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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慢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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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谛躺在昆敦旁边安稳的呼吸,他睡了。

昆敦凑近吻了吻亭谛的额头,然后躺回枕头上端详起墙上贴着的报纸。





第18章 第 18 章
下午日头正足时,昆敦回到了家,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门。

厨房里有说话声,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昆敦换下鞋往客厅走去,父母坐在沙发上,母亲的表情还算正常,她仰头和自己搭了句话,之后便没再开口,父亲在看电视,频道不停的切换着,断掉的话语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骨头,不上不下,不要命却折磨着人。

“哥,先吃饭。”寿屋给他下了一碗面,面上盖了一个有点焦掉了的煎蛋。

气氛诡异却莫名的和谐,每个人各司其职,但事故的主角迟迟不上场,这让昆敦提着的心久久悬在空中。

他吃完了面,走过去和父母坐在一起,母亲的眼眶渐渐变红,脸色越发难看,昆敦想起了父母离异时的场景,他知道今天将要发生的和当年已经发生过的同样会让他刻骨铭心。

“你早就知道。”母亲终于开口了,她的神经对周遭的一切事务过度敏感了太久,被轻轻触动就已经面临崩溃。

点头的动作变成□□,“你怎么不管管他!我把他交给你!是让你好好管他的!”责难一下子达到顶峰,没给昆敦任何缓冲。

“这是变态干的事儿啊,恶不恶心!你怎么不管管他,你俩是不是想气死我,你让我以后的脸往哪放,啊!往哪放!”她哭了出来,冲着昆敦咆哮“你让我以后怎么教书育人!家里有个变态!有一个神经,神经病,让我怎么活!”

母亲歇斯底里的质问他,倒在沙发上抖着手,父亲默默的将母亲的手握住,另一只手扶在她后背帮语不成调的母亲顺气。

昆敦脑袋里嗡嗡作响,他故作冷静的安抚母亲,然后去房间里找齐奇。

刚刚成年的孩子窝在墙角小声的哭着,嗓子像是破锣一样,昆敦怕他下一秒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死在那。

“哥。”齐奇见到昆敦,往他身边爬过去,他蹲在那哭的太久,一点劲都没有了。

“你求求妈,你求求她,你说过,说过会帮我的,哥,你帮帮我好不好,哥,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小孩抓着昆敦的裤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自始至终没敢放声哭出来。

“起来,来。”昆敦将人架起来,齐奇整个人瘫在他身上不住的抖。

“别哭,不许哭,哥帮你。”昆敦对他说“你跟我说,爸妈是怎么知道的,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不许哭!”他最后一句吼了出来,齐奇停止了抽噎,但人还是在抖。

“我回家,回家,出了门和他亲了一下,爸妈出电梯看到了,我不知道他们会来,我不是故意的,哥你帮帮我,爸妈不让我见他,你帮帮我。”

齐奇逻辑混乱,但昆敦听懂了。父母已经全部知道了,他叹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砸向深渊。

事情以他最不想发生的方式发生了,没有任何缓冲,他们和父母都猝不及防的直面了这个血淋林的现实。

“我去和亭藏商量,你好好待着,多讨妈开心。。。。。。”他话还没说完就自嘲地闭了嘴,以后怕是没有开心的日子了。

 
亭藏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亭谛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事情严重了,兄弟俩不知道该怎么办。亭藏揪了一把头发,他现在想冲到对面去,不管齐奇的父母是打是骂,他不想让齐奇一个人在那。

但是他不能过去,他敲过门,不止一次,门那边寿屋告诉他齐奇很好,让他别着急等昆敦回来,他怎么可能不着急。挨千刀的昆敦和亭谛到家时,亭藏恨不得甩亭谛两耳光。

有人敲门,亭谛打开门,昆敦站在门口,他侧身把人让进来,客厅里的亭藏整个人已经从沙发那头弹了过来。

昆敦拍了拍亭藏的肩,亭藏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头疯魔的狮子,六亲不认见人就咬。

“他怎么样了。”亭藏直奔主题。

“快吓死了,人都是瘫的。”昆敦说“我打算把我和亭谛的事儿也告诉我父母。”

“你疯了!”亭藏来不及心疼齐奇,他看着昆敦,觉得面前的人也不正常了。

“雪上加霜而已,现在是最好开口的时机,以后再要提就难了。”昆敦指着亭谛对亭藏说“他不可能就这么没名没份的跟我过一辈子,早晚要让父母知道,现在说还能给你们分担一下战火。”昆敦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不用,用不着你俩,我弟没那么多事儿,你别瞎凑热闹。”亭藏又点了根烟,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我想过了,咱们两家多点儿照应,现在难一阵,过去了就好了,亭谛不想要,我想给,我想带他去国外结婚,谛谛,你想不想嫁给我?”昆敦扭头问亭谛,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嘿嘿,”昆敦终于乐了出来“稳重点儿,又不是十七八的小伙子,路要一步一步走嘛。”他站起身拉着亭谛去了卧室,留亭藏在客厅继续抽烟。


“弟弟”昆敦捧住亭谛的脸,小孩的眼睛里是自己的倒影“怕不怕?”

“你会陪着我吗?”亭谛问他。

“当然。”

“那我不怕了。”

昆敦吻了下去,触感柔软,拨动了心弦。


他小时候生活在一个小城镇里,那里闭塞落后,他知道自己不会在镇子里生活一辈子,可父母已经在家乡过了大半的人生,他们不会理解两个男人的感情,他们甚至不知道两个男人是可以相爱的,前路艰难,无异于飞蛾扑火。

身边有了一个他后,昆敦开始憧憬黑暗中的奇迹。


昆敦死死的攥着亭谛的手,交握的双手微微颤抖,他们跪在客厅正中央,母亲在沙发上哭得几近断气,二十多年不曾碰烟的父亲不要命的抽着,烟雾呛得喉咙生疼。

“给我放开!你给我松手!”母亲突然冲过来妄图扯开俩人握在一起的手,昆敦半边身子都被抽麻了,手依然紧紧握着。

“不知廉耻的东西,我白养了你二十多年,恶心人的败类,给我松开!”巴掌噼里啪啦的照着亭谛的头扇过去,在昆母眼里,这个比自己小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是她恨不得啖肉饮血的仇人。

“阿姨,我真喜欢他,我真喜欢他呀。”亭谛被打懵了,连躲都不知道躲,昆敦侧过身子护着他,强行把他的头摁进怀里,昆母开始砸东西了。

一片狼藉的场景无数次的出现在亭谛幼年的噩梦里,梦里的他醒过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母亲跑出家门和追出去的父亲一起倒在车轮底下的画面条件反射般的在脑海中闪回。

昆敦都知道,他像一堵坚固的城墙挡在亭谛的过去和现在之间,城外的绝望永远不会再攻进来。

屋里的齐奇跑出来,昆母冲他扔了一个摆件,咚的一声,血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滚!都给我滚!”一直没说话的齐父把三人推出了门,昆母倒在地板上撕心裂肺的哭。


哭声隔着两道门听不太清了,亭藏将齐奇揽过去上药,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红着眼圈哆嗦着手给齐奇抹药膏。

“我在着手准备出国的事了,你再忍忍,昂。”亭藏安慰齐奇,用拇指抹掉他脸上的眼泪。

寿屋和虎殄在收拾遍地狼藉的家,母亲被劝回了房间,不时有对话通过门缝飘出来。

“什么冷静,怎么冷静!”

“我的脸都被丢光了!我以后指望谁!”

“能一样吗,那是你儿子。”

客厅里的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虎殄手里的碎瓷片‘啪嗒’一声重新掉在地上。

寿屋转身去拿扫帚,绞在一起的两条腿让他绊了个趔趄。房间里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响起,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寿屋躺在床上,身边的虎殄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一条手臂。

刚刚生活在一起时,他们对后妈的印象全部来自故事里的描述和自己的幻想,家里突然多出的女人和她的孩子令两兄弟心底的恐惧日益激增。那时虎殄就非要和寿屋挤在一起睡,整夜整夜的攥着他的胳膊。

已经遗忘的恐惧卷土重来,不,不是恐惧,心里空落落的,是失落吧。

这些年来,一直把她当成妈妈呀。





第19章 第 19 章
大学的生活也一样的乏味。没完没了的参加集体活动,自己的时间被压榨成一小片一小片,蒋超空闲时猫在寝室打游戏,连网吧都懒得去。

学的是以前完全不感兴趣的金融,军训后晒得比高中时更黑了,蒋超凭借肤色完美的隐于教室后排睡觉。

没什么变化,只是没了从小到大管着自己的林茫。

“超子,晚上去搓一顿去。”同寝室的同学见蒋超醒了,邀他晚上去聚餐。

“没空,不去。”蒋超将笔记夹在书里,将书卷成筒子走了。

蒋超靠在椅子上,一大盘一大盘的菜端上来,他夹了几下,什么都没往面前的盘子里放。四男四女,两个寝室出来聚餐,蒋超是被硬拖来的。

旁边的女生夹了一只虾放在他的盘子里,蒋超转头瞅她,那个女生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我看你什么都没吃,没有你喜欢的菜吗?”

其他人都在起哄,蒋超觉得没意思极了,他倒了杯酒冲那个女孩说“我有男朋友。”

终于安静了,蒋超举了举杯子,仰头将酒倒进嘴里。

手机里跟林茫的通话记录是上个月,微信越来越少,通常都是自己在长篇大论,林茫回个‘知道了。’

林茫发的朋友圈下面有无数人的回复,蒋超默默的看着林茫跟自己不认识的人聊的火热,两人的共同话题已经没有了,就算这时自己打电话过去,除了开头的寒暄,他找不到接下去的话题,只能一遍遍的嘱咐林茫注意身体,早点休息,然后在心底嘲讽自己已经比老妈还要烦人了。

两人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全不同了,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蒋超在路灯下点了根烟,那种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真是折磨人,他不甘却只能安静的在一旁看着。

“妈的。”


昆敦没想到父母对同性恋的抵触如此强烈,母亲请了长假待在他身边,每周亲自去接送齐奇,不让亭藏靠近一步,自己不用出去上班,她就寸步不离的守在家里,连上厕所母亲都要站在卫生间门口等他出来。像一个犯人。

亭谛见不到昆敦,每天都会来求昆母,每次都是被骂回来的,他在打人生最大的boss,等打通了关,那长久的幸福模样,他可以预想到。

亭谛现在完全在靠憧憬活着,他辞了工作,变得神经兮兮的,总是幻想昆敦在敲门,一开始什么都不干就坐在沙发上等,最后干脆守在了门口,防盗门让他开开关关无数次,一直到亭藏下班回来。

他睡不着觉,梦里回溯起和昆敦放肆在一起的日子,醒来后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夜里周围静的吓人,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到天亮,日子就这样慢慢过下去,生生的活着。

如果从来没有昆敦这个人,他可以平静的面对一个人的日子,可以自己活到死,但是现在不行了,没有了昆敦,连下一秒都是煎熬。

亭谛又忍不住去隔壁找昆敦,昆母刺耳的侮辱他也不去反驳了,他就是那样不要脸的人,他现在只想见一眼昆敦,昆敦,你来见我一眼。

“昆敦,昆敦。”亭谛在门口带着哭腔的喊,昆敦被母亲锁在屋里,他听见亭谛喊他,心里揪着疼起来。

“你出来看我一眼,阿姨,你让我看看他好不好,阿姨。”亭谛拍着厚重的防盗门,慢慢跪在地上,他受不了了。

“昆敦,昆敦,我爱你,我喜欢你,你别忘了,你别忘了啊,我明天再来。”

终会挨过去的。


亭藏每周都去齐奇的学校。他把车停的远远的,在车里瞅着米粒大小的人。等人走了,他总要在那再待一会儿。

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不去想其他事,又是十二点才到家,亭谛给他开了门后就回了房间。

亭藏倒在床上沉沉的睡着,听见房间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以为是在梦里,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寿屋和虎殄开始住教室宿舍了,一个月也不回家一次,昆敦吃喝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家里只有昆母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刚刚和母亲吵完,到处都是破碎的物件,昆母又在哭,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绝望。昆敦发现他开始麻木了,他立在那什么都不说静静的等母亲哭完,再向自己撂下一句狠话“你要是再见他,就没我这个妈!”

他看着狼藉的屋子,日子让他过成了这样,家人,爱人一个都没护住。

“妈”昆敦沙哑着嗓子开口“你不是怕我毁了,你是生怕我毁不了,你看”他指着周围“我本来过的好好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那是为你好,你那叫好!你再这样下去,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怎么看咱家!”昆母擦擦眼泪“我给你联系了个医生,妈陪你去看看。”

“我没病!”昆敦喊道“妈,你怎么知道这是为我好,我好不好是我的事!”

“那就是病,妈给你找医生,看看就好了,以后找个小姑娘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隔壁那个不要脸的货色,你说什么也不许再给我见,你们哥俩都不许!”

“妈!”昆敦彻底没办法了,他跪过,挨打过,也试着交流过,母亲固执的守着自己可笑的观念斥责着他,不理会自己所有的交谈,还大言不惭的让自己理解她。

“我养你们两个,我容易吗,我是为你好”

这句话昆敦从小听到大,每次他惹母亲生气了,母亲总会这样一次次的向他抱怨。

我是为你好!

这真是世上最恶心的说辞,打着关心的旗号肆无忌惮的斥责他的生活,他哪里是没过好,他只是没过的像母亲预想的那么好,他只是没像母亲畅想的那样过好。这个女人用他没法拒绝的身份放肆的批评着他的生活,将他安稳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后还不忘标榜自己的立场,我是为你好,去他妈的为我好。

老子用不着你为我好!

“妈”昆敦拧开了门锁“我去看看亭谛。”说完他掰开母亲抠在他胳膊上的手指,大踏步走出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母亲在身后尖锐的哭号着,昆敦没回头,他面前的门打开,亭谛见了他没反应过来,傻傻的站着。

昆敦一把抱住几个月没见的爱人,用脚踢上了门。

“瘦了”昆敦胡乱的摸着亭谛的后背,“没好好吃饭?谛谛,哥好想你,哥好想你,终于让哥抱到了。”

小孩嘶哑的呜咽一下下的抽击着心房,昆敦死死的搂着亭谛,将人嵌在怀里。

他揽着亭谛回了房间,亭谛的房间里全是素描纸,扔的到处都是,桌子上是扣开的安眠药,被子踢到了地上,床上像是好久没有躺人了。

昆敦将人抱在怀里,他亲着亭谛的嘴唇,从那里听亭谛对他的思念。

“我爱你,谛谛,我爱你。”昆敦将床上的素描纸扫到地上,他给亭谛盖好被子哄着他睡觉“我哪也不去,在这陪你。”

衣角被攥的死死的,昆敦抹了把脸,他不能在亭谛面前哭。





第20章 第 20 章
“怎么不闭眼睛?睡觉。”昆敦伸手去捂亭谛的眼睛,手指覆上,亭谛的睫毛一下又一下的轻刮着昆敦的手心。

“你还要回去吗?”

“嗯,一会儿再说,先睡觉。”

“我不睡了,我给你看看我画的画吧。”亭谛猛的从床上蹿起来,他划拉着地上的素描纸放在昆敦眼前“还行吧?”

“挺好。”昆敦没去看画,他的眼神跟着亭谛。

“我还学了几个菜,你在这吃完饭再回去行吗?”他问的小心翼翼。昆敦将他拉到身前,他感觉亭谛的情绪不对劲,“宝贝,怎么了?”

亭谛的手微微颤着,他现在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想把这几个月学到的所有一一呈现给昆敦“我每天都画画,我还会做菜了,不会再炸厨房了,我正在学做家务,我还,还学习,以后去参加成人高考,我会有个拿得出手的学历,时间不太够。。。。。。”

这些都是昆母每天拿出来讽刺他的。昆敦用力摁住亭谛的肩膀,亭谛的眼神四处乱飘,脚下不安分的轻点着。

“特别好,谛谛,你听我说”昆敦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变好,特别好,你把这些做好,你会变成一个特别特别优秀的人,宝贝,慢慢来,不要着急,我们还年轻,我们有很长的时间,但是,亭谛,你记得,你做的所有的这些事,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如果是为了我,你不需要任何改变,我喜欢你,我爱你,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宝贝,知道了吗?”

亭谛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眼睛里有红血丝了,头发也很久没搭理,乱糟糟的,下巴上还有没精力刮的胡茬,但是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在他眼里帅爆了。

“我想变好,变得可以配得上你,那样,那样你妈妈是不是就会少讨厌我一点?”亭谛把脑袋扎进昆敦怀里。

“傻瓜,你是要和我过一辈子,只要我不讨厌你就行了。”昆敦轻轻拍着亭谛的后背。

“我妈说过,两个人想要在一起,首先要两个家庭相爱。”亭谛闷闷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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