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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三部曲-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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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注意到莎兰德似乎一点也不想被人搭讪。极少数几个落单男子曾献过殷勤,却都遭到和善但坚定的拒绝,其中有一次还不是非常和善。遭到无礼打发的男人叫克利斯·麦凯伦,是当地一名流氓,很可能会对人大打出手。因此当他烦了莎兰德一整晚,最后不小心绊一跤跌进泳池时,艾拉也不太为他操心。值得赞赏的是,麦凯伦并未记恨。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非常清醒,并说想请莎兰德喝一杯啤酒,她略一犹豫后接受了。从那时起,每当他们在酒吧相遇,彼此总会礼貌地打招呼。
“一切都好吗?”
莎兰德点点头,端起杯子。
“玛蒂达有什么消息吗?”
“还在往我们这边来,这个周末可能会很惨。”
“什么时候会知道?”
“老实说,得等她过境后才会知道。她可能朝格林纳达直扑而来,却在最后一刻转向北方。”
这时她们听到一阵笑声,稍嫌大声了点,转头一看原来是三十二号房的女子,她丈夫显然说了什么有趣的话。
“他们是谁?”
“Dr福布斯吗?他们是从德克萨斯州奥斯丁来的美国人。”艾拉说到“美国人”时,口气有点嫌恶。
“看得出来他们是美国人,不过他们来这里做什么?他是医生?”
“不,不是医生,是博士。他是为了圣玛利亚基金会来的。”
“那是什么?”
“他们为有天赋的儿童提供教育资助。他是个德高望重的人,正在和教育部商讨一个企划案,打算在圣乔治创立一所高中。”
“这个德高望重的人会打老婆。”莎兰德说。
艾拉瞄了莎兰德一眼,走到吧台另一头为几个当地顾客倒酒。
莎兰德待了十分钟,一直埋首於《数学次元》中。她早在进入发育期之前便知道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因此和同学们迥然不同。这点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除了一时脆弱向布隆维斯特吐露之外。《数学次元》的内容她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之所以抱着书到处跑,主要是因为它象徵着与费马的实质连结,此书彷佛成了某种护身符。
但今晚她却无法集中精神在费马或他的定理上,脑海中只看见福布斯博士在卡里内吉呆坐不动,凝望着远方海面的某一点。
她知道事情不太对劲,至於为什么知道,她也说不上来。
最后她合上书本,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不需要花脑筋。饭店没有宽频,不过她有内建的数据机,可以连接上她的松下手机,之后便能收发电子邮件。她打了一个信息给〈Plague_xyz_666@hotmail。〉:
这里没宽频。需要关于圣玛利亚基金会某个福布斯博士与他妻子的资料,住在得州奥斯丁。只要有人找到资料,给五百美金。黄蜂
她附上自己的PGP公钥,并以“瘟疫”的PGP钥匙加密后传送出去。她看看时钟,七点半刚过。
她关闭电脑、锁上房门后,沿着海滩走了四百码,经过通往圣乔治的道路,来到“椰子”后面一间简陋小屋前,敲了敞门。乔治·布兰现年十六岁,是个学生,志愿是要当律师或医师,又或者是太空人。他和莎兰德一样乾瘦,只比她高一点。
莎兰德是在搬到格兰安西的第二天,在海滩上认识他的。当时她坐在几棵棕桐树下,看一群孩童在水边踢足球。正当她沉迷於《数学次元》时,这个男孩来到离她几码外的沙地上坐下,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在那里。她静静地观察他--一个瘦削的黑人男孩,穿着凉鞋、黑色牛仔裤和白衬衫。
他也打开一本书,埋首其中。他和莎兰德一样,看的是数学书籍《基本概要-4》,并开始在一本练习簿中涂写起来。五分钟后,莎兰德轻咳一声,他吓得跳起来,连忙为自己打扰对方而道歉,就在他转身离去前,莎兰德开口问他是否正在演算复杂的公式。
是代数。不到一分钟,她便指出他计算当中的一个错误。半小时后,他们一块完成了他的作业。一小时后,就把他教科书的下一章全部看完,她还像家教老师一样向他解释算术运算背后的要诀。他看着她,眼神中充满敬畏。过了两小时,他说出母亲住在多伦多,父亲住在岛上另一头的格林维尔,而他自己则住在海滩过去一点的一间小屋。他在家里排行老么,上面有三个姐姐。
莎兰德发现有他作伴异常轻松,这种情形十分罕见。她几乎不曾为了闲聊而与陌生人攀谈,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对她而言,谈话有一种简单的功能:药房要怎么去?或是房间住一晚多少钱?谈话还有一种职业的功能。还在米尔顿安保公司替德拉根·阿曼斯基担任调查员时,若非为了探查真相,她从不想多说话。
另一方面,她不喜欢谈论私事,因为到最后总会演变成打探她视为隐私的领域。你几岁?--你猜。你喜欢小甜甜布兰妮吗?--谁?你觉得卡尔·拉森①的画怎么样?--我从来没想过。你是同性恋吗?--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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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卡尔·拉森(Carl Larsson,1853-1919),瑞典画家和室内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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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孩有点笨拙又害羞,但很有礼貌,他试着想让谈话内容有深度,却无意与她竞争或刺探她的生活。他似乎和她一样,很孤单。对於格兰安西海滩上降临了一位数学女神,他好像毫无疑惑地便接受了,也很高兴她愿意和自己作伴。太阳沉下地平线后,他们起身,一同走向她下榻的饭店,他指了指自己那间简陋的学生宿舍,并怯怯地问能不能请她来喝杯茶。
小屋里有一张胡乱拼凑成的桌子、两张椅子、一张床和一个木头衣橱。屋内只有一盏桌灯照明,电线连到“椰子”。另外有个简单的炉子。他请她吃用塑胶盘盛的米饭配蔬菜,甚至大胆地请她抽当地的禁烟,她也接受了。
莎兰德实在无法不注意到,她的存在让他过於震撼以至於不知该如何对待她。她一时心血来潮,决定让他来引诱她,不料过程却变得拐弯抹角、拖拖拉拉,他当然明白女方的暗示,却不知道如何反应。最后她终于失去耐性,粗鲁地将他推倒在床上,脱去自己的衬衫和牛仔裤。
这是她在义大利动手术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赤裸身体。离开诊所时,她感到恐慌,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相信没有人在盯着她看。通常,她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至於现在为什么觉得紧张,她也不去多想。
对於她的全新自我而言,年轻的布兰可以说是最佳的开始。最后(经过几番鼓励),他好不容易解开她的胸罩,接着立刻关灯之后才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莎兰德看得出来他害臊,随即又将灯打开。当他开始笨手笨脚地摸她时,她很仔细地观察他的反应。过了好些时候,见他确实以为这胸部是真的,她才放松心情。但话说回来,他不太可能有太多比较的机会。
莎兰德事先并未计划在格林纳达找一个青少年情夫,这只是一时冲动,当天深夜离开时,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再回来。但第二天他们在海滩上相遇,她发现有这个笨拙的男孩陪伴挺舒服的。她在格林纳达住了七个星期,布兰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白天他们不会碰面,但日落前会在海滩上共度几个小时,晚上则在他的小屋里独处。
她发现他们两人走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两个青少年。甜蜜的十六岁。
男孩显然觉得生活变得有趣得多,因为遇见一个会教他数学与情慾的女人。
他打开门,露出欢喜的笑容。
“你想要有人作伴吗?”她问道。
凌晨两点刚过,莎兰德离开了小屋。她觉得身体里面暖洋洋的,因此没有走上回礁岛群饭店的路,而是沿着海滩散步。她一个人走在黑暗中,知道布兰就在身后一百码处。
他总会这么做。她从未在他那里待上一整夜,而他则经常坚称女人家不应该独自走夜路回饭店,并坚持自己有义务陪她回去,尤其她又经常待到很晚。莎兰德会静静听着他的反对,然后以一句坚定的“不用”结束谈话。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不用,我不需要人护送。第一次发现他跟在自己身后时,她确实很生气。但现在却觉得他想保护她的心意很体贴,因此便假装不知道他在后面,也不知道他一见她走进饭店大门就会掉头回去。
她好奇地想:如果她遭受攻击,他会怎么做?
她会使用放在背包外侧口袋的铁锤,这是先前在麦金泰五金电器行买的。有一把好的铁锤,应该就能应付大多数的人身攻击了,莎兰德心想。
这天是满月,天空星光灿烂。莎兰德抬起头,认出了地平线附近的狮子座a星。差不多快到饭店露台时,她忽然停下来,因为隐约瞥见饭店下方的水边有个人影。这是她头一次在入夜后看见海滩上有人。那人约在一百码外,但莎兰德立刻便知道月光下的人是谁。
正是三十二号房那位德高望重的福布斯博士。
她快走三步躲进树影中,转过头时,布兰也不见了。水边的人影缓缓地来回踱步,一面抽着香烟,偶尔会停下来弯下腰,彷佛在检视沙地。这出默剧持续了二十分钟后,他才转身快步走向临海滩一侧的饭店入口,然后消失不见。
莎兰德等了几分钟,才走下去到福布斯博士刚才所在之处。她慢慢地绕了半圈,查看沙滩,却只看到小石子和一些贝壳。数分钟后她放弃搜索,走回饭店房间。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从隔壁房间的落地窗往里看。四下静悄悄的,晚间的争吵显然已经结束。片刻过后,她从背包里拿出几张纸,用来卷布兰给她的大麻烟,然后坐在阳台的椅子上,边抽烟边凝视加勒比海黑沉沉的海水思忖着。
她有如进入高度警戒状态的雷达。
 ̄文〃√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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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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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
第二章
十二月十七日星期五
尼斯·艾瑞克·毕尔曼律师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透过赫敦咖啡馆的窗子看着史都尔广场上的人潮。行人一一从他眼前经过,川流不息,他却一个也没看进眼里。
他在想着莉丝·莎兰德。他经常会想到莎兰德。每次想到她总是怒火中烧。
莎兰德毁了他,他绝对忘不了。她取得掌控权,羞辱他、虐待他,还在他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记号。就在性器上方,面积约莫一本书大小。她将他铐在床上,向他施虐,在他身上刺了“我是一只有性虐待狂的猪,我是变态,我是强暴犯”等几个大字。
斯德哥尔摩地方法院将莎兰德裁定为法定失能,并指派他为监护人,使得她免不了要依赖他。第一次见面后,毕尔曼便对她抱有幻想。他也说不清楚,但似乎是受她诱惑所致。
他,一个五十五岁的律师,做这样的事理应受到谴责,无论用什么标准都无法为自己辩护。这点他当然心知肚明。但是自从两年前的十二月,第一眼见到莎兰德,他便抗拒不了她。法律、最基本的道德观、他身为监护人的责任,一切都已不重要。
她是个奇怪的女孩--已经完全长大成人,外表却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还是个孩子。他控制着她的生活,她凡事都得听他的。即使她有意提出抗议,也会因为有一次不良记录,让她的可信度大打折扣。何况他也不是强暴纯真少女--从档案可知她性经验丰富,甚至堪称性生活糜烂。有一份社工报告中还提到,莎兰德十七岁时可能曾经从事过性交易。另外,曾经有位巡警看到一个年纪较大的醉汉和一个年轻女孩同坐在丹托伦登公园的长凳上,便上前盘查,女孩拒绝回答问题,男子则因为醉得太厉害,根本无法提供清楚信息。在毕尔曼眼中,结论很简单:莎兰德是社会最底层的妓女。零风险。就算她胆敢向监护局检举,也不会有人相信她对他的指控。她是最理想的玩物--成熟、性关系混乱、社会适应不良,而且得由他摆布。
这是他第一次占自己当事人的便宜。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对任何有业务往来的人示爱。若想满足性需求,总是召妓解决。他向来谨慎低调,出手也大方,问题是妓女没有真感情,纯粹只是假装。他只是付钱给女人,让她呻吟、送秋波:她扮演着自己该扮演的角色,却虚假得有如街头卖艺。
婚后多年来,他也曾试图掌控妻子,但她只是配合演出,那也是假的。
莎兰德成了最佳的解决之道。她无力抵抗。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是真正的受害者,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有机可乘,盗贼自来。不料她竟突如其来地毁了他。他做梦也想不到她具有这种反击的力量与决心。她羞辱他、虐待他,几乎将他彻底毁灭。从那以后将近两年的时间,毕尔曼的生活起了巨大变化。自从那天晚上莎兰德进入他的公寓后,他便麻木了,几乎无法清晰地思考或果断地行动。他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接电话,甚至无法与固定的当事人保持联系。两星期后,他仍继续请病假。处理事务所信件、取消所有会议、尽力安抚气急败坏的当事人等等,便全权交给秘书。每天,他都得面对身上的刺青,最后终于将浴室门上的镜子取下。夏初时分,他回到事务所上班,大多数当事人都转给了同事,只保留一些由他负责处理业务上的法律信件但无须参与开会的公司客户。如今,真正有往来的当事人就只剩下莎兰德--他每个月都要写一份详细的收支表和报告交给监护局。他完完全全按她的吩咐行事:报告内容没有一件属实,并清楚显示她不再需要监护人。每份报告都让他想起她的存在,痛苦万分,但别无选择。
夏秋两季,毕尔曼都在无助而愤怒的情绪中苦思。到了十二月,才振作起精神到法国度假,也趁机前往马赛郊区一间美容整形诊所,询问有关去除刺青的效果。
医师为他检视腹部时,难掩惊讶神色,最后提出一项建议。他说,虽然可以用镭射治疗,但刺青面积太广、针也刺得太深,唯一可行的做法恐怕也只有进行一连串皮肤移植手术。那不仅昂贵也很费时。过去两年间,毕尔曼只见过莎兰德一次。
在攻击他进而掌控他生活的那天晚上,她拿走了他办公室与住处的备份钥匙。她说过,她会看着他,会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现身。一段时间后,他几乎开始认为那只是威胁的空话,但仍不敢换锁。她的警告非常清楚--只要一发现他又和女人上床,就会将他强暴她的那卷九十分钟录影带公之於世。
一年前一月的某天,他忽然莫名其妙在凌晨三点惊醒。打开床头灯后,赫然看见她站在床尾,吓得差点狂叫出来。她就像幽灵般乍然出现,脸色苍白、面无表情,手里拿着电击棒。
“早安,毕尔曼大律师。”她说道:“很抱歉这么早吵醒你。”天哪,她以前来过吗?在我睡觉的时候?
看不出她是否故弄玄虚,毕尔曼清清喉咙,正打算说话,却被她一个手势制止。
“我叫醒你只有一个原因。不久我将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你还是要每个月写报告,但副本不要用邮寄的,而是传到这个热邮信箱给我。”
她说着从夹克外套掏出一张摺叠的纸,丢到床上。
“如果监护局想和我联系,或是临时发生什么事需要我出席,就写电子邮件到这个信箱。明白了吗?”
他点点头。
“我明白……”
“别说话,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他咬牙忍耐着。先前他一直不敢找她,因为她曾威胁过,如果他这么做就要把录影带送交相关单位。因此他思考了好几个月,万一她主动联系时该说些什么。其实他根本无法为自己辩护,只能试着打动她人性的一面。他会试图说服她--只要她给他开口的机会--说他当时是一时丧失理智,说他真的很后悔,希望能加以弥补。只要能说服她,只要能多少降低一点威胁的危险性,就算跪倒在地他也愿意。
“我有话要说,”他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道:“我想求你原谅……”莎兰德静静地听完他的恳求,然后将一只脚跷到床尾,鄙夷地瞪着他。
“你听好了,毕尔曼:你是个变态,我没有理由原谅你。但只要你洁身自爱,在法院撤销我的失能宣告那天,我就会放你自由。”她一直等到他垂下双眼。她非要我卑躬屈膝不可。
“我一年前说的话还是有效。你不照做,录影带就会送到警局里。只要你不依照我的吩咐联系我,我就公布录影带。我若死於意外,录影带会曝光。你要敢再碰我一次,我就杀了你。”他相信她的话。
“还有一件事。我放你自由之后,你爱怎么做都行。但在那之前,你不许再踏进马赛那家诊所。你开始治疗,我就再替你纹一次身,而且这次会刺在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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