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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一苇度魂-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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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我可以再教你一遍。”
  丫头一惊,立刻从他臂膀下钻出来,回头嗔视他一眼。二月红视而不见,侧身坐下来翻起花绳,柔软的红绳缠绕出小舟的形状,随着他得手指做出随波追流的动作。他任孩子们惊叹了好一会,才把红绳抖开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好了好了,散了散了,我们要回家啦。”
  二月红把丫头抱上自己坐的马匹,然后牵着两匹马走回村北头院子。孩子们纷纷对他们招手告别:“姐姐再见,叔叔再见。”
  二月红蹙眉看向笑弯了眼睛的夫人:“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丫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女孩子总是显小嘛。”

☆、偃师

  二月红买下这间小院的时候,还只有一园青黄衰颓,满目红砖零碎,稀疏的砖墙拢着两分杂草,檐角还高高挑起一个喜鹊巢。而经过半月的修整,这里已经整洁如新了,新砌的外墙上趴着一只大白猫,五间房全换了新瓦。院里铺着半米见方的石砖,隔出三小块苗圃,苗圃里的小葱和青菜刚刚冒芽,但移植过来海棠和玉兰都已经长得很好看了。院落左角是夫人指名要的秋千架,右角是一方卵石垒出来的小水溏,几条红鲤和小乌龟正在浮萍底下摇着尾巴。
  二月红回身将夫人抱了下来,搂着丫头在她发顶蹭蹭下巴,心情好得仿佛要飘起来,推开院门,眼前便是他梦寐以求的怡然田居。
  除了蔡箴。
  除了他手里的竹竿。
  还有被他打得呱呱叫的喜鹊。
  说起来买下这间小院后,二月红并没有亲手摸过一块砖,从修缮到改建全部是蔡箴在打点。二爷夫妇自然指尖不可染缕尘,所以蔡箴每日要准备三餐、给夫人煎药、清洁房间、修缮屋院,还要采买日用品、侍弄花草、打理池塘,寻常人家七八个丫头忙不过来的活,他竟然干得分毫不乱。二月红称赞他就是生得晚了,赶上大清亡了,要不然怎么也能混个敬事房大总管当一当。大总管闻言微微一笑,拿出一张账单,饶是富实如二月红,看见上面的数字也不禁肉疼,心想这种御用的人才果然不适合流落民间。
  正和喜鹊殊死搏斗蔡箴看见两个人,且战且退回到屋里,自从蔡箴捅下檐角的喜鹊巢,这两只痛失爱蛋的喜鹊就时常围着他啄,如今三人对这个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三人进到屋里坐下,蔡箴气喘吁吁道:“如今夫人稳定下来,我也该走了,实在是打不过那两个带翅膀的。我白天打听了一圈,村里刘大爷家很困难,他大儿媳今年才过三十,干活特别利索,我跟她说你这需要一个杂工,就白天打扫卫生做做饭,晚上不留人,她挺乐意来的。”
  二月红知他是看了佛爷面子才肯帮忙,不好强留人家陪自己耗着:“你既安排好便如此,这一回欠你个人情,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来找我,十年百年,只要我活着,这话就算。”
  “治病救人是我本分,二爷给过诊金了。”
  “诊金是诊金,人情另计。” 二月红忽然想起马背上的麻袋:“你是要回佛爷那吧?替我带一样东西给他。”
  二月红刚把麻袋拎进门蔡箴就皱眉:“这个味道——你怎么抓住他的?”
  二月红对茧一无所知,听闻蔡箴知晓内情,便问:“你知道这人的来历吗?”
  “太知道了,我两家世仇,不共戴天啊!”
  不等二月红解开麻袋,袋子里的赤色蝙蝠就感知到杀气,从里面咬破袋子钻了出来。蔡箴不慌不忙甩出银链,银针触及蝙蝠翅根的时候,顶端突然弹出一根比牛毛还细的针尖,银针一刺既收,两只蝙蝠随即坠落在地——这种蝙蝠全身坚如铁,唯有翅根下有一处芝麻大的膜孔刺穿便死。
  蔡箴解开麻袋把茧拖出来,很不客气地抬脚踩了踩:“他们一般不会亲自露面,总是弄些小玩意在人前行事。我虽不知道你在哪抓住的他,但那个地方肯定非常危险,竟然能把他保命的血蚕逼出来。”
  “你可知道怎么拆破这层茧?”二月红兴致盎然地问,他们在村里就研究过这层茧,试过刀枪乃至于火烤,却始终不能打开。如果不是留着此人有用,他们还很想再试试水煮和油烹。
  “自然知道。他们一出生就会在四肢皮肤下埋下血蚕的虫卵,当他们遇到极端的险境时,血蚕便会爬出来吐丝将人包裹住,这层茧针扎不透,水泼不进,只有外界重新恢复安全,茧壳才会自行溶解,人也才能从假死状态恢复清醒。”蔡箴说:“就说是,你们要把他埋进土里。”
  回家隔日,齐铁嘴拿了二月红的信物来到红府,遵他嘱托把密室里有关矿山的材料传递给佛爷。密室里机关重重,跳桩的功夫他是没有的,于是他拆了两块门板抗进密室,一路爬过机关,倒也算得安全。一把火烧尽密室后,齐铁嘴便直奔张启山而来。
  齐铁嘴随管家往后宅走,恰看见副官和一个生面孔在树下挖坑,准备把他们从荒村带出来的茧埋进地下。
  “八爷!”树上的秦寅热情地招着手:“老佛爷在楼里呢!”
  蔡箴立刻挡住脸,警告张副官:“你换个地方打死她,不要崩我一身血。”
  张副官继续挥动铁锹:“这个坑先埋她,你在旁边重新挖一个埋麻袋。”
  众人落座,齐铁嘴将密室见闻一说,大家便都没了头绪。张启山把玩着二月红从矿下带出来的青铜铸件,其实他已从张起灵处得知矿下的东西很可能和张家有关,那么里面的东西,只怕不仅不能让裘德考拿走,恐怕连九门也不可染指。
  “既然我们已经炸了洞口,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长沙到底是我们的地盘。蔡箴,那个茧处理得怎么样了?”
  蔡箴答:“已经埋了,快则今夜,迟则七天便能破解。”
  张启山对那个年轻人印象深刻,万一真活过来只怕也不好对付:“那你能压制住他吗?”
  “能。”
  齐铁嘴笑看张启山:“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小兄弟,佛爷手下能人辈出啊。不过如今大家都牵扯进来,我想你总要把他的事情说清楚一点,万一日后我们遇上这些人,也该有个对策。”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出来只能当个故事。这个人的来历,我敢说,只怕你们不敢信。《列子·汤问》里,记载过一个叫偃师的人,不知道在座有没有听说过。”
  传说周穆王访昆仑归来,在路上遇见一个名叫偃师的工匠。穆王问他有什么本领?偃师回答说:我制造了一件东西,想要把它献给大王。于是穆王吩咐他把那东西带来。第二天,偃师便同一位男子一起来见周穆王,周穆王十分疑惑,问他东西在哪里。偃师拜说:大王,这个男人便是我要献给您的傀儡啊!穆王惊奇地看去,只见那傀儡行止坐卧灵活自如,简直与真人一般!他一开口,就发出天籁般的歌声;一抬手,就跳出曼妙绝伦的舞蹈。穆王高兴极了,叫来妃子们一起观看傀儡表演。但就在表演要结束的时候,傀儡却突然眨着眼睛去挑逗穆王的妃嫔。穆王气急,以为傀儡是真的人,吩咐士兵马上杀死偃师。偃师吓得立刻把傀儡拆散,把心、肝、脾、肺、骨骼、牙齿、毛发一一展示出来,果然每个器官都是由皮革、木头、树脂、漆和白垩、黑炭、丹砂等制造出来的。周穆王见状感叹起人类的技艺,重赏了偃师后把人偶带回国都。
  故事从这里开始,却没有结束。
  偃师,或者说偃师们,从来没有放弃制作更像人的傀儡,他们将模仿人当做与神的比赛,这场比赛的终点是行使神的权力——赋予生命。
  后来,汉元帝为太子时,偶然得到一位异国进献的美人,封为良娣,其貌若天仙,通音律,晓书画,因而受到太子专宠。但元帝尚未登基,这位美人就病故了,及至登基,他仍对这位美人念念不忘。《汉书 元后传》只用寥寥几笔写下了这个叫司马良娣的美人。
  可蔡箴听到的故事,远比这个长得多。
  在司马良娣死后,五个衣着怪异的男人风尘仆仆地赶来,他们自诩为司马良娣的亲人,能够救活太子的爱妃。太子将信将疑,遵嘱为他们建造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这五个人将司马良娣的尸身带入暗室的第四天,曾救治过司马良娣的御医坐不住了,他偷偷打开暗室的气窗看了一眼,只见司马良娣的皮肤、骨骼、躯干、头发、内脏全部被拆卸开,那骨骼不是白骨,心肝也不是血肉,他们将两颗眼珠嵌进桌顶司马良娣的头上,那颗眼珠便斜斜的看向御医,他们又把舌头安在她的嘴里,司马良娣的头便说:“窗口有人看着我们呢。 ”
  御医受惊昏厥,醒来已是三天后,他立刻拜见太子说明这件事,本就对死而复生的爱妃心存疑虑的太子更害怕了,干脆将妃子和御医一同撵出了王宫。
  “可以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技艺越来越精纯,然而这种傀儡到底是一种蛊术,只要是蛊,必然年代越早就越强。也就是说,他们技艺越精湛,手里的蛊就越衰弱,所以他们便想回到最初发迹的地方,寻找万蛊之源。问题是他们离开发迹地太早,手里只有一些几乎不可考的蛛丝马迹。”蔡箴说:“我也无法推测他们手里的线索是什么,只知道他们培养了专门的蛊,去嗅识一种叫做守棺龙的海蛇的血迹。”
  张启山听到这里,微微皱了下眉。                        
作者有话要说:  正剧完结,同人还没写完……

☆、恐吓

  回到长沙又两日,便是农历九月十九,观音菩萨出家纪念日,今年本地寺庙把这日当做大节庆来铺陈,搞了一个很热闹的庙会。商贩和杂耍艺人在寺庙前的街衢摆上摊儿,卖花的、卖药的、烹茶唱戏算命的,干什么的都有。
  张府内的警卫都是年轻人,没有不喜欢热闹的,几个不当值的士兵便带着蔡箴和秦寅这一对儿事儿精来逛庙会。
  有虔诚的香客趁吉日给寺庙捐了金身,便见一群小伙子鸣锣开道,扛旗引路,抬着三顶高轿游过整条街,轿子上是描红绘绿的菩萨金身,轿子后还跟着好些撒花的、点香的大姑娘和小媳妇。秦寅被送佛的队伍挤到了路边摊子上,差点让耍把式的抡一斧子。
  蔡箴扯了她一把:“看见菩萨就急着投胎,你这是病啊!”
  秦寅撞在旁边的小木桌上,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只见这张桌子上摆着十几个白色的木头面具,面具上的花纹细密而繁琐,应该是本地巫民所用的器具,光瞧模样就凶恶极了,大概是罗刹恶鬼一类的东西。
  秦寅居然对这个东西感兴趣:“老板,这东西多少钱?”
  老板一面从布袋里掏出几个瓷罐和毛笔,一面摇摇头:“这些面具还没有上色,你等会过来好不好?”
  “不了不了,我就要这个。”
  秦寅掏钱买面具的功夫,蔡箴便被游街队伍冲散了。蔡箴回来找了一圈,却连警卫队的人也没遇见,他心里也不急,随手买了一个上完色的面具,然后便溜达着去了二月红隐居的村落,打算看看病人的状态如何。离村子还有一段路程,他竟碰巧看见二月红就在前面,可他没来得及打招呼,一队军车便擦着蔡箴呼啸而过,猛然急刹在二月红面前。
  蔡箴皱了下眉,停下脚步隐匿在围观的人群里。
  车门打开,陆建勋探头出来。
  “二月红,你可真不好找啊,要不是这一回我手下碰巧看见你出城,只怕咱们还无缘相见呢。”
  二月红回过头看了看陆建勋:“你是谁?”
  陆建勋手下的狗腿子忙不迭介绍:“这位是长沙新任情报官,陆建勋,陆长官。”
  二月红皱眉:“陆什么?”
  “陆建勋,建立功勋!”
  “哦,什么勋?”
  狗腿子一字一字说:“陆,陆建勋。”
  “你说慢一点,陆什么勋?”
  狗腿子大声叫道:“建!”
  “好了好了,你说那么大声做什么。”二月红微笑:“他贱不贱与我何干,长沙我只认得一个张启山。”
  陆建勋面部肌肉僵硬地笑了笑:“二月红,你认不认识我并不重要,但你必须跟我走一趟,去把日本人资助你活动的事情讲清楚。职责所在,还请你配合。”他说着话便把手按在枪套上。
  二月红轻蔑地看了眼他的动作,单凭这几个人能拦住他来去?然而想到这里离他隐居的村落太近,如果他强行离开,陆建勋势必要搜查附近村落,万一发现丫头那可比什么都危险。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李长官,这么年轻就心浮气躁的怎么行呢?”
  狗腿子插话:“是陆长官。”
  “反正我夜里无处消遣,便随你走一遭。”二月红径自走上车,坐在陆建勋刚才的位置上:“走吧,刘长官。”
  “是陆——”狗腿子才说出两个字,就被陆建勋冒火星的眼神瞪没了声。
  车队掉头扬长而去,蔡箴和车里的二月红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蔡箴安顿好二月红的夫人后,立刻去找张启山,然而刚到张府门口,便见一队警卫蜂涌出大门。蔡箴逮住一个问:“怎么了?”
  “地下埋的那个人跑了!太能打了,跟疯了似得!”
  蔡箴有点慌了,顺着人流的方向就追了上去。几个转角后他超过了队伍最前面的警卫,然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跳过了前面四米高的围墙。追到这时候,后面的警卫已经完全跟不上了,蔡箴翻墙上房玩了命地跑,肺都要喘炸了。
  大概跑了半个城那么长的路,他终于赶上了前面的人。
  蔡箴一个趔趄跌下墙头,忙开口喊道:“佛爷!”
  前面的人回头:“在这里解决他。”
  他们一路追逐而来,速度始终未减,化茧者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停下来攻击。及至落在这个院子时,里面突然有人开枪还击了,意外的攻击拖住化茧者,于是蔡箴才能和他说上话。
  这座三层小洋楼混在民居里,从外面看和寻常人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进入院子,才能看见到处都有带枪的打手站岗,肯定不是一般人家。
  “但我——”蔡箴话没说完,“佛爷”就自顾进了楼,蔡箴累得翻白眼:“——你们是不是人啊!我打不动了啊!”
  就这么一说一答的功夫,楼里的惨叫声和呼喊声已经开始刺耳,蔡箴拖着灌铅一样的腿挪进楼里,十几个打手带枪守住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佛爷”把住退路,把化茧者堵在了走廊里。和化茧者正面交手的人全部倒在地上,只有“佛爷”仅仅被抓破了上衣,因为在他这里吃了亏,所以化茧者也虎视眈眈不敢贸然发动攻击。
  化茧者周身茧丝还没有溶解尽,丝丝缕缕挂满全身,各种蛊虫在丝缕间飞进飞出,令他整个人就如一个巨大的虫窟。几发子弹从丝缕缝隙射入他的身体,然而他对肉体上的创伤一点反应也没有,眼神涣散地从伤口里扯出吸食着自己血液的蛊虫,随意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蔡箴倒吸冷气,正常形态下化茧不该这么狼狈,这个人被反噬了。原本对于他们,御蛊是比走路还要早掌握的技能,几乎就是本能了。他见过被烈火焚身的蛊师,在死亡的一刻仍然可以控制蛊物发动攻击,究竟精神崩溃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被蛊反噬?
  “不要接近他!”蔡箴遥遥喊道:“这里有煤油吗?”,
  但是“佛爷”没有听,他走过去抵住化茧者的脖子,把他抵在了墙上。凶恶的蛊虫在贴近他身体的片刻马上飞远,唯恐避之不及一般。他开口问:“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灵识几乎涣散殆尽的化茧者忽然安静下来,恐惧和欢喜交替出现在脸上:“我……看到了……一切……”
  旁边的打手颤巍巍交给蔡箴一个油桶,蔡箴用煤油围着化茧者画了好大一个圈,点着火,半米高的火苗忽地窜起来。火圈里,“佛爷”突然手肘用力截断了他的脖子,整个茧就像爆炸的汽水瓶一样,藏在茧下的蛊虫如液体般喷溅出来,大部分蛊虫被拦在火圈里,但仍有不少耐高温的种类飞向角落。“佛爷”跳出火圈,蔡箴把煤油桶扔到了尸体上。
  打手们从最里面的房间推出一台轮椅,裘德考斜眼看着“张启山”,一双蓝色的眼睛都快气红了:“又是你!”
  这已经是他因张启山而烧掉的第三座房子了!
  蔡箴很柔和地嘱咐道:“大爷,这座楼一个月内不要住人啦!受伤的人来我这里排队拿药,大家都看看身上有没有虫包。哎呦,火着大了,来来来,咱们下楼说。”
  蔡箴指挥众人撤退的功夫,裘德考看着大火怒斥道:“张启山,瞧瞧你都在我这里做了什么!”
  那双眼睛沉静如水:“我在救你。”
  “就是你把那个东西带到我家里来的,你把它赶到我家再来救我?”
  “佛爷”意识到的确是牵扯了无辜的人,便很诚恳地提出建议。
  “去北正路二号要赔偿。”
  裘德考哑口无言,简直要气疯了!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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