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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向死而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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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铜钱串绑在茨木手腕上,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还可以嘛。听着,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晴明大人的家有结界。如果铜钱发热,就是我应付不了在叫你过去。断了的话……”
“就说明你死了对吧?”茨木笑得十分欢快,“阴阳师的鲜血吗?真是让人期待。”
“呵呵,滚,揍你啊。”
******
阴阳师的身影很快融入在暗夜的林中。酒吞背倚枫树,先前凶狠的神情恢复成淡淡的麻木。他重新滑坐在地上,抱起巨大的酒壶仰头痛饮一大口醇酒,对于在他身旁盘腿坐下的茨木也没有提出异议。
“担心那个阴阳师吗?茨木童子,这种情绪出现在你身上还真是让本大爷惊讶。”酒吞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酒液,瞥了一眼白发的同类,脸上是明明白白的讥讽。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酒吞童子。”茨木立即否认,语气相当肯定,“要是那家伙能死掉的话,我可相当高兴!”
“哼哼哼……”酒吞没回答,继续喝自己的酒。
“真的,我相当期待摆脱那家伙,和酒吞童子你一起,回到以前在森林里对酒当歌、畅谈妖生的日子!”
酒吞猛地打了个寒颤,差点被酒呛住。“啧,茨木童子你给本大爷好好说话!”他很不耐烦,随后自己气馁,“算了,跟你这家伙说什么都没用吧。倒是没想到,反感人类的茨木童子也会有心甘情愿跟在人类身边的那一天……”
他的尾音消失在酒水下咽时的一连串“咕嘟”声里。
沉甸甸的云层又在天空汇聚,变得越来越厚,空气也更加黏稠。渐渐地,雨水从湿漉漉的空气中析出,细密地落了下来。梅雨季闷热的雨水让人心烦;茨木伸出手,想沁润一些雨水的凉意,却发现头顶枫树过于茂密,几乎将这夜雨尽数遮挡了去。他很不高兴,觉得红叶那个女人怎么死了都能让他烦躁,酒吞童子怎么会爱上那么一个人?
“……我只是觉得,那家伙有点奇怪。不,是很奇怪。”茨木有些泄气地收回手,不太满意地看着手腕上用红线串成的铜钱,蠢蠢欲动想扯下来,但转念又觉得也不是不能忍,还是算了。
“哦,奇怪?”
感觉茨木童子似乎能正经说话了,酒吞这才斜斜看他一眼。虽说现在关系可以说很僵硬(单方面的!),但曾经,他们的确能算老朋友,甚至在红叶的事情之前,他们还能说是志同道合。如果茨木童子不干涉他和红叶的事,酒吞童子也没真打算和茨木决裂。
妖怪也是有朋友的。
“那家伙……”茨木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想出太合适的描述;他本来就不擅长语言表达,更何况他自己其实也没太想清楚。想来想去,暂时只有一件事是他能清楚说出来的。“明月那家伙……”茨木迟疑了一下,“是个女人。”
“噗——”
酒吞这回真把口中的酒液喷出来了,但不是因为好笑或者无语,而是实打实的震惊。“怎么可能?!”他见鬼一样地瞪着茨木,“那个阴阳师身上的气明明……”
性别这种最基本的信息,厉害的妖怪还有修炼有成的人类,都是不会认错的。男性以阳气为主,女子的阴气更重;幼崽身上的气会趋向均衡,但也不是没有差别。而那个人……
“你这么一说倒的确很奇怪。”酒吞静下心仔细回想了一下,立刻发现不对,“那个人身上的气,阴阳平衡得未免太过完美了。”
“哦,已经注意到了吗,不愧是酒吞童子!”茨木连连点头,“我是在签订契约的时候注意到这点的,还以为是她年纪还小的缘故。”
“……茨木童子你有没有常识,人类十五岁早就不算小了。”酒吞摇头,“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阴阳师总有些奇怪的手段。喝酒喝酒,唯有醇酒才是最重要的啊。”
那只硕大的酒葫芦好像永远藏满美酒,无论酒吞童子怎么大口痛饮,都不会有喝光的一天。茨木毫不在乎酒吞的冷淡,很理直气壮地说:“我为什么要知道人类的事情?”
但说完这句话,他表情立刻就迟疑了一下。“不过……也许还是有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茨木想起平安京中的整齐和歌舞升平,想起明月说起公卿贵族时漫不经心又隐含嘲讽的口气,“酒吞童子,你认为,人类这种个体脆弱的生命,为什么聚在一起却能在世界上占据最多的资源?”
无论外表多么年轻强壮,茨木童子也好,酒吞童子也好,都是活了很多年的妖怪。正是活了很久,茨木才深刻地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六道众生都不过是天地熔炉中挣扎的蝼蚁,相互掠夺而苟且存活;妖族当然也不例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想活下去,就必须匍匐在强者脚下颤抖!只有向最强者献出所有,才能将整个种族凝聚成一把锋利的尖刀,在腥风血雨中杀出一个未来!
酒吞沉默着饮酒。茨木说:“我一直认为,人类完美地实践了弱肉强食的道理:强者肆意凌/辱弱者,让最强的人享有最多的资源;这就是脆弱的人类能占据平原,妖族却不得不隐匿在山林里的原因!但是……”
他还想说什么,酒吞童子却一声嗤笑。
“随你怎么想吧,茨木童子。本大爷不是说了吗?这些东西都跟本大爷没关系。”
“酒吞童子,你……”
“酒——酒!还有月亮。现在我只在乎这些。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本大爷就只有喝个痛快!”
酒吞不停地往嘴里倒酒,茨木无言地看着这个自己认定的挚友。片刻后,茨木长叹一声,舒展双腿,用一种更加随意的姿态坐在树下。雨下得更大了一些,雨丝也乘着风飘飞,他仰起脸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意扑面而来,多少涤除了一点那讨人厌的闷热。
“不,吾友,我是不会放弃的。你是我认定的唯一能够君临妖族顶峰之人,是我茨木童子唯一认可的领袖。”
他注视着山林的黑暗;远处的黑暗和天空的沉闷融为一体,将世界的轮廓吞噬殆尽。尽管如此,茨木没有感到丝毫畏惧;他更渴望去撕碎那片黑暗,让世界的真相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我会待在人类的世界里,探寻那个弱小却又强大的种族的秘密。吾友啊,当你重拾昔日荣光之时,我定会带着能让妖族更加强大、更加繁荣的秘密,臣服在你面前。”
咕嘟——咕嘟——
酒吞童子终于放下了酒壶。
良久。
“……哼。”
黑暗之中,昔日的王者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随你,茨木童子。只希望……”
他的声音含糊在夜雨中。
“……你不要步上我的后尘。”
第53章 第十一章 真相
哦; 说是我么?”
金银花的香气清淡地漂浮在空气中; 不多不少; 恰恰中和了雨夜的沉闷。细雨纷纷飘落,给夜色模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木质的走廊沾染了些许潮气,就像和外面原野般的园景融为了一体一般。明月坐在走廊上; 在灯笼柔和的暖光中,看到对面的男子流露出沉思的神色。
“晴明大人想起来什么了吗?”她直截了当地问。
紫藤花姑娘跪坐一旁,静静地往素瓷杯中注入热气袅袅的清茶。没有了茨木在此,蜜虫显得自在多了。
晴明面前放着一个围棋盘; 黑白棋子密布其上,交织成错综复杂的棋局;明月来访的时候; 晴明已经面对这局棋思考很久了。在听说自己被指控为凶手后; 这位著名的大阴阳师只在很短的惊讶过后,便恢复成神色自若的模样。
“多少有一些猜测。”晴明的手指搭在棋盘边上叩了叩,语气带了一缕感叹; “印象中,我的确遇到过一个名为‘红叶’的女子。”
大约六年前; 朝中某位官员因为得罪了左大臣藤原实赖,被左迁到北方的陆奥。官员心绪难平; 出京不久就患上重病; 在丹波国一座小城中病逝。他死之后,平安京附近突然出现了一种黑漆漆的怪鸟; 进不了京城; 就盘旋在上空发出凄厉的叫声; 还会袭击出入的行人。天皇令晴明占卜,得知是那位官员死后怨念不散,化为一种名为“鵺”的妖物。晴明受命去解决这件事,但在他到达目的地之前,就从过路行人那里得知,那座小城突发瘟疫,短短几天时间里就死了许多人。
“瘟疫?是因为鵺的尸体吧。这么说,那边的武士射杀了妖鸟?”
“正是如此。”
由妖怪尸体引起的瘟疫,很快就被赶去的晴明控制住了。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红叶,但对晴明而言,那个女子只是他救下的许多人中的一个,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过了两年,平安京中的贵族之间,忽然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趣闻:源经基大人府上,有一个容颜绝丽、擅弹琵琶的侍女,不仅举止优美,名字也很风雅,是叫“红叶”的。某一次,经基大人遇到了鬼神之事,晴明便受邀过府,结果讶然地收到了侍女红叶的示爱。
“晴明大人拒绝了么。”
“正是。”
尽管明确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对方却是个性格十分坚韧的人,竟然还说动了经基大人,来劝说晴明接受红叶的心意。极富才情而又痴情的美丽女子,何必拒绝,又哪里忍心拒绝呢?那位大人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因为对方是地位极高的公卿,又是出于好意,晴明既好笑又无奈,不得不用了一些阴阳师的手段才脱身。再后来,便没有听到那位侍女的消息了。
到了现在,便是晴明安然端坐于屋檐下,手执棋子,在雨声泠泠中听完了对方作为人类的最后结局,并轻轻“噢”一声,流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惋惜。明月一直在注意观察晴明的神情,看他这样,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啊,晴明大人。”
“哦?”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感情很多时候是不对等的,一个人也没有义务去回应另一个人的喜欢。”明月说得很坦率,也很直接,“但实际上,我想到那姑娘放弃了生命,放弃了其他人对她的感情,宁肯化鬼也要追寻晴明大人,所得到的只是一声淡淡的‘噢’,还是会觉得意难平。”
“哎呀,我这是被指责了吧?”晴明笑了笑。他没有因为受到冒犯而生气,反而放下手中的棋子,颇有兴趣地问:“那么,明月小姐希望看到的是怎样的反应?”
“起码要义愤填膺,立刻站起来,说‘既然事情因我而起,那我就不能不管,看着吧,我马上就去查清楚是谁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务必要将这等穷凶极恶之徒绳之以法’,这样才对。”明月说得义正言辞,中间还昂起头,做声色俱厉状。但话一说完,她又立刻若无其事地露出微笑,和和气气地说:“晴明大人,意下如何?”
“……噢。”大阴阳师有些惊讶的模样,点点头,“是有几分道理。”
“是吧?”
晴明的唇角重新出现了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真实的年龄在三十许,但只看样貌的话,会觉得他才二十出头,再仔细品味到他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时,又会觉得就算说他已经年过半百也不奇怪;晴明就是这么一个令人觉得神秘的存在。
“之前是我看错了,对明月小姐有些误会。现在看来,少年的热血和心急,明月小姐都是具备的。”
“唔,这是来自前辈的责备吗?”
“是称赞才对。不过,”晴明话锋一转,“对于‘咒’的运转,阴阳师不该过度去干涉。”
咒来自人心,而人心是最难测量的。有时人会被轻易动摇所思所想,有时又固执得无法被任何东西影响,哪怕自取灭亡也心甘情愿。红叶就是这样。化鬼是她的执念,纵然有受人欺骗和捉弄的原因,究其本质,却也的的确确是她自己的心愿。换做其他人处在晴明的位置上,或许会产生怜悯或义愤,甚至愧疚,但是晴明的话,对这一点就看得十分清楚。
明月也看得很清楚。
“是这样没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她偏过头,去看屋檐下飘飞的细雨,和更远处模糊的黑暗,“但是,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对他人的不幸毫无动容,对我来说就太过冷漠了。”
“而且,就算承认阴阳师追求顺其自然好了,”她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红叶这件事很明显也是被别人干涉了嘛。就像枫叶明明还没到染红的时候,却被人硬生生用颜料染红,怎么看都让人很不高兴不是吗。”
晴明注视着年少的阴阳师,最后微笑颔首,“这样的回答,我也并不觉得讨厌。”
“真的吗?稍微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会被教训一顿,说我多管闲事惹麻烦什么的。”
“这是保宪的话吧?”晴明笑得更温和了些,“不讨厌,反而像在春天看到盛开的迎春花一样,觉得热闹而且生机勃勃。”
他侧头吩咐蜜虫去准备牛车。
“那现在就出发吧。”
“出发?”明月很有点惊讶,“莫非晴明大人知道对手是谁?”
“去问问就明白了。”
“问谁?”
“芦屋道满大人。”
******
芦屋道满这个名字在平安京也很有名,这件事是明月刚刚才从晴明那里听说的。他出身方士众多的播磨国,是独立于贺茂系统以外的阴阳师,近几年才来到平安京。按照常人的标准,他行事颇有些毒辣,性格也很乖张,但这人并非鲁直莽撞的粗人,所以在贵族中行走得也很自如。
“因为他愿意帮贵人们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吧?用咒术杀人之类的。”明月一听就明白了。
晴明并未否认。“道满大人和我的想法不大一样。”他说,“对他来说,恐怕‘是否有趣’才是唯一重要的。人世间的善恶论,我还要受几分约束,那个男人的话,说肆无忌惮也不过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对道满毫无臧否之意。明月就点点头,不再多问。
牛车骨碌骨碌地行驶出了南方的罗城门。车停之后,明月跳下车,从蜜虫手中接过一盏灯笼,照见四周是一片荒凉的田地。一条小路被夜雨淋得有些泥泞,弯弯曲曲通向前方。顺着道路看过去,能看见一栋房屋的轮廓,不大,似乎有些破败。
蜜虫提一盏灯笼在前面引路,明月跟着晴明踏上那条小路。走近之后,她发现那栋屋子确实很破败。屋檐下挂了灯笼,但已经结了蛛网,不知道多久不曾点亮。但即刻,屋里就亮起了一豆灯光。屋内有老鼠“吱吱”地跑到门口,接着就是细小的爪子挠在门上的声音。下一秒,门被推开,显露出屋里的模样。
“哟,这不是晴明吗。深夜突然来访,我觉得很奇怪啊。我最近可没做什么事吧?”一个男子盘腿坐在屋里,懒洋洋地调侃道。
那是个法师打扮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也没刮,看不出具体年岁。
“道满大人。”
“咦,你还带了别的人?不是那个源博雅?”芦屋道满把边上的烛台往前推了推,眼睛盯着明月,像是见到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啧啧感叹,“哎呀,真稀奇,你从哪里找到阴阳平衡这么完美的孩子的?晴明,假如这是比试的话,这回我可是输了。”
“我姓贺茂。”明月一样样打量着道满身边的布置,“你就是芦屋道满?”
“贺茂?贺茂一族能拿得出手的阴阳师无非贺茂忠行、贺茂保宪……哦,被放逐到城外的贺茂津仓也算一个。嗯?难道说你就是那位贺茂小姐?”道满更感兴趣,一时都顾不上晴明,“有趣,有趣!你叫什么?”
明月根本不打算理会这个男人的问题。“北边船冈山上的风水阵,是你布置的吧。”她定定看着道满,“见到本人就好确定了。虽然你的手法很干净,但枫树根部残留的灵力,跟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咦?”
连晴明都微微一怔,更别说道满。“没错,的确是我。居然看一眼就分辨得出来吗?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播磨国的阴阳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厉害,有趣!”
果然和晴明说得一样,这位芦屋道满所看重的,只有“有趣”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以晴明大人的身份去做这件事?”明月继续问。
根据酒吞童子的说法,就因为是晴明告诉红叶,说她化鬼后会拥有人人都为之心折的美貌,红叶才深信不疑地跑去了船冈山。
“这个嘛……几年前的事情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要想想才行。”道满挠挠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噢噢,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才来平安京不久,出于一些缘故前去拜访经基大人,结果听说一则奇事,说侍女住的一个院子里,草木纷纷凋敝,就像提前迎来冬天一样。我正好觉得无聊,就过去看了看,发现是一个叫红叶的女人,因为对心上人求而不得,过于悲伤幽怨,竟然让整个院子的植物都感同身受。那个女人在心里反复想,觉得是她自己不够美才会得不到晴明。那种程度的执念很是少见,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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