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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拆迁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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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儿两手抓着身侧的衣裳,拘谨的站都不知道如何站:“嗯。”

    清酒走到木盆边,洗了手,用汗巾擦着手:“你的伤要多休息才能恢复,回去床上躺着。”

    鱼儿没有言语。清酒又问:“喜欢在灶台边上坐着?”

    “嗯。”鱼儿的手紧了紧,抿着唇角,想看她又不敢看她。

    非是喜欢在灶台边上坐着,是自己曾经只能在厨房里待着。

    清酒走到灶台边上。鱼儿垂着头,见她白履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她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轻缓的:“你觉得身子恢复的如何?”

    “嗯……”

    “嗯。嗯。嗯。”清酒将语调拉的老长。鱼儿抬起头来看她时,她笑意盈盈,“倘若不是昨夜听见你说了那句话,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如何说话。”

    清酒将右手扣在灶台上,五指纤长,如象牙,如白玉,在灰黑的灶台上更显秀美。

    鱼儿道:“哪,哪句话?”

    “你想活着。”

    鱼儿怔愣着,清酒已在架子上取过罩衣穿上。

    “你要做饭吗?我,我来……”

    清酒道:“不必了……”

    鱼儿局促的站在原地,过去也不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又十分不安。

    “在灶前帮我加柴罢。”

    “嗯!”

    有了要做的事,鱼儿手脚十分快,灶中的火焰烧的正旺,鱼儿手拿着一根木柴坐的笔直。

    “方才问你的,你身子如何了?可有觉得哪里不好?”

    “我,我没事了。”

    清酒笑,鱼儿便也跟着浅浅的笑,她的笑干净。灶中喷吐着火舌,热浪一卷卷来袭,熏得鱼儿面色微红,她两脚并拢规规矩矩的坐着,偷偷望了清酒一眼。

    午饭做好,整整五大碗羊羹冒着滚滚热气,浓郁的香味袭人。

    清酒朝外扬声喊道:“莫问!”

    脚步乱响,莫问急急的进来,抄起两碗羊羹就出去了。唐麟趾在后慢悠悠晃来,端起羊羹与一盘子白馍。

    清酒从怀里取出一串佛珠,缠在右手上,端着剩下的跟在两人后边。

    鱼儿依旧坐在灶前,灶中明火已熄,仍有余热。

    她扯起袖子,两截苍白的小臂瘦的几乎只有骨头,在两只手腕处有一圈黑紫。

    这是常年被扣上锁链的痕迹,脚上亦有的。

    鱼儿环抱双膝,仍旧觉得现在的一切像梦一样。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清酒去而复返。鱼儿立刻紧张的站起,伸手指了指,也不知自己指的何处:“我……我在等着洗碗……”

    以往给那人做了饭,都得等他吃完了,她去收拾干净碗筷,才能吃饭。此间她得坐在厨房内,不碍他的眼,但是要随叫随到,慢了,少不得挨顿揍。

    是以这种时候她都紧绷着精神,就怕听漏了他的呼喊。

    “碗等会儿自有人来洗,先去吃饭。”

    见鱼儿还站在原地不动,清酒道:“过来。”

    清酒转身离开,鱼儿只得跟上。鱼儿跟在清酒后边,望见她披肩的墨发,其发绳有两条白色的流苏,融在发中,似白发而非白发,像是墨玉台上落下的皑雪,十分配她,鱼儿的目光不禁随着流苏轻微的摆动而动。

    两人到了堂屋。清酒在桌前坐下,鱼儿还站在门边。清酒道:“过来坐。”

    莫问和唐麟趾同时抬头看向她,鱼儿在三人的目光里走来坐下,莫问在左,清酒在右,自己的面前摆着一大碗羊羹。与人同桌而食已像是前生的事,现在坐着,十分不习惯,握着汤匙久久不动。

    莫问道:“羊肉驱寒,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莫问瞄了瞄她的碗:“你要是吃不完,剩下的可以给我。”

    莫问面前摆着两大碗羊羹,其中一碗已吃了一半了。她身子比清酒和唐麟趾要健实些,在女人之中却还是正常的,只这食量却很惊人。

    她说话时一丝表情也无,严肃的很。鱼儿有些怕她,连忙道:“嗯。”

    莫问问道:“你们昨天问出多少了?”

    唐麟趾道:“差不多都招了,今天晚上再唬唬他们,看看还有没得隐瞒。”

    清酒正在掰馍,右手握着白馍,左手撕扯,暗红的佛珠贴着雪白的小臂:“问到不少有意思的事,明天回宁城,汇合了厌离和花莲再做打算。”

    清酒将馍掰完。唐麟趾舀了一小半去,又将桌上的油辣子加了两勺。莫问端着馍倒了一半。清酒将剩下的推到鱼儿面前:“羊肉泡馍是你们这特有的吃食,你尝尝看我做的合不合格。”

    鱼儿接过,舀了些在碗里,羊肉的香气越发醇厚。

    鱼儿拿着汤匙搅拌,动作很慢,尝了一口,鼻子蓦然一酸。

    唐麟趾问道:“鱼儿,你晓不晓得那两个人是翻云覆雨十三寨的山贼?”

    “嗯。”

    “你啥时候被他们抓起来的?你爹娘咧?”

    “三年前……”这一声应答尾音发着颤。

    “那你晓不晓得……”

    “麟趾。”

    清酒出声打断,唐麟趾茫然问道:“怎么了?”

    “食不言。”

    “……”

    鱼儿双手捧着碗,勉强的笑了笑。这一笑,牵引的眸中滚下一滴热泪,落入碗中。

    她极力忍住,奈何眼眶酸意难止,泪水开了头,便接二连三了。

    唐麟趾嘀咕道:“这妹娃奇怪的很,被两山贼揍的这狠都不哭,怎么现在问两句就哭了嘛……”

    鱼儿心想,确实奇怪,自己在那里活了三年,再痛苦的事都承受住了,然而现在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自己神经松懈,让自己软弱,只是一汤匙味道熟悉的汤羹而已,便崩溃了,再忍不住了。

    莫问给鱼儿递来一方手帕,用着与她表情不符的低柔的声音说道:“给你。”

    鱼儿接过:“谢谢大人。”

    “我叫莫问,叫我莫问就好。”

    晚来,鱼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即便是服了莫问的药,依旧没有睡意。

    午时的谈话,让她想起家中的无妄之灾。

    爹爹早逝,与娘亲相依为命,三年前,翻云覆雨十三寨的势力向外拓展,选地方做出山采办接应的点,便是噩梦的开始。

    家中房子被夺下,母女俩被迫为奴,邻里莫说相助,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两年前,娘亲逃脱了出去,去寻武林侠士相助,然而人没有杀死,反倒是被捉了回来。那人当着自己的面割开了娘亲的喉咙,又脱了裤子,将垂死的娘亲凌/辱了一番。

    粘腻暗红的血液铺在冰冷的地上,娘亲喉咙里混浊的呻/吟,那人粗重恶心的喘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夜里,鱼儿发了一身冷汗,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蹑手蹑脚去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来到厢房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正中放着两张椅子,椅子上绑着两人,凄迷的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将两人的面孔照的清晰。

    这两人就是她要找的人,却又完全不像了。两人壮实的身躯干瘪了下去,特别是那个一嘴鼠须的男人,敞开的胸前肋骨根根透出,犹如干尸。

    鱼儿朝前走了两步,双手握着刀柄,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依旧控制不住的发颤。

    两人眼眶深陷,一夜之间竟是苍老了数十岁。两人呆滞的目光望向她手中的刀时陡然起了亮光,遽然间疯狂挣扎,身子拚命往她的刀下凑:“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

    声音像是脚踩着砂砾摩擦。

    “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罢,求求你了!”

    昔日耀武扬威的人如今像疯子一般,一味的求死。

    鱼儿呼吸急促错乱,手抖的不成样子,刀险些落下。

    身后伸出一只温软的手来,将她的刀缓缓按下:“杀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清酒,她来的悄无声息,似鬼似魅。

    鱼儿提着刀,一刹间红了眸子,哽声道:“他,他杀了,杀了我娘亲。”

    清酒眼睫微垂,夜色之中,她双眸如幽潭,如最深的井,定定看了鱼儿许久,半晌,幽幽道:“杀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清酒取过她手中的刀,带着她走出了门槛:“夜深了,回去睡罢。”

    鱼儿一瘸一拐,三步两停顿的回了屋。清酒再进厢房,自梁上落下一人来,轻盈落在两人身畔。

    “麟趾。”清酒朝两人抬了抬下巴。

    唐麟趾会意,十指捏的脆响,笑道:“今夜来试试我唐门的逼供法子。”

    “我什么都说了!求求二位高人大人大量,手下留情!”

    “知道的,我们都说了,都说了!给个痛快罢!姑奶奶!祖宗!”

    两人一通糊叫,涕泗横流,点头如捣蒜,倘若不是被缚着,定是要下跪磕头的。

    唐麟趾看向清酒,询问她的意思。清酒手指捻搓着暗红的佛珠,眼神匿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清酒唇瓣轻启,凉凉的说道:“继续,事后处理干净。”

 翻云覆雨十三寨(三)

    翌日,清酒四人骑马准备去往宁城,日光明媚,时辰尚早,薄雾氤氲,街道上已有摊贩出来做生意。

    莫问骑马在最外,晕晕乎乎的俯身靠在马身上。

    唐麟趾道:“一大清早就喝这么多,迟早有一天在酒坛子里溺死。”

    几人尚在镇中,马儿慢行,一股香气飘来,一对老夫妇在前边做酥饼。

    莫问忽的直起身,叫道:“清酒,我饿了!”

    “才吃的早饭!”唐麟趾额角直跳,她道:“厌离给的银钱要是用完喽,回去得挨她念叨!”

    清酒取出荷包,在手上抛了抛,沉甸甸的:“不用她给的就是。”

    唐麟趾道:“这是?”

    清酒笑道:“那两山贼身上的,这叫劫富济贫。”

    清酒将马行到摊前,对老叟道:“老板,来四个酥饼。”

    莫问的马在最外边,她叫道:“六个!”

    老叟看着清酒,询问她的意思。清酒笑道:“六个。”

    老叟将刚出炉的酥饼用油纸包好,清酒取过之后,递了唐麟趾四个,其中有三个是要入莫问的肚子的。

    鱼儿坐在清酒的马上。清酒将一个酥饼递到她前边,鱼儿接过,暖意透过手掌心流到身体里。

    鱼儿回头看了清酒一眼。清酒道:“尝尝。”

    鱼儿咬了一口,酥脆香浓,酥皮上洒了一层杏仁,烤的酥香,一口暖了整个胃。

    娘亲在时,生活虽不拮据,却也要节省,是以只有生辰时才会破例做一碗羊羹,其余时是吃不到这些零嘴的。

    像梦一样,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路上清酒又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出了城也是放开缰绳,任马自己前行,清酒捏着栗子,一声脆响,每次都能将栗肉完整的剥出来。

    每一次果壳裂声一响,鱼儿心底就要微微一颤,心中纷杂的很,想要跟清酒靠近一些,坐在她的马上很欢喜,可又害怕离得近了,想要立刻下马去,一颗心总是悬着。

    鱼儿望着路两旁的芳草馨花,略略理清了这一团乱麻似的心思。对于美的事物,人总是向往的,自己向往着清酒,但又觉得卑微,就好比路旁郁葱健壮的大树与不值一提的野草,因为太低微了,处在一起便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而且昨夜自己还私自提刀想杀了那两人,被清酒发现了,清酒虽未提,自己也不免惴惴难安。

    镇子到宁城有三四十里路,前天下了雨,路上泥泞。清酒几人行的慢,快过午时入了城门,过了牌楼,进入大街,霎时便热闹起来。

    清酒三人将马行到一处客栈,立刻有小厮前来牵马。清酒身手利落,翻身下马,并未走开,而是朝着鱼儿张着双臂:“下来。”

    鱼儿抱着马脖子,将两腿都挪到一边,整个人横挂在马背上。唐麟趾朗笑出声,鱼儿听到清酒也在浅浅的笑,面上顿时泛起薄红,正在马背上磨蹭,忽感腰上一股力将她提起来,霎时间脚落在了实地上。

    四人进到客栈,立即有小二上来,慇勤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

    清酒几人一眼就瞧见要找的人,只因这客栈正中正对着柜台,楼梯旁那张八仙桌上坐着的人就是。花莲与厌离的行头在一众吃饭的江湖客上边还算是显眼的。

    两人也发现了他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三人来的可正是时候。”

    鱼儿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丰神俊朗,一袭白衣轻灵,右鬓三排银色发饰将头发固定,一柄折扇唰一下豁开,白纸扇上书‘绝世无双’四字。这人俊美过了头,鱼儿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女人,再看才发现那人手掌宽大不同女人,喉间亦有喉结在,竟是个让女人也黯然失色的俊美男儿。

    坐在他身侧的女人,背着一把长剑,手拿白色拂尘,象牙白缎道袍,看行头是个道姑,仙风道骨,眸色清淡。只是年纪轻轻,耳鬓垂下的两指青丝里有不少白发,许是凡尘历劫伤了心性。簪子上垂下的两条白色缎带落在肩头,黑白融合,倒有几分太极图的韵味。这人气度从容,向清酒道:“此行结果如何?”

    “收获颇丰。”清酒又问:“你的腿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

    四人走过来,桌上饭菜热气袅袅,桌上两人还未动筷。

    那男人身形一闪,已跨过长椅,转瞬来至鱼儿身前,身法潇洒。他扇子挑起鱼儿下巴,笑吟吟道:“这标致的小姑娘哪来的呀?”

    唐麟趾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对鱼儿说:“鱼儿,这位是莲美人。”

    花莲也不恼,笑颜俊雅,他道:“虎婆娘,好好叫你花爷的名字。”

    花莲扇子再次打开,三月的天他也不嫌冷,摇扇不止:“清酒,这小美人儿莫不又是你捡的?”

    鱼儿局促的将脸扎的更低。清酒笑道:“猜得不错。”

    莫问与唐麟趾已走到桌前坐下,莫问已然拿起碗筷了。厌离道:“先吃饭罢,其余的事稍后再说。”

    四人悠然行了一路,三十多里路走了大半日,身上又没有带干粮,五脏庙早已闹腾。

    鱼儿本不敢坐下的,只是花莲热情的很,拉着她坐在了身边,似对她很感兴趣,夹菜盛饭,笑吟吟看她,以至于鱼儿越发拘谨。

    过了午时,客堂里吃饭的人并不多,除了她们一桌,便只有角落里一桌三个喝酒的汉子。

    不知说的什么怒了起来,一个大汉拍桌而起:“老子还不信那什么鸟寨手能伸到这里来!”

    邻座的人伸手拉了拉他:“兄弟,小点声。”

    “你还别不忌惮,听说这宁城里还真有十三寨的耳目!”座上一个身着青绸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现在翻云覆雨十三寨的势力不小,寨子里千号人,当家的都是有身手的,更别说还有左右护法袁问柳,美人骨。谁惹得起?官府压根的都不敢管!”

    “有势力又如何!抢掠妇女幼童,肆意凌/虐,公然买卖,收刮百姓钱财,欺压良民,害人无数,家中妻女稍有姿色的,哪个不是愁容满面!就害怕山贼找上门来!似这等大恶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岂能因他强就怕了他了!官府算个屁,欺软怕硬!若不是这一块地方没有门派世家落脚,哪容得这些山贼这般放肆嚣张!”

    这青绸男人冷哼了一声:“你嘴上说的轻巧!这十三寨依据雁翎山,占尽了天险,易守难攻,凡人哪里敌得过老天爷的力量,就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去了都要吃亏!你也不看看多少武林游侠折在里边,那些个武林正派不也是瞧见这一点才不敢轻举妄动的么!”

    先前劝说的男人小声说道:“唉!我听说前些日子,就连九霄山庄的小姐都被抓起来了!”

    “君家的人?嘿!这鸟寨简直找死,九霄山庄的人也敢招惹!”

    “我还听说过几日有一队武林豪侠要去闯闯这寨子。”

    “只愿这些侠士武运昌隆罢。”

    一阵沉默后,那邻座汉子又小声问道:“兄弟,你先前说的那袁问柳和什么美……美什么来着?”

    “美人骨。”

    “对!什么来头?”

    青绸男人喝了一口茶,手指点着桌面:“这你都不知道?这两人可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大魔头啊!袁问柳轻功了得,美人骨刀法无双,据说实力能与武尊一战,只不过这两人武学上值得一赞,人品上却可说是丧心病狂。”

    “怎么说?”

    “这袁问柳,淫/恶无比,喜奸/淫十一二岁的少女,而后更是要将她们凌/虐至死。这美人骨,呵!更不是个好东西,他专爱收集美人骨头,不论男女,只要他喜欢上了,就要将人杀害,剥去皮肉,留下骨头,或是做成刀具,饰品,或是整具收藏,便是因此,被江湖人称作美人骨。”

    那邻座的汉子听得毛骨悚然:“这,竟有这等残暴之人……”

    鱼儿觉得这三人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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