多是在筹备婚期,其余不再多谈。

    江菱猜想应该是北静王那边碰到了棘手的事儿,否则婚期不会拖到六月。不过现在她远在江南,即便有心想给他们出出主意,让林黛玉别那么烦恼,也无可奈何。

    这一封信江菱足足用了两天才看完,又用了两天提笔回信。她的马车与皇帝銮驾是彻底分开的,在白天很少会受到干扰。等送出回信,江菱才听说,贾琏在金陵城里大张旗鼓地祭了一次祖,而且还趁机拜访了金陵城里的许多长辈,例如王子腾和王子胜。

    江菱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

    不过这些事情,应该是康熙皇帝来操心的。

    江菱仍旧恪守着谨言慎行的原则,平日里能不多话便不多话,除了偶尔会“无意识地”透露一些事情之外,什么都没有多说。不过这几天,她倒是真正知道了康熙皇帝忙起来,到底会有多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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