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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鱼年:公主不为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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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锦鱼原本还想去拜会一下她的师父,也就是潜龙寺的方丈空智大师,但小沙弥笑着对她道:“小师兄,师父今日有贵客要见,腾不出空闲来见你。”
  “这样啊,那你跟师父说我来过了,我改日再来见他。”周锦鱼只能作罢。
  庆丰年米铺建在长安城的东大街上,这条街是除了朱雀大街之外最繁华的一条街,整条街都是茶馆酒肆,来往的行人数不胜数,到处都是贩夫走卒。
  庆丰年的生意一向极好,京里的达官贵人们家里但凡是吃米,只认庆丰年一家。
  毕竟当今皇帝宫里用的贡米出自江南米乡,而庆丰年的米,同样也是出自江南,走晋江水路一路用大船从江南运过来,米价自然水涨船高。而那些当官的或是京中的富庶大户,自然也不差这几两比别家贵出来的银子,再贵也每月定时差小厮来庆丰年拿米。
  京里甚至为此传出了一个传闻,说是:庆丰年的上等珍珠米,一粒可值千金!
  虽然没有夸张至此,但庆丰年的米贵倒是真的,平常百姓家自然连半粒米都吃不起,自然避而远之。
  周老太太王氏在从潜龙寺回去的马车上,忽然说想吃东大街的灌汤包,周锦鱼自然乐得去亲自给她买。
  毕竟她最近正因为和工部尚书家的公子李维安当街打架的事儿被她娘柳氏禁足,这下不用她自己找由头,借着给老太太买灌汤包的机会就可以堂堂正正溜之大吉。
  她下了马车,一路直奔东大街,东大街除了各色店铺之外,还有一处京里公子哥和风流才子的好去处,名曰宝香阁,是长安城里最大的喝花酒的地儿,周锦鱼正是想到那儿去,喝几杯酒看几场歌舞解解乏。
  到了东大街街口,她刻意想在庆丰年门前遮着脸绕过去。没成想周家的老管家周成正提着袍子火急火燎的赶出来,一下门槛就撞到了正从庆丰年门前过的周锦鱼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老管家周成刚忙刚要致歉,一看是周锦鱼,忙道:“四少爷您来的正好,夫人正要我去府里找你呢。”
  他口中的夫人,正是庆丰年如今的掌柜,周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柳忘尘柳氏,也是周锦鱼的娘。
  “周成叔,娘让您找我做什么?”周锦鱼问道。
  管家周成道:“夫人只是让我去找你,至于这原因么……,小人不知。”
  周锦鱼无奈,只能跟周成进了铺子,铺子里有几个小伙计在忙活着招呼客人,她娘柳氏正在柜台上拿着算盘看账本。
  柳氏的身姿极好,即使已经上了年纪,风姿跟当年比起来非但没有被岁月的痕迹压上,反而更具风韵,美中不足的是,柳氏因为常年需要在店铺里走动,所以脸上一直蒙着一块面纱,而外人只觉得她是因为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抛头露面的缘故。
  但真正的原因,却只有周家自己人知道。
  她是为了遮住右脸上那块骇人的伤疤。
  “娘,您让周成叔找我什么事?”周锦鱼来到柜台前,舔起一张笑脸问道。
  柳氏手中的算盘不停,眼睛只顾着盯着眼前的账本,嘴里说出两个字:“等着。”
  “哎,得嘞!”周锦鱼乖乖的应着,上次刚被柳氏罚了禁足,这次她可是不敢再触柳氏的霉头,嘴甜的道:“娘您忙着,儿子在这儿等。”
  柳氏一边敲打算盘,一边问旁边的各个管事:“西街吴老爷家头年的账上,还差一千零一十六两八钱银子,这年后的八百两银子姑且不算,这头年的三百两银子,是不是也该给咱们清算一下了?”
  柳氏的声音并不大,但一记眼神不冷不热的眼神看过去,几个管事们仿佛都被打了一拳般,瞬间脸上就不好看了。
  “呃,这……”其中一管事的皱着眉头道:“掌柜的,不是我们几个不去收,而是……您看,吴老爷家里是什么人您也清楚,他可是跟韩大将军家里是沾亲的,他们要是想拖着银子,我们哪儿能收的上来啊。”
  “就是就是,掌柜的,不是我们不去收,而是我们不敢收啊,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嘛。”另一个管事紧跟着道。
  其他管事也跟着点头,面露难色。
  柳氏忽然抬起头来,停下了手中飞速拨弄的算盘珠儿,竟是笑了:“为难?听你们几个的意思,是不想去收了?”
  几个管事立刻低下头,齐声道:“不敢,不敢。”
  柳氏冷哼了一声,道:“我庆丰年能在这个长安城里立足,靠的是百年字号的信誉,做生意做到今日,向来不肯多收人家一两银子,也从不缺斤少两亏欠人家半两米。庆丰年走到今日,靠的无非是诚信二字。你来我往,银货两讫,纵然有些熟客惯常将半年的米钱合到一块儿结,也从来没有头年的账拖到年后的道理。”
  周锦鱼见她娘柳氏要发火,立刻麻溜的倒了杯茶呈上去,柳氏非但没接,还瞪了她一眼,她便撅了噘嘴,委屈的退了回去。
  柳氏继续不温不火的道:“庆丰年给你们几个管事结的工钱,可从来没拖欠过,也是讲的诚信二字,但你们若是此等小事都办不好,来我这里说为难收不上账来,你这样无能的伙计,我可就真不敢用了。”
  “这!”领头的管事怕了:“小的这就去吴老爷家里收账去,掌柜的您消消气。”
  等那领头的管事走出了店里,柳氏这才重新把头低下,手中的算盘又打的“噼里啪啦”作响。
  她脸上遮着面纱,看不出喜怒,但周锦鱼感觉的出来,她娘这是在生气呢。
  毕竟也亏得那算盘是钢珠的,若是木头做的,怕是要被柳氏给打烂了。
  她空等了小半个时辰,柳氏这才把头抬起来,看着她问道:“今儿去哪儿了?”
  周锦鱼实话实说,刻意省掉了跟孙皓偷喝酒的事儿:“跟奶奶去潜龙寺礼佛去啦。”
  柳氏点点头:“空智大师身子可还好?”
  周锦鱼道:“我没见着师父,寺里的小师弟说在招呼贵客,我就回来了。”周锦鱼问道:“娘,您让周成叔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柳氏拿起账本和算盘,一路走到铺子后面的后院里,来到书房,将账本锁好。
  周锦鱼跟在她身后试探道:“是什么要紧事么?”
  柳氏转过身来,眼神示意她去关紧书房的门,周锦鱼立刻照做。
  柳氏坐在那张精雕细琢的镂空的松木椅上落了座,这才看着周锦鱼道:“此事着实要紧,若不是老王妃提前差了人过来,周家可就要大难临头了。”
  老王妃田氏,是归宁王府老王爷的侧妃,后来扶了正,也是她好兄弟孙皓的亲娘。
  周锦鱼好奇道:“娘,到底什么事?”
  柳氏眉头紧锁,也不看周锦鱼:“宫里的皇后娘娘张罗着要给长公主招驸马,让宫外各个王公大臣家的夫人们帮忙留意着,夫人们便各自把和长公主年纪相当的世家子弟的画像递上去了。老王妃实在无人可送,便想起了你。”
  周锦鱼一怔,指着自己鼻子:“我?”
  柳氏无奈道:“老王妃看你尚未娶妻,已经把你的画像,给送到皇后娘娘宫里去了。”
  “这可怎么行!”周锦鱼闻言一惊,几乎就要跳起来:“老王妃也是闲的!她让我一个大姑娘家怎么去选驸马!”


第5章 '五'
  '五'
  关于周锦鱼是女子一事,这个世上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三个数,她有时候也时常会做一个梦。
  梦到从前的时候,她跟她娘还住在江南那个名叫牛家村的破旧小村子里,小村子里有对她好的傻子爹,还有做什么事都精打细算的裹着小脚的奶奶。
  纵然后来她跟着她娘改嫁到京城第一富商之家的周家,改姓了周,且她那个还没挂掉的后爹周公辅对她很好,但她在好一段日子里都觉得,周家人对她再好也不是她的家人,只有牛家村的那些人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直到后来的那场大火,瞬间湮灭了一切。
  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梦中的人都是那样的鲜活,在梦里,她的傻子爹走十多里的路去镇上,就为了给她买一串她喜欢的糖葫芦,她那个一向小气努力省银子的奶奶,把自己惯常喝了补身子的羊奶全都给她喝。
  如今想来,梦里那些让她曾经留恋的一切,都已经离她远去了。
  “你这叫什么话!若是没了老王妃当日对我们娘儿俩的恩惠,我和你早就饿死在来京城的雪地里了!”柳氏听到周锦鱼出言不逊,脸上染了几分怒色。
  周锦鱼反应过来,连忙笑道:“娘,儿子没有说老王妃不好,只是我若真是个‘儿子’,也便罢了。可这重点就是我不是‘儿子’呀。那您说,我一个姑娘家,如何去参选那长公主的驸马?”
  柳氏冷“哼”了声道:“老王妃只是将你的画像递到了宫里,同时被送进宫的还有那么多位王公大臣家公子的画像,也未必能选中了你。”
  周锦鱼窘着一张脸:“可儿子长的如此英俊,那长公主未必就看不上。”
  柳氏:“……”
  柳氏忽然无话可说。若是论才识论品行,周锦鱼的性子着实难当驸马,但若是相貌……
  她这个‘儿子’,却着实当得起‘貌比潘安’四个字。
  若是这样看来,一切又成了未知,她刚刚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周锦鱼低下头,嘟嘟囔囔的道:“反正,无论那长公主相不相得中我,我是万万不答应的,更何况,她还有个五岁大的私生子,这种不检点的女人,奶奶也不会答应的!”
  “放肆!”柳氏怒了,一拍桌子,怒目盯着周锦鱼道:“这些胡话你都是打哪里听来的。”
  周锦鱼委屈道:“这哪里用的着听人家说,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长公主魏华年府中养了一个养子,她那养子平日里养在府里谁也不让见,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养子养子,听着好听,定然就是她亲生的!”
  “住口!”柳氏这下可就真怒了,她转身想要往手边摸藤条打她,可忽然想起来这里是米铺,不是周家,自然不会放着她平时用来吓唬周锦鱼的藤条。
  周锦鱼一见柳氏想抽自己,自然就怕了,连忙道:“娘,我这不是为了周家的声誉着想嘛,他人都觉得长公主是个香饽饽,娶了她便可以跟皇帝结为亲家,一飞冲天,但我可不稀罕这些。”
  柳氏看着周锦鱼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觉得她所言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便道:“此事容后再议,老王妃今早差人来送信,邀我过王府一趟,说是她头年参加宫宴的袍子袖子口开了线,让我去缝补。趁着这个当口,我去王府里探探口风。”
  在周锦鱼的印象里,孙皓她娘是个顶好的大好人,当然除了一点,老王妃平生一大爱好,便是喜欢给她说亲事,虽然都被她给推脱了。
  但诚如柳氏所言,如果没有老王妃当日的救命之恩,她和她娘真的就被冻死在那场冰天雪地离了。
  当年,她和她娘一路从牛家村逃到京城,半道上险些饿死,多亏了当初还是归宁王侧妃的老王妃回家省亲归来途中,救下了她们娘儿俩,还把她们带回了王府。
  周锦鱼的娘柳氏虽然只是一个村妇,但知书识礼,精通刺绣,因此老王妃便把柳氏留在了王府,平日里给她做些针线活。后来也是由老王妃穿针引线,做主让柳氏嫁给了京城第一富商,庆丰年米铺的当家,周公辅。
  也就是她那个短命的后爹。
  长公主魏华年,是当今皇帝天顺帝魏坚的长女,因为魏华年是皇后所生,也是天顺帝的第一个女儿,自然备受宠爱,赐号元昭,早早的就给她出宫建了府。
  元昭公主府内,大丫鬟晚秋侍立在侧,满屋子的下人早已经全部被她赶了出去。
  魏华年微微蹙着眉头,问眼前这位身着黑袍官服,官居正五品的太医院院首孙国序道:“阿z身体如何?”
  孙国序战战兢兢的给眼前坐在软塌上的小少爷魏z睿切完了脉,起身站起来,向魏华年行了礼道:“回长公主,小少爷脉象平稳,身体无碍,同以往并无区别。”
  魏华年蹙眉不语。
  “并无区别?孙太医你再仔细瞧瞧,今日我和公主亲眼见到小少爷对一个外人有反应的,他听懂了那人的话,还对那人点了头,怎么就并无区别了?”晚秋代替魏华年问出了疑问。
  “这……”,孙国序着实为难,每次被长公主叫到公主府的时候他便如临大敌,毕竟公主府的这个小少爷不比常人。
  他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病症,常人家的孩子通常一岁便可发出声音,两岁便可以说出话来,但这位小少爷魏z睿可不一样,他如今已经长到了五岁,却依旧不发一语,甚至对外人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这可就为难死了他们这群太医院的太医们了,而他身为太医院院首,长公主府有差遣他又不敢不来,自然首当其冲,硬着头皮来公主府听差。
  “回长公主,微臣已经诊断再三,小少爷的脉象的的确确同往常一般无二,并无特殊。”孙国序回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的。
  魏华年沉吟了半晌,终于道:“本宫自然信你,只是今日本宫带阿z去潜龙寺的时候遇到一人,阿z也确实能听得懂那人说的话。”
  “这……”孙国序皱着眉头道:“此事若是细想,多半是巧合吧,微臣方才为小少爷把脉的时候,小少爷并未对臣做出反应,所以臣想——”
  “没有其他可能么?”魏华年打断了他。
  孙国序一愣,斟酌了会儿,说出了另外一种可能:“兴许,问题不是出在小少爷身上,而是那位是能与小少爷沟通的人身上也说不定。微臣无能,实在没有断过此等病症,此时一时之间也是没有法子,待微臣回太医院同其他太医商议一下,再给公主您答复。”
  魏华年若有所思,闻言回道:“本宫知道了。”
  孙国序拱手道:“若是公主没有别的差遣,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魏华年眼神示意大丫鬟晚秋:“送孙太医。”
  孙国序连忙道:“不敢劳烦晚秋姑娘,微臣告退,微臣告退。”
  虽然他不让晚秋送他,但晚秋还是送他出了府门,临走到府门前,塞了一包银子给他,孙国序不敢推辞,把银子收了,放到自己的木匣子药箱里。
  晚秋回了房,正看到魏华年在喂小少爷魏z睿喝水,魏华年的手指修长,捏着一只小木勺,把碗里的水一勺一勺的舀出来,喂到魏z睿的嘴里。
  魏z睿眼神呆滞,恍若外界的一切都同他无关。
  晚秋轻轻叹了口气,她家公主可是为了这个小少爷操碎了心,请了那么多“神医圣手”也都束手无策,如今小少爷都五岁了,外观看起来跟平常孩子无恙,反而因为他那张肉呼呼的小脸任谁看了都心生欢喜,只是……
  唉,只是……
  她刚要关上房门,想要退出去,却听着魏华年叫她:“晚秋,你进来。”
  “哎,来了。”晚秋走进房门,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魏华年道:“今日在潜龙寺遇到的那个后生,是叫周锦鱼吧。”
  “周锦鱼?”晚秋一愣,忙回道:“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儿,公主您记得可真清楚。”
  晚秋虽然只是顺着她的话一说,但魏华年却想到别处去了。她顿了顿,道:“那后生重复了这么多遍,不想记住也记住了。”
  晚秋皱眉道:“还真是,不过那人看起来真不像个正经人,就是一小白脸的面皮,看着就烦。”
  魏华年道:“找到她,然后把她带到府里来。”
  晚秋惊道:“公主,您不会真的听信了孙太医的话吧,就算那个叫周锦鱼的误打误撞能让咱家小少爷有反应,但也许是瞎猫碰了死耗子,未必就……”
  魏华年打断她,神色坚定的道:“纵然如此,阿z总算有了些希望,我总也要试一试的。”
  晚秋纵是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应下来:“是,公主,我这就差人去打听他是谁家的。”
  “庆丰年。”魏华年笃定的道。
  “啊?”晚秋一愣。
  “长安东大街米铺,庆丰年,你差人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周锦鱼这号人。”魏华年道。
  晚秋道:“是,奴婢记下了。”
  晚秋得了魏华年的吩咐,立刻出了房门,吩咐府中的侍卫去办差,等吩咐完了,就见着一个小厮一路绕过花圃向她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晚秋姑娘,晚秋姑娘。”
  晚秋训斥道:“喊什么喊,姑娘我还活着呢,就听你在这里瞎喊。”
  小厮弓着腰忙赔不是,这才道:“宫里皇后娘娘传下话来,要宣咱们主子进宫呢。”
  晚秋一愣,忙问道:“打听了没,是什么事?”
  小厮道:“这小的就不知道了,问了传话的小公公,小公公只说是天大的好事儿,奴才不敢耽搁,就连忙来禀告了您,宫里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晚秋道:“我这就回了主子,你先给那公公送盏茶喝,不可轻怠。”
  “是,小的这就去!”


第6章 '六'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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