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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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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瓶儿恨不能和她交换一下,越想越觉自己可怜,眼眶红起来,流出两行泪,哽咽道:“大姐姐,三姐姐……”
  孟玉楼也拿出帕子,眼角的泪擦都擦不赢。
  西门庆见瓶儿竟然也哭了,只当她是不舍得玉楼,无奈地笑了:“没想到你们的姐妹情竟然这么深。罢了,玉楼,若不然……”
  孟玉楼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心跳如鼓,既怕受伤害却又忍不住暗自期待。
  西门庆:“不如住多两日再走?”
  “不了。”孟玉楼痛恨自己,到了这一步竟然还心存妄想,“我看了黄历,明日宜搬家,不好再改的。”
  西门庆点点头:“这倒也是。闲了就多进府坐坐,大娘和六娘舍不得你呢!”
  孟玉楼不再流泪,擦净脸,笑道:“一定会来的,我也舍不得大家呢。”说完又让兰香将她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她给西门庆和月娘一人做了一双鞋,给晏哥儿做了一套衣服,还给李瓶儿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一人做了两套,因时间来不急,熬夜绣了两方鲜嫩的手帕送给李瓶儿,还请她不要嫌弃。
  众人一一收下,又说了一些牵挂祝福之语。
  次日一早,孟玉楼领着丫头兰香和小鸾就要出府。
  西门府派了数个小厮替她搬抬行李,连那张拔步床也让她带走,屋里没留下一针一线。
  吴月娘和李瓶儿送到她到大门口,月娘情绪激动,拉着她的手又要哭。
  西门庆不耐烦,对月娘道:“她住得又不远,还是独门独户,你去看她也使得的。”
  孟玉楼拍拍月娘的手,对她说:“姐姐,过两日我在家里摆酒请你,你可一定要来。”又转头看着李瓶儿,“六娘,你肚子大了,我不敢请你,等你生了我一定来看你。”
  李瓶儿微笑道:“多谢三姐记挂。”
  吴月娘听玉楼这样说,总算好受了一些,满口应承:“我一定来,一定来。你有空也常进府坐坐,陪我说说话。”
  好一阵依依惜别之后,终于送走了孟玉楼,吴月娘再也支撑不住,顾不上李瓶儿,径自回了上房,闷闷不乐地躺下。
  西门庆嘱咐绣春好好照顾六娘,看着她们进去后,才带着小厮送玉楼回家。
  孟玉楼在外面有自己的院子,虽然长久没住人,但前几天西门庆就使人来打扫过,只需再布置一番就很整齐光鲜。
  西门庆在四周走了一圈,跟左邻右舍打了招呼,重进院子对孟玉楼道:“往后你好好过,若有人欺负你或有什么难处,只管来跟我说。”
  孟玉楼冲他行礼道谢:“大官人,坐下喝杯茶?”
  “不了,你这里也忙乱得很,往后再说吧。”
  孟玉楼知道他事情多,忙得很,也不强留他,看着他上马而去才让丫头关上院门,看着自己的院子,轻笑两声:“走吧,我们进去。”
  一位好事的邻居同旁人多嘴道:“西门大官人行事真是古怪,把自己的小妾当女儿一般打发出来,由她自嫁不说,还肯百般照顾。若早晓得是这样,当初我也该送我女儿进他府里,晃一圈再出来,凭白就多了一柄保|护|伞,还赚他一副嫁妆。”
  那人嗤笑道:“就你女儿那模样,人家肯收?”
  先前那人鼓起眼睛:“你家连个姑娘都没有,还嫌我女儿不好看?”
  另外一人笑起来:“有什么好争的?听说西门府的大房娘子身体不好,大官人极宠爱那行六的小妾,现在又怀上了,就指着她开枝散叶呢!听说年后西门大官人要调走了?不知又要提谁上来。”
  “管他呢,我只知道我肚子饿了,回家吃饭去。”
  “就是,说这些还不如回家吃饭。”
  近年底,各官员之间相互摆酒请客,西门庆除了赴宴吃年酒,还得往各处吃告别酒,再加上打点行装,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他包下一条大船,定好年初八就动身。
  年三十这一天,吴月娘好不容易从玉楼出府的愁绪里挣脱出来,打起精神备好年夜饭,三人同桌而坐。
  西门庆开在江南的皮毛铺子很赚钱,可称日进斗金,因此今年打赏下人就格外丰厚。
  小厮下人丫头们,一个个上来磕头祝福,每人都领了一个鼓鼓的荷包,俱都喜笑颜开。
  李瓶儿此时怀孕已六个多月,吴月娘在席间格外照顾她,还叮嘱道:“你怀的是双胞,只怕会早产。平时多注意一些,一有不对劲就使人叫我。”
  李瓶儿微笑应下。
  西门庆皱眉看着她的大肚子,忧愁地说:“怨我考虑不周,万一瓶儿在船上生了……玳安,想办法请位太医与我们同去江南,诊金给厚些,等到了江南再派人送他回来。”
  玳安应下,回道:“这时候不好找人,天一亮小的就出去办这事。”
  “嗯,”西门庆点头,“记得再去药铺里找些常用药材,省得到时要用又没有。”
  玳安仔细记下了。
  吴月娘大吃一惊,嘴张得能塞下一整块饼,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老爷,六娘也要和您一起去?”
  因着李瓶儿怀孕,吴月娘一直以为是老爷先走一步,她在后边照顾六娘,等孩子平安生下来,长大些再做打算。况且,到了那时,说不定老爷任满又调回来了呢?
  西门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没几天了,初八我们就要动身的。能不带的就不带,去了那边再买,不过是破费几两银子的事,留几个下人守着这里就行了。”
  吴月娘倒吸一口冷气。
  她最近沉浸在玉楼离府的愁绪里,心里又怨恨老爷不留下玉楼,弄得府里人丁稀少,因此不大理会外面的事情。
  她只知道老爷最近除了忙着各处吃酒,还在收拾行李,却没想到……
  “老爷,你看六娘的肚子,她如何能走?你不怕路上有个闪失?还是我和她留下来,待她平安生产了再说。”
  西门庆虽然舍不得瓶儿,却被月娘提醒了,要是瓶儿在路上有个好歹,那真能让他把肠子都悔青。
  李瓶儿见势头不对,赶紧出言保证:“我没事,大姐姐放心,我身子好得很。再说船那么大,我整日只管躺着就好了,不碍事的。”
  她和月娘留下来?
  到时月娘抢孩子怎么办?没有西门庆的压制,她可不敢保证月娘会不动歪心思。
  吴月娘连连劝阻:“哎呀,你不懂的,坐船也要一个月呢!躺也躺得人腰酸骨软,更何况你?”
  西门庆犹豫起来,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瓶儿好。
  吴月娘又道:“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肚里的孩子想一想,万一在船上有个什么,怎么办?船上样样都不方便,要什么没什么。你还是留下来,有我照顾你,一定妥当的。等孩子大一些,我们再去江南,这样不好么?”
  李瓶儿见西门庆就要被月娘说动,顾不上月娘的脸面,在席上就拽着西门庆的衣袖,祈求地望着他,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愿意留在这里。
  吴月娘见她不听自己的话,顿时冷了脸。
  西门庆被她看得心都揪成一团,无奈道:“等我再想想,先吃饭。”一面替李瓶儿夹菜。
  吴月娘的神色更冷了。
  用完饭就该守岁了,李瓶儿是大肚婆熬不住,西门庆送她回院子。
  李瓶儿坐在床边,拉着西门庆的衣袖轻声哭起来:“老爷,让我跟你一起走吧。你若不在,我吃不香睡不安稳,就算有十个太医在府里又怎么样?那才真的是一尸两命呢!大姐姐她……”
  “胡说!”西门庆轻轻捂住她的嘴,“大过年的,又快生了,说这种话多不吉利。”替她擦了泪,长叹口气,“我也舍不得丢下你,只是担心你在船上有个意外……”
  一旁伺候的惠庆插话道:“老爷,要我说六娘跟着也不是不行,到时把接生婆也带上,还怕什么!”
  “就是,”李瓶儿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哀痛万分的模样,“你若不在,我都不想活了,还生什么孩子。”
  “唉,”西门庆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算了,就由着你。我去同月娘说,到时我们一起走。”
  李瓶儿见心愿达成,这才重新笑起来。
  西门庆又哄了她一阵,见她犯困睡下了,这才抱着晏哥儿重回上房。
  他看向吴月娘:“我已经决定了,初八大家一起走,你也快些收拾了。”
  月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六娘刚才哭得老爷心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狐狸精。
  气性上来,她冷冷地说:“我知道老爷嫌我说的话不中听,那我也就不说了,是好是歹她自己受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西门庆见她说话不中听,脸色也冷起来。
  吴月娘视而不见,梗着脖子继续说着:“这里是祖屋,离不得人,我就不去了,老爷自去吧。我留下替老爷守着宅子,供奉祖先,这才是我的本份呢。”
  “你既然喜欢,那就留下来吧。”西门庆抱着晏哥儿坐下来,开始守夜,不再和月娘说话。
  晏哥儿熬不住困,在他爹怀里睡着了。
  西门庆和吴月娘对坐一整夜,谁都不肯先开口说话,沉默着坐到天明才各自去歇息。
  西门庆回了李瓶儿的院子补觉,李瓶儿不许儿子进里间吵他,领着他在侧间玩耍。
  院子里的雪积了有一尺深,银妆素裹,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李瓶儿坐在榻前,一面赏窗外的雪景,一面喝着热茶。
  绣秋轻轻走进来,凑到她跟前小声说:“六娘,我听说昨晚老爷和大娘吵架了,两人都不说话,大娘放话说她不去江南了,要在这里守着屋子。”
  “哦?真的?”
  绣秋点点头,对自己的打听能力很有自信,任何小道消息经过她的嘴都没有变样的。
  “啊……”李瓶儿想,自己要不要去上房讨好一下月娘?他俩吵架多半是因为自己不听月娘的话。
  可是,怎么讨好她啊?听她的话留下来?
  这不可能。
  算了,还是别去了,这会儿怕是她也在补觉,若被人吵醒只怕更没好气。
  绣秋见六娘在想事情,也不出声吵她,笑着端了两盘点心及两碗蛋羹来,摆在六娘面前的小桌上,然后抱着晏哥儿喂他吃蛋粒�
  李瓶儿拈了一块点心,慢慢吃着。
  忍不住想:若大姐姐真的不过去,那岂不是只有她和老爷了?
  白天老爷去上衙办差,她在家里带孩子,说说笑笑,玩玩闹闹,不必再顾忌谁的想法,怎么开心怎么来,还不用给人请安,处处做小伏低……
  一边想一边吃,不大会儿,一盘点心竟然吃下去一大半。
  绣秋碰了绣春一下,努嘴示意她看六娘,小声说:“你看,六娘的胃口真好,好久没见她饭后还吃这么多点心了。”
  绣春想了想:“心情好,自然吃的多。哎呀,我差点忘了。”
  绣春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李瓶儿耳边,打断她的发呆:“六娘,您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庄子上埋了银子?”
  李瓶儿:“……”
  还真是忘了呢!
  西门庆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起身,初一的惯例是要去给长官拜年。
  李瓶儿见他醒了,亲手端了茶来,西门庆含笑接下,喝了一口,问她:“这么勤快,又有什么事要求你家老爷我?”
  李瓶儿笑笑,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庄子上埋了些东西,不如一起带走?”
  西门庆顿时讶然,然后笑起来:“看不出来瓶儿也有机灵的时候,知道埋银子了。说吧,多少银子?我安排人去挖出来。”
  李瓶儿想了想:“也不多,好像就几千两吧。”
  西门庆差点喷茶:“你可真大胆。庄子上我就留了三四个人守着,也不怕别人挖了你的。”一面喊玳安进来吩咐了。
  李瓶儿担心他们找不着地方,到时就变成把整个庄子挖一遍了:“不如让来宝和来福去?来宝在庄子上呆过,一说他就知道在哪。”
  来福是绣夏的竹马,西门庆打听过后,见他清清白白又老实肯干,就收进府做了小厮,改名叫来福。
  西门庆对玳安说:“听你六娘的,就让来宝和来福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苏格拉小荻】、【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 130 章

  不论吴月娘如何抗拒,如何甩脸色给西门庆看,初八还是来到了。
  玳安肯定是要随着老爷走的,小玉做为一个新媳妇,自然也想跟着她男人,可她又是月娘跟前的大丫头,月娘使性说不去,就把小玉架起来了,两头为难。
  暗地里小玉劝了月娘无数回,月娘统统不理会,劝得多了反倒骂小玉:“我晓得你是离不开男人,你自己去就是了,我还有玉箫呢!”
  小玉委屈地咬着唇,呆站了好半天才告罪退下。
  小玉没了办法,只好回家同玳安商量:“要不你和老爷先走吧,我留下来陪大娘。不过你要记着,不许在外面拈花惹草,和别的丫头勾勾搭搭。若被我发现,我可饶不了你。”越到后面话里的恐吓之意越少,只剩下流着两行泪的一张粉脸,可怜巴巴地望着玳安。
  玳安搂着她笑了:“我哪里是那样的人?不说你了,光是老爷这关我就过不去。我家老爷现如今修身养性,夜夜只在六娘屋里歇,我们这些下人若是敢搞三搞四,他头一个就不放过。”
  小玉心下大定,分离的怅然感也消散了许多,甜甜笑起来:“你放心,大娘只是一时转不过弯,等我慢慢劝她,早晚都会过去的。”
  李瓶儿院子里的东西早两日就收拾整齐了,大件的也已抬到船上摆好,只留下一些小零碎,几个丫头一人提一个包裹也就够了。
  西门庆进来看她,问道:“都收拾好了?”
  李瓶儿笑着点头:“都好了。”
  西门庆皱眉看着她的大肚子:“你不要忧心,我叫了太医和两个接生婆同走,你只管放宽心,万事有我呢。”
  西门庆赏钱出得多,虽说还没过完年,可只要走了这一趟,将来十年内的衣食钱就挣下了,谁人不愿意?
  一时间抢着报名的接生婆挤得打破了头,西门庆只挑了两位口碑最好的留下。
  西门庆在府门前上了马,看向吴月娘:“我把来安和棋童留下来给你使唤,有什么事就写书信给我。”
  府门前停着一大一小两顶轿子,吴月娘沉着脸应下,当先进了大轿,李瓶儿则抱着儿子进了后面的小轿。
  一路摇摆着来到码头,月娘下轿相送。
  孟玉楼也赶来了,给西门庆和李瓶儿一人敬了一杯酒,说了些祝福话语。
  周守备、何千户、荆都监也来了,拉着西门庆送酒践行。
  何千户说了两句场面话后,一双贼眼直往女眷那边飘。
  李瓶儿挺着大肚子,背朝着这头。何千户一眼就认出她来,只见她身形未变,从背后瞧过去仍然纤细婀娜,顿时眼珠子恨不得粘到她背上去,只盼美人快些回头好让他再睹芳容。
  孟玉楼正拉着李瓶儿的手,细细嘱咐:“在船上要小心些,毕竟月份重了,到了那边生下来后记得通知我一声,我虽然不能过去喝满月酒,礼物却是早就备下了的。”
  李瓶儿微笑:“多谢三姐姐。”
  吴月娘见了孟玉楼就流眼泪,拉着她的另一只手:“三姐你看,一个个的都走了,撇下我一个人,冷静孤寂,可怎么熬?”
  李瓶儿被她勾得眼酸,忍不住劝她:“大姐姐,不如你跟我们一起上船,家里就让下人们守着也是一样的。”
  吴月娘硬气了好多天,临到码头才深深后悔,可老爷没发话,她拉不下这个面子,闻言只拉着李瓶儿的手泪流不止。
  西门庆刚和周守备说了两句话,扭头见了何千户的馋样,顿时火上心头,一把拉住他的手,硬将他的身子扭转过来,真诚万分道:“天泉兄,我这就走了,往后我家里人还得仰仗你们多多关照呢!”
  那三人自然应承下来,满口保证。
  西门庆只是暂时调走,又不是死了,谁敢保证几年后他不会升官?这种事情大家还是懂的,都会做到份上。
  看看吉时已到,西门庆跟众人告别,扶着李瓶儿上了船。
  吴月娘流着泪,看着大船远去,哭得不能自已。
  孟玉楼安慰道:“大姐姐,别看了,我们也回吧。您放心,我会多进府陪您的。”
  吴月娘被孟玉楼扶着上轿,回了府后就紧闭大门,轻易不见外人。
  *
  船开了,丫头们顾不得欣赏风景,都围在李瓶儿和晏哥儿身边仔细照顾着。
  西门庆和她母子俩同住最中间那间舱房,紧挨着丫头们住的屋子,外围则是下人小厮们住的。
  西门庆在船上各处查看一遍,走进来问:“瓶儿,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若晕船就叫太医。放心,配了好些药呢。”
  李瓶儿摇摇头,看向丫头们:“你们晕不晕?若是不舒服就去找太医讨药。”
  众人齐齐摇头,兴奋劲还没过,怎么会晕?
  李瓶儿在床上躺下来,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只稀罕了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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