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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沾衣-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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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陛下这样做,是有契机的。可契机是什么?”她见段帅一点都不惊讶,道:“父帅已经知道契机是什么了吧。”
段思之道:“有些事情,不是给孩子听的。回去吧。”
段长歌慢慢地走,淡淡地问:“我真的姓段吗?”
段思之捏紧了手指,犹然笑道:“这叫什么话,你自然姓段。”
“可我却觉得,我应当姓萧。”
林子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好像连飞鸟都消失了一般。
“谁告诉你的?”他问。
他不想让段长歌知道因为这孩子知道了,会难受一辈子。
段长歌定然会把所有的责任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哪怕她比谁都清楚,她不过是一个撕开皇室与段家之间美好画皮的引子。
他不想让段长歌一看见他,看见段家人,看见萧家人,想的都是这些东西。
“是宁王?”他的语气已经有些冷了。
“不是。”
“不是?”
“从陛下召父帅与我入未央宫那日,我便怀疑,若是取武将血,为何要我的?说到底那些武将的血都是幌子,所谓的驱邪不过是为了取血编的借口。”
而且编的,并不高明。
“是。”他回答。
“而且这一次,我们从魔教而出,到了靖州。为什么处境如履薄冰的宁王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让我们来呢?为什么父帅与宁王的私交甚至超过了与陛下呢?”她笑了,“而且哪怕我不是父帅的女儿,陛下也不必如此震怒,恐怕他怒的不是我不是父帅的女儿,而是我父母的身份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究竟谁是陛下欲除之而后快,子孙都不能留下的?唯朝中一位宁王。”
“宁王要父帅来,是为了父亲的声望。要我们来,我起初以为是宁王想要父帅多个掣肘。”
“但几天之后我发现,宁王并不在乎母亲的动向,却对我十分关心,关心得都超过了一般不相熟的长辈对晚辈。”
“如果我真的是宁王的女儿那我就是他唯一的女儿,他的关心,陛下的震怒就说的清了。”
段思之并没有说话,他在等段长歌说完。
“他费尽心机杀死了宁王的子女,又让他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以为这样即使不杀了宁王,也可无忧,哪知我还活着,又养在他最信任的臣子身边,他定然是不能忍受的。”
段思之轻叹道:“只如此?”
“我取了宁王的血。”她道。
一切明了。
如果不是那把琴,她绝对不会深思,她会认为皇帝是忍到了极致。
但那把琴让她有了些旁的想法,譬如,镜与越子临是认识的。
再譬如,有些引子是人为引的。
她是不怀疑,可她不蠢,她不是一个傻子。
只是有人愿意将她当傻子。
“你叫萧徵。”段思之道:“宁王殿下取的名字。”
段长歌一笑,道:“父帅,女儿名叫,段长歌。”
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
越子临看着树发呆,段长歌从后面抱住她,道:“某是不是很好骗?”
越子临道:“好骗。”
“你喜欢吗?”
“喜欢的很。”
“那,某更好骗一些,你与某成亲,好不好?”她问,温柔无比。
恐怕连越子临都不相信,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
真的喜欢。
“好。”
目前看来,越子临干干净净,什么事情都好像与她一丝干系都没有。
她信。
她信越子临真的清白无辜。
“大婚之期,就订在明日。”
“好。”
不远处,萧钰看着这一幕。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段长歌真的喜欢越子临。
然,成大事者,然,帝王家……
容不得这般深情多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4891861小天使的手榴弹。
感谢许你一世长安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思凡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leesse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不倦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咖啡馆九小天使的地雷。
☆、第七十三章 大婚
越子临从未想过自己成亲的情景; 如今着玄色纯衣纁袡礼服; 头戴溃Ⅲ恰⒋危弧】醋哦悦娲判Φ亩纬じ瑁弧【褂行┗腥绺羰赖母芯酢�
倚梅园的人不多,能来的人更不过三个——段思之、颜卿、宁王。
二人跪于席上; 朝前而拜。
拜天地、拜苍生、拜至亲。
宁王清楚的很,这至亲中并没有他的位置。
他的脾气越来越寡淡了; 撑着他活下去的不过是看萧琼的痛彻心扉罢了。
颜卿上前扶两人起来。
二人起; 后又中隔几案而相跪。
压了满眼的是红和黑; 恰似当年侯府被付之一炬时的夜,红的火; 黑的天。
段长歌抬头; 对她笑了一下。
好像隔着蒙蒙的血色一般,越子临拉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因为艳丽的妆,她的脸上也带了血气; 因而没人注意到她的脸色究竟有多么的苍白。
段长歌的手很暖,她的体温也是如此。
案上置着两杯酒; 名为合卺酒。
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不疑……
越子临端酒; 与段长歌交腕喝下。
酒熏得她眼睛都红了。
段长歌拉着她,站了起来。
“若是以后长歌敢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你不要忍着,尽来告诉我; ”颜卿瞥了一眼段长歌道:“我来收拾着丫头。”
段长歌道:“怎么就是我欺负无病?”她怎么舍得。
颜卿反问道:“不若是我吗?”
红妆下的越子临更让她想起了当年的方敛。
段思之淡笑道:“长歌,成了亲,便不可任性,尤其是你还长无病一岁,更不可像往日那般放纵。”
捡的都是段长歌的不是,挑的都是段长歌的错处。
越子临捏紧了手指。
她感受的到,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以后有什么事,就与我和你娘说,”段思之的这句说的无比流利,“千万别把委屈自己。我的女儿我知道,最不省心安稳的就是她。”
越子临道:“是。”
她并非不善言辞,只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有玩弄人心的手段,却不代表她会为了自己的玩弄手段而沾沾自喜。
或者说,她也会,但前提是没人付出真心。
段家人皆是如此,令人不忍相负,又不得不相负。
“多谢父亲,”越子临道:“母亲。”
因不在京中,情况又极特殊,自然就没什么闹洞房之说,且婚礼在傍晚举行,礼成后天色已黑。
“天色不早了,”宁王温声道:“回去休息吧。”
段思之点头道:“确实不早了,你们定然比我们急,别端着了,去休息吧。”
两人见了礼才离开。
越子临的脸色比之前更不好看。
宁王在她走时低声地对她说:“书房。”
并没有人看见。
时间必然是今夜。
今夜为何要去书房?
段长歌这边她就无法解释。
但她不得不去,因为宁王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越子临与段长歌的房间设在别苑。
段长歌握住了越子临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所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无病?”
“嗯?”
暗香浮动。
眼前的一切竟都有些模糊了。
她与她进房,衣衫尽褪,红浪翻腾。
是越子临的眉目。
终于,是她的了。
后三月,萧钰起兵,谓之清君侧,皇帝尽失人心,响应者如云。
萧钰即位,然新帝身体病弱,不出半年即禅让储君。
萧徵喜女色,有皇后,无子嗣,皇后名子临。
帝后琴瑟和鸣,恩爱无病,陛下三十年无妃无妾。
其在位时海清河晏,四海升平,又美名,万朝来贺。
玄四十二年,陛下驾崩,是时暴雨如注。
满座衣冠似雪。
宗室子即位,令守国丧三年。
先后半年后亦去也,同葬泰陵。
段长歌猛地回神。
是梦?
黄粱一梦,不过如此。
她静静地站在房间中,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越子临不在。
她可能会回来,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她鼻尖仍然萦绕着那种甜腻的香气。
不,不是梦,是药。
致幻的药。
她腰间越子临送的玉在晚间绿意幽幽,香气清雅,驱散了甜腻的香。
恐怕是两种药药性相抗,不若她不会这样轻易地醒过来。
段长歌突然觉得自己可笑。
她该知道的。
可她只是没想过一腔真心尽付,却被辜负的滋味是这种的?
有些冷,有些疼,有些难过。
她随手拿起一壶酒,想要给自己倒上,然而她的手顿住了,因为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浓重的血腥气。
子临?
她站了片刻,终究是拿了剑,走了出去。
……
在这样素净的书房中穿着喜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尤其是今晚还是她的大婚之夜。
她的妻子是他的女儿,而他们却在合谋如何算计她。
宁王道:“子临如今也算功成,可要急流勇退?”
越子临微微皱眉,面上却笑了,道:“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王道:“徵儿这孩子我已明白,多情是真,心狠也是真,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要是都被她知道了,会如何?”
越子临看着宁王的眼睛,她该犹豫或者恐惧,如果她真的对段长歌有半点真心,然而她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么说,这不过是个交易?”
越子临道:“殿下若真要这样理解,我不否认。”
她敢这样说,就是笃定了段长歌不会来。
那样的药,做梦会做许久。
宁王冷心冷情,他利用越子临拿到素箫,他利用越子临使萧段两家决裂,可他望着自己故友的脸时仍会犹豫。
他毕竟是人,他会后悔,但他的后悔无法阻碍他做决定。
但是越子临不同,她从头至尾都是如此,她确实犹豫了,但马上又下定决心。
这样的决断,这样的魄力,这样的性情……
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当是疯了。
段长歌不仅疯了,而且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宁王喝了一口茶。
还有救。
……
血腥味越发的浓了,随着她向内院走去。
仿佛脚下皆是血。
依梅园这时候已经全黑了,她置身其中,像是在一个偌大的坟墓里。
眼前猝然亮了起来。
是什么?
是——火。
房屋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而从火中一身血走出来的人,是越子临。
她在帅府的废墟中出来,手中提着剑。
段长歌知道,越子临绝对不是去救人的。
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使她回神,几只饿得皮包骨头的狼正用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
段长歌按紧了剑。
为首的狼长啸一声,朝她扑了过去。
段长歌拔剑,哪只狼落到了身边,对着她身侧那具尸体啃咬了起来。
尸体还很新鲜,穿着玄色礼服,她缓缓地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手中的剑一下子落了下去。
越子临?!
“陛下,”有人道:“您为何还在这?”
“为……为何?”她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觉得手臂已经麻了,只仓皇地指着地上那具美人尸,“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似乎很惊讶,道:“不是陛下下的令吗?”
“我?那她是谁?我为什么要杀她?”她的声音在颤抖。
“陛下,这是皇后——先皇后,”他对段长歌很耐心,或者说,他不得不耐心,“她利用段家,又骗了您,做了十几年的皇后,最后事情败露,您命赐毒酒一杯,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如此薄情寡恩之人,留之无用,杀之不足惜。”
薄情寡恩?
是这样吗?
她真的这样说,这样做了吗?
她真的舍得了吗?
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陛下?”
她没有回头。
“陛下?!”
这是一场大梦,梦中有天下。
她不想要天下。
她想要的只不过当年那个笑容狡黠的女人。
想听她再说一次不疑。
黑暗中有光。
是她唯一能看见的。
段长歌朝那唯一的光走去。
越来越亮。
书房?
书房内有人声,她愣了一下,正要离开,却听见越子临的声音。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听见越子临的声音,她竟有一种想要大哭的冲动。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做的这一切都被段长歌知道了,结果如何?”
她笑了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
“这么说,这不过是个交易?”
越子临道:“殿下若真要这样理解,我不否认。”
她当然不能否认。
“你这样笃定,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有恃无恐?”
“哦?”
“你觉得她会忍着不问,不疑?”
因为你知道,她喜欢你。
因此,有恃无恐。
“我做的滴水不漏。”她道。
“你扮作了那个女侍,说出了徵儿不是元帅亲女,令萧琼起疑。事后又杀了她,做出畏罪自杀的样子,”他轻声叹息,“你以为真的无人知道吗?”
宁王就不应该知道。
可他现在却知道了。
越子临捏紧了手指。
“说不定她也早就知道了。”宁王道。
段长歌不知道。
但她此刻听得一字一句,半点不漏。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晚太累了,早睡了。
☆、第七十四章 聪明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越子临道。
她不会让她知道。
书房的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了。
段长歌身着玄色礼服; 更衬得面无人色。
“我已经知道了。”她温声说。
绕是宁王都未曾想过竟是这般结果; 他确实不喜欢段长歌对越子临用情至深; 也知道越子临的绝情会让二人落得个恩断义绝的下场; 他有意操控,却不是现在。
但素箫他已经得到; 这两人再这么折腾也与他无甚关系。
只希望段长歌能狠下心来,他深深地看了越子临一眼; 这样的脸; 是个人都不忍心下手。
这样狠的心肠; 这样美的皮囊,果真是祸害。
“夜深了。”萧钰道:“我先回去; 你们慢慢谈。”
无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别人回答; 他走出书房,关上了门。
风吹了进来,蜡烛忽闪。
“他说的是真的。”越子临道。
她是如此坦白; 连骗她都不愿意。
是因为目的达到了?她没有利用价值了?
“为什么?”段长歌惊讶自己的冷静,连声音都不曾颤抖。
“前为素箫; 后为段帅。”她回答。
简单明了。
“素箫内有萧钰想要的东西; 我必然要给他。”越子临仿佛嫌这一刀划的不够深一般; 又解释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为何我要对萧钰言听计从。”
段长歌无话可说。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为顾君侯顾朝阳之女?”她一笑,“顾家与方家皆因罪入狱。可我未告诉你,想必你也没有去查查当年的旧案; 看看我父亲究竟犯了什么错。”
“他没错。”越子临冷笑出声,声音猝然转利,“我父亲什么错处都没有!”
“他的罪名是居心不轨意图某反,可是段少帅,那时我才十二岁就知道,方顾两家早无实权,不若也不会这么轻易地便亡宗灭族!他萧琼怎么会不知道,我父亲不过纨绔子弟,只是得了先帝的喜欢,一直寄养在宫中,立侍先帝左右,仅此而已。他便容不下,便要两家陨灭。”
“先帝的人他不用,自己的人他不信,他想做什么?”她冷冷道:“不是我要反他,是他自己把江山送了出来。”
越子临要的从来不是皇帝死,而是为方顾两家平反,萧琼她指望不上,所能依靠的,唯有萧钰。
“他并没有逼我什么,只是让我选,让我在为家族平反与过安稳平淡的日子之间选一个,少帅,不疑,如果是你,你会选什么?”
段长歌闭上眼,她没有开口,她怕开口就是哽咽。
“我想选安稳一世,可我闭上眼,就是顾府被烧的景象,我看见我母亲满脸是血地盯着我看,我看见那能做我爷爷的商人压在我身上!”
“你让我怎么甘心,段不疑,你让我怎么甘心?”
“所以那都是,”她哑声道:“你计划好的?”
越子临愣了愣,她看得见段长歌眼睛通红,好像能滴出血来,可她道:“是。”
“第一见面不是,可惜我们太有缘了,我在找素箫,而素箫恰好在你身上,你又藏的隐蔽,我只能……”
“只能获取我的信任,然后得知素箫的所在。”她道:“当时把我们放在棺材里的事,是你一手设计的?”
越子临点头。
“去北樘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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