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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丫鬟奋斗日常-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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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绣握着她姆妈的手,正色道:“女儿到谁家都能叫自己过得好,姆妈很不必忧心。还有两句话,还得请舅舅先跟人家说明白:一是不管舅舅日后有无儿女,咱们家里,这奉养送老我必得承管担办;二是姆妈传给我的朱门绣,我是要传下去的,不管是我生的也好,还是另外寻来从小养起来的,这个女孩儿都得姓朱,才不枉这传承技艺。他们家若愿意呢,我也没二话,亲事按步序走起来便是,若是有异议,不必跟咱家讨价还价,亲事作罢就完了。这话搁在这里,不管哪家都一样。我先前与舅舅说过,只怕舅舅没跟人家提,还得姆妈亲自嘱咐一回,不然我是不应承的。”
这话叫朱嬷嬷泪水涟涟,拍着女儿的手就道:“不成,谁家愿意这么大主意的媳妇呢。我和舅舅不用你操心,至于……这绣法,只要传下去,就已不负仙人了,其余的,不必在意……”
朱绣就笑道:“我说的这两件,可都不是什么难事。您和我舅舅,家下婆子丫头尽有,并不是要我时时侍奉着,我不过就是多走动,凡事上心些也就罢了,至于祭祀送老,这都中独生女儿的家里都是先例,不止我一个,况且那些陪嫁是假的,但凡明白些事理的也都允的。至于后一件,那更容易了,也不是非得他家女孩儿,他家若不愿意,慈幼局里多着呢,我挑个好的收做义女从小教养着也就是了。”
朱嬷嬷听说,就不言语了。闺女说的在理,孩子有心,她又熨帖又生怕因这个叫孩子不好做。
只听朱绣又笑道:“舅舅是一门心思都钻到生意经里去了。前两年顾忌多,不好提,如今外祖都要脱身了,很该劝舅舅在慈幼局或是善堂挑个合心意眼缘的孩子,打小儿教养着,跟亲生的也没两样儿。”
如今荣国府里都有嚼舌根的说朱、程两家只她一根独苗,这家财都是要传给她的,谁家娶了她就是娶回去一尊金子打造的媳妇儿。姆妈和舅舅给的已经太多了,她可没有一丁点这想头。故此才养老送终连祭祀都说了,唯独没说这“摔盆”之礼,摔盆的是要承继家产、宗祧的。
朱嬷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绣绣继承她的私产是应当应分,可兄弟家的,别说绣绣自己不愿意,就是她也从未想过。
“可是有谁在你跟前说三道四了?”见朱绣不语,朱嬷嬷道:“罢,不提这些。咱们娘俩想一块去了,我寻空再劝你舅舅。”
越是没了家的人越是想有个家,程舅舅早年不仅说过亲事,还准备过继女方家族里的孤儿养到膝下。这说的女子是个寡妇,她亡夫家不放人,只想把人留家里伺候做活用,程舅舅偶然碰见,觉得都是可怜人,嫁过来就算守活寡也比被磋磨强。可当间出了变故,被人撞破这寡妇早和夫家的堂伯子好上了,更可恨这女子娘家婆家又淫妇忘八一条藤儿,正谋算程舅舅的家财呢。当时就连朱嬷嬷还陷在宫里,程舅舅伤了心,又惊觉自己独身子一个,搁有心人眼里实在是块大肥肉。这才慢慢变成了今日这个亲朋遍地,交游广阔,颇有来历的‘鳏夫’。
朱嬷嬷话锋一转,忽笑道:“我瞧着,你考量那么多,怎么就不多问一句湛家小郎君的事情?”
朱绣抿嘴直笑,小声道:“姆妈见过人没,俊不?”
“不知羞!”气的朱嬷嬷用指头直点她脑袋,“叫我说什么好,不问的时候一句都不说,问的时候吐口吓死人!”
朱绣可冤枉,笑道:“您叫我问的,我问了,又不肯说了。”
朱嬷嬷没忍住,也乐了:“俊不俊的,我这老眼说了不算,你自己瞧瞧就知道了。”要她说,湛家小爷一表人才,风姿俊朗,就是脸上有些冷,可若不是这冷性子,这么个香饽饽早教人捷足先登了。偏生如今的小姑娘,都喜欢那些白面文弱的斯文人,就跟这府里的宝二爷似的,朱嬷嬷还真有些担心。
听这话,就知道人材差不了,朱绣清拉她姆妈袖子,凑上来笑道:“还能见呢?”姆妈和舅舅怪开明的。
“呸!你以为是像你和姑娘逛花园似的,正儿八经摆一起叫你们看呐。”朱嬷嬷白一眼,没出阁的姑娘家,矜持点儿,“这不都进腊月了么,正月十五上元灯会,咱们也去逛逛。那日各家的姑娘小子都解了禁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看见了。”
虽说男女大防,可直到掀盖头才见第一面的也是少数,疼爱子女的人家,总会借着灯会或者各家宴席、赏花会什么的由头叫小儿女远远地看上几眼。
朱绣心道,这也行啊,总比盲婚哑嫁的好。何况她心里还有一个想头:依姆妈的脾性,不像愿意在舅舅家久住的,自家文胜街附近的宅子是好,可一个妇人住着,总归寂寥。自己手里有银子,若是能在临近的巷子胡同,置下座宅院,权作别院就是,姆妈这里住一时舅舅那里住一阵的,近便又安全。况且一二年有了孩子,那家又没婆母搭把手,陪伴姆妈就更有道理了。
朱嬷嬷这边却盘算着,等闺女见过了,这亲事就走起来,绣儿在这荣府也不能待了,在程家闭门绣嫁妆是正经。少不得先和闺女分开些时日,幸而也能时不时家去看一眼。等林老爷上京,一切就都顺畅了。
谁知还未等进正月,省亲别院各处刚准备就绪,贾政赶着就题本上奏,宫中朱批准奏,于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贤德妃省亲。
王熙凤昼夜不闲,忙的起来一嘴的燎泡,奉王夫人之命来说告诉林家诸人时,向朱嬷嬷抱怨道:“这算什么!老爷也忒心急,园子方才妥当,就急着上本,谁知上头竟准了,日子还定在十五。说是明年,可算算,满手里盘点也不过二十几日,又是元宵,那些花灯烟火不等现扎,还有里外上下帷幕道路,生生忙死个人!”
茶还没喝半盏,外面就有荣庆堂婆子来叫:“老太太使人请二奶奶过去议事呢。”
熙凤咽下茶水,没好气道:“有什么事?”
婆子进来回道:“园中诸事悉赖二奶奶照理,老太太想起来一处缺漏,可不得赶着告诉二奶奶知道么。”
这婆子倒会说话,朱嬷嬷就笑道:“话是如此,可也没个不让人喘口气的理儿。二奶奶累得脸苍人瘦,若是一个不慎添些病症,没了头把式,岂不乱套了?老太太一想疼惜孙媳妇,定然没有使唤人来回跑个不停的事,你说的那缺漏,定然已告诉了你们,叫你们来传话给二奶奶知道的。偏生老姐姐们怕说不清楚,误会主子的意思,宁肯请二奶奶跑一趟,也不自己叙说明白了,我说的,可对不对?”
那婆子就讪讪的,熙凤抚掌笑道:“可算有个明白人了,又肯疼我,替我说一句。这些事情都是小事儿,我展眼就办了的,下头的人非得弄的复杂了,遛着我来回的跑,老太太、太太一刻不停,再没你们这么办事的!”
朱嬷嬷笑道:“您也别怪罪,不是谁都跟你家里平儿姑娘似的,口齿伶俐,传话说的齐全明白。她们这些人没受过调理,老太太吩咐的话未必说的到位,若是这样,传错了意思二奶奶这里照办了,既叫老太太不喜欢又耽误事,反不如请您过去一次,亲耳听说来的好。况且二奶奶能干有巧思,有些个地方,你想的好,当面就回给老太太,也便宜。”
凤姐儿就笑:“也罢了,老太太吩咐什么,直说了罢。若有那不分明的,我再去问也一样。”
那婆子自觉想辩解的人家都替自家说了,二奶奶亦没有怪罪的样子,也放松笑道:“就是街头巷口,需用帷幕挡严实了,这帷幕需要多长多大,家里还没备下呢。还有一则,园子里有一只孔雀,一笼子白兔,许是因天寒,有些蔫蔫的,不大精神,请奶奶的示下。”
凤姐心道,怪道老太太要赶着在罗翠坞叫婆子来说呢,原来打着叫程家出帷幕的主意,这婆子吞吞吐吐差点坏事。只是朱嬷嬷才帮着自家说了话,就算计人家兄弟,做出来怪不讲究的。
朱嬷嬷笑道:“我说什么事呢,你们也忒没成算。这关防帷幕设在何处,多高多宽这都是有讲究的,得人家宫里的内官出来看了才作数。就是此时备下了,那高度不合宜,布匹颜色乃至花纹不合适都是白做工。”
凤姐眼前一亮,忙笑道:“嬷嬷有见识,快与我们说说,谁知什么时候来看,到时候再准备可来不来得及?”
朱嬷嬷笑道:“这妃嫔省亲之事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儿,我也说不准。只是宫里种种仪注规矩不一,我劝二奶奶先多多备下布匹,反正这帷幕简单的很,不过就看规制如何了,到时候现剪裁也来得及。”
凤姐想一想,笑道:“因着娘娘省亲,库里各色绸缎布匹堆山成海的,倒是不必另备下。只是要多早晚那些内相大人才出来相看?这些内官行事多有条例的,嬷嬷只帮我猜度大致日子,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朱嬷嬷想一想,笑道:“若只是看方向,关防、帷幕,教导退、跪、进膳、启事这些规矩的,听起来繁杂,实际上都有小太监照管着,提前三两日都能准备停妥。只是……”
凤姐知机,忙令婆子道:“我听嬷嬷讲些见识,你先去罢。这两件事,我自有主意。”
看房内无外人了,凤姐忙问:“只是什么?”
朱嬷嬷就笑道:“这原是外差,捞油水的好时机,大小内官们都指望着呢。一二日能办妥当的,必然要托扩到三四日,亦是人之常情,府里难道还缺这几两银子么。又有府上娘娘的威仪在,他们也不敢做的忒过逾了,我估量着,大抵提前四五日,正月初十或十一就有内官来府上了。”
凤姐立刻就明白了,她心道,有娘娘在,量那些太监也不敢狮子大张口,左右不过千把两银子的事情,就算翻一倍又如何,几十万上百万的银子都花用了,还差这些呢。
还未道谢,就听朱嬷嬷又笑道:“方才听说贵府省亲园子里有孔雀和兔子不大精神,这孔雀是你们这等门第豢养的稀罕鸟儿,咱们庄子上没有,可这白兔子,却是不缺的。我们那个小庄子,虽不大也不敢和贵府的比,但好在近便些,况水草丰美,养的兔子又干净又健硕,明儿就叫他们送一车过来。”
凤姐也知道寻常农家人养家畜都粗的很,那些白兔子养着养着就又脏又臭,这些东西又不能下水给它们洗刷,只怕一过水就得死一片。若是自家去寻,得买回来几百只里头挑选干净精神的,虽没几个钱但不够麻烦的。正有些烦恼呢,听这话,忙笑着谢了。
朱家庄子上的确养了不少兔子,这东西繁殖极快,又能吃肉又能用皮毛,有那朱绣蕴养的水,更是又肥又白。这东西不值钱,一车也比不过一匹布,朱嬷嬷这好处给的恰如其分,也堵了自家没出那帐幕的嘴。
况且前头这些话也不是白说的,兔子也不是白给的,朱嬷嬷正有话呢。“绣丫头过年便十五了,她舅舅看不得她这么散着,明年就要接家去给她上上规矩。我想着她在老太太跟前一场,若是不吱声便离了倒显得凉薄,可当做事情正儿八经的说道辞别也没这个理儿,到底不是贵府正经的亲眷故旧,还攀不上那个台面去……”
凤姐一听,立刻大包大揽,笑道:“朱绣妹子只管家去,老太太问起来有我呢。她自家尊重,不跟老太太正经作辞是她没想着要摆皇商家小姐的谱儿,若是实在论起来,也有这个体面。不当正经事跟老太太说,我这矮了两辈的却没什么,到时候只说跟我这儿正经说过就是了,这也是你们体贴家下正为省亲忙乱的好意。”
朱嬷嬷笑道:“既这样,可就多谢二奶奶了。”
这话说了,正月十五出府也使得,朱嬷嬷听说十五贤德妃省亲,已下定了主意,十二十三日就叫绣儿家去,十五看过灯会后,也不教绣丫头再回来了,索性一杆子舅舅家住下罢了。
朱嬷嬷估量着初十,十一才有太监来贾府教看,这还是贤德妃圣宠平常的前提下。那些内侍都精的很,若是真宠妃,早有恩准省亲后,就有体面的大太监上门来把一应规矩仪注说透了,叫不必惦念着,省亲前二日方有大批内官帮着打理妥当,根本不用宠妃娘家多操心。
可偏生初八日,就有太监出来看方向,许多小太监都跟来了。荣国府忙乱异常,银子流水一样撒出去,还要山珍海味的照管这些人吃喝。
不仅朱嬷嬷心里嘀咕,就连王熙凤也狐疑:难不成娘娘在宫里并不如府里猜测的那般受宠?
初十日,五城兵马司也遣了人手打扫街道,撵逐闲人。朱绣方才坐上程家马车,还未出西街门,就被拦了下来。
第64章 见面
贾琏自己掀帘子进屋; 一面跺脚,一面接过平儿双手递过来的热茶,一口闷下,吐出一口热气; 才抱怨道:“这天冷的邪性; 也不见雪落下来; 只阴沉沉的干冷。站在外头一会子骨头缝里都结冰碴子。”
凤姐从里间出来笑道:“二爷辛苦了; 里头新备下的酒馔来,还有林姑父打南边送来的惠泉酒,已烫的温热; 不知道二爷肯不肯赏脸吃一口?”
贾琏笑道:“不敢不敢; 多谢多谢。”平儿亲自打帘; 侍奉凤姐二人炕上对坐下; 方欲退出去; 只听凤姐道:“你别走; 留下来陪你二爷吃一杯。况且我还有事要说呢; 你与朱绣交好; 许是知道什么也说不定。”
平儿执意不敢上炕,只得唤来丰儿在炕沿下设一几; 平儿自己搬过脚踏坐了。凤姐从案上拣了两盘子菜肴赏她; 放在小几上。
贾琏眯着眼连饮两盏热酒暖肚肠; 方觉缓过来劲儿来; 放下金地蓝彩团寿盅,问道:“可抬了酒外头去,那些五城兵和内官们也得叫吃两口暖暖才好。别觉得这些小卒子不起眼; 倘或哪里使点坏心,或是街道留有脏污; 或是那处关防帷幕有缺漏,这叫人看见,连娘娘脸上不好看,咱们府上也捞不着好儿。”
凤姐笑道:“早传人一瓮一瓮的抬出去了,怕他们吃醉误事,都是好绍兴酒。”说着,哼了一声又道:“光是这些人的吃用打赏,这才三天,府里就抛费了千多两银,这还是小头呢,等后头那些大太监们出来,光打赏一项你算算都多少银子去填?”
贾琏夹了一筷子酸辣牛肉,不以为然道:“这算什么,咱们家好歹是在自家里丈量的地方,盖造也容易,就是花销也俭省了不少了。吴贵妃之父吴天佑,在城外采置的地方,更费事不说,也很不成体统,咱们家都已奏请定准省亲的日子了,他们家那省亲别院才盖了半拉,听说已花费了二百万银了。亏得他家主宗有两支皆是大盐商,若不然只这一处别院就能累得精穷了。”
凤姐心里有事,虽善饮,却不敢多喝,闻言,忙急切问:“可我听说,朝廷给吴贵妃的兄长赐了爵位,就连后宅她母亲、嫂子等都晋了诰命?”
贾琏抬眼看一眼熙凤,笑道:“你的消息倒灵通,不过是二品的男爵,况且连一等都没捞上,只是个三等。吴贵妃潜邸便侍奉当今,又生养了一个公主,虽没站住,但给吴家封赏也不为过。”
急的凤姐忙道:“好二爷,难道咱们娘娘侍奉的时候就短了不成?可所有的官爵诰命加封赏赐一盖都无!这娘娘在宫里……咱们得着什么好处了?为建这园子,不仅家底子都掏空了,就连亲戚家也都出了大力,如今公中账上只剩下不到二千两,这可如何支应?且别说吴家,咱们如何不是。娘娘省亲一回,倒把娘家闹得精穷了。”太太只会张嘴吩咐,老太太从不管这些,两人只说不拘从哪里省出一抿子来,就尽够了。可叫她去哪儿生银子去!
唬的贾琏忙握她的嘴,急道:“噤声!这叫旁人听见了,可如何是好!阖族的大喜事,由得你胡说!”
凤姐还要说,贾琏忙向帘子那处看,平儿知趣儿,急忙走出去,一时回来禀报:“不妨事,这冷的天,没人愿意在外头冻着。”
贾琏松一口,才低声道:“往常说你精明,偏偏你只小事精明大事糊涂!宫里如何,圣人如何,咱们哪里知道。就算娘娘不得宠,只要位份在,就有好处,自打娘娘封妃,门上的拜帖用筐子盛,还有富户举家来投到门下的,这不是娘娘带来的?”
见凤姐不说话了,他又道:“况且这是一家一府的事么,这是阖族的喜事,就连姻亲故旧们都想着呢,都是出了力的。这时候你的话传扬出去,你这不是与阖族上下连带亲戚们都唱反调,站两队嘛!旁人可不会思量你的话有没有理,只会当你做靶子,连带着我和大老爷大太太,都别想得好了。所有人都当这是天大的喜事,个个得意,偏你去捅破,只你成了族中亲戚们眼中的罪人。”
凤姐悚然一惊,平儿的手也抖了两下,主仆两个,平儿执壶斟酒,凤姐亲捧给贾琏。贾琏砸吧砸吧嘴,笑道:“况且那些封赏就是没有怎么样,反正你们爷早晚要袭爵,实惠到手里就好多着呢。修这个园子,你也得发了三五万的财了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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