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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梦落三生-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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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是李……若。”似乎很久没有说起这个名字,妙清的语气是空茫而苦涩的,伸手回应着菁玉的拥抱,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菁玉妹妹,好久不见。”
  菁玉擦了擦眼睛,拉着妙清坐下,眼角余光看到她巴掌大的一双小脚,心里顿时痛如针扎,“李若姐姐,我对不起你。”迟到了四年的道歉,曾经她以为再没有机会对李若说这句话了。
  妙清舒眉一笑,有着看透红尘的超然,“你做的很对,你没有对不起我,无需跟我说对不起。”她看了一眼早已不再缠裹脚布却无法恢复如初的脚,轻声叹道:“总之,是我命苦。”
  在李若六岁那年,开始了缠足裹脚这纠缠了一生的噩梦,当时的她是不愿意承受断脚骨折流血这种痛楚的,却没想到平时对她慈眉善目的父亲竟然狠下心动了家法,打得她几乎去了半条命,彼时幼小的她便有了一个认知,不裹脚,是要被爹娘狠心打死的。
  留下的,只有缠足断脚的痛和一生的残疾。
  妙清幽幽说道:“你知道的,我很讨厌什么三寸金莲,四年前圣上重申放足令,我哭了一晚上,放足令来得太迟了,要是再早几年,我就不用变成这样了。然后我写了一首诗,被我父亲看到了,他本来就很生气我被人退亲的事,看到这个更是火上浇油,大骂了我一场,说我是个失行丧德辱没家门的女儿。”
  菁玉脱口惊道:“‘三寸弓鞋自古无,观音大士赤双趺。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是你写的!”(注:此诗出自《随园诗话》,原作者李女子,原文:杭州赵钧台买妾苏州。有李姓女,貌佳而足欠裹。赵曰:“似此风姿,可惜土重。”土重者,杭州谚语:脚大也。媒妪曰:“李女能诗,可以面试。”赵欲戏之,即以《弓鞋》命题。女即书云:“三寸弓鞋自古无,观音大士赤双趺。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赵悚然而退。)
  当初听闻这首诗时,菁玉拍手叫好,缠足并非古来有之,不过是为了满足男人的喜好而摧残女人的手段,若无贱丈夫,何来裹足断脚女。
  “皇上一道圣旨,断了我嫁入保宁伯府的路,父亲又看到我写那种东西,大发雷霆,我知道他不想要我这个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的女儿,我就自请出家了,跳出红尘之外,再不必为这些俗世烦心,以后李家荣辱如何,跟我再无半点关系。”
  妙清说得轻描淡写,但那段时间她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菁玉心如刀割,流泪道:“都是我害了你。”
  妙清凉凉一笑,“你没害我,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恨自己出生得太早,没能等到这一纸放足令。可是后来我知道了,其实百年前太/祖皇帝是颁布过放足令的,你说再过一百年,会不会还这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康熙皇帝颁布过放足的命令,然而没用,汉族男人以怀念传统抵抗满族为由依旧给女人缠足,剃头倒是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给忘得一干二净,狗屁的传统!
再说个事儿吧,我外婆的舅妈,推算时间应该是清末民初的年代,从小没了妈妈,没人给她裹脚,长了一双天足,长大后不好说亲,男方一听是大脚就不要了。门当户对的人家说不到,就只能往下找,嫁给了我外婆的舅舅。
男人看她的大脚不顺眼,走过路过都要狠狠地踩一脚,看不顺眼也要打她,她一哭就骂,脚那么大有什么脸哭。
这还是农村啊,女人都要下地干活的,还要求女人裹小脚,给女孩裹脚的通常都是女性长辈,不要说她们受过摧残就不该摧残下一辈,这个社会逼着她们摧残下一辈,不然呢,我外婆的舅妈倒是没被女性长辈摧残裹脚,结婚了却处于家暴被打死的危险之中。
裹脚,痛苦残疾,不裹脚,嫁不好还被打。
现在看到有人瞎咧咧古代女人裹脚是自愿的是为了美,我擦咧,把你脚掌折断裹起来你看美不美!

☆、第三世(四十四)

  菁玉苦笑一声,在她所处的那个时空里,史料中有写,清朝入关后,满族女子都是天足,顺治和康熙皇帝颁布过“剃发、易服、禁缠足”的政令,前两者在“留发不留头”的铁血手腕下很快推行下去,而缠足却是屡禁不止,即使有缠足者父亲丈夫行杖刑流放三千里这种刑罚,在民间所谓抵抗外夷统治坚守汉族传统的可笑坚持下,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不把女人当人看罢了。
  如若不然,男人们为何不坚守留发留服这种传统,还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毁伤”这种传统呢,怎么不见他们誓死不从宁死不屈,无非贪生怕死而已。
  在这个曹雪芹以笔力构建的洞天世界,依旧是汉族统治,统治者亦颁布过放足的政令,百年间却也屡禁不止,当今皇帝是个讨厌小脚的,所以才会听取了菁玉的建议重申放足令,又加了几条刚硬的政策,但若多年之后,换了个喜欢小脚的皇帝,对民间缠足之风便会睁只眼闭只眼罢。
  到了清末更是变本加厉,以前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裹脚,到后来连农村也开始盛行,非小脚女不好说亲,农村女人都要下地干活的,一双小脚颤颤巍巍连走路都困难,还要上山下地挥着锄头劳作。菁玉出身农村,家对门住着村里唯一的小脚老太太,按辈分她应该叫老人一声太奶奶,这些事都是听太奶奶说的。
  菁玉看着妙清,坚定地道:“总有一天,这世上不会再有三寸金莲。”可惜,妙清却永远看不到了。
  “我相信你。”妙清笑了笑,只要有人继续抗争下去,一代一代,总有扔掉裹脚布的那天吧。
  妙清拉过身边那个女孩,对菁玉道:“对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求你收留雪雁。”
  “雪雁?她是雪雁?”菁玉看着那女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都快把这茬给忘了,黛玉身边是有一个叫雪雁的丫鬟的,却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妙清道:“嗯,她叫雪雁。昨天你被绑走的时候,雪雁刚好在后山捡柴,她看到那些人的去向,向林太太提供了线索。林太太昨儿赏了她一些东西,我本想求林太太收留她,但昨儿林太太心急如焚,那种情况下我也不好开口,今儿便求你好了。”
  “你我是朋友,说什么求不求的,我答应你就是了。”菁玉一口应了下来,雪雁看起来比黛玉大了一两岁,给黛玉当个伴读也不错。
  “菁玉,谢谢你。”妙清叹了口气,“四年前我离开扬州来蟠香寺出家修行,我的乳娘韩嬷嬷舍不得我吃苦,非要跟着来伺候我,住持师父说我既决定剃度,以后就不再是千金小姐,只是个普通的比丘尼,不能有丫鬟婆子的伺候。韩嬷嬷就在山下租了个房子,带着她的小女儿雪雁一起,经常照应我。两年前韩嬷嬷突发疾病去世了,留下雪雁一个人孤苦伶仃,师父看她可怜,就答应了我的请求收留了她。可她毕竟不是尼姑,我也舍不得让她这么小就剃度出家,青灯古佛的日子我一个人就够了。天缘凑巧,竟让咱们再遇到了,雪雁跟着你,我就放心了。”
  庙里不养闲人,妙清一双小脚行动不便也要干洒扫烧火洗衣的活计,雪雁跟着她打下手,虽有玄静师太照看着,别人不会明目张胆欺负她,但指使她干着干那,捡柴种菜打扫房间什么活都干,大冬天还要给别人洗衣服,一双小手年年生冻疮。妙清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能时时保护着雪雁。
  雪雁的眼睛有些发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的样子,她紧紧地拽着妙清的袖子,“姐姐,我舍不得你。”
  妙清黯然道:“这几年咱们相依为命,姐姐也舍不得你啊。可待在庙里不是长久之法,难不成你要学我剪了头发做姑子?我不能让你再继续被人欺负下去了。这位林姑娘是我的好朋友,她会好好待你的,以后有机会来姑苏,你还能来探望我。”
  菁玉惊讶地道:“庙里有人欺负你们?谁欺负你们,我给你们撑腰!”
  “左右不过是那样,欺负我们姐俩没靠山,多干些活罢了。”说起这些事,妙清却没怎么生气,神情语气都是看透一切的空茫,“出了家入了庙,自以为跳出了红尘,庙里不过还是一处红尘,欺软怕硬都是有的,住持师父赏罚分明,她们不敢做得太过,但我实在舍不得雪雁再受苦了,在你们家,便是当丫鬟也过得比外头好百倍。”
  菁玉握住妙清的手,郑重地道:“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雪雁的。”
  菁玉留下了雪雁,带她去回了贾敏,贾敏昨天已经见过雪雁,明玉和水溶能那么快找到菁玉,也有雪雁提供线索的功劳,就同意了,见雪雁生得单薄,头上一点头饰也无,穿得也很朴素,就知道在庙里过得很是清苦。妙玉之父为官,有丫鬟婆子伺候,又有玄静师太亲自照料,旁人自是不会欺负了她,但别人就未必了,一看雪雁就吃了不少苦,贾敏一向怜惜女孩,赏了雪雁两块尺头和两支银簪。
  雪雁规规矩矩地给贾敏行礼谢恩:“谢太太赏赐。”
  贾敏道:“雪雁是你朋友的妹妹,就不用签什么卖身契了,她怎么安排,你可有章程?”
  菁玉早已想好了,回道:“妙清说她教过雪雁读书,我看雪雁比妹妹大不了几岁,不如安排她去伺候妹妹,陪着妹妹当个伴读吧。”
  贾敏点头称好,立即安排人给雪雁准备铺盖箱子,安排给黛玉,领二等丫鬟的例。
  回姑苏老宅不过数月,教导黛玉姐弟的先生便没有跟来,回家探望家人,黛玉和涵玉每天读书写字,雪雁识字,正好可以给他们伺候笔墨。
  因还要在姑苏住一段时间,菁玉知道妙清和雪雁相处时日不多,便每隔十天去一趟蟠香寺探望妙玉,顺便也能让妙清和雪雁再见一见,以后离开姑苏,菁玉不知道她们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第二次再去蟠香寺时,菁玉正巧遇到妙玉在教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读书写字,妙玉见菁玉进来,笑道:“林姐姐快坐。”说着便起身给她倒茶。
  另外那女孩连忙搁了笔,站起来对菁玉行了个万福礼,“林姐姐好。”
  “别多礼,坐吧。”菁玉面含微笑,细看那女孩生得柳眉杏眼,温柔可亲,身上衣裳虽旧,却十分洁净整齐,心中蓦然一动,已然猜测到这女孩就是邢岫烟了。邢家在蟠香寺寄居,妙玉和邢岫烟当了十年的邻居,教她读书识字,算得上有半师之谊。
  邢岫烟在原着中出场不多,不似父母和其姑母邢夫人那般吝啬小气,凤姐也喜她为人,后来邢岫烟与薛蝌结亲,后人猜测这门亲事是王夫人和薛姨妈为了拉拢邢夫人才做的媒,至于邢岫烟嫁给薛蝌之后如何,却是不得而知了。
  想来不过那般,女儿未嫁时都是光彩夺目的明珠,嫁了人,便成鱼眼珠子了吧。
  妙玉倒了茶,说道:“这是我收的学生,姓邢,叫岫烟。”
  “岫烟,真是个好名字。”菁玉看了看邢岫烟刚刚写的字,是一首七言咏梅唐诗,字迹娟秀整齐,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练习过的,“妙玉妹妹这个先生当得好,学生学得也好,我以前还担心妙玉孤单,你们在一处做个伴也挺好的。”
  邢岫烟道:“能认识妙玉姐姐是我的荣幸,不然我哪有机会读书识字。说起来也要谢谢林姐姐,听妙玉姐姐说,这些书籍笔墨都是林姐姐家送来的,我是间接受惠了。”
  菁玉心下了然,当世女孩本来就不受重视,邢家落败,房舍田地一概皆无,才寄居古庙,书籍纸张笔墨都是大开销,以邢家的家底根本供不起邢岫烟读书,有妙玉教她,对邢岫烟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之事,她心存感恩,为人厚道,难怪书中妙玉那个孤介的性子,也对邢岫烟另眼相待。
  只有一点十分奇怪,贾家虽然大不如前,但一等将军续弦也断不能找寒薄人家,邢家门第虽比贾家低很多,但也不至于穷到一家子在蟠香寺租房子住,邢夫人嫁给贾赦时也有不少嫁妆,想来是邢忠不会理家,家底都败光了才会落到如此田地吧。
  妙玉道:“要算起来,林姐姐和岫烟沾点亲呢。”
  菁玉早已知道,笑道:“莫非岫烟是我大舅母的亲戚?”
  “贾家大太太是我姑母。”邢岫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邢家女儿当了荣国府一等将军的太太,她身为娘家人却如此寒薄,在林家这般风光的人家跟前,不免有些寒碜。
  菁玉笑道:“拐着弯的亲戚也是亲戚,难怪我见着岫烟觉得亲切,你是妙玉的朋友,又是我舅母的侄女,真真是缘分。”从腕上褪下来一只金镯子给邢岫烟,“出门太匆忙,没带什么见面礼,妹妹别嫌弃。”她一向视钱财如无物,反正到时候离开这里,多少金银珠宝也带不走一个,还不如给了自己顺眼的人。
  那只金镯子工艺精巧,一见便知价格不菲,邢岫烟连忙道:“这太贵重了些,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管它是金子还是木头,都是我的心意。”菁玉把金镯放进邢岫烟手里,她看得清楚,邢岫烟虽穷,见到这个价值不菲的金镯子时却没有贪婪之色,女孩在世活着不易,能有点傍身的东西最好。
  “谢谢林姐姐。”邢岫烟这才收下镯子,对菁玉含笑道谢。
  菁玉看着妙玉笑道:“可惜妹妹戴不得,我可给你留了一箱子好东西呢。”
  妙玉却不以为意,浑身上下无一点装饰,素净如莲的脸庞上浮出淡淡的笑意,“那些俗物姐姐自己留着便好,有什么好纸好墨倒可拿来,我不嫌弃。”
  菁玉笑了,果然是妙玉,在古庙里待久了,看什么金玉都是俗物了,用的笔墨纸张倒还要上品,骨子里还是个会享受的官家小姐。希望苏樾不要出事吧,金陵十二钗哪个不是薄命红颜,黛玉免了泪尽夭亡的命运,菁玉也不希望妙玉还落得终陷污泥的结局。
  菁玉离开妙玉住所,去妙清那里接雪雁,路上遇到了玄静师太,这个中年女尼深深地看了菁玉片刻,闭目长长叹息一声,菁玉走得远了,依稀听到玄静师太说了“冤孽”二字。
  菁玉心中纳罕,却没有回头去找玄静师太,玄静师太道行不浅,应该是看穿了她的来历,但没必要去问她什么未来之事,届时菁玉离开这里,也不会有人再记得她。
  来到妙清的禅房,菁玉敲门进入,只见妙清拿出一沓写满了字的纸,对菁玉招手笑道:“你来了,帮我看看这个写得如何。”
  菁玉好奇地过去一看,那纸上写的竟是一个话本故事,震惊之下抬头看了妙清一眼。
  妙清大大方方地道:“我不瞒你,我靠着润笔费攒点傍身的银子。”
  纸上的故事和世上流传的话本一样,都是男女风月情/事,以女子角度写来,细腻地写出了女儿家的心思情态,不似别的书生秀才那般,写个千金小姐见着男人就魂不守舍,把父母规矩一概都忘了。菁玉一页页看下去,只见落款三个字“若水客”。
  “若水客是你!”菁玉脱口,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过我写的话本?”妙清不觉笑出了声。
  菁玉止住笑,看着妙清,低声道:“当然看过,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就是沧海居士。”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更喜欢写女孩子们之间的感情,无关男人,只有她们的小秘密。

☆、第三世(四十五)

  片刻的沉默,妙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笑出了声,和菁玉笑作一团,“好你个装死的沧海居士,害得我流了几缸子眼泪。”
  雪雁年龄不大,却知道妙清一直都靠写话本赚点钱,好让她们在庙里的日子不至于穷困潦倒,去年《涅盘》名扬江南,雪雁亦看过原本也看过妙清的续书,沧海居士的死讯传到姑苏时,妙清还难过了好些天,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沧海居士竟然是林家大姑娘。
  雪雁给菁玉倒了茶,笑道:“姑娘不知道,去年姐姐写续书的时候,真是哭了几个晚上呢。”
  妙清兴奋地道:“快跟我说说,你原本的结局如何?怎地突然就装死不写了呢?”
  “我写了,不过我锁起来了,我想它们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菁玉闲闲一笑,“我的结局若放出来,沧海居士就要被口诛笔伐了。”
  妙清不由一怔,“难道比我写的那个还大逆不道不成?”若水客续的第一个姐妹双双惨死金銮殿的结局被批得最狠,妙清根据前文,推断出姐妹二人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明明有能力有抱负,却因女子之身份败露,状元功名、赫赫战功顿时化为乌有,两人如何会甘心入宫为妃,以死抗争,是符合她们性格的选择,而第二个死遁归隐结局,只是不忍二人惨死的一点念想而已。
  菁玉眨了眨眼睛,正色道:“战事再起,妹妹挂帅出征,驻守边疆。姐姐入宫为妃,生子立储,帝驾崩,太子继位,她以太后之身摄政,一年后废帝,自立为女皇,封妹为并肩王。”
  妙清的下巴惊得都快掉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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