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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之倦倚西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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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默有些讶异于原白羽的直接,沉吟了片刻,斟酌着道,“小子祖上曾有留言,言道凭借那逍遥副令,可求逍遥一脉一事,不知是否属实?”
“确有此事。”原白羽点头,“当年本门无崖子祖师遭难,幸得门下苏氏一脉护持,待诸事尘埃落定,苏氏一脉因无崖子祖师了了心愿、撒手西去,不愿意随新任掌门回缥缈峰,只在祖师墓地结庐而居。新任掌门有感苏氏一脉对本门大功,曾准许其将自身所学传下,并留下逍遥副令,承诺凭此令牌随时可回缥缈峰,若其后辈持此令,可求当代掌门一事。你祖上确属苏氏门下,逍遥副令在你手上,倒也不奇怪。”
韩烟听得皱了皱眉,插嘴道,“师父,拿着令牌就能求你做一件事,若有那伤天害理、或者根本做不到的事,难道师父也要答应么?”
“自然不是。”原白羽失笑,“烟儿担心得过了,师祖既然留下话来,怎可能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曾考虑到?他求到师父这里,最后还不是师父说了算?”也不顾及薛默听了有何感想,径直转向他问道,“所求何事,说吧,若是可以,我自是不会推脱。”
“若小子想求前辈收小子为徒,不知可否?”
原白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轻皱起眉细细打量了薛默几眼,“我观你行止,当是受了苏氏传承,为何还要拜我为师?”
“前辈有所不知。小子沦落至此,皆拜元帝与汝阳王所赐,小子身单力薄,无力报仇雪恨,惟愿拜入前辈门下,学得上乘武功,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以慰家父家母、并一干亲族在天之灵!”
“这又是何故?”
“前辈已说过,当年逍遥派祖师曾答应苏氏一脉将所学传于后辈,我薛家祖上乃是精于岐黄之术,传到小子这一辈,小子虽不才,却也自信得了祖上三四分真传。不怕前辈笑话,我薛家在洛阳也算小有名声,不说活死人肉白骨,也让人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薛神医。”
说到自己家族的薛默是与有荣焉的,却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捏紧拳头,双目隐现红丝,“那日洛阳城内江湖人争斗,波及一街边的妇人,那妇人一只手臂被利刃齐肩割去。当时小子刚好在场,看那妇人可怜,思及书卷中有断肢续接之法,便不自量力提出勉力一试,幸得运气甚佳,过程极其顺利。过得半年,那妇人手臂复又长好,虽不如原先灵便,亦不可再提重物,平日生活却是丝毫没有问题。”
“这原是一件好事,小子初时也并未多想。待得一日洛阳府尹找上门来,延请小子上大都为太后诊治眼疾。洛阳府尹直言乃是见了小子当街为那妇人续接手臂,既然手臂断了能接上,自然眼睛瞎了也能换,希望小子能为太后换上活人眼睛从而复明。”
薛默惨然一笑,“洛阳府尹此言虽有异想天开之嫌,但若不是亲见,又有谁能相信断肢续接?换眼之举,却是有例可循!小子深知为太后诊治事关重大,并没有在府尹面前露丝毫口风,只因小子清楚治好了是皆大欢喜,若出了什么意外,便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小子不敢冒险,兼之家父有言在先,婉言将此事推脱了。原以为到了这一步便无事了,不想那府尹认定小子是有意拿乔,落了他的颜面,竟将小子能断肢续接、却拒绝为太后诊治的事上报了元帝。”
“元帝震怒,让汝阳王全权负责,务必带着小子进宫。汝阳王本是军旅出身,脾气直接暴躁,竟是招呼都不打,捉了小子父母与一干族人相胁,家父家母性子刚硬,若汝阳王好言相劝、好生相商,事情可能还有转圜余地,但汝阳王一番胁迫,又当场斩杀了多名族人,却是逼得家父母在小子面前双双自尽,留下话来宁死不予皇家任一人诊治!”
“那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薛默瞧了忽然插嘴的韩烟一眼,答道,“小子自知武功不济,随身配有各种药物防身,当日也是靠了这些效果各异的药粉,方能多次化险为夷。后来元兵紧追不舍,小子药物用尽,别无他法,只得东躲西藏,若非汝阳王还指望着小子为太后治眼,说不得小子早已身首异处。”
“对那逍遥副令,家祖家父一直不信,若不是祖上所传,只怕已不知丢去了哪里。小子本也不抱希望,只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时存了一丝念想罢了,谁知竟真个让小子巧遇前辈,总算是天不亡我薛氏一门。前辈,不知小子所求……”
薛默有些紧张地望向原白羽,原白羽指节轻扣着边上的几案,发出清晰又有节奏的轻响,“拜师一事,因我早年下过决定,这一生只收君儿与烟儿两个弟子,却是不好直接收下你。不过,你所求无非是习武复仇,我可收你做记名弟子,择两门绝技授予你。如今眼看着天下将乱,群雄并起,你也未必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薛默大喜,起身便拜倒,“薛默拜见师父,多谢师父成全!”
“嗯。”原白羽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虽年长,但君儿入门在前,你需称他作师兄。”转向韩烟,“至于烟儿……便唤你一声师兄吧。”
原白羽发话,薛默虽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明白自己这个记名弟子说得好听,实则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怎么比得过风君渝、韩烟关门弟子的身份?以后他想在缥缈峰常住,自然要处处小心在意,当下不敢怠慢,口称师兄,持礼见过风君渝。
韩烟心里有气,没有理会薛默的示好,向原白羽告辞了一声,便出了逍遥宫。风君渝跟了出来,眼见韩烟神色不渝,想了想轻声道,“烟儿,若那薛默不是逃到村中,而是进了咱们缥缈峰,那些元兵追来又会如何?”
若是进了缥缈峰,自然是有来无回。
韩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风君渝,眸中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干净,“我明白了。君哥哥,谢谢你。”
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护住自己,护住那些在乎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天龙里苏星河是被丁春秋毒死了的,这里假设他没有死,那换眼的例子,指的是虚竹给阿紫换。恩,眼睛都能换,断肢续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吧?
☆、最是伤心离别处
自那晚原白羽答应了收薛默为记名弟子,薛默便在逍遥宫一处独立小院住了下来,平日里原白羽教导风君渝与韩烟,也并不与这薛默一起。过了一段时间,虽然居于缥缈峰上,韩烟无法完全避免偶尔与薛默碰面,但再见着他,却是将不满尽数压到了心底,未在面上表露分毫。
时间缓缓地过去了十来日,这一日晚,原白羽正为风蓝鸢施完针,嘱咐了几句,还是一成不变地调养休息,韩烟默默地听了,难掩一脸的担忧,风君渝亦是面色难看,反倒风蓝鸢自己丝毫不在意,柔声安慰着两个孩子。
“君儿、烟儿,你们不必如此。”风蓝鸢支撑着半坐起身,“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能多活这么多年,看着你们慢慢长大,此生我已别无所求。”
“不,风姨!”韩烟扑到风蓝鸢怀里,红了眼眶,“一定有办法的,师父,你说句话,风姨还有救的,对不对?师父……”说到最后,韩烟已落下泪来,泣不成声。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风蓝鸢的身子已虚弱到前所未有的地步,恐怕是命不久矣。
风蓝鸢摸了摸了韩烟头顶,叹了一声,笑道,“傻孩子,若是原师父有办法,还用等到现在么?人皆有一死,风姨不过是早走一步罢了,也没有什么。说到遗憾,却是没有机会亲自送烟儿出嫁了,烟儿不要怪罪风姨才是。”
“我不要嫁……”韩烟呜咽着、胡乱地摇着头,“我只要风姨好好的……”
“是,风姨会一直好好的。快别哭了,都是大姑娘了……”风蓝鸢失笑,轻轻拍着韩烟后背,转向风君渝,“君儿,烟儿是妹妹,你这做哥哥的可得好生护着她,不然娘不答应。不过,你一直做得很好,娘相信你日后也会如此。”
风君渝点头应了,没有多说什么。风蓝鸢满意地笑了,缓缓合上了眼。她如今几近油尽灯枯,若不是方才原白羽一番施为,只怕连说这么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现在自是累倦了,沉沉地昏睡过去。
韩烟很清楚风蓝鸢的情况,见她睡过去,便强自忍了泪意,跟着原白羽与风君渝出了卧室。迎面有微凉的夜风吹来,吹干了韩烟面上残留的泪痕,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一路与风君渝一道送原白羽出了门,原白羽停下脚步,看向韩烟两人,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沉下脸,转头望向远处的几株高大云杉。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原白羽的声音淡淡的,很平静,透着某种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的韵味。韩烟与风君渝皆是一惊,下意识地顺着原白羽的视线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树影憧憧,风摩挲过枝叶“沙沙”地响,除此再没有丝毫异样。
“还不出来么?罢了,来我缥缈峰拜访,少不得由我亲自相请。”
原白羽的声音还是听不出半点异样,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凭韩烟的境界与眼力,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虚影一闪即逝,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原白羽再次出现,站立的位置与之前丝毫不差,只眼前多了两个眼熟的人。
五十来岁,高眉深目,似是西域人,此刻跌坐在地,惊骇地望着原白羽的,可不正是先前追击薛默的玄冥二老么?
“是你们!”再次见着造成村中惨案的罪魁祸首之一,韩烟的感觉很复杂。
玄冥二老所有注意力都让原白羽夺去,却是无暇理会韩烟。这玄冥二老上回没有捉到薛默,心底一直耿耿于怀,被韩烟惊走之后甚至去而复返,悄悄地跟在韩烟几人身后上了缥缈峰。为了避免与韩烟几人冲突,两人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寻找机会,不敢靠得太近,加上缥缈峰占地极大,他们有自信不让人发现踪迹。
原白羽收了薛默为记名弟子的事,玄冥二老并不知情,只这些天来两人见薛默在缥缈峰住下,没有任何下山离去的迹象,渐渐地便等不了了。原是想摸清原白羽师徒的作息规律,择机动手,却不想还未成行,就栽在了原白羽手里。他们想过原白羽的武功很高,这也是他们不愿意与他正面冲突的最大原因,但没有想到原白羽会可怕到如此程度。
一招,仅仅是轻描淡写地一招,他们师兄弟二人便束手就擒,毫无反抗之力。
甚至来不及看清原白羽的动作,待他们反应过来时,已被他制住穴道扔在地上。自出道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他们忍不住开始怀疑,便是师尊白损道人来了,恐也不是原白羽的对手。
“阁下,我们师兄弟并未有意冒犯,实是不知此处乃阁下居所,否则断不会在此停留,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望阁下海涵。”打又打不过,鹿杖客很干脆地服软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原白羽是刚刚才发现他们。
“既是无意闯入,为何当晚悄悄尾随,先前又多日徘徊不去?”
原白羽轻轻的一句话,却似狠狠地打了鹿杖客的嘴巴,直吓得他面色一白,出了一头冷汗,讪讪地道,“那是……那是我们师兄弟迷路了……对,天山地域太过广大,山峰连绵不绝,我们迷失方向了。”
这是一个极其蹩脚的理由,但原白羽既然问了,鹿杖客却不敢不答,哪怕那答案是一目了然的胡诌。他很清楚,若原白羽真要杀他们,不过举手之劳,他没有立即动手,说明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迷失方向?勉强还算说得过去。”原白羽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笑意,“我已经给了你们机会,却不想你们如此不济。既然你二人无用,从今往后,那薛默我便保下了,出了缥缈峰怎么样我不理会,但在这缥缈峰境内,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这一回,看着百损那老家伙的面子上,我饶你们一次,滚!”
轻轻一挥袍袖,玄冥二老还未反应过来,已双双应声飞起,落在十丈开外,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半晌没有动弹。几声咳嗽之后,两人撑起身子,不约而同地呕出几大口鲜血,手覆在胸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没敢多看一眼,连滚带爬地下山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玄冥二老自然再没有出现。风蓝鸢的身子愈发不好,每日里昏昏沉沉,渐渐地竟是睡着的时候比清醒的多了。韩烟与风君渝都减少了去原白羽那里学习的次数,大多数时间都陪在风蓝鸢身边。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不管怎样不愿,该来的还是会来。大约是之前哭得多了,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韩烟反而哭不出来了,只觉得伤心难过得几欲窒息,痛彻心扉。
风蓝鸢的房间外,原白羽与韩烟静静地立着。紧紧地盯着眼前关着的房门,韩烟整整两个时辰不曾动过了,从风蓝鸢的寝室出来,风君渝单独留在里面,已经整整两个时辰。她知道,风蓝鸢必是有很多话要单独嘱咐风君渝的,她不能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韩烟只知道太阳渐渐西斜,夜幕终究吞没了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身冷厉的风君渝从里面出了来,若仔细看,还可看到他眼中浅浅的红丝。相比起她来,风蓝鸢的去世,最难以接受的恐怕还是风君渝。
“师父、烟儿,我要为娘亲守孝一年。”风君渝的声音没有波澜,听不出半点异样。
韩烟心中一痛,下意识地握住风君渝的手掌,“君哥哥,我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完,明天开新卷,正式开始剧情。。。
☆、起意欲往中原行
花开花落,冬去春来,温暖的阳光照在连绵的雪峰之上,顶上的皑皑白雪折射出瑰丽的色泽,和风吹来已不带寒意,反隐隐透出生命即将复苏的蓬勃活力。
距离风蓝鸢撒手西去,时间已过去了一年多。风君渝丝毫没有假手他人,亲自安葬了风蓝鸢,之后在墓地旁边搭建了一间小木屋住下。这一年多来,风君渝没有再去逍遥宫接受原白羽的教导,却未曾停止过学习,清风古木为邻,典籍武学为伴,前些年原白羽教给他的东西,足够他日日研习印证。
韩烟虽曾说过要陪着风君渝,但毕竟两人年岁渐长,再不能与小时那般无所顾忌,韩烟最终并未与风君渝住在一处,而是搬去了逍遥宫,专心跟随原白羽学艺。每日结束功课,得了原白羽允许,韩烟都会前往风蓝鸢的墓地所在,一则拜祭风蓝鸢,一则看望风君渝,风云无阻、雷打不动,已成了习惯。
这一日,韩烟像往常一样转出逍遥宫,清丽绝伦的面上噙着淡淡的笑意,梨涡隐现,恰如春天初绽的花蕾,风华乍现,墨黑的瞳眸深处,偶尔会有海蓝色的波光闪过,让人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本是成长变化最大的时候,相较于一年多前,韩烟的身形抽长了不少,开始呈现少女独有的婀娜窈窕,略带稚嫩的容颜渐渐长开,再加上因为修炼逍遥一脉的武学,一身气质自然而然变得飘渺难测,更增了几分神秘。
也许韩烟本人尚不自觉,但这样的改变自是全数落入了旁人的眼中,比如原白羽,比如风君渝,再比如一直留在缥缈峰的薛默。
刚走出逍遥宫的韩烟,却是正遇上自外面回来的薛默。即使时间过去了那么长,即使这薛默如今已是原白羽的记名弟子,是她名义上的师兄,每回见着他,韩烟仍是会想起那一晚夕阳西下,燃尽了一整个安逸村庄的漫天大火。这是曾经扎在韩烟内心最柔软处的一根厉刺,恐怕终其一生,她都无法忘怀那时常隐隐传来的钝痛。
“师妹,你这是要出去?”见着韩烟,薛默似乎很是愉悦,语声中的温和显而易见。
韩烟微敛起笑意,点了点头,“若是薛师兄没有其他的事,容我先行一步。”
“我倒是忘了,师妹每日这个时候都会去看望风师兄。”薛默面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目光掠过韩烟手中提着的黑漆描金食盒时,有那么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却是我耽搁师妹了,师妹还是快些去吧,别让风师兄久等。”
“师父在里面,薛师兄可自行进去。”留下这么一句,韩烟再不停留,转身离去。
薛默静静地站在原地,眼角眉梢的笑意早已在韩烟转身的时候消失不见,他就这般凝视着韩烟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眼中那逐渐远去的窈窕身影,却是与当晚火光中翩然而至的少女重合在一起,不知不觉间,薛默掩藏在宽大袖口中的双掌悄悄地紧捏成拳。
另一边,走过了熟悉的山间小道,随着风君渝居住之地的临近,韩烟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缥缈峰山腰一处隐秘的谷地,离风蓝鸢生前所住小院不远的地方,一座隆起的黄土坟墓,石刻的墓碑两旁分别立着一株一人多高的松柏,其他地方打扫地干干净净。不远处,那间小木屋边的空地上,修长的玄色身影一人一剑,身形犹若游龙,翻腾挪移,风吟剑啸。
韩烟没有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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