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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漫金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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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愿意去白府聊天?在他们眼里,白府自从住了白素贞以后,比过去窝着的那一大团鬼气都要渗人。
    法海禅师再被白素贞劝说了去买菜的时候,菜市场都安静的连根针落下来都听得分明了。
    他买菜,小商贩就用手指头比个数字,他付了钱,小贩们就给装好。没人再敢多说一句,也没人再敢多问一声。
    法海禅师觉得自在了,逛菜市场的次数就比之前还要多了。
    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又一个人开心的走。
    如此,菜市场的吃瓜群众们都悟了。白府没一个正常东西,便是唯一一个看着像个正常人的裴表弟,也是个性格乖张的怪胎。这下也没人再揣测他们到底谁当家了,他们都怪到一处去了,当不当家又能如何呢?
    小许仙和玲花每逢月末都有一天休假,休假的这一日便是白府妖精们的狂欢。久不见这两个孩子的众妖们都要在这一日弄出许多花样来跟他们玩儿。
    白府的后厨最近也新收了一个“厨子”,名唤柴火火。是柴房里一只成了精的柴火精。柴火精最开始的志愿其实是称霸柴火堆,奈何在灶台边上呆的久了,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只喜欢油盐酱醋的柴火。
    白娘娘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它就站在灶台边儿上熬汤。汤头的味道折腾的极好,火候控制的也佳,只是化成的人形不甚好看,是个瘦骨嶙峋的干瘪模样,手指头掐一个响指就能打出火来。
    白娘娘一看这东西好用啊,这不就是个古代版的打火机吗?当下便将它给收了,兼并在柴房做了一方火头军师。
    许仙和玲花回来的那日,火头军师做了顶好的一桌饭菜,吃的座上的人都赞不绝口。
    那一日,大家吃的都挺欢畅,素贞和青宴甚至还开了好几坛子桃花酿来助兴,所有人都在院中推杯换盏,因此并未有人注意到,法海禅师的禅房里,有两道黑影,悄没声息的摸进去了。

  ☆、第五十五章 醉花坞里只有酒

法海禅师的禅房,位于东院西北角五行最得宜之处。房前有一颗长了三百多年的老槐树,枝干很大,繁盛的树叶将房屋遮挡的几乎看不见。这并不是一处很显眼的地方,然而两道黑影却十分驾轻就熟的直奔这里而来。
    法海禅师的禅房道行浅的妖精是进不来的,因此放置在这里的时候,也没有妖会在夜里来这儿掌灯。长廊上黑漆漆的,只有树影,清风,月光地。黑影沿着房角小心翼翼的摸过来,也不敢点火折子,只在那面开了一角的窗户边上停下了。
    王道灵今日没穿他那一身晃眼的道袍,着了夜行衣趴伏在窗户底下,一面四下张望着,一面推开了窗户的一角。禅房里供了佛像,王道灵虽道行高些,却作恶太多,因此不敢轻易进去。
    王道灵的王记赌场自从被白素贞收走了阴灵以后,生意便做的一日不如一日。来赌场赌钱的人越发少了,他的舒坦日子也过到了头。王道灵是阴灵的宿主,能探出那些东西还有两个未化干净,便想趁着夜色将它们都偷回去,再转到其他的县城新打鼓另开张。
    他将一串通体乌黑的串子交到另一个黑影手中,让他只管朝着能让串子发光的地方找。黑影得令以后便手脚利落的翻了进去,那身形也是灵巧的,双脚落地竟是无声。
    若此时月色再亮一些,大概便会让人看见。来的这个人,也是白素贞的又一旧相识。
    那是小道士沽清,在老白初来钱塘县闲的淡疼四处抓鬼赚银子的时候,跟他搭伙做过几天“生意”。
    沽清之前也来过白府,因此对于白府的地形都算熟悉。
    说起沽清也是个极贪婪无度的人,当初跟着白素贞做了几票生意以后便觉这是个十分赚钱的营生。却不想,老白不是一个喜好在银子堆里打转的人,赚了几笔之后就收手了。
    沽清只能另起炉灶,拿着没用的符纸骗人圈钱。结果被白素贞收了符打了脸,又送回了青木观。
    然而赚过银子的人,哪里还会受的住之前的苦修。沽清在青木观躲了一阵子风声之后,便又下山来了。他本是不想再来钱塘县的,毕竟县里有白素贞一天,他便难有好果子能咽。只是这话说来也巧,赶上沽清打算从钱塘县缪峰山翻到另一处县城去的时候,让他遇到了一路都在骂骂咧咧的王道灵。
    王道灵上山是为了再寻点能用的阴灵,但是未足月的孩子的魂魄本来就难找,在深山老林里扒拉了一圈无果以后,越发恨极了白素贞。嘴上也是大爷,娘舅的一通诅咒。
    沽清起初只当这个道士在发疯,错身而过之际却听到了白素贞三个字,才不由停下了步子。
    有共同朋友的人不一定会成为朋友,有共同敌人的人却总是契合。沽清和王道灵都是统一的想要发财,统一的看不上白素贞。有了这两点认知,便足够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一起上路了。
    王道灵答应沽清,待到他帮自己找到那两个阴灵以后便带着他去其他县城发财。沽清一听这人发财的门路比自己抓鬼骗钱来的还快,自然也不会拒绝。
    王道灵交给沽清的那个串子,是常年用尸油浸养过的木骨珠子,阴灵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味儿。只要闻到了,必然会咬到珠子上来,珠子便也顺势将阴灵收了。
    王道灵将诸事都策划的好,沽清进去以后他便窝在墙角处放风。王道灵却不知道,法海禅师收妖收鬼以后,都是统一的装在黑罐子里养着。沽清看到的就是一整排的黑漆罐子,全跟装蝈蝈的斗子似的。
    罐子里的东西也听到了外头的骚动。那里面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不服管束的,此时闻到了外头不寻常的气息,纷纷都想出来。沽清将珠子逐一往罐子前一扫,罐身全都跟着动弹,谁能知道哪个是装小鬼的?
    沽清在里面绕了个焦头烂额,罐子盖也不敢轻易打开。做过玄术这一门的都知道,漆罐里装的东西都不是好相与的,万一开错了,直接丢了性命都未可知。
    王道灵在外头蹲的腿麻,又要耳听着北院那头的动静,心一直都是提在嗓子眼的,口中也是一叠催促着沽清说:“你他妈快点,一会儿万一有人进来了咱俩都跑不了。”
    沽清心说我不急?这不是罐子太多了吗?正准备扬声回复王道灵的当口,突然听到东院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穿着竹青长衫,脚步虚浮,几次要扶廊而立,周身都散发着浓浓的酒气。
    是又喝醉了酒的青宴!
    王道灵吓了一大跳,若说白府还有除了白素贞更让他害怕的人物,非这位爷莫属。
    他上次就险些“玩儿”死他。
    青宴是径直对着禅房而来的,把个王道灵吓的魂不守舍,偏生窗户边上又没有任何遮挡之物,情急之下只能当场化成了巴掌大的□□,死死抱住眼睛在地上装死。
    他感觉到青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眼见着就要走到它近前之际,里头的沽清突然手忙脚乱的弄倒了一只罐子。
    青宴的耳朵自来灵敏,本朝着窗边而去的鞋底疏而一转,一把推开了禅房的门。
    里面的沽清也被吓破了胆,没头苍蝇似的一通乱转。
    青宴抬手化了一盏青灯,发现香案之上的罐子似乎是歪了,奉在佛像下的香案也轻轻摇晃了两下。
    青爷今儿晚上喝了不少,也不知那罐子是真歪了,还是自己酒劲儿上来了。他隐隐嗅到一种奇怪的味道,脚步也随之迈进。
    沽清此时就躲藏在他正对的那面香案之下,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耳边只听青宴轻笑一声:“还不出来,等我抓你么?”几乎就要手脚并用的爬出去了。却在这时听到香案上的罐子猛烈摇晃了起来。
    青宴将罐子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发现是最不服管的那只鹰妖,嘴里不由嗤笑一声晃了两下罐子道:“你也作的太没边儿了,我还以为进了什么旁的东西呢。”
    说完以后自己也觉得可笑,还有那只妖没事闲的敢来佛像跟前晃荡不成。
    小灰扯着嗓子由在院外喊。
    “青爷,娘娘问你东西找着了没有,怎么这么久啊?”
    青宴懒洋洋回了声:“嗯。”
    伸手一捞一抓,拿了两个罐子出来,又晃晃悠悠的走远了。
    王道灵是直到青宴的脚步声走的都听不到了,才敢小心翼翼的从角落里跳出来的。沽清也不敢再在屋里耽搁了,王道灵催他快走,便随手抱了一个动静最大的罐子同他翻墙去了。
    王道灵不知道,青宴抱走的那两个才是装着阴灵的罐子,也并不知道,他抱走的那只罐子日后会成为他另一个,狼狈为奸的伙伴。
    这自然是后话了。
    白府的酒宴一直吃到子时方歇。
    法海禅师本是不参加他们这种“家宴”的,奈何院子里实在闹腾的不行,越性也跟着它们坐到了这个时辰。
    白素贞极喜酌杯中物,小妖们敬她她也来者不拒拿起来就干。今日搬来的几坛桃花酿都是钱塘县一处名为醉花坞的酒馆一只叫思尘的桃花妖酿出来的。酒味香甜甘醇很好入口,但是后劲儿很大。娘娘初时只觉那滋味好,酒意上来以后更是让青宴去拎了禅房屋里两个只会“叽噶”的拍火小鬼一起同乐。
    众妖都被她灌了个东倒西歪,便是两只“叽噶”也喝的直打酒嗝。青爷今夜的酒喝得顺心,虽是又喝多了,脸上却挂着笑容。眼见着众妖都倒了,便笑倚上院中老树边逗响尾玩儿去了。
    法海禅师看院子里的家伙都倒了,心知只能他这个唯一清醒的人收场了,便一个一个的拖走,往它们住的屋里搬。
    白娘娘就笑眯眯的支着脑袋看着他搬,搬到最后只剩下她了,笑的更欢了。
    素贞今日饮了酒,眉眼里那股子妖娆劲儿全透在了那双勾魂眼里,少了七分人气,多了十分妖气。松拢的发鬓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散了,被夜风吹起一缕荡在唇间。
    她笑睨着他说:“都送了,也得送送我,不然可就厚此薄彼了。”
    法海禅师听后也笑了。
    “都醉了,你不是还没醉。”
    春末初夏的节气最是宜人,白娘娘执杯舒坦的拧了两下脑袋,半垂着眸子回。
    “我该醉了。”
    白素贞今日穿了一件霜青色的曳地长裙,外面罩着一条靛色披帛。她似乎很喜欢着素色的衣服,配不上她的媚骨,却撑起了一份清雅。
    法海禅师一直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她,发现她起身的脚步虚浮,不由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
    素贞便就势靠在了他的身上,半边身子挂在他肩膀上盈盈的笑。
    那笑容,娇憨艳丽,足像个奸计得逞的孩子。法海禅师却知道她是真的有些多了,她仰脸与他对视的眼神都是涣散的。
    法海禅师一面搀扶着她回房一面说。
    “桃花妖的酒喝不得太多,那几坛子陈酿有些年头了。”
    素贞还是笑,食指顺着他的鼻梁刮了一下道。
    “你竟也懂酒?”
    法海禅师摇头说:“我不懂。”
    只是那酒的名字叫昙花现,是白思尘同她的夫君第一次见面时饮过的酒。白思尘的夫君十年前老死了,白思尘却还活在醉花坞里。她说人妖相恋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轮回,人的性命与妖相比实在短暂的近乎可笑。
    这不是一个好故事。
    法海禅师不知道白思尘现在是否还记得她夫君的模样,只知道每次跟白素贞去看她,她都在桃花树下卖酒。一边卖,一边对经过的每一个人说。
    “。。。。。。客官,你们有没有后悔爱过?”
    法海禅师也被白思尘问过这个问题,当时他没有回答,现在白素贞也靠在他耳边问了一个问题,却比桃花妖的更难回答。
    她问的是:“裴文德,你有没有爱上我?”

  ☆、第五十六章 唇齿梨仙醉

白素贞醉了,醉得有些不想清醒。她趁着酒意问了那句话,又生怕他立刻转身离去,手指几乎是下意识的攥住了他的衣角。
    裴文德这次没有走,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安静的将床铺好,示意她早点休息。
    白素贞一千七百多年都没有爱过谁,现在爱了,又爱的那般小心翼翼。她多数时候都是愿意纵容着裴文德逃避这些问题的,然而今日她醉了酒,便忍不住想听到一些什么。
    她歪在椅子上摆弄了两下他的衣角,摆弄的很认真,问出来的话,却故带了漫不经心。
    她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是不敢回答吗?”
    法海禅师将床前的灯烛挪远了些,一面倒了一杯热茶给她一面说。
    “桌上再给你温一壶,夜里口渴了就自己起来喝,小灰它们估计伺候不了你。”
    素贞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桌子上,用指尖在杯口一圈一圈的绕。
    她问裴文德:“你有没有爱上我?爱我,或者上我,你选一个回答也行啊。”
    白素贞的音色从来有一种软糯,便是如寻常的话自她口中说出来都带着一种撩人,今日的这番话,却道出了一种自己都未觉察的嘲讽和心酸。
    爱我,或者上我。
    她说的很轻,眼神执拗又倔强。
    法海禅师说:“你醉了。”
    素贞笑看着他回:“我醉了,你清醒就好。”
    她是真的醉了,从爱上他的那天,到此刻,一直醉的离谱。她任由裴文德拉着她的袖子踱到床边。却执意不肯睡去,他便靠在了她每天倚着的那张雕花大床上。
    他似乎也有些疲惫,脸上浮现出一抹挥之不散的清浅倦意。他很少坐的这么随意,舒朗的眉眼映在烛火之中,如过往一样亮,一样黑,也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她说:“白素贞,我不能。”
    白素贞追问他说你不能什么?
    他却突然笑了,扶着她躺倒在床上,仰头看着绯色的帐顶说:“我也不知道我不能什么。”
    充斥着桃花酿的屋子,似乎也在他身上渲染了一层浓浓的酒意,摇曳的烛火,也晕染了那双清澈眼底的深潭,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懒。
    宽大的僧袍裹在他的身上,总是显得他的身形瘦削而单薄。他和他的这身僧袍,都本不该出现在女子的香闺。但是他做了,也出现了。
    这一刻的裴文德放纵的不像一个和尚。
    白素贞曾品过这世间许多种最上乘的美酒,有的入口辛辣,酒过烫喉,如青宴其人。有的滋味香甜,唇齿留香。然而裴文德,更像是那种入口极淡的梨仙醉,初尝温润只道寻常,却让人忍不住一杯一杯的饮下,直醉方休。
    这应该就是他自己吧。放下手里的佛珠,忘却青灯之下的古佛,其实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有些随性的男人。
    他依旧还是很安静,但是这种静,却比入口的陈酿还要撩人。他的眼神在看着你,你就无法离开半分。
    他说:“你乖一点。”
    白素贞在这一刻是语塞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强势。他在用最温吞的语气命令她,而她,不由自主的顺服了。
    她乖乖躺倒在他身边,他就搂她入怀,轻拍着她的脊背哄她入睡。
    白素贞的酒气可能真的上头了,也可能是他动了一些小法术,她开始有些昏昏欲睡,只是强撑着不肯闭眼。
    他却是一个耐心极好的人,一直默不作声的陪在那里。
    神志迷离之间,她恍惚听见他说:“我不能爱你。”
    她便哭了,哭得很伤心,好像此生都没流过那么多的泪一般。
    她泪眼婆娑的去找他的手掌,她记得那只掌心里的干燥温暖。他给了她,也回握住了她,握得跟她一样紧。
    她听见他说:“我们就这样吧。一直这样,当一对忘年老友。。。。。。。。你时常说你比我年纪大些,年纪大的人记性总是不好的。。。。。。。。等我老死了,你还没玩没了的活着,自然也不记得曾经遇到过我了。。。。。。”
    那一夜,他好像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甚至像一个喋喋不休的老者。素贞却第一次不想听到他讲那么多话,因为他话里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诉说着拒绝。
    她告诉他:“我不会的,我的记性很好很好,就是不好,也会把你刻在骨头里带到我死。如果我一直记得,你可不可以爱我?”
    但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她后知后觉的惊觉到,他在一点一点的抹去她今日的记忆。
    她发了很大的脾气,吃力的爬起来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却垂眸看着她笑了,答非所问的说:“世人都道酒能忘忧,酒好喝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品了此生第一口桃花酿,透过她的唇。
    那是一抹伴着妖娆女儿香的甘醇,他轻轻吮吸着她口中的所有,由浅入深,由清醒到痴迷,由浅尝辄止到唇齿相依,他吻的那么真挚,她回的那么热切。双唇纠缠的缠绵,划过贝齿的轻颤,无不勾挑着想要再多些。
    一朝初见,你清冷如墨,她妖艳如画。
    一朝情动,她爱而不得,你衷肠难诉。
    若早知会逢此情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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