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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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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模糊认得这个是自己的爹,既像又不像,因为以前他的爹不会这么凶巴巴,要吃人似的看着他。
  官哥儿迷糊了,呆呆地盯着看了一阵,开始感到害怕。
  绣春见官哥儿一直盯着空无一人的墙角看,便笑嘻嘻问:“官哥儿,看什么呢?”
  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
  官哥儿听见绣春喊他,急忙扭头找到李瓶儿,扑进她怀里哭闹起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李瓶儿把他抱起来哄。
  绣春跟着凑过去:“是饿了还是渴了?还是想尿尿?”
  官哥儿越哭越大声,李瓶儿哄不住,只好抱着他下床,带他去净房。
  官哥儿进了净房看不到西门庆,立马止住哭声,还在桶里尿了几滴。
  李瓶儿抱他回里间,西门庆还杵在墙角,官哥儿一见又大哭起来。
  侧间的绣夏和绣秋听见哭声,一起走出来,一个倒茶,一个端点心,一起哄他。
  官哥儿不吃也不喝,只用小手指着西门庆站的方向,号陶大哭:“怕,怕!”
  众人看向官哥儿手指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都感到莫名其妙。再细细一想,忍不住俱都心里发寒。
  绣春这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嗓子,躲到李瓶儿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整个人抖成一团。
  绣秋面无血色,也奔到李瓶儿身边,紧紧挨着她。
  绣夏虽然稳重,但她此时明显也被吓倒了,只见她脸色苍白,一副快要站不稳的样子。
  几个丫头都围在李瓶儿身边,李瓶儿双腿打颤,脊梁骨泛起一股凉意。
  这样的恐怖鬼怪故事,从小到大,她不知听过多少。
  “什、什么东西?”李瓶儿问身边的绣夏,“会不会是老鼠从墙角溜过,所以官哥儿看到才害怕?”
  绣夏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屋里可干净了,不可能有老鼠。”
  如果屋里真出现老鼠,这就是丫头的责任了,说明她们打扫卫生时没有用心。绣夏敢拍着胸口保证,她们这几个丫头干活最是用心,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疏漏。
  绣春声如蚊呐,很怕会惊动看不见的那个东西:“明天请神婆来看看。”
  绣秋:“现在怎么办呢?我去拿菜刀?听、听说用刀砍一下就好了。”
  绣春哭丧着一张脸,紧紧扯着李瓶儿的衣袖:“六、六娘,我想回庄子!”
  “我……我也想啊。”李瓶儿并不比她们好很多。
  在官哥儿持续的哭闹中,几个人吓成了一团。
  西门庆哭笑不得,见这几个女人抖成了筛子,有心想安慰一下,又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他离开这里,可是他舍不得儿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转,若真的好不了了,现在能多看一眼就是一眼。
  官哥儿还在哭闹,李瓶儿抱着轻拍,硬着头皮对空无一人的墙角说:“谁、谁在那儿?”
  李瓶儿嘴唇发抖,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完这一番话,又扭头对绣春说:“要不,我们明天就回庄子上去吧?府里太可怕了。”
  官哥儿扭头看了一下西门庆站着的方向,半黑半灰的那团人影正紧绷着一张脸,他又嚎了一声,把头埋进李瓶儿的怀里。
  西门庆心里一冷,见她还嫌弃着自己府里,到底舍不得儿子嚎哭,慢慢飘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李瓶儿把官哥儿从自己怀里拔出来,哄他:“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不哭哦!”
  官哥儿先四处看了看,见真的没了,这才不哭。
  这下,连绣夏和绣秋也不敢去侧间睡觉,她们在李瓶儿的炕前打了地铺,好在屋里烧得暖和,倒也冻不着。
  次日,六娘的小院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件事情,不知被谁给传了出去。传得活灵活现,有眉有眼,如同身临其境一般。
  秋菊道:“你们没听见,昨夜六娘院里吵闹了半夜,官哥儿更是扯着嗓子大哭。”
  李娇儿房中的丫头夏花道:“官哥儿病了?唉,老爷和大娘本就在养病,再添个官哥儿,府里走了什么背运?”
  孙雪娥房里的翠儿道:“官哥儿没病,背运确实有。天才亮,绣春就走来问我借多余的菜刀,说要放在她屋里。我就奇怪了,她拿把菜刀放屋里要干嘛?”
  夏花道:“菜刀有什么用?还是得找吴神仙来看看才好。”
  翠儿点头:“就是,问他讨张神符,比一万把菜刀还好使。”
  秋菊听得似懂非懂,问道:“你们说的什么意思?官哥儿生病该找太医啊,找吴神仙有什么用?”
  夏花在她脑门上狠狠点了一下,道:“傻子!哪里是病?这是老爷……”她朝四周张望了一下,悄悄说道,“是老爷舍不得走呢,魂灵还在府里来回走动。”
  “哇!”秋菊尖叫一声,抱着胸跳开一步,“你们……说真的?”
  夏花打了她一下:“小声点,惹来主子们,有你好果子吃!难道还能有假?都说老爷救不得了,熬日子罢了。他生前不是最喜欢官哥儿?多半昨晚就是他去看官哥儿了呗!”
  翠儿表示同意:“小孩子眼睛清明,能看到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玉正好来厨房看药熬得如何了,听见这几个丫头的闲话,她打了个寒噤,心里害怕起来。
  李瓶儿很晚才去上房。
  昨夜闹了大半夜,众人心里发虚,不敢闭眼,直等到天色发麻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因此,等她起床时,已经巳时了。她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安顿好儿子,就急忙忙地赶去上房。
  吴月娘早就听小玉说了,见李瓶儿眼底有隐隐青色,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吴月娘关切地问。
  李瓶儿揉揉下眼睑:“官哥儿哭了半夜,摸他身上也没有发烧,只一味哭,说又说不清。我那院里的人都没歇好呢!”
  “唉,”吴月娘叹了口气,“小孩子身体弱,年还没过完呢,你们用心一些,等我大好了,就能帮你带带官哥儿。”
  李瓶儿怔了怔,客气道:“不敢劳累大姐姐,您好好将养身子,我能带得过来。”
  吴月娘笑而不语。
  当夜,官哥儿又开始无缘无故地哭闹,把小院里的人折腾得人仰马翻。
  西门庆虽然舍不得儿子哭,可他更想多看孩子和瓶儿几眼。
  一入夜,他就忍不住飘到那里去。为了防止吓倒官哥儿,他甚至还遮住了脸。
  没承想,官哥儿实在机灵,不论他遮脸还是遮屁股,只要那一团灰蒙蒙的影子出现,官哥儿总能第一时间看到,然后以嚎哭声通知大家,有东西来了。
  如此连续三天后,李瓶儿再也受不了了,几个丫头也几近崩溃边缘。
  官哥儿眼睛清亮,瞳仁又黑又大,这几日一入夜,他就直勾勾地瞪着空无一人的角落。
  他可怕的呆滞眼神及响彻天际的嚎哭声,令众人心惊不已。
  昨晚上,他甚至边哭边清楚地叫了一声“爹”,带来的惊悚感连恐怖片咒怨都甘败下风。
  官哥儿的这一声呼喊,将众人这几天隐隐的猜测证实了。
  绣春当即开始尖叫,其他几个丫头也跟着尖叫。
  李瓶儿抖着腿,双手扶着炕,哆哆嗦嗦道:“老、老爷?不管你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去、去找大姐姐吧,她一定会替您完成的。”
  阿弥陀佛,吴月娘最爱扮贤惠,又爱穿大红衣服体现她正妻的正气,还和西门庆拜过天地的,想必她一定不怕老爷的魂灵,没准还乐意得很呢!
  第四天早上,因连续三天歇不好,李瓶儿走路脚步发虚,身子直晃。
  她扑到吴月娘床前,哭泣道:“大姐姐,先让我们回庄子上吧。再这样下去,非但我们坚持不住,就连官哥儿也……他这几日都没好好睡觉,眼见着下巴就尖了。”
  吴月娘一脸为难。
  府里最近人心浮动,流言凶猛,一时说老爷必死,一时又说老爷的魂灵已经离了体,一时猜测牛头马面何时来拘老爷的魂灵……
  她很想反驳,可又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老爷如同活死人一般躺在炕上,眼皮都不抖一下的。
  左思右想之下,还是懒得管了。她只管安心坐褥,不许小玉和玉箫再把流言说给她听。
  她哪里舍得放官哥儿走?
  如今,官哥儿是她唯一的指望。
  于是,吴月娘语重心长地说:“老爷现在这副模样,你怎好走的?官哥儿是他的儿子,若老爷有个万一……官哥儿能不守在跟前?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们想法多,各有各的打算。这样吧,官哥儿留下,你带着几个丫头先去庄子里住几天,省得你在府里住得不安生。”
  “这……”李瓶儿不傻,瞬间反应过来,月娘绝不会放官哥儿走了,但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官哥儿还小,离不开我,又容易受到惊吓。大姐姐,为了官哥儿的健康着想,不如……”
  “唉,你别说了。”吴月娘打断她的话,“官哥儿肯定不能走的,这时候他必须守在老爷身边。”
  “那,”李瓶儿只犹豫了一下,“那我也不走了。大姐姐,你能不能找下吴神仙,让他来看看?”
  李瓶儿原本是无神论者,可自从她穿越之后立场就开始动摇,再加上这几天官哥儿的表现,她哪里还敢拍着胸脯着说这世上没有奇怪的事情?
  要知道,许多现象连科学家都解释不了呢!
  坐在电视机前看咒怨,和穿越到咒怨里去是两回事,不怪她现在被吓破了胆。
  “回头我就让玳安去请,你也不要着急,我还有几天就坐满褥了,也能帮你带带官哥儿。”
  “官哥儿调皮,不敢让大姐姐劳神。那我先回去了。”李瓶儿又客气两句,这才出了上房。
  潘金莲正嗑着瓜子,和春梅闲聊。
  她吐出两片瓜子壳儿,不屑道:“可见六姐是坏事做多了,心虚呢!不然,老爷的魂灵怎么夜夜往她院里去?怎么不见老爷来吓我?”
  春梅把茶盏放在她面前,笑道:“可不是!天天当官哥儿是个宝,是凤凰还是野鸡都未知呢!”
  瓜子吃多了口渴,金莲喝了口茶润喉,道:“我看哪,老爷这是临死前难得聪明一回,知道怀疑官哥儿的生世了。他当了那么久的活王八,也该去找她出出气!”
  金莲和陈经济,仗着最近后院松动,西门大姐又日日在上房侍疾,两人多次勾搭成奸。
  这样的事情,当然瞒不过金莲的贴身丫头春梅,她遂将春梅也拉入伙。
  春梅眼见老爷不行了,躺在床上等死而已,当初的英俊容貌早就瘦成了一把骨头,令人见之可怖。倒是陈姐夫,生得又风流又俊俏,她心里千肯万肯。
  荒唐起来,甚至玩上了三人大混战。
  金莲嗑着瓜子,对春梅道:“你去看看,上房里还有谁?若没人,我就过去陪大姐姐说说话。”
  春梅笑着去了,片刻后回来,回道:“六娘刚走,上房没人。我听小玉说,六娘在上房哭呢,说要带着官哥儿回庄子上去。”
  金莲头一扬,神气道:“我猜,大姐姐肯定不会答应的。”
  春梅笑了:“五娘果然猜得准。”
  金莲将手里的瓜子放下,拍拍手心,道:“走,我们去上房。”
  吴月娘等李瓶儿走后,赶紧让小玉去将玳安叫来,让他快去街上请刘婆子及吴神仙。
  玳安去了,不多时回来报说:“吴神仙不在家,只请了刘婆子来。”
  吴月娘连忙让小玉带刘婆子去李瓶儿院里看看。
  潘金莲来了,坐在炕边陪吴月娘说话。
  金莲问道:“大姐姐,我刚才好像看到刘婆子了?她往哪里去?”
  吴月娘没奈何道:“官哥儿夜里无缘无故哭闹,喊刘婆子来瞧瞧,可是冲撞了何方神灵。”
  金莲甩甩手帕,娇声一笑:“还用得着刘婆子?我也会看哪!”
  吴月娘笑了:“又瞎说,你会看什么。”
  金莲的屁股在炕上挪了挪,凑近吴月娘,小声道:“我猜,一定是老爷恨六姐让他当了这么久的绿王八,谁不知道官哥儿的来历有问题?”
  “快别说!”月娘厉声打断她的话。她既然决定要靠官哥儿养老送终,就不能再由着金莲讲这些乱人心的言语。
  金莲有恃无恐,接着道:“大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心里也该有个谱才好。你再怎么对他好,人家始终只认他的亲娘,就算你把他亲娘卖得远远的,将来他长大,打听出来,还不得恨死你?你这是养儿子还是养仇人?”
  金莲说中了月娘的心病,月娘脸色难看起来。
  金莲觑着她的神色,慢慢挑拨道:“陈姐夫就不一样了,先不说老爷之前亲口将所有的铺子交给他打理,将来他和大姐儿生下孩子,那也流着老爷的一份血脉,对不对?这才是嫡亲的关系呢!”
  吴月娘沉着一张脸,闭嘴不言语。
  金莲见好就收,站起身道:“大姐姐好好想想吧,老爷那样子也拖不了太久了,省得到时两头忙乱。我先出去了,您好生歇着。”然后掀开帘子,径自走了。
  月娘躺在炕上,心里挣扎半晌,究竟还是将大姐儿叫来问:“你和陈姐夫成亲这么久,怎么肚里不见半点动静?”
  大姐儿脸色微红,心里大窘,羞愧道:“谁知道呢。”
  吴月娘叹了口气:“改天等我能出屋了,请个善治妇女科的太医好好替你瞧瞧。”
  刘婆子到了李瓶儿院子里,先神神叨叨地瞎念了一通,说了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胡话,最后留下几张符纸以及几包用神灰及神符治成的药,说只要口服下去,便能百鬼不侵。
  李瓶儿当然不相信,赏了她半两银子,见她欢天喜地走了,才把药扔进火盆,几道神符则本着试一试的心情,放在屋里各处。
  这日,吴月娘醒得早,天还未亮便起身,因昨日她就坐满褥,今天能够出屋了。
  洗澡收拾好后,她问小玉:“老爷好不好?玳安有没有按时喂药?”
  小玉替她整理好衣裙,道:“我还没去看呢,现在就去瞧瞧。”
  小玉出了侧间,拐进里间,发现炕上没人。
  她皱着眉头,嘴里嘀咕道:“死玳安,又把老爷弄到哪去了!”
  吴月娘见她回来,又问了一遍,小玉只好如实回答。
  吴月娘思索着:“玳安可是抱老爷去沐浴了?”
  小玉:“这一向不都是在床上擦擦就行了的么?”
  正说着话,玳安睡眼惺忪,打着哈欠从门外进来。
  小玉惊叫一声:“你没和老爷在一起?那老爷呢?”
  “老爷!”吴月娘惊叫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美丽新人生】灌溉的营养液~
    
    ☆、第 72 章

  吴月娘一脸煞白; 以为下人把老爷弄丢了。
  就算老爷死了; 也得有个尸体才行啊; 不然别人上门来看望; 她去哪里变一个老爷出来?
  玳安大急; 冲小玉道:“大娘说男女有别,夜里不让小厮在里面守着; 我怎么知道老爷去哪儿了?”
  小玉比他还着急; 红着脸道:“我一直守着大娘呢; 谁知道里面的事。”
  吴月娘打断他俩:“玉箫呢?”
  小玉这才想起来; 忙不迭点头:“对了,昨夜是玉箫给老爷守夜的。”
  吴月娘急得直跺脚:“玉箫人呢?”
  这时候,玉箫刚从厨房那边过来,听见月娘在喊她,便快走了两步; 进了屋就笑:“我刚去厨房看了看,雪娥姐正在熬浓香的鸡肉粥给大娘呢!”
  吴月娘:“哎呀; 还吃什么早饭!我问你,老爷呢?昨夜不是轮到你守夜么?”
  玉箫脸色一变; 踌躇起来。
  吴月娘厉声责问:“还不老实说!老爷都不见了; 小心我把你们一个个地都卖出去!”
  玉箫一听老爷不见了; 吓得跪在地上,抖着声音道:“我、我也害怕,所以……晚上我都睡在外间的,实在是不敢睡在里面。”
  “还不起来找?跪在这儿有什么用!”吴月娘当即朝外走去。
  其他人也跟着边找边呼喊。
  不一时; 得了信的下人们都点起灯笼,两两三三成一队,边边角角也不放过,个个跟寻金元宝似的,一声比一声高。
  李瓶儿被惊醒了,她坐起身,疑惑地看着外面。
  绣春爬起来走到院门口看了看,回来告诉她:“听说老爷不见了。动都不能动的人,怎么能不见了呢?”
  李瓶儿听得直皱眉,不会是哪个下人对他怀恨在心,趁他不能动就下黑手,然后毁尸灭迹了吧?
  她回头检查了一下熟睡的儿子,见睡得还香,替他掖了掖被角,轻轻下炕来,披上外衣,对绣春道:“走,我们去看看。”
  绣夏自动留下来看守官哥儿。
  绣秋腿脚快,第一时间跑出去搜寻情报了。
  绣春扶着李瓶儿,在半开的院门前朝外张望。
  不一时,月娘气喘吁吁,扶着小玉的胳膊走过来,她问:“老爷可在你院里?”
  李瓶儿让开身子,坦坦荡荡道:“没有,不信可以进去找找。”
  这两天,她的院子都快被西门庆的魂灵给吓得没了命,谁还私藏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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