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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梦落三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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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代善的武功都是大开大合的战场路数,以长/枪为武器,一寸长一寸强,横扫千军,不过十招,枪下已死伤了数十人。
  谁都没有注意到,雨夜中有一艘小船停在林海的船只旁边,空空如也的小船被河水波浪冲走,在雨夜里漫无目的地飘荡起伏。
  一盏茶的工夫下来,贾代善已经控制了局面,岸上的漕帮帮众一共五十多人,死伤大半,剩下的乌合之众贪生怕死,纷纷跪地求饶,贾代善抓了一人呵斥道:“拦截河道,侮辱朝廷命官,你们漕帮厉害啊!”
  那人吓得肝胆俱裂,裤子湿了大半,求饶哭道:“国公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国公爷,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把小的当个臭屁给放了吧。”
  贾代善不为所动,审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回国公爷的话,今儿帮主接到消息,说有人要联合江南三大帮派一起对付漕帮,我们先下手为强,在这里截杀,却没想帮里出了奸细,清理门户的时候冲撞了国公爷。”那人战战兢兢地说着,对贾代善下跪磕头如捣蒜,“国公爷饶命,国公爷饶命啊!”
  贾代善眉头一皱,漕帮近些年越来越放肆,渐渐沾染了江湖习气,朝廷对江湖中人并没有实行打压政策,只要他们不触及国家重要利益,官府向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漕运关系到国家民生大事,漕帮积重难返,已不复最初成立时的初衷,朝廷早有改制之意,然而这个过程却进展极慢,漕帮人多势众,且与当地官员盘根错节,更兼据说背后还有京城贵人撑腰,漕帮改制难之又难,一直都是个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愿意接手这个麻烦。
  “来人,把他们捆起来,送到淮安府衙去。”贾代善淡淡地吩咐道,回到船舱写了一份信,让押送之人一并送给淮安知府,淮安知府不是个好当的位置,既要忠于朝廷,又要处理好和漕帮的关系,前任知府不将漕帮放在眼里,漕帮就设局将其拉下马来,漕帮如此胆大妄为,那背后的贵人只怕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了。
  贾代善毫发无伤地回到船舱,家眷仆人们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回去。
  贾敏在房间里听丫鬟说着刚才贾代善一人独战漕帮的英勇事迹,正讲得绘声绘色,突然被门外鸳鸯的声音给打断了,涟漪开门让鸳鸯入内,鸳鸯对贾敏行礼道:“姑娘,林家那边派人过来传话,说林大爷感染了风寒,让葭雪过去给林大爷瞧病。”
  贾敏立即道:“林大爷的病情耽误不得,涟漪,你送葭雪过去。”
  葭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若姑娘还觉得晕船不适,等大爷好了我再过来伺候姑娘。”
  贾敏笑道:“行,要没了你,我在船上还不知怎么难受呢,快回去吧。”
  葭雪回到林海的船上,书墨正在甲板上迎接她,满脸焦灼之色,“哎呀葭雪,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大爷病得很严重吗?”葭雪被书墨吓住了,林海到底病成什么样了把他急成这样。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书墨却没说清楚,葭雪疾步走到林海的房间门口,敲门入内,视线所及,似有一道冷箭倏然射来,惊得她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三盏蜡烛照亮了小小的房间,灯光下的林海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显然没有生病,最让葭雪吃惊的是林海的床上竟然躺了一个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旁边还坐着一个同样浑身湿透的少年,少年脸色煞白,几缕凌乱湿透的头发粘在脸上,一身衣衫几乎被鲜血染透,两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葭雪进来时感觉到的迫人气息就是来自于这个少年,无形的压力让她连看都不敢去看他一眼,林海既然没有生病,那么叫她回来,定是为了这两个人了。
  “他们受了重伤,你快给他们看看。”林海没有多余的解释,葭雪一进来就给她安排了任务,言毕对那少年道:“尹兄,我这个丫头略懂医术,让她给你们瞧瞧吧。”
  那少年目光如炬,盯着葭雪看了片刻,眼神依然森然戒备,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先给秦河看,他中了毒,伤得比我严重。”
  葭雪回头望向林海,征求他的意见,林海道:“听尹公子的吩咐。”
  葭雪走上前去,给那昏迷不醒的男子诊脉验伤,心中已有计较,端过来一个烛台,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她去年买的一套针具,说道:“这位公子的外伤不足致命,主要是中毒太深,船上没有解毒的药材,我先行针逼出一部分毒素,再开个药方暂时压制毒性,等明天到了城里再配制解药。”说完让书墨帮她找一把剪刀过来,她拥剪刀剪开了那人的衣裳,细长的银针在火焰上炙烤消毒,再针刺入穴。
  葭雪一心救人,手法娴熟,一旁的少年看着她的眼神渐渐从戒备转为惊讶,亦多了一丝探寻与怀疑。
  行针结束,那男子伤处渗出一些毒血,胃里也吐出了一些,葭雪拔掉银针,熟练地给那人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切处理完毕,才转身面向那个被林海称为“尹兄”的少年,不知怎的,她一面对这个人就有点心里发毛。
  “不知公子伤在何处?”葭雪低眉顺眼地问道。
  那少年气息紊乱,微微喘气道:“肋骨中了一刀,背后左肩中了一箭。”说着宽衣解带,脱下了外袍和中衣,露出上半身。
  昏迷不醒的那个人身上的伤太多,葭雪一心救人没注意那人身材如何,这少年脱了衣服,露出结实的胸膛,腰腹凹凸有致,显然是常年习武锻炼,这一眼毫无准备,她看得呆愣了一瞬,又慌忙转移视线,看到他左肋处一刀长约两寸的伤口还在流血,赶紧给他处理伤口止血包扎。
  少年左肩还插着一只箭头,葭雪处理完毕他左肋的伤口,右手捏住箭头,左手拿着棉布按住伤口,用力向外一拔,痛得少年牙关摩擦,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葭雪拔出箭头,麻利地给少年上药包扎,一切处理完毕,她来到窗下林海平时看书写字的桌子旁,提笔写了一张药方,“大爷,这是解毒的方子,船上没有药材,只能等明天了。”
  “给我吧。”葭雪将将写完,那少年已经开口说道,她将药方呈给那少年,一直低着头的她没有发现,那少年看到药方的一刹那,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情绪。
  葭雪回头对林海道:“大爷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先下去熬药了。”
  林海颔首:“去吧。”
  葭雪和书墨一起出门,先去货仓抓药,再去厨房熬药。
  “林兄弟,你这个丫头不简单,是个什么来历?”将药方叠起来收好,少年对林海问道。
  林海道:“听她自己说她是云安县大槐树村的,跟着村里一个老大夫当学徒,略懂医术,也识字。”
  “大槐树村……”那少年重复着这四个字,忽地展颜一笑,低低自语:“原来竟是她。”
  林海大觉意外,问道:“怎么,尹兄认识她?”
  那少年道:“不认识,只是那个教她医术的老大夫是我的一位故人,我受他之托,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居然在你家当丫鬟。”
  林海脱口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两人相视一笑,林海接着道:“也难怪你找不到她了,两年前的冬天,她被她爹卖进了青楼,那家青楼发生了一桩命案,就是陈翰林的那桩案子,她趁乱逃跑出来,被我的马车撞伤了,我带她回家养伤,此后她就留在了我家,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跟你还有点瓜葛。”
  那少年笑道:“那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请林兄弟多多照顾她一些。”
  “尹兄放心,她在我林家一日,我就不会薄待了她。”林海答应地很是爽快。
  船舱的另外一边,厨房里的葭雪和书墨已经分拣称好了药材,在两个小炉子上分别熬药,葭雪心中有诸多疑问,向书墨问道:“听尹公子的口音也是京城人吧,看起来好像跟大爷很熟的样子,你以前见过他吗?”
  书墨道:“咱家大爷跟尹公子都认识快两年了,你还记得不,那年你刚来林府,大爷不是被齐家大爷给打了么,尹公子那天也在茶馆,还是他派人去京兆尹报官,不然大爷还不知要被打成什么样呢。”
  “他叫什么名字?”葭雪刚才只顾着给人处理伤口了,连尹公子长啥样都没顾上看,不过这不是重点,这尹公子到底什么来头,漕帮在运河上火拼,他们俩就上了林海的船,漕帮要找的人肯定是他们,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危险。
  “尹公子单名一个珩字,尹珩。”

☆、秉烛夜谈(新修)

  一句话宛如惊雷响彻,葭雪呆立当场,尹珩,他居然是尹珩!
  尹琳在七岁那年的秋天染病而亡,她在王春的肚子里待了大半年到次年五月才出生,到如今和尹珩分别了整整十二年,曾经那个追在她身后叫她姐姐的小豆丁已经长大了,这些年来她十分担心尹珩熬不过天花,父母已经失去了女儿,她不希望父母再受到失去儿子的打击,还好,尹珩还活着,可为什么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书墨所言,尹珩和林海已相识近两年,而且看林海对尹珩的态度,除了朋友之间的亲密之外,还有一丝疏离尊敬,林海是什么身份,礼部尚书的嫡长子,如果尹珩只是以尹绍寒的儿子身份和林海结识,林海根本用不着这么对他。
  尹绍寒不过是一个江湖名医,纵使家族有很多名医入宫,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御医而已,如何能跟列侯出身的林家相比,那么唯一的解释,尹珩恢复了他原本的身份,这个身份是林海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尹珩是尹绍寒在宫中当御医的叔公偷偷带出来给他的,如果是后妃宫女私通他人,尹太医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救他,那么尹珩定然是皇帝的儿子无疑了。
  尹珩认祖归宗,恢复皇子身份,尹绍寒孤身远遁,藏身大槐树村,可周漪澜呢,她如今又在何处?
  葭雪在得知尹珩还活着的时候又惊又喜,可一旦想起上辈子的母亲,就没来由地心头发慌,她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愿老天保佑,母亲还好好地活着,让她们母女有缘再见一面。
  纵使这辈子已经成了别人的女儿,葭雪仍旧把周漪澜当成自己的母亲。
  两碗药熬好,葭雪放上托盘端回房间,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低低的谈话声。
  尹珩的声音略微低沉:“林兄弟此次回姑苏乃是为了科考,你对漕帮有何想法?”
  “漕运乃民生大事,漕船却存之不易,当真是兴亡受苦皆百姓。”林海叹息,“我在家中看过各地的邸报,也看过一些和漕运漕帮有关的消息。漕帮是大靖的心腹大患,改制难,取缔更是难上加难。”
  葭雪对漕帮所知不多,以前看电视剧武侠小说时偶尔见漕帮出现,不过都是作为龙套,给主角升级用的,没想到在古代漕帮居然还是个令朝廷头疼的麻烦,尹珩既是皇子,又被漕帮追杀,想必也是因为此事吧。
  “大爷,药熬好了。”葭雪伸手叩门。
  “进来。”
  葭雪推门而入,只见尹珩和林海在窗下隔桌对坐,床上的秦河仍旧处于昏迷之中。她把尹珩的药碗端起来放在桌上,“尹公子,您的药。”和阳波宝山一起给昏迷不醒的秦河喂药。
  给秦河喂完了药汁,葭雪悄悄抬眼看去,窗下烛光明亮,灯下的少年剑眉薄唇,英姿勃发,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隐藏了某种刻意压制的戾气,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到小时候的影子,也没有因为出过天花留下疤痕,但气质却已截然不同,再不是曾经的懵懂孩童,乍一看是云淡风轻的潇洒外表,却隐约流露出一丝阴狠的气息。
  尹珩一口气喝完药汁,缓缓说道:“没错,漕帮因漕运而来,自前朝起国家就依靠这条大运河南粮北调,供应京师和边防,漕运关乎国家命脉,而围绕着漕粮的征收和运输,却生出了一套盘根错节的潜规则体系。小户投靠漕口,请漕口代交漕粮,以避免官吏的敲诈。而漕口包揽了此事,使官吏能敲诈漕户的利益变小,为了维持原有利益,官吏就加大了盘剥力度和范围。没有找到保护/伞的小户便遭到了更凶狠的搜刮,造成了畸轻畸重的局面。而漕船又饱受官船军船铜船的欺辱和地头蛇的敲诈勒索,于是漕帮应运而生,乃漕运漕户组织起来的自卫团体,其出发点是保护漕户百姓的利益,原本初衷是好的,但从前朝至今数百年来,漕帮发展壮大,隐隐有了和朝廷对抗之势,而加入漕帮的人员也不似最初成立时那般简单,除了以漕运为生的漕户,还有不少地痞流氓,将好好的一个漕帮变成了黑帮。如今的漕帮把持了运河漕运,又将手伸到了当地朝廷官员的任免上,据传其背后有京城贵人撑腰,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但那贵人到底是谁,却谁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觉得两个小厮一个丫鬟听不懂这么高深的事情,尹珩说这些的时候都没有让他们三个下人回避,宝山阳波一副听天书的样子,葭雪虽没听得云里雾里,却也十分震惊,没想到小说里打酱油的漕帮竟是这么一个来历。
  林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漕帮的来历发展和利弊,沉思了一会儿方道:“漕帮已经今非昔比,不复最初成立时保护漕户的初衷,如今的漕帮和黑帮无异,听父亲说,朝廷已有了取缔的意思。只是漕帮牵扯利益甚广,朝中并未统一意见,漕帮是留是取,至今尚无定论。”
  尹珩道:“漕帮势力盘根错节,取之不易。”
  林海却摇头笑道:“那却未必。”
  尹珩双眸微亮,说道:“林兄弟有何妙论?不妨说说,再下洗耳恭听。”
  林海道:“只是我一点粗浅的想法,算不上妙论。我只是想,漕帮的基础在漕运,成立的根本原因是漕户们的保护/伞,那么只要朝廷从根本上保证了漕户的利益,那么漕帮就失去了其民众基础。真正的漕户权衡利弊自然会偏向朝廷,那么剩下的漕帮帮众,就是一群地痞流氓乌合之众,地方兵力足以清剿。同时可以发展海运,南方的粮食运往北方并非只有运河一条路,大靖的海船也十分结实,沿海北运,可分散漕运的压力。”
  这些想法尹珩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却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方案来执行,询问道:“那么林兄弟可有具体的想法?”
  关于漕运漕帮之事,林海已经想过很久,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说道:“根源就是在征收漕粮的赋税之上,税收太重,还有小官小吏的贪酷盘剥,此事须双管齐下,第一降低漕粮赋税,第二,治理小官小吏的贪赃枉法。虽然目前来看降低了赋税,会使得国库收入减少,但如今朝廷在管理安抚漕帮方面所花费的银两亦有不少,这一出一进,得不偿失,待漕帮取缔,漕户安居乐业,赋税只进不出,从长远看,还是利大于弊的。再加上发展海运,就能分散漕运,漕帮没了漕运的基础,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尹珩笑道:“林兄弟高论,但实施起来却未必顺利,若朝廷真能做到这些,漕帮之患早除。”林海所言之法并不能立时凑效,何况漕帮背后还有神秘贵人,不仅漕帮,还有盐帮,都和那人有瓜葛,盐帮都是私盐贩子,这个好办,漕帮的问题却多,是以林海的建议虽然可行,却也得要在尹珩支持的人掌握全局之后才能实施了。
  林海毕竟年龄小,不大清楚官场上的许多门道,道:“虽说言易行难,但只要朝廷决心执行,漕帮的问题总能解决的。”
  尹珩笑道:“待林兄弟将来考中了状元,漕帮的事就交给你了。”
  林海一怔,沉吟片刻笑道:“能不能考中状元暂且不论,将来入朝为官,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办事,都是理所应当的,届时我一定当仁不让。”
  尹珩身受重伤,林海只跟他谈到亥时三刻就各自安置歇息。
  葭雪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太想问尹珩尹绍寒和周漪澜的情况,尹绍寒去年找过王春,也不知现在如何,而她已有十二年没见过周漪澜,她迫切地想知道母亲在哪里,身体如何,过得怎样。可她又不能去问,上辈子短暂的七年是她最幸福的时光,点点滴滴历历在目,又一次在梦中回放,化为现实中浸湿了枕头的泪水。
  次日船行至淮安城外,林贾两家派了下人上岸进城采买补给,林四拿了尹珩给他的药方进城买解药,三天之后,秦河体内毒素完全清除,尹珩亦无大碍,林海就把葭雪又打发过去伺候贾敏了。
  九月底行至扬州,贾家弃舟登岸西行金陵,林家继续行船南下姑苏。两家在扬州停了一晚,上岸找了家客栈休息,贾代善做东,备了一桌素宴请林海入席,算是饯别,贾政贾赦作陪。
  贾敏一路晕船,终于能上岸休息,明天他们全家走陆路西行,林家南下,和葭雪就要分别了,或许数年都无法再见,贾敏很是喜欢这个心灵手巧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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